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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海誓


    八月末的英国天气比海市还凉,日间最高只有二十二度。


    逃离了山城的酷暑,夫妻俩落地伦敦。


    当晚西蒙邀请他们参加一场拍卖晚宴,众所周知,艺术品交易市场的夜拍比日拍规则高,能进夜拍场的都是珍品。


    西蒙两年多没见他们合体,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冷静许久才尽显欣喜,拍着霍岩的肩说都以为你们离婚了。


    不止西蒙,交易圈里都以为两人分道扬镳,全摩拳擦掌准备接收属于夫妻俩的藏品,这下好了,人家合体,不可能有分家产的举动,全白高兴。


    文澜被逗着了,没想到收藏界的人会这么期盼着他们离婚,这没离成,还真对不起人家。


    当晚,两人看上好几件作品,都有人故意竞价,好像要跟他们打招呼似的,来捣乱的人络绎不绝。


    霍岩说暂时不要了,他可是精明的商人,怎么会甘心被人家宰,拿得起放得下,文澜也刚好没有特别感兴趣的,随便买了几件小品,其中有一个元时期的青花笔筒,她算喜欢,霍岩给她拿下了,挺轻松。


    万众瞩目下,两人尽量低调,不过消息还是传回国内。


    第二天周一,达延股价一路飘红,直至涨停。


    股东们都赚翻。


    海市的富豪圈也在震动,都晓得他们复合之事,惊叹文澜不愧是文澜,有两把刷子!


    这种氛围下,文澜携夫回海市,话题性堪称爆炸。


    超市里放着舒缓优雅的音乐,音量低,尽量不打扰人们选货的心情。


    文澜身上穿的还是从飞机下来时的装扮,墨镜插在发顶忘记拿下,身上披着一件水洗蓝衬衣,她有着神鬼之笔般的美貌与身材,白T恤搭上一件牛仔裤,脚上一双简洁却很舒适的休闲鞋,浑身上下好似淡雅、质朴,却将她原本楚楚动人的女性魅力尽情展现,更添了超然物外的气质。


    那头秀发几乎是她的个人标志,妩媚、飘然。


    “文澜?”迎面有一道女声打招呼。不确定般的口吻。


    文澜正在挑选海鲜,他们下了飞机就去疗养院看父亲,之后出来时间更紧,只能选一些方便烹饪的食材。


    文澜喜欢单独在超市购物的感觉,盘算着吃什么,买点什么,一股家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听到那道声音,微讶地一抬头。


    推着一个购物车而站的女性,正以不确定的目光看着她。


    文澜礼貌微笑,“好久不见。”


    对方惊笑,“我就说是你,除了你还谁有这么长的发啊,买什么呢?花蛤?”


    “对,”文澜笑,“时间来不及,回去蒸一蒸就行。”


    “看样子是做饭的老手,霍岩娶到你真幸福。”


    文澜只好附和地点点头笑,明白对方是套话,好奇她是否真的追夫成功,她用笑而不语的方式回应。


    “你忙,你忙。”对方立即推车经过她身侧,“我朋友她们还在前面,我去汇合,”不忘喊,“有空喝下午茶!”


    文澜应允,“好。”


    相互笑着目送。直到对方拐进其他区域,文澜才收回视线,继续挑选。


    等食材选完,又去服装区,买了男士内裤,袜子,洗澡、剃须用品  ,他在那个家里的物品所剩无几,当年他自己先带走一个箱子,后面又让助理将里面东西几乎搬空,做得真是不留余地。


    不过,他现在还是乖乖回来,文澜只给他买了贴身物品,其他的,哪天和他一起逛商场再购。


    在柜台排队时,不忘拿几盒避孕套,扔车里,大刺刺。


    “真回来了。”身后立即有群女音吸着气音八卦低嚷。


    文澜这才功成身退、状似随意地拿其他商品盖住那几只引人遐想的盒子。


    ……


    炎热的夏天即将过去,海市气温做着“高温天”的最后挣扎,日间最高二十七度。


    到傍晚,速降到二十度,人们出行需要套着薄外套。


    这天气十分方便男士的西装革履,纵使是清凉的亚麻材质正装,夏天裹着还是难受,在海市活动的男士就没有这种烦恼。


    年纪轻火气大的仍然是薄上衣加长裤,高挽袖口,露出精壮小臂。


    在前方西装男的带领下,霍岩不紧不慢跟到了会所的最里处。


    那男人四十多岁,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似乎想对他说什么,看了看他,又叹气。


    霍岩眯了眯眸,轻提起嘴角,转瞬即逝的无所顾忌。


    “你和他谈。”西装男嘱咐一声,先行离开,并带上门。


    霍岩站了几分钟,对方没有到,自己找了位置坐。


    室内落针可闻,他视线扫到旁边的工夫茶具,水已经煮开,龙井茶还在盒子内,他伸手用烫水浇洗茶杯、闻香杯、公道杯、盖碗。


    神情泰然、专注,仿佛他才是主人。


    “真是不客气!”屏风后一道雄浑的男声响起,带着怒不可撤地急促脚步声。


    霍岩把茶泡好了才投头望对方,“舅舅好久不见,竟然和我一样喜欢喝龙井。”


    “谁跟你一样?”蒙政益老当益壮,身材板正,面堂饱满,威严中带着对小辈的宽和,不过这股宽和可不对霍岩,他此时正为唯一的外甥女劳心劳力。


    “你是你,你跟我喝不到一块儿,也别叫舅舅!”蒙政益背着手,并不坐,似乎和霍岩没有喝得必要,他马上就能打发他,让他赶紧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霍岩放下递出去的茶杯,他挺理解人家作为舅舅的心情,不过,谁来理解自己呢?


    他无所谓笑了笑,说,“有些事,喝不到一起,也要喝到一起。”


    “你少讲些歪门邪道的理,霍岩……”蒙政益指了指他,“你做过什么勾当我两年前查的一清二楚,别在我面前玩花样,一句话,离开她!”


    “可能吗?”霍岩红着眼质问,“为什么放她去山城?我在那边过得挺好,她非要来打扰,我不回来,她就会饶我?”


    “说得好像你被迫,其实你高兴死了,”蒙政益气得一张脸涨红,“别忘了当初的约定,现在你违约在先,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所以舅舅你去告诉她……”霍岩直接笑了,“当时你问的话,现在全部反问你,舅舅能否接受文澜知道她爸出事时和我的所有聊天记录?能否让文澜明白她视为亲生家庭的霍家因她父亲家破人亡?还有我们的孩子,是文博延弄死的呢?”


    “孩子是因为你们两个人内斗而死,文澜也差点没命,”蒙政益失望至极,“原来以为你想通了,你的存在对文澜而言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你以为能瞒天过海,其实漏洞重重,不要侥幸,你总有一天会伤害到她,到时候怎么收场?”


    霍岩点点头,“理解您的苦心。”话音一转,他又近乎鱼死网破地残忍笑,“还告诉您,文文另一个不能接受的地方就是我母亲……”


    “永诗?”蒙政益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结婚的时候,我邀请我妈参加婚礼,她拒绝和文澜见面,就是这个意思。”


    霍岩笑意残忍,“您想想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文澜视为亲生母亲的女人不愿意认她!


    “你疯了,真的疯了!”蒙政益破口大骂,“赶紧离开她——你们一家人都离开她!”


    任凭蒙政益怎么生气,霍岩都无动于衷。


    他自己单独喝了茶,龙井的清香飘满鼻尖,他轻闻了闻,甚至想点一根烟,不过这个时候他身上是没有的,他这辈子注定妻管严,被文澜管得紧,酒还放松一些,红酒可以尝尝,烟是没指望了。


    他不紧不慢喝了好几口,才轻声劝,“我也不想气您,以后逢年过节,平常无事,还要和文文上门看您,到时候尴尬多不好意思,您也后退一步,当作我已经深深反省,在山城那两年是我的诚意,实在是局面不为你我控制,上一个想左右她的男人已经躺在疗养院不能说话,舅舅,你晓得她的脾气。”


    说一千一万遍,这回都不是霍岩的本意,他不敢回来,那两年清明冬至都因为怕控制不住而没回海市扫墓,他把自己祖坟都丢了,就为了和文澜远一些,做好了将来九泉之下给父亲、祖辈道歉的决心,只要文澜好,他苦一点没关系。


    可她反悔了,觉得离婚不是个好主意,跑来山城找他。


    “我宁愿死在那里也不想跟她回来。”他似真似假的口吻,在蒙政益眼中,霍岩已经到了老奸巨猾的地步,他确实拥有着年轻的外表,貌似高尚的修养,举手投足优雅矜贵,可碰触到真正利益时,他就是一头狼。


    狼的眼神,狼的智商与决心,文澜就是他即将濒死时的一块肉,怎可能轻易放,“命运所致,我跟她都无法避开,但我们可以将伤害控制到最小。”


    “怎么控制?怎么控制——”蒙政益狠狠扫翻茶台,“谁也别喝,我不可能跟你喝一壶茶!”


    “您现在什么都不能做。”霍岩有恃无恐,“出了问题要想办法,生气没有用,现在我有一个建议,您可以选择不听,但我会自己执行,就是当作无事发生,我爸是别人害死,文博延是酒精中毒,我之前那个孩子是我对她不够关心导致,我妈和弟弟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文澜是我最爱的妻子,就这样。”


    说完,霍岩从圈椅里起身,外面天气已暗,他叹一声,“该回去吃饭了,她在等我。”


    蒙政益面色如灰,眼神不可置信瞪着,他当年确实将霍岩几乎一举拿下,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就主动去了山城,风水轮流转,他开始光脚不怕穿鞋的,甚至威胁他,他可以把行车记录仪和通话录音都交给文澜。


    霍岩临走前,对这个快要气死的老人又添一句狠话,“就是不知道,她是先解决我,还是先解决她自己?”


    这是当初蒙政益威胁他的话,一字不差返还。


    蒙政益重重跌入椅内,“……你会害死她的……”


    霍岩停下脚步,背影挺拔冷酷。


    蒙政益指着他,“光永诗不愿见她这一条……她就去半条命。”


    “是整条。”霍岩无可奈何纠正,“她会想为什么不愿见她,再查到我爸怎么死,然后认为我跟她结婚居心叵测……”


    “你就是居心叵测!”蒙政益咬牙切齿打断。


    霍岩说,“您可能不信,但事实是,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她也在其中。”


    “睡不着觉吧,你?”蒙政益声音嘶哑,气息急促,“挂着面具跟她生活,你怎么安生!”


    “那祝我好运,这么不安生一辈子,不然……”


    不然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就按霍岩提议的做,当作无事发生,一切发生过的悲剧都装看不见,至少以文澜的角度去看待那些事,世界就会清净很多。


    以前是霍岩一个人背着枷锁,现在邀请她舅舅一起加入,这对一个爱外甥女心切的长辈不公平,但世界就是不公平。


    离开会所,霍岩上车直接往家去,文澜将司机留给他,她自己打车去超市,说要去买菜,此时抬起眼望车窗外万家灯火,熟悉的城市景象华丽闪过,他沉重心情渐渐高昂,如果不闭起眼,拦住那满目的繁华,霍岩就要笑出来了。


    无论前一刻经历


    怎样的险情,只要一想到家,想到她在给他做饭,他就万死不辞,爬也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海誓》篇正式开始,么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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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海誓


    文澜回到家,没想到家里站满人。


    “兰姐,舅妈!”太意外了,买一堆菜火急火燎地赶就为了霍岩回来有口吃的,结果家里早被外人登堂入室,里面飘满食物香气,大门口还拉着气球彩带,一进门,她们就集体用香槟对她喷了一声。


    手里拎得两个袋子惊落地,文澜捂耳笑,“怎么回事,都来了!”


    “庆祝文文心想事成!”章舒月雍容华贵地拿着一瓶开口的香槟,围着文澜转。


    章舒月是她舅妈,兰姐是霍家的老管家,这两人晓得他俩和好如初,早计划着这一顿饭,兰姐有澜岩大厦的钥匙,带着章舒月一阵操作,等俩小孩儿到家,饭菜酒品全准备妥当。


    兰姐表情意外,“霍岩呢?”


    兰姐见霍岩的心迫切,两年没见甚是想念。


    文澜笑着拥抱了一下老人家,解释霍岩被舅舅叫去谈话了,马上回来。


    章舒月表情不快,“他总事多。”


    兰姐表情尴尬,“别门口站着了,露台还有客人!”


    文澜更感意外,一边帮兰姐分担一个购物袋,一边往里走,“真是笑话了,主人不在家,一堆人不请自来,我看看都谁脸皮厚呢?”


    她向来只跟特别熟的人嬉笑怒骂,平时老正经的一个人。


    别人对她的话语不痛不痒,蒙思进在露台躺椅大爷似的躺着,而秦瀚海正忙着摆盘,还有章舒月的美女助手秦沁,泳池旁边还窝着一小堆人,文澜离得远暂时没看清。


    秦沁穿着职业套裙,小腰掐得漂亮极了,笑着走来要接她的购物袋,“文文好厉害啊,这就把老公追回来,打了多少人的脸啊!”


    文澜笑,“你别忙。我马上去厨房再加几个菜。”


    “够了吧。”秦沁望餐台一眼,“我们从饭店带回来不少。”


    这时泳池边上的人惊动,往这边笑着来,“打谁脸?我可没看笑话哈。”


    “尹萱。”文澜朝客人点点头,是真的高兴,“欢迎你们来。”


    “我是凑热闹,不打扰你们小别胜新婚吧?”尹萱是一名出色的脑外科医生,浑身上下知性的美,她和霍岩关系不错,全因当年父辈们的缘故。


    文澜心里烦他们也不会说出来啊,笑着不应,然后才说,“我去加菜。”


    秦瀚海过来帮她提,文澜抢不过他一个大男人,大大方方放手,她对其他人一再客气,让大家坐,又嘱咐蒙思进帮着招待。


    秦瀚海把购物袋提进厨房。


    文澜和他寒暄了一阵,就扎围裙、带袖套。


    动作十分麻利,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做好两个蒸菜,两个凉拌。


    她这手艺,章舒月看了都自叹不如,感慨着年轻时候陪蒙政益创业,就算有时间洗手作汤羹,男人也总是不在家,现在老了也懒得进厨房。


    文澜听了笑。手上动作并不停,她还要切一些水果。


    这间大平层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和霍岩亲手布置,这间厨房更是她的天下,霍岩自称是远离庖厨的君子,乐得放手给她弄,文澜的理念是,在当代社会,厨房并不只是做饭的地方,得有美学和美感。


    宽敞明亮的空间,出自艺术家之手的定制彩色刀具,线型优美长吧台,当食物香气袅袅时,她需要第一时间回眸,就能看到吧台前陪她一起做饭的家人,或老公或孩子。


    做饭是种艺术,而不是一叫人想起来就是油烟满布的劳累场所。


    把日子过成诗,是她从小到大关于家的理念。


    章舒月看着她长大,也十分了解这个外甥女,她从小没妈妈,文博延关爱又不够,其实十分没安全感,她记得有一回,大家凑巧有空,几家人凑到一起玩,分别时,那时小小的文澜就抱着何永诗腿,哭声嘶声裂肺地不肯上文博延车。


    当时场面很尴尬,文博延难得陪女儿,玩一天本来以为和女儿足够亲密,哪晓得要带回家时,连他车都不肯上,抱着何永诗腿哭成小花猫,她当时那种恐惧是真真切切的,她害怕和霍家人分离,也恐惧和文博延待在一起时的单调。


    可惜何永诗后来失踪了……


    章舒月叹几口气。


    文澜笑眼里全是幸福,见舅妈异常,诧异一问,“怎么啦?”


    “没事。”章舒月过来帮她端盘子。


    这时已经晚上六点半。


    下了飞机,他们还跑一趟疗养院,文博延在里面躺着,女儿女婿到身前,仍旧死气沉沉,文澜这两年已经习惯了,给父亲擦洗一遍,讲了一些话,才和霍岩离开。


    他之后被舅舅叫走,一耽误,到七点才回来。


    大家幸好都用酒水垫了一些肚子。


    澜岩大厦作为海市的顶级楼盘,地理位置优越。他车子经过楼下大街时,蒙思进就拿着望远镜发现目标,之后立即安排迎接事宜,大家都热闹坏了。


    文澜加完菜后洗了把澡,也洗去坐飞机的风尘,头发吹得半干,穿一件乳白色吊带长裙,披一件小开衫,踩着拖鞋在门口排在C位迎接他,手里还拿着不知被谁塞来的一瓶香槟。


    面前门一开时,男人身影出现在门口,文澜手上香槟立即被人掀开盖子,她随着香槟冲出来的“礼炮”声,朝他喊。


    霍岩身子立即往旁一侧,像被吓到,接着才固定身形,椅门框。


    “哈哈哈!”文澜笑得比谁都开心,“欢迎欢迎回家——”


    霍岩随她闹,换鞋进门,和别人寒暄着,顺手抓了一把她的发,“没干。”


    “等一会儿嘛。”文澜玩得正高兴,不肯去吹头发。


    霍岩责怪她一眼。


    她丝毫不受影响的,扭身就和别人玩去了,把他当屁。


    ……


    这一次聚餐,大家都喝得挺开。


    聊着霍岩这两年在外面的事,其他人也谈谈自己近况,年轻一辈喝完还下水游泳,兰姐和章舒月就架不住折腾,和小辈们吃了一点就自行闪到蒙思进的房子里。


    蒙思进在下一楼有房,不止他,尹萱也在楼下有套房子,当年澜岩大厦竣工时,海市有些富豪提前置了房产,尹家是尹萱母亲购入。


    长辈们走后,文澜皱着眉问表哥,“舅妈是不是有事儿?感觉闷闷不乐。”


    “她能有什么事儿?没看我妈那张脸光亮得能溜冰,好着呢!”


    文澜不放心,“身为儿子还是要多关心下。”


    她心里其实替舅妈难过,蒙思进因为感情的事和舅舅闹矛盾,这些年父子俩经常大战,舅妈心力交瘁,蒙思


    进又是男人,总感觉体会不到女人的心。


    不过从都是儿子这点来说,霍岩就不一样了,文澜眼睛喝得微红,自豪地一侧眸,看了眼身侧的男人。


    霍岩是著名的大孝子,小的时候何永诗给他剪脚指甲还亲他脚心,问他妈妈以后老了给不给妈妈剪,当时他七八岁了,红着脸罕见地回当然会,因为妈妈不嫌他臭,他以后也不嫌。


    察觉到一侧眸光湿漉漉的,霍岩扭头瞧她。


    她不止眼神变了,那双唇也特别红润膨胀,他半眯眸,一伸手探住她的后脑勺,不费力气地将人勾到自己怀里。


    文澜晕了一下,莫名其妙就躺靠在他大腿,那男性的肌肉坚硬、高热,随着讲话声而轻震动,她有些困了,转身就将脸埋进他小腹,和心爱的男人这样亲密贴着,她心间被甜蜜灌满。


    后来,文澜就真睡着了。


    其他人从泳池玩上来,惊讶看这一幕,霍岩不知从哪取来一块毛毯,把人盖着,搂在腿上,他表情没有半点不适,两条健壮有力的大腿撑着她不值一提的体重,时不时伸手捞两把她落到地面的秀发,在手心揉着。


    “你真厉害啊,她亲自到山城追你。”大家轻悄悄在旁边坐下,调侃着这一句。


    夜空很静了,随着文澜的入睡,其他人也像霍岩一样自动放低音量。


    他一手上端着红酒杯,笑眸里尽是得意,“太爱我。”


    “这可是文澜,”尹萱轻着声憋笑,“当年在学校里,霍岩天天晃去她班级,这事儿大家都传遍了,认为他单恋,可惨了,这么大帅哥,人家姑娘瞧不上他,每回去,听说文澜都嫌他烦!”


    “这是事实。”有位他们的校友插话,“文澜那时候还崇拜过我们的美术老师,霍岩那醋吃的……”


    “别满嘴跑火车。”霍岩在外面可是要面子的,他握她发的那只手,转去她耳朵、一捂,“今晚散了吧。”


    “啧啧。”校友看了眼他捂着文澜耳朵的手,不屑。


    尹萱在旁笑得开怀。


    ……


    “吃过美术老师的醋?”客人一走,文澜就“醒”了。


    霍岩正在收拾桌子。


    兰姐临走前曾留言,说不要动桌子,她明早会上来收,文澜有洁癖和强迫症,怎么可能允许脏用具摆着过夜发臭。


    他送走客人,回来后她就“醒”了,一脸高高在上的意外之喜笑意等着他。


    他笑了一声,一块抹布差点扔她脸上去,文澜灵活一避,没有任何醉酒的状态,霍岩让她起开一些,他要收拾桌子。


    文澜就赖着,看着他干活。


    此时万籁寂静,离星空触手可及般。


    夜是黑的,泳池发着梦幻的光影,壁灯柔和。


    他笑着摇头,似乎取笑她装睡催客人离开的小把戏,一边干得挺顺手的将一片狼藉收完。


    文澜两手抱膝,在躺椅上,笑得暧昧地盯着他。


    霍岩将东西全部码进洗碗机后,出来将她抱起,迈步去房间睡觉,路上告诉她,当年他不仅吃醋她身边的一切雄性,还后悔没把她弄上床。


    “学生时代的爱恋最多是少年维特的烦恼,没上过的床男女能有什么深深刻刻?”


    “你神经,”文澜抗议,不可思议瞪眼,“思想肮脏!”


    霍岩笑,好像在明示她才天真,对男人有太过美好的幻想,“青春期,除了吃饭时不想,其他时候都是性。”


    “啊!”文澜猛地摇头捂住自己耳——


    作者有话说:两只幼稚鬼!^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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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海誓


    回家的日子一帆风顺。


    之前心心念念的男人每晚都睡在身边,吃她做的饭,一起谈天说地,有时候他们也一起去疗养院和文博延说话,霍岩是个很好的女婿,如果没有他,得用护工才能翻起文博延的身。


    想到他们翁婿之前势如水火,文澜不是不难过,但事已至此,她改变不了任何。


    霍岩那天在她面前检讨,说当时锋芒太盛,没顾虑到老企业家的心态,才引起很大的反弹。


    文澜当时在给文博延触摸她从国外带回来的纪念品,闻声也只是淡淡一笑,那意思是大家都别提了,不过,她有明确嘱咐,不要过量饮酒。


    他在山城时酒柜里大量白酒洋酒,当时文澜都吓坏了,他酗酒,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霍岩做了保证,以后不会胡来。


    时间很快到秋天,海市的秋天极短,一个多月时间,九月中下旬进入,十一月初就结束。是四季中最短的季节。


    那晚,文澜做了花蛤蒸蛋,这是她在时间紧俏时最喜欢做的菜,花蛤买回来泡上半小时,放水里煮开口,接着放进打好的蛋液里,上锅蒸七八分钟搞定。


    最重要的是这算一道主菜,有海鲜有鸡蛋,尤其她的手艺过人,花蛤充满大海的鲜味,蛋羹爽滑嫩、入口即化。


    霍岩特别喜欢这道菜,每次都饱餐一顿。


    吃完饭,两人准备来点双人运动,这段时间回家,每晚必不可少的缠绵,霍岩需索强烈,总把文澜折腾得够呛,可她也不好惹的,坚信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况且回海市后她工作压力巨大,也需要性生活解压,每次都扛着做到三更半夜。


    客厅、书房、甚至厨房,而浴室,卧室这两地方就更别提,全都留下过两人大战的痕迹。


    这天晚上,文澜突然下边出血,把枕头染出一块褐色。


    霍岩当即停顿,惊问她怎么回事。


    文澜眼眸泛水,唇瓣绯红,迟钝摇头,“不知道……”


    “什么感觉?”霍岩关注地望着她,一点儿不敢马虎,伸手将枕头从她身下抽出来,“疼吗?”


    “不知道啊……”她有点被做傻了的状态,样子可爱又可气。


    霍岩哭笑不得,赶紧抽了自己,到床头柜拿纸擦自己。


    文澜还晕乎乎地躺在床上。


    霍岩迅速取外衣穿了起来,又进浴室搓了一条热毛巾回来给她擦。


    文澜眼更红了,唔唔个不停。


    霍岩眸光变深,说,“再唔继续了。”


    文澜哼哼两下,柔弱地收敛。


    大半夜,霍岩非要去医院。


    他又不能开车,因为保不准他那条手臂又抽筋什么的,虽然他一而再强调,他这一年休养的挺好,根本没出过事,文澜坚决不允许,然后自己抢了方向盘就霸占住位置。


    “你的作用就是能活多久活多久,将来我们有孩子,你对孩子的最大功劳是守住达延江山,现在养孩子很麻烦的,很难保证他们就热爱商业,遗传我就麻烦了,你既然有点经商天赋,就好好扛着,扛到你闭眼那天!”


    霍岩笑起来,单手揉了揉下颚,“这理念怎么有点安排老年生活的味道。”


    文澜边开车边嘚瑟,“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在山城帮过一对母子,那妈妈说法和你差不多,说自己和丈夫的作用就是尽量活久,他们在体制内,能给孩子挣不少退休金。这和以前社会父母为孩子累到老是一个概念。”


    “对啊,现在的父母活到老,对子女也是大贡献呢!”


    “何不食肉糜。”霍岩态度保留。


    文澜哼一声,“我当然知道有钱的父母更受待见,可社会是整体向上的,同样孝心也是。”


    霍岩完全赞同,撇眸看着她笑,还伸手爱抚了下她大腿。


    文澜嘎嘎乐,笑出机械音。


    霍岩也跟着笑。


    两人不知道乐什么,这么幼稚了一路,到医院门口时,文澜忽然犯难,“别去了吧,我怀疑是排卵期出血。”


    “刚才怎么不说?现在没感觉吗?”


    “没任何感觉。”文


    澜斩钉截铁,“我上个月也排卵期出血,当时心情不好没管,再擦就没有了。”


    “傻瓜。”霍岩看起来很难受,眉间举重若轻般的褶皱,伸手将她抱住,手在她背后摩挲,“老公心疼死了。”


    心疼她在山城心情不好的那一个月身体出血都没管,还是此刻大大方方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打败魔法的最好办法就是使用魔法。


    他绝情、冷酷,能知错就改;她深情不悔,却让他没下手补偿的缝隙,这是最完美的惩罚。


    他满脸心疼,语气轻柔又带着微微地颤抖,霍岩深情时真是无人能及,尤其这种夜晚,密闭空间的车厢内,所有情节被放大,他的柔,他的情,多少欲语还休,好像都在这一句里。


    文澜的反应是身体微微一震,没对他那声老公进行回应。


    先笑了,大大咧咧地,之后宽慰,“没事!正常现象。”


    霍岩眸光就落寞了,喘一口气,强撑笑回应,“白担心。”


    都像没事人,其实心里都有事。过不去的事……


    ……


    回总部后,霍岩公事缠身,不过仍然沿袭在山城的习惯,下班就回家,回家就不能打扰,还光大了一点,尽量不应酬。


    蒙思进挑了一个大中午来找他,说要一起吃饭。


    大舅子面子当然要给,霍岩推掉和商业伙伴的午餐,和蒙思进在海市大饭店碰头。


    这家饭店自九十年代建立起就是地标,位于市区最大的一个海岬尖上,面朝大海,与它差不多地理位置就是荣德路,荣德路是海市老牌富豪区,占据绝美的自然风光,越有钱资源越集中。


    海市大饭店同样如此,除了在里面工作的人,来往都是非富即贵。


    这家饭店属于蒙家旗下。


    吃完饭,蒙思进将霍岩引进雪茄室。


    蒙思进喜欢抽雪茄众所周知,在蒙家的饭店里面当然有符合他喜好的各种布置。


    在山城时,是达延的人招待他,来到海市大饭店,就由蒙思进的人招待霍岩。


    “霍总,我是李琦,刚才电梯前的人不懂事,不认识您,抱歉。”一个穿职业裙装的高挑美女,对霍岩诚声道歉。


    霍岩工作时间都是正装,身份明显,今天过来却闹一个笑话,上蒙家人专属电梯时竟然被拦住,说他不能坐。


    饭店的电梯都各有分工,大饭店顶上几层都归蒙家人所有,使用的专属电梯,以前的保安对霍岩很熟,别说拦路,忙着招待都来不及。


    这次他被拦在楼下,是蒙思进后面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即打电话叫副总李琦,李琦着急忙慌地过来,一个劲儿赔不是,说保安换了人,不懂事,让霍总和小蒙总不要介意。


    霍岩坐在雪茄椅内没做声。


    旁边有给他修理雪茄的男侍应。


    他一边嘴角翘了翘,无声胜有声。


    李琦尴尬。


    蒙思进冷笑一声,“李总记住,怠慢我,都不要怠慢我妹夫,你懂。”


    一句你懂,赤裸裸威胁。


    李琦一张漂亮的笑脸差点没挂住,毕竟要在两位总面前服务,属实不易,她只有再度解释,“小蒙总说哪里话,怎么会怠慢您,您是蒙家人,我们都为蒙家打工,除非不想吃这碗饭了。”


    “姓蒙的不止我一个,谁知道你要吃哪个蒙的饭。”


    这话属实严重,李琦不得不叹气一声,不知所措样子。


    她的优势就是在受到为难时,表现一点弱不禁风的样子,毕竟是美女,男性都有怜香惜玉之情。


    霍岩在旁看乐了。他这一笑,就是怠慢客人的意思了,蒙思进摆手厌烦地让李琦一干人等都下去。


    李琦仍然笑脸,恭恭敬敬对两人道别,才走。


    霍岩说,“你何必跟一个副总过不去。”


    蒙思进烦躁,“就你怜香惜玉!”


    霍岩正经,“这是礼貌。”


    蒙思进烦不胜烦,挑了一根科依巴给他。


    霍岩直摇头,自己选出一根环径细的短型,“我那些宝物都被你妹子送保安了,不然留给你。”


    “啥!”蒙思进从不快中回神,差点被第一口烟呛着。


    霍岩自己点着火,一双笑眸在浓烟里深不可测,“不敢想吧?”他从世界各地收来的雪茄都是高端货,有的一根难求,那两年,他除了在交易市场买艺术品,还有就是拍酒和雪茄。


    前者是抚慰精神,后者是麻痹精神。


    文澜到山城家里没忍到几天,就清空他的烈酒和雪茄,弄得他后面想麻痹都没东西麻痹,所以一大意,马上被她弄回来,连点反抗余地都没。


    此刻提起来,对她是甘拜下风神情。


    蒙思进贱贱地笑,“早晓得你不行。”如果有人动蒙思进的东西,他一定跟对方打架拼命。


    别管男的女的,都要吃他一老拳。


    也许正是这种性格,让蒙思进很多时候都没有转圜余地,弄得多方都下不来台。


    霍岩知道他家是怎么回事,沉声劝,“安抚好舅妈,是你唯一能做的积极事。”


    蒙思进吸得云里雾里,还是难改愁容,“你说啊,我爸是怎么想的,一把年纪,抛弃陪自己打江山的女人?”


    “文文那晚让你多关注舅妈心情,你还认为没关系。”


    “我就是闷,陪我抽两根就行,别骂人了。”蒙思进悔不当初口吻。


    霍岩爱莫能助笑。


    “你现在是万事大吉了,我家闹这一出。”蒙思进愁眉苦脸,“你看今天,那个女人成我爸正太太后,这饭店老人都换掉,你进来被人拦,下次就是我进来被人拦。”


    “需要我帮什么忙?”霍岩这根雪茄吸食时间只有半小时,蒙思进那根环径粗,没个把小时结束不了,“我赶时间。”


    蒙思进忽然语出惊人,“我觉得海市要变天。”


    霍岩眼神一暗,嘴角却要笑不笑,“怎么了。”


    蒙思进从雪茄椅里很正经的坐起,“这话憋很久了,事实上从你爸开始我就觉得海市企业界不正常!”


    霍岩眯起眸,抽了很重的一口,瞬间,白雾如烈马从唇缝中奔出,笑着,稳坐钓鱼台,“然后呢?”


    他想知道蒙思进到底了解多少。


    “那一年你爸坠楼,其实把时间扩大看,前一年就不正常,蒋关山在办公室被砍死,后一年尹华阳心脏病死在进京路上,还有更巧合的我跟你分析。”


    他从雪茄椅里起身,来回踱步。


    “你在山城被砍,明明不是我喊得人;文澜遇袭两次,警方找的嫌疑犯就跟当年害你爸那位一样,总觉得替人背锅;还有一个,欧向辰你知道?他那对双胞胎,竟然被人绑架还差点撕票;加上我家这回事,总感觉一双无形的手在搅动海市企业界老少两代。”


    霍岩沉声,“大富大贵意味着大凶大险。我们都要小心。”


    又安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你顶多喝点花酒,不用担心。”


    “你先别跟文澜说,”蒙思进眼神痛苦,“她对我爸还是很敬爱的。别打破她心里的美好。”


    这话前一秒出,后一秒文澜就来电话。


    霍岩伸手指让蒙思进闭嘴,并且丢掉那根没吸完的雪茄,看那动静恨不得要沐浴梳妆一番才对得起来电人对他的看得起。


    蒙思进没忍住地一声,“没救了你……”——


    作者有话说:对一个男人最好的惩罚就是让其愧疚。文澜没叫老公之前都不叫真正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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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海誓


    “舅舅住院,你知道吗?”


    文澜在海市的工作室,位于一座峭崖上。


    是当年他们度过新婚之夜的地方。


    白色带阁楼的三层建筑,离公路不远,但入口隐蔽,工作时完全不受打扰。


    当年欧向辰先在市区最高峰给她装好一间工作室,霍岩还在里面为她做过模特,只不过后来文博延为威胁文澜而关闭,给她一个下马威,告诉她,她的一切都来自与他,他想收回她没有反抗余地。


    虽然那间工作室是欧向辰为她找的,但最后处置权全在文博延,或者说欧向辰完全配合文博延的一切行动。


    这是欧向辰最终没和她走到一起的次要原因。


    后来霍岩送她这栋房子做新婚礼物,在莱山浴场附近,交通便利,又有隐世味道。


    他们以前经常过来度假,除了工作也是放松的地方。


    这趟回来,文澜忙成陀螺,没精力和他度假。


    今天中午打电话给他,也是因为舅舅的事。


    “舅舅怎么了?”这口吻就是一无所知了。


    文澜皱眉,说,“好像是心脏问题,住院好几天了,兰姐打电话告诉我的。”


    “你有空?一起去看看。”


    “你在公司吗?”文澜打算过去接他。


    他笑,“在海市大饭店。”


    不管公司还是海市大饭店,都是在市内。


    文澜一听他有空,立即解自己工作服的纽扣,从高脚凳下来,“我四十分钟到。”


    “让泽宇开慢点。我下午都有空。”他不放心。


    “好。”她柔笑。


    李泽宇是土生土长山城人,两年前做了霍岩司机兼保镖,表现优秀。


    霍岩信任他,带到海市不说,还嘱咐他保护好文澜。


    有李泽宇在她身边,他好像就放大半心。


    文澜对李泽宇的功夫倒是没什么深刻体会,毕竟没亲历过,但对李泽宇的长相与年龄很震惊,尤其名字里还带一个宇,她第一次见他时有很长的恍惚,后来听李泽宇讲地道山城话,才彻底将他和宇宙区分开。


    他说霍岩让他叫她姐姐。


    文澜理解霍岩心情,她也觉得姐姐比嫂子亲切多了。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文澜已经习惯和李泽宇同进同出,回市区路上两人一直说说笑笑。


    到海市大饭店时,李泽宇才收声专心开车。


    文澜发现,这男孩在霍岩面前不善于讲话,好像挺怕他,她视线在男孩身上望望,又转回来看自己老公。


    总觉得霍岩这人挺神奇,没什么苛待人的地方,长相也不凶神恶煞,做什么都彬彬有礼,但天生带有“杀气”,以前宇宙就怕他,不知道将来生了小孩,他会不会是一位严父?


    “看什么?”发现她的目光,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轻飘飘瞧她。


    文澜面上笑笑不答,内心却不断吐槽,就是这个样子,运筹帷幄,胸有成竹,你打什么算盘我都看见的高智商上位者根本对你不屑一顾、但你可以选择老实回答的宽容大度样儿。


    “骂我呢。”他又这么说一句。


    文澜这回笑出声,就不回他。


    ……


    “住院怎么不跟我们说呢?”到了病房,文澜一阵心疼。


    蒙政益靠在床头,正挽起裤脚,似乎要泡脚,床下有一个木桶,正冒着热气,抬头一看文澜,平静的脸上立即笑开花。


    霍岩后进去。


    蒙政益第二眼扫到他,顿时,笑容收敛,直到把眼睛挪回文澜身上,才继续生花,“问题不大,怎么把你搞来了?”


    “兰姐说你心脏不舒服,住院好几天了。”文澜一边聊,一边放下包。


    护工给她搬来椅子,文澜眉心皱着没坐。


    人家又给霍岩搬,霍岩抬手制止,然后自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坐去沙发


    文澜挽起袖子,弯身,看样子要大干特干。


    “不用。”蒙政益受宠若惊,避开她。


    文澜一皱眉,质问,“给你洗个脚怎么了?”


    蒙政益乐开花,“有这个心就行了,舅舅哪舍得你给我洗脚。”


    “我能给我爸洗,就能给你洗。”音落,文澜就抬住他腿,往木桶里放,她动作坚定又快,蒙政益怕压着她,颇受惊吓似的收着劲儿、让她得逞地搬进去了。


    当热水环绕他的脚与小腿,热气氤氲,蒙政益也热了眼眶,“你爸真没福气……这么好的闺女。”


    文澜听着心里难受,不过仍然笑着,更用心的给舅舅揉腿,促进血液循环。


    “我是雕塑家,接触人体对我而言是锻炼……这个温度可以吗?”


    蒙政益住院好像老了几岁,鬓角发白,又似自顾自,“你爸爸……想不开……”


    “是,”文澜完全附和,笑,“你们辛劳大半辈子,可不要折损在烟酒上,好好保养。”


    她揉得认真。


    蒙政益看得认真。


    舅甥二人,一个慈,一个孝,画面美好。


    霍岩坐在旁边沙发,大部分时间不插言,只有文澜为缓解他和蒙政益关系刻意带他时,他才加入几句。


    结束后,文澜从卫生间洗好手出来,才哀伤,“我霍叔叔在的话,我也会给他洗脚。”


    蒙政益表情直接僵了。


    “他和舅舅您,和爸爸,年轻时经常玩在一起,”文澜声音轻着,尽量在说时带一点笑意,“我没能好好孝顺到霍叔叔,也没有孝顺爸爸,当然要好好对待您,您一定保重身体。”


    她提到霍启源时,病房里落针可闻。


    霍岩坐在远离床的窗前,很淡然的坐着,阳光被白色窗帘拉住,但光影仍然逆着从他后方射来,显得他那张脸更加平淡。他两臂摆在扶手上,一侧腿翘起,目光柔和而耐心。整个动作就是静静听着她。


    蒙政益穿着病号服,没盖被子,被子团在床尾。


    他坐在床上,一条腿弯曲着在床上。和霍岩比起来,蒙政益是老企业家,位高权重,精气神饱满,但到底比不过年轻人,他身形都似有点萎缩。


    “我和霍岩都会好好孝敬您,以后有事,打我们电话。”


    “好……”蒙政益勉强笑着点点头。


    文澜将他表情看在眼底,但这似乎就足够,她唇角也露出笑意,“你们聊会,我出去见个朋友。”


    蒙政益点头笑。


    文澜离开前,对蒙政益笑,也特意对霍岩笑,“我过会儿回来。”


    “小心。”霍岩同样笑意回应。


    “这是医院。”文澜埋怨似的一调侃,“别山城后遗症了。”


    她两次在山城遇袭,还不当回事。


    蒙政益严谨轻咳一声,“小心没错。”


    “知道。”文澜乐了。


    “你爸和你岳丈都没福气。”文澜一走,蒙政益就靠回床头,开门见山,“不让文文为难的最好办法就是你离开她。”


    霍岩神情不动如山,言语却火力全开,“让她为难的是您,您不和欧家联手逼我离开达延,对她就是最好的生活。”


    “欧家现在还抵什么用?”蒙政益怒,“欧远江那对龙凤胎孙子差点被撕票是不是你干的?”


    霍岩不答。


    蒙政益恼火,“那才是几岁的孩子,你为文文平静的生活,就不能放弃复仇吗?”


    “她想让我们和解。”霍岩叹声,“刚才提到我爸,也是希望您高抬贵手,不要反感我,看来她功亏一篑。”


    “你意思是,我冤枉你?”蒙政益是因为心脏问题住院,从霍岩回海市,两人见面那天,他就陆陆续续身体负担过重,之前一直撑着,直到欧家那对双胞胎出事,他才震惊,“我以为,你会为文文妥协,可你干得那些事,那些手段,哪一个不叫人闻风丧胆?”


    “您的偏见,才让人闻风丧胆。”霍岩眸光暗着,“您还是好好休息。”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起身离开。


    蒙政益在他打开房门的一刹那,忽然再发声,“你妈在哪里……我见一见。”


    这句话的语气很令人琢磨,一副忧心他家的状况,想要处理和解决。可中间的停顿分明是没有足够的底气与立场。


    霍岩在门口停顿几秒后,一个字没回地冷漠离开。


    ……


    文澜这趟带霍岩来,用意明显,想让两个人关系和缓一点。


    在山城时,她舅舅的态度就是联合欧家一起帮她从霍岩手里把达延接回来。


    现在和好如初,她最担心舅舅的态度,尤其霍岩落地海市不到十几分钟,舅舅就派人到机场点名要见他,那个阵仗吓得文澜想跟去,但是送信的人拒绝,她就只好让自己的车子去送霍岩。


    她真怕两个人大打出手,当年,她父亲就是和霍岩这样没完没了,她才失去太多。


    她想过平静的生活,哪怕在山城受那么多苦,也不计较了,只要霍岩回来,他们能重新开始,一起经营自己的婚姻,过去的事都可以不再提。


    当她从舅舅病房,到三楼去探望那对双胞胎时,双胞胎的爸爸问她,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文澜一时之间竟然愣住。


    双胞胎是欧向辰的孩子,欧向辰当年和常骄的一夜风流生下这对双胞胎,当时外界都以为女明星常骄要嫁定欧家,欧家却开出一张白卷,他们拿了孩子没有要母亲,欧向辰当了父亲却没有结婚,他还是自由身,只不过多了一对孩子,仍然是钻石王老五,可以来去如风。


    他听到文澜到山城时,第一时间就在山城跟她碰面,过去两年,她行踪飘忽不定,每次回海市都是匆匆,好不容易在山城逮着她,欧向辰真的尽了力,但是仍然像从前一样,比如小时候,比如霍岩失踪七年又突然回来后,文澜都坚定地选择霍岩。


    这让欧向辰痛不欲生。


    他这两天因为孩子的事没有休息好,脸色差,衣着也不如往常光鲜,是一个合格的劳心劳力的爸爸,但不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


    不过这样子的他更有生气。


    文澜喜欢有生气的人,无论男女,她作为艺术家的眼睛,首先得有特别的地方能够吸引到她。


    今天的欧向辰可以吸引到她。


    她闻声,诧异地一抬眸看他。


    欧向辰红着眼角,坐在床尾,与她大概不过一米的距离。


    文澜坐在床头位置,龙凤胎中的小男孩受伤较重,姑娘在家里休养,毫发无伤,而男孩听说为了保护妹妹咬了绑匪一口,然后被打伤头部,头上绑着一圈纱布。


    小男孩虚岁七岁,和文澜的婚姻同年。


    此刻,躺在床上,大眼睛黑溜溜的看着他爸爸和这位陌生的阿姨,好像有点理解,又好像不理解。


    文澜叹息一声后,摇摇头,不想影响到孩子,声音很柔,“为什么觉得我不幸福?”


    欧向辰百思不得其解眼神,“你是多骄傲的人,在山城两次遇袭他都没有理你……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过去这一关的,还能跟他同床共枕?”


    他都几乎替她气、替她痛了的语气。


    文澜将自己手指放在孩子掌心里,一下下绕,这小男孩收了她的礼物后很喜欢她。


    文澜说,“我现在只想过平静日子。”


    “你还能爱他吗?”


    “我爱他。”她毫不犹豫回。


    “我知道你爱他,我是在问,你还能不能爱他?”


    “有区别?”


    “当然!”欧向辰再次放大音量,意识到孩子吓到后,他才用掌心捂嘴,猛地又放下,再三缓和情绪说,“文文……和爱你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和你爱的人在一起,这样你会轻松很多。”


    “是指你吗?”文澜抬眸笑,“可我不爱你,你就会痛苦啊。你为什么又甘之如饴呢?”


    欧向辰哑口无言。


    “好好照顾他。”文澜起身,从床头柜拿起包,准备离开。


    见欧向辰愣着,回身劝他,“不能因为受过伤就不对幸福抱有期待,我学艺术的,太知道艺术的本质是什么,艺术的本质是起疗愈作用,在喜怒哀乐时,看到一副能共鸣你内心情绪的作品,那就是艺术。”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幸不幸福?”他声音沙哑问。


    文澜眉心皱起,“肯定比你幸福,你现在坠入牛角尖。”


    “我到底输在哪里?”欧向辰自嘲般地笑,“因为没和你一起长大?”


    文澜不知道怎么答,只好说,“这次的事情你受到惊吓,很抱歉不能陪你太多,希望你尽快找到那个能一直陪着你的人。”


    “因为不是那个人,我的一切都很无足轻重对吗?文文,你和霍岩其实很不适合,从霍家破产起,他就不是以前的霍岩,只有你觉得你们可以努力,重建以前的美好幸福,其实是你的执念。也许你错了,你有没有这样想过?”


    “这话什么意思?”


    “当你怀疑的时候,这话就是种子。”


    他接着没再解释,也没有再发言。


    文澜点点头,对着他的背影,“祝孩子早日康复。”冷然离去。


    ……


    海市的初秋,天和海都蓝的像钻石。


    干净,澄澈。


    从三楼下来,文澜去舅舅病房看了,得知霍岩离开,跟舅舅再打了招呼,就去找他。


    在山城两次遇袭他都没有理你……


    你心里怎么过去这一关的……


    还能跟他同床共枕?


    走在马牙石路上,文澜头昏脑涨。


    这些话太有杀伤力,欧向辰还是算了解她,文澜心里其实一直在抗拒那些事实,当作无事发生,可被别人揭穿时,有点难堪。


    “没关系……”趁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文澜自言自语式鼓劲,“大不了……晚上不给他做饭。”——


    作者有话说:其实女生心里的小别扭折腾起来挺折磨人,尤其她还不说出来,不抱怨,不责怪,就一心想和你好,但那根刺还是在的,看霍岩有没有智慧接招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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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海誓


    下午三点,文澜重新回到工作室。


    霍岩也回集团工作。


    把手上事情忙差不多时,大概四点半时,祁琪回归。


    作为两间工作室的总监,祁琪工作量大,从文澜在国内开第一个工作室起,祁琪就一直陪伴她左右,彼此合作相当愉快。


    祁琪个子娇小,是南方人,讲话吴侬软语,意志力却一点不差。


    这趟回来,除了自身行李,她背回来两大包山城火锅底料,什么汤底的都有,在工作室分发时,那隐约透出袋子的香味勾引地人垂涎三尺。


    “以后聚餐,不怕烦恼吃什么了。”文澜笑,“要不今天提前下班,火锅烫起。”


    “得去周边买食材,现在开海了,海鲜管够!”祁琪直接拍掌,“闲着的都去买食材,记老板账上!”


    其他人兴高采烈,立马分工而出。


    文澜最近在头疼一件新作品,委托方是一座资源城市的宣传部门,想要她在一座废弃矿山上建造一座纪念性雕塑,工程较大,她一直在愁。


    祁琪一回来,她就能专心琢磨作品,其他事情都交给总监。


    和祁琪在一起,她不用维持客气,其他人一走,她就在石膏像前琢磨,差点忘了和祁琪谈事。


    而祁琪早习惯她工作时六亲不认的境界,见怪不怪一笑,捧起一杯咖啡,在雕塑台旁打量她。


    海市的九月份渐渐天凉,文澜穿得挺多,长裤小衫加外套,两手干干净净没沾泥,在石膏像前驻足凝思,她头发很长,几乎很少有女性养像她这么长的头发,也和以前一样是纯粹的黑色,她从来没染过发,这一点堪称神奇。


    毕竟,女人都喜欢折腾自己头发,不染不烫,黑长直是她的个人标志。


    身材凹凸有致,小腰不盈一握。


    气色非常好,比她在山城时好不止一个台阶。


    无名指上婚戒抢眼。


    所以男人有时候也算女人的回春药,在山城时她已经很漂亮,可现在的文澜,才叫真正的美,眼底没有忧愁,笑容纯粹。


    祁琪在打量她时,她突然拿起锤子,砰砰一阵锤,那尊先前还好好的石膏一下子就粉身碎骨。


    文澜一边毫不留情踩过满地碎块,一边眉心紧皱,“垃圾!”


    好吧……


    祁琪缩了下脖子,内心收回她比较柔美的话。


    这个外表看上去柔美的女人,其实一把子好力气,满地碎块就是证明。


    “你有跟飞薇联系吗?”到桌前,文澜端起自己的咖啡,轻问。


    祁琪早等她问这个,耸耸肩,“你走后,她没来过工作室,我找借口,想跟她吃顿饭,她以工作忙碌为由婉拒了。”


    文澜立即愁眉苦脸。


    祁琪笑,“这就是,劝了


    八百遍分手好闺蜜还是结婚了的梗。”


    文澜也头疼,“那怎么办,老公还得要吧。”


    祁琪仍然笑,“当然得要。你家这老公做企业一把好手,你离婚的代价太高,聪明女人都不会轻易放手。”


    “是啊……”文澜心烦意乱,闭起眼,“她……为什么就不理解我?”


    连祁琪都能想通,她和霍岩复合的利大于弊,尹飞薇为什么排斥?


    “后面我自己联系她。”她思考一会儿说。


    “她不回你消息吗?”


    “对。”文澜无奈,“那晚大吵一架,后面就不理我了。”


    “她过一段时间会想通。”祁琪安慰,“女人都这样,气一段时间就不气了。”


    文澜烦躁地点点头。


    ……


    文澜没有留在工作室吃晚饭。


    她最近压力超大,工作的事,友情的事,还有一些家事,充实之中带着些头疼。


    她回去,祁琪也不骂她,直接放人。


    李泽宇开车送她回来,平时文澜都会去超市一趟,这次直接回家,李泽宇敏感察觉她的异常,但是没有吱声。


    文澜心里猜测,这小家伙会不会给霍岩通风报信,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到了家,她洗澡换居家服,然后拿本书在客厅沙发看电视。


    没有人能同时干好两件事,当只有一双眼睛时。


    一边开着电视,一边拿着书,显然不合常理。


    文澜躺着,将两件事同时做。


    六点半时,霍岩到家。


    玄关传来他换鞋和打招呼的动静,“吃过了?”


    “你吃过?”文澜单手支起额头,从文字里抬头看他。


    他还是中午见面那一身,黑裤子,竖条纹衬衣,一边走进来,一边扯领带,一进客厅范围,那眼睛就瞧着她,十分深邃、黑漆,这样的注视很容易让人接收他正在关注她的讯息。


    所以李泽宇这玩意儿真的报信了呀。


    鉴于不是严重原则问题,文澜权当不知道,问完后继续看书。


    霍岩扯下领带,缠在掌心,在她身旁沙发坐下,下颚亲密地抵她肩头,“我看家里没做饭,不如出去吃?”


    “你狗鼻子。”文澜倒是笑了。


    “每次回来文大厨的菜香飘满屋子。”


    “今天没伺候你,是不是不满意啊?”她装腔作势冷哼。


    霍岩直接笑,笑得胸膛轻颤,“你看,我敢不满意吗?”


    “我看你很自在呀,六点半才到家,我要等你投喂不饿死了?”


    “我道歉,今天被一个老头拖住谈很长时间,我给你发消息你看到吗?”


    “不好意思,在看书。”顺便抬一抬下颚,冲电视机,“西夏王朝陵墓的发掘也很好看。”


    霍岩用缠着领带的那只手去碰她,文澜拿着书籍不愿意,挣了两次,他都坚持不懈的握过来,终于握住她一只手。


    她手掌是雕塑者的手掌,并不娇柔,相反很英气,掌心带着细茧,他指腹在她细茧上摩,“听说你吃过下午茶,不太饿,那陪我去买食材,我给你做夜宵。”


    文澜差点翻白眼,“李泽宇这家伙,什么都你汇报?”


    她只在车上跟他提过一嘴,在火锅汤里吃了几筷子面,就全被汇报。


    霍岩不以为耻反笑,“我也垫过肚子,一起逛超市吧,嗯?”


    “看你诚意十足,我给个机会吧,只不过不要把我毒死哦,谁知道没下过厨的人能做出什么来。”反正她嘴上一定要把他压着,瞧不起他就对了,省得他老在外面飘,什么都完美,追求者大把,结婚了仍然有女主持人想替他去香港生孩子。


    文澜不能惯着他,他就是有些缺点,比如不会做饭。


    这一点,在他学会自主做饭前,文澜要鄙视到底。


    两人换了衣服到超市,文澜仍然高高在上,指导模样。


    霍岩悟性相当高,加上了解她口味,很快就把购物车堆满。


    接着到零食区,两人好像真的都不饿,七八点了还在外面逛,加上试吃了一些食物,就更不急于回家做饭。


    在零食区,文澜选东西,霍岩推车。


    选着,选着,文澜就随便挽了一个人,一边看包装袋日期,一边说,“我想吃这个,你要吃吗,我们多买点……”


    对方没有回复她,而且空气也似乎有点凝滞,加上后背似乎有一道目光正在穿透她,文澜一个激灵,瞬间抬头。


    是个推车的男人没错,但也是个有陌生脸孔的男人。


    那哥们微愣的同时,耳朵根也红起,一时半会竟没说出话。


    文澜连忙道歉,“不好意思……”然后被火烫了一样从人家胳膊里抽出手。


    她再尴尬至极地回头找人,就发现霍岩一脸要笑不笑地看她。


    文澜感觉身上寒毛竖起,继续回头跟人家道歉,然后赶紧闷着脑袋跑回来。


    身边男人阴恻恻地笑音起,“认错人?”


    “我以为,你跟我走在一起!”文澜脸尴尬地通红,“不就挽错人嘛,不要在意!”


    那哥们还停在前面,似乎在等同伴。


    文澜接着就发现,那哥们等得是女朋友,她更尴尬了,连忙小碎步,挽着霍岩从两人身边窜过。


    霍岩一下子抓住这件事没完没了,“我这么不醒目?不在你身边都不知道?”


    “小事情,不要扩大了吼!”她低嚷,让他不要在公众场合丢人。


    霍岩倏地冷笑,“你认不出我。”


    “没完没了!”文澜吵他一声,然后,迅速窜进饮料区去拿饮料。


    她绝对不要让今晚属于自己的主场变成他的。


    她要压制他到底!


    不过,心情这么慷慨激昂时,她的手却不老实,竟然率先低头,拿的全是他喜欢的口味,甚至还给他选起红酒。


    文澜一边骂自己没救了,一边却兴高采烈准备去他面前邀功。


    她捧着一支红酒,蹦到酒水区外面,整条长过道,却没见到他人。


    “霍岩——”她不得不喊一声,想让他听见。


    超市很大,就在他们住宅楼下,两人走过来的,今晚可能会下雨,两个人走来不嫌路长,一个人回去就相当狼狈了。


    文澜一下子想得很远,明明霍岩不是会做那种幼稚事情,抛弃她自己走掉的人,她心里却很慌。


    “霍岩——霍岩——”超市里的音乐声不够明显,她声音洪亮。


    叫了好几声,跑了好几排货架,他突然出现。


    如果不是他的购物车里堆满她选购的物品,文澜一下子真认不出他。


    他穿着一个黑白仿皮草外套,毛茸茸的,戴着一个厚帽子、立两只拳头大的耳朵,他把拉链拉到脖子,正试图往上拉住整个脸。


    文澜惊呆,“你干什么……”


    他拉了两次试图把拉链弄上去,笑看她,“熊猫啊。”


    “我知道是熊猫,你为什么穿熊猫!”


    霍岩体型和熊猫不相干,光那双长腿,国宝就不能有这优势,更像是国宝努力攀爬的修长树干,他上身被毛茸茸的熊猫外套套住,有点肥大,两条手臂也够长,使得熊猫爪子灵活自如。


    文澜这才发现他为什么一直拉不住脸,是因为没有手掌,而是熊猫掌!


    他再努力也无法使熊猫掌达到人掌的灵活度。


    “现在醒目了?”他拉了五次没有拉上去后,放弃,将自己一张英俊的脸用毛绒外套团住,深邃双眼一瞬不瞬瞧着她,甚至邀功似的微一转头卖萌。


    文澜的表情七荤八素都有,就是没有一个好笑脸对他。


    “脱了!”她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将红酒放入车子,推起车子就跑,“不要跟我走一起。”


    “现在不醒目吗?”霍岩跟着她,“不会认错了?”


    越往结账区,人越多。


    来往人都看他们。


    霍岩那张脸太出挑,穿这件玩偶似的服装实在瞩目。


    文澜推着车子使劲跑,身后男人却紧追不放,他腿太长,追她不费力气。


    文澜真的甘拜下风,突然扑哧一声笑,“求你了——不要跟着我!”


    “挽着我走,看这回还能挽


    错吗?“他一边走,一边伸出一条熊猫臂。


    文澜不敢看他脸,怕公众场合没形象放声大笑,只好一边排着队,一边求他,“放回去吧,要下雨,赶紧回家了。”


    结果还是下雨。


    结完账出来,突然几下雷声,夜空哗哗哭泣。


    来时走,回去也得走。


    澜岩大厦离这边十几分钟距离。


    雨一下来就很大,街边行道树被打得作响,文澜出来穿得是裙子,得拎摆走,车灯与霓虹将地面水花打出一圈圈绮丽的色彩,她拎着裙子一个个跳,后来跳不过来,太多水花一圈圈在脚下绽放。


    霍岩单手拎购物袋,一手揽她臂膀,和她在雨里走了一会儿,实在没办法,赶紧找了一个地方避雨。


    一家已经下班的银行门口,此时天际雷声隆隆。


    银行对面开阔,建筑低矮,而往上看,澜岩大厦的楼体就在雨空高耸。


    近在咫尺的家,暂时回不去,大概也能提供安全感。


    两人都没着急回去。


    一起出神望外面阶梯下不断跳跃的水花,望了一会儿发现事情大条,那些水花数不尽的同伴从天而落,声势如狂。


    银行的檐廊都似遮不住雨。


    文澜的身体被推着往后靠,靠到玻璃门上,霍岩胸膛贴着她,后背却被打湿。


    一大袋的物品被他拎着挡在她腿下,文澜只有脚受了凉气,裙摆有一点点贴着她皮肤,湿凉,更添外面的风雨狂。


    上头却因为他的庇护丝毫不受影响。


    文澜从他胸膛外头也看到有些行人被淋得乱七八糟。


    她嘴角始终勾着,两只空着的手抵在他胸膛,时不时用手指在他身上弹奏。


    他穿了外套,拉链连帽款式,文澜两手在他外套里面,只隔着一件背心的布料与他相贴,后来有点心疼,就拉起他帽子给他戴起来。


    雨太大,雾气开始隆隆。


    她悠闲地在他怀里做这做那的,霍岩就低着头跟她谈话,主要还是怪她,在那件衣服上耽误太久,不如干脆买单。


    文澜根本不理他,一个小小的挽错人,他要醋上一晚上。


    “小气鬼。”她在雨里小小骂了一声。


    霍岩就好像听到,“说什么?”


    “没什么。”她连忙偏头,不理他。


    他明明听清,还故问,他的套路,文澜了解透彻,这是从小到大以来的功力,一般人可搞不定他。


    霍岩轻问,“下午心情不好?”


    问到重点了,文澜轻点点头,但是没提尹飞薇的事,只勾着嘴角,“现在没事了。”


    为什么没事,他没问。


    大概也晓得是他自己的功劳吧。


    玩偶服都穿上了……


    文澜忽然心情美妙得不可抑制,轻轻将脸贴到他胸口,他后背湿了,可前胸很干爽,他独有的男性气息随着彼此的贴近,像蒸汽无孔不入地包围她,文澜一下又将两臂从外套里面圈到他后腰,他后背果然湿透,她手臂明显感受到那里的湿意,可文澜紧紧抱着,不愿放开。


    接着又察觉他的视线,文澜也抬眸看他。


    银行门前很昏暗,他们都没有看清彼此脸,只自然而然地接吻。


    在晓得是接吻前,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等碰到他双唇,才有意识自己是要吻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听着雨声,和心爱的男人唇舌交缠,人类最柔软的两个部位,充分舔舐,战栗而原始。


    等到结束,他一手托在她后脑勺,揉揉她发,唇一点点离开她,“回家了。”


    雨下多久,他们接多久的吻。


    结束时,也没有多余停留,文澜被他牵住手,一起下台阶,然后在灯水淋漓的街头,过斑马线。


    他们得回去做夜宵,有很多事做,人生就是由一件件事组成,他们的吻和这场雨别无二致,来了就下,走了就回家,无需特别注明与解释,如果有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那大概是过斑马线时,她飘落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蛋炒饭母子下章重出江湖,这篇文里没有毫无意义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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