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遇到,你就会知道,你看到他,就觉得他该死的话,那就该杀。◎
吃完那盘量不多还有点坨的意大利面之后, 萝丝便感觉精神不济了,她把盘子洗完之后,被砸破的窗子又开始漏风, 她用能力再次填补后,把切菜的砧板竖起来挡在了窗前。
厨房和客厅没有隔断,这间屋子实在太小, 甚至没有玄关, 唯一的两扇门就是卫生间和卧室,萝丝看了看指向五点半的时钟,又看了看好像精神百倍的红头罩,没再硬耗着, 去梳洗了一下就走进了卧室, 关上了门。
房子里本来只有一床被子, 另外一床还是她后来自己添置的,哥谭的冬天太冷了,她前脚把被子分给红头罩, 后脚就会感冒。
感冒意味着虚弱和迟钝, 在哥谭, 她本就步履维艰,平日里来去十倍小心有的时候都会遇到麻烦, 她的反应本就不够快, 更快不过子弹, 可别提生病之后了。
但是, 她也不介意……
萝丝躺在逐渐被她体温捂热的被子里,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在还没想完之前, 就陷入了沉睡。
*
醒来之后,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那些乱七八糟躺一地的武器也被分门别类的规整好,分别放在墙角,沙发后和桌底,只在沙发上还留了两把机=关=枪,或者是冲锋枪?萝丝不了解这些,说不出个大概。
她看了一眼墙壁上挂钟的时间,竟然已经将近下午五点,睡了这么长时间,她之前吃的那点面早就消化光了,此时肚内空空,给她带来一种无力感。
萝丝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确定里面的东西一点没少,就知道红头罩大概是出去吃了,她回身,又看向不知怎么,不知何时被胶带完全封死的厨房玻璃,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语。
太丑了。
她想。
但红头罩这种,看上去只会打架杀人的□□头子——虽然他好像似乎不是,但萝丝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的,所以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让这种壮汉来修玻璃,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做的很艰难,也不代表萝丝会忍受这扇玻璃窗。
她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开封的,今天早上还吃了一点的意大利面,确定这一点也许还能吃到明天,就起锅烧水,打算再吃一餐面了。
没办法,她还能吃什么呢?食物匮乏,她厨艺也不高,还是不要再挑三拣四了,至于身体……反正她也十五岁了,长不高就长不高吧,一米六也差不多了。
这么想着,萝丝毫无心理压力地将面条扔进了微微冒热气的锅中。
*
吃完饭之后红头罩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眼看着天渐渐暗下,萝丝也不再等了,戴上帽子和口罩,转身把门一带,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写着【有人住】的纸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撕下,只关上了大门。
不知道红头罩有没有钥匙,不过即便没有,他也有的是办法进来的吧?
萝丝对这种自带些传奇气质,不属于普通人一类的家伙们都自带滤镜,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无所不能,至少在这种小事上,绝对难不住他们,她犯不着为他们担心。
这么想着,萝丝紧了紧身上穿着的羽绒服,只觉得哥谭的冬天一日比一日冷,走下楼,走在街道上,能看见街边角落还浸着血迹的脏雪堆,夕阳又红,天空的蓝色却又在这红色中透出来,萝丝望着这满目红色,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某破败楼某一层窗户上的绿红。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槲寄生,原来不知觉已经近圣诞节……噢,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三号了。
然而她并没有可以团聚的人,也没有可以共分享火鸡的人,还不如不买。
萝丝这样想着,在熟悉的巷口左转,昨晚走过的,空荡的小巷里现在已经躺着一个人,在他身下没有冻住的血,那看来不是被卷入枪战的无辜人。
这么想着,萝丝继续往前走,那个人却没什么反应,她有些怀疑地凑近,蹲下身,推了他一下,他身体一动,盖在头上的帽子滑落,露出青紫色的脸。
于是萝丝知道,他被冻死了。
这不是她第一个见到的死人,这里没几天都会有小规模的枪战,一开始她还会惊慌,后来就麻木了。
但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被冻死的人,天越发冷了,也许哥谭还会有更多人被冻死,新闻上说韦恩企业已经临时搭建了一些流浪汉之家,但这些人宁愿在东区冻死也不愿去流浪汉之家,也已经说明问题了。
那估计是都有些案子背在身上的。
想到这,萝丝呼出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怜悯心打散,她纵然,即便想帮助他们,又怎么做得到呢?
她咬了咬唇,站起身,在寒风中穿过这条小巷,把那个已死去的男人抛在身后,走到了熟悉的酒吧门前,推开了门,热气扑面而来。
现在还没入夜,酒吧里没什么人,多的是付了钱来这里找点小活干或者蹭空调的游民,有几张陌生的面孔在萝丝进来后就一直用眼光打量她,萝丝也全当看不见。
只要不来招惹她,她不会在乎这些。
她绕过卡座,走到吧台,今天恰好是查理值班,他放下擦拭了不知道几遍的玻璃杯,冲这个按道理不该出现在此时的小姑娘露出笑容,问:“我听托比说,昨天你不是才来过?”
托比,是另一个酒保,这两次萝丝遇见的都是他而非查理。
“天太冷了,”萝丝下意识回他一个微笑,笑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口罩,不再客套,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美元放上吧台,“我再要一床被子,还有要厚度4毫米,0.6x1.2的一面玻璃。”
“玻璃?”查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将美元收下,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确定她看上去一点伤也没有,看来的确人不可貌相,她甚至比他像的还要厉害,“看来你遇到了一点小事情。”
“两个不长眼的人,在这个冬天里应该是寻常事了。”萝丝无意隐瞒,隐瞒这些对她而言也没必要,“我什么时候来拿?”
“明天吧,早点,毕竟是平安夜,我们晚九点就关门了。”酒保顿了顿,视线瞟到一熟客的身影,探手背后调酒桌上的鸡尾酒推上吧台递给他,转头又向萝丝随口一问,“人杀了?”
“没,”萝丝下意识否认,灰蓝色的眼瞳犹疑了一下,看向他,“我从不杀人。”
查理被她逗笑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变化了,打趣道:“蝙蝠侠的仰慕者?”
“和蝙蝠侠没关系。”萝丝皱了皱眉,“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在这种时候,查理才觉得这一直板着脸,看上去不好惹的女孩是个真正没长大的小孩,但他也不觉得她是坚定地‘不杀主义’,她的‘不杀’,只是没把她逼到极限而已。
这种人,查理见的很多,但哥谭是会吃人的泥潭,无数人在这里被染黑,无人能独善其身。
但他不打算不合时宜地说这种话,只是看向萝丝:“圣诞节,不买个火鸡回去吗?”
萝丝愣了一下,正想否认,但莫名的,她犹豫了,而后,她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说着,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两张纸钞递给他,没再多说,转身,正打算在天还没彻底暗下之前离开时,查理又一次叫住了她。
“如果想赚钱的话,斯派洛,注意一下很小的,连指甲盖一半都不到的,会散发绿色光芒的,似乎有魔力的小碎片,不知道它具体干什么的,但有很多人想要这种东西。”查理顿了顿,解释道,“这玩意儿我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好像只有哥谭和纽约有,你找到了直接带给我们,会有人给你钱的。”
萝丝一顿,没回头,不必想,她就把查理口中的碎片和记忆中的对上了号,但她也不解释,只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我知道了。”
*
回到屋子的时候,天已经近乎灰色,只在天际线那边透出一点微茫的橙色来,萝丝站在门口,看着没锁死的门,又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的门上,便知道红头罩已经回来了。
萝丝推门进去,已经有些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正对着门口改装着武器,萝丝皱了皱眉,本想不问那件小事,但最终还是问了:“你把那张纸条揭下来了?”
“嗯,扔了。”红头罩没抬头,他的声音隔着头罩闷闷的,透不出他的心情。
“为什么?”问完,萝丝往里面迈了几步,将门关死,视线扫过他,看向厨房,依旧没有开过火的迹象,然而,那在她出门之前还被绷带缠的很丑的玻璃,竟然已经被换上了新的。
正当萝丝觉得自己做了件无用事时,红头罩又不合时宜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你把那张纸往门上一贴,等于告诉所有人这间屋子住了一个好欺负的肥羊。”
他顿了顿,忍不住补上一句:“你不想惹麻烦,觉得你自己很善良,但这两点在哥谭人眼里就是‘好欺负’,而好欺负的人总麻烦不断。”
他说得很有道理。
像他这样纯种的哥谭人——萝丝不确定,但多半是的,他这种人说的话,教导的事情多半都是真的且有用的,萝丝知道他现在的确是在教导她,叮嘱她,不知道为了什么,大概是觉得她傻。
查理也好,红头罩也好,这些看上去没坏到那种地步的哥谭人都在想办法教导她,弯弯绕绕,用不太客气的话告诉她在哥谭安稳活下去的方法。
这也许是哥谭独有的规矩吧。
萝丝自然没拒绝他的好意,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她原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们两也该回归昨天那样的气氛,就是,谁都不开口,当对方是空气的状态,但,红头罩却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昨天我没来,你会杀了那个男人吗?”
这个问题不耳熟,但今天的确有个人问了她相似的问题。
萝丝的答案依旧:“不,我不杀人。”
她顿了顿,为防止红头罩误会,特地补上一句:“和蝙蝠侠也没关系,只是我不想杀,我觉得他们没必要死掉。”
她原以为像红头罩这样杀人如麻,在哥谭摸爬滚打很久的□□头子恐怕会对她的想法嗤之以鼻,也做好迎接他的冷嘲的打算,无非是不理会,只当听过。
但红头罩的回答却超出她的想象。
“的确,”他顿了顿,“很多人坠下深渊的第一步就是杀人,杀不该杀的人,杀了之后心生愧疚,但却发现自己杀了一个之后还想杀,后来一不如意就只想着杀,最终被人杀。”
他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把弹夹装上手中的枪,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把它放到一边的脚上:“但,如果有的人该杀,那就该杀。”
在这一瞬,萝丝甚至能感到他的杀意,她后退一步,轻声追问:“比如?”
他没回答她,只是含糊了一下,说:“……等你遇到,你就会知道,你看到他,就觉得他该死的话,那就该杀。”
“不要为了别人的话,别人的眼光不敢动手,这也许会害死你自己。”他说,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告诫她。
萝丝似懂非懂,她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瞳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只觉得她看不透他。
他现在看上去太平和,没什么攻击性,还挺有耐心,她几乎无法把他和之前闯入她房间拿枪顶着她额头的暴=徒联系在一起。
那么,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暴怒呢?
她不知道,但她希望,这件从未发生过的事就这样过去,永远别让红头罩想起来。
52 ? 入世22
◎“这世上很少有人能把事情一次做成。”◎
12月24号的下午, 萝丝拎着三个似乎装满了,但里面又什么都没有的塑料袋推开了房屋的门,在之前, 屋内和屋外一般是差不多的温度,但大约是多了个人,如今屋内也有一点热气了。
萝丝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红头罩, 弯腰把三个塑料袋放在地上, 转身关上了门,金发上的,肩头的白雪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地上塑料袋的其中两个冒起蓝光, 缓缓变回它们本来的样子。
玻璃, 被子。
萝丝将薄玻璃提起, 放在墙的角落,红头罩看到她的动作,也知道它为何会作为多余的存在出现在这里, 于是没说话, 视线在那床被子上停留了一会儿, 不接受,也没有拒绝, 最终把问题抛给了萝丝:“那塑料袋里是什么?”
他最终问了一个和玻璃、被子都不相干的问题。
萝丝把被子抱到了红头罩身侧空着的沙发上, 转身打开塑料袋, 拎出半截已经腌制好了的火鸡给红头罩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把烤箱从厨房的犄角旮旯里拿出来时,萝丝才犹豫着解释道:“我在想平安夜也许该开心地吃一次火鸡。”
她本不该解释自己的意图, 因为她和红头罩本毫无关系, 而且对方似乎对此也并不好奇, 但,她还是解释了,为她一个人买一整只火鸡回来的奇怪举动。
没有理由,只是随心。
红头罩抓住了她话中的细节,追问:“你之前从没吃过吗?”
没有美国人没在平安夜吃过火鸡,于是萝丝的答案当然是否定。
“当然吃过,”萝丝顿了顿,这个问题让她想起那些早已被她彻底抛下的过去的回忆,“但我之前从不快乐。”
即便在应该和平的平安夜,她也没享受过哪怕一点的快乐,从没有过圣诞礼物,也不期盼圣诞老人的到来,也许舅舅家的阁楼并不比这里冷,但那样的日子比现在难熬多了。
烤箱没怎么用过,里面沾了些灰尘,萝丝指尖闪烁出蓝光,将里头的灰尘蒸发,而后用水流冲过,再将水改变形态化为气体,再将火鸡放在盘子上,连着盘子一起放入烤箱,在她要旋转时间时,红头罩阻止了她。
“没有锡纸吗?”他顿了顿,非常疑惑地问道,“你也不涮油吗?”
萝丝的手一顿,略侧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瞳里此刻盛满无辜和无措,她不必开口,眼神便能告诉他答案,那就是‘需要吗?’。
你不能对一个还在上高一的未成年女孩有太多要求,即便她表现地已经比许多成年人还好,但她之前在舅舅家其实很少自己动手做菜的,没人愿意吃她做的东西。
即便她做的意面并不差劲。
红头罩隔着面罩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电视里正放着一些引人发笑的脱口秀,但屋内的二人都丝毫没有笑的意思,于是只有电视内本来的观众笑声回荡在这狭小的客厅内。
在僵持几秒后,红头罩站了起来,他步子迈的很快,好像不想在这样的目光下多停留一秒,他气势汹汹,让站在烤箱旁的萝丝都不禁为他的动作而侧身。
他挤到烤箱前,隔着头罩扫了萝丝一眼,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她能想象得出她的目光。
于是她退后一步,再退一步,离开了这小小的厨房。
*
烤箱运作的声音伴随着脱口秀的主持人的话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回荡,萝丝坐在沙发一头,靠着新被子,红头罩坐在沙发另一头,沉默。
难道这一个多小时都要这样沉默地度过吗?
萝丝有些难耐地动了动小腿。
“你的异能是‘改变’,”杰森顿了顿,“那你能改变人的思想或者记忆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暗藏着一些试探,这种试探绝非空穴来风,而是在他和这个不知名,按道理也从来没和他打过照面的女孩的相处中一点点感知到的。
他有点熟悉她,却又不那么熟悉她,他会为她自己下厨,不会做火鸡而感到惊讶,他时常警惕她,但又说不出这种警惕为何而来,而且她身上也并没有杀意。
他并不觉得自己处于猎物的位置,也不懂自己为何要‘警惕’。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开始思考,他不应该放过任何一点蹊跷的线索,于是他在等待中,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开口提问,开口试探的时间,也就是现在。
然而,萝丝的反应却并不如他的意料。
她同样的茫然,同样的不确定,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起犹豫,在客厅不算太亮的灯光照映下显得脆弱而透明:“……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红头罩为何这样发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她的诚实引起了红头罩的好奇,他看着她,说:“那么试试。”
他顿了顿,伸手将自己手套脱下一小半,露出一点皮肤,伸向她:“对我,现在。”
他似乎急于证明什么,这种急切甚至让萝丝都有所察觉,她心中惊疑不定,一时间竟以为他恢复了一点记忆,但他的态度还是那样不温不火,没有愤怒,没有憎恨,于是她的心跳在短暂急促后降了下来。
她呼出一口气,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红头罩一直以来在她面前是如此谨慎,和她保持距离,不在这里睡——也许在,但是从不让她看见,不摘头罩,不吃东西,现在,他竟然要求她拿他做实验品?
萝丝不敢置信,而红头罩的点头让她不得不认清现实。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讨厌谁,或者喜欢谁,让我做一点改变吧?”萝丝咬了咬嘴唇,她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也很好奇自己能否做到这一点。
但这一次,红头罩沉默了,这不是简单的沉默,萝丝察觉到他正在犹豫,这种犹豫很漫长,她从未想到红头罩身上也会出现这种优柔的犹豫,但它又的确出现。
好一会儿,也许有整整一分钟,萝丝才听见红头罩回答:“我讨厌蝙蝠侠。”
这回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却也在萝丝的意料之中。
哥谭所有的超级反派都应该讨厌蝙蝠侠才对。
“那我要改变成什么?你爱蝙蝠侠?”她话一出口,就感觉红头罩周身气势一凝,求生欲立刻让她改口,“喜欢?敬仰?尊重?”
红头罩的心情似乎随着她越来越轻的用词而好了一些,他似乎在取舍,最终下了决定:“第二个。”
得到他的应允后,萝丝呼出一口气,将手指碰上红头罩裸露在外的皮肤,是热的,比她的手指热很多。
蓝光在她的指尖闪烁,这次光持续的时间很长,从她的指尖渗透进红头罩的手腕,直到它自己消失。
萝丝呼出一口气,收回手时,用她自己也许都意识不到的期待的目光看向他,但回答她的,却是令人失望的结果。
“没有。”对方坚决的否定,一点希望也没有给她留下。
正当萝丝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她却又听见他说:
“这世上很少有人能把事情一次做成。”
【作者有话说】
又也许做不成,其实根本不是萝丝的问题呢
53 ? 入世23
◎落在地上的一摊罗宾制服,拿被子裹着的婴儿。◎
萝丝-玛丽·斯派洛是个很奇怪的人, 即便面对她的人是红头罩,也必须承认这一点。
她看上去柔软,脆弱, 天真,年纪也并不大,但年龄小在哥谭并不是什么让恶人后退一步的护盾, 十五六岁的少女, 有的在上高中,有的在打工,有的在做雏-妓,有的困在囚笼中即将迎来下一场拍卖, 有的则早早不为人知死在某个肮脏的角落。
而萝丝并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类, 她孤独的在哥谭东区活着, 也许曾被一些人盯上,但在红头罩出现之前就已将他们摆平,她以她的真容真身活在哥谭最危险的地方, 却已经经营起了她虽然脆弱单薄, 但的确存在的人际线。
从她的身上, 红头罩能看见她残存的过去的一点影子,她腼腆, 有点怯懦, 这种怯懦并不全来自于她的本身, 想来她过去的日子并不算太好, 那段生活给她的灵魂带来了深重难以磨灭的烙印,但值得高兴的是, 她已经挣脱了。
她仍然怯懦, 但绝不会步步后退, 面对危险,她不知为何练就了果断的个性,和她本身的怯懦碰撞矛盾,于是红头罩不禁猜测,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危险的事,才能克服本性养成这样一种下意识地反应?
她身上布满了谜团,诱惑着他去寻找,那看起来听起来都很骇人的变种能力,他毫不怀疑地相信她的变种人评级绝不会低,但却没在任何资料上找到有关她的只言片语,这也就罢了,重要的是,他大概见过她。
她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他表现出来的敌意超出常理,甚至比对待那些闯入她家的暴徒还要粗鲁,但在相处中,她的态度又逐渐弱化,像是在改正错误的印象。
然而,他却毫无印象。
本来他以为对方有篡改记忆的能力,所以故意试探,可她实在太坦诚,一颦一笑间完全看不出欺瞒的样子,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的演技,那么即便是红头罩,也要在她的演技下甘拜下风。
而萝丝,看着他似乎心情还好,忍不住问出了在她心中盘桓许久的问题:“我听酒保说,最近市面上在有人收集那种很小的,会发光的绿色——”
“别去找。”
她还没说完,红头罩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了。
时间宝石的碎片,这东西不知为何突然碎裂,突然出现在哥谭和纽约,带来时空乱流。
它们出现时,周围往往也会出现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景象,比如看见十年前的自己或者已经故去之人的残影,闹出了不小动静,有人出千金去买这一片,想要见见早已死去的爱人或者父母,假如只有如此还算好对付,但想也知道,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它的出现带来了一些难解决的棘手祸患,虽然不像《远古入侵》那样有恐龙出现,但落到有心之人的手上却能短暂造出一个不死军团,但所幸,现在出现的都是些微末般的碎片,两个联盟里又有魔法侧的人坐镇,因此还算好对付。
但也只是对他们而言。
红头罩忍不住把视线投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心性也不成熟的少女身上,尽管她的能力挺强,但他并不觉得她能应付得了这个,也不觉得她的异能能改变时间宝石。
“遇到这个东西就避开,实在不行就找蝙蝠侠,用你的能力在空中造个蝙蝠标记应该不难?”虽然不愿提,但不得不承认,对萝丝这样的人,还是蝙蝠侠比较可信一点。
他不愿再在这上面多费口舌,转移了话题,为了今晚会发生的事情提醒她:“吃完火鸡就早点睡,在十一点之后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去。”
厨房里的烤箱还在运作,里头的火鸡时不时发出一些杂音,在这重要一天的晚上,红头罩坐在她面前,萝丝可以看见他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两下桌面,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他吐出的话却带上了几分肃杀。
萝丝愣了一下,结合他这几天来的动作,刚见面时说的话,几乎一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她倒吸了一口气,问:“可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啊!”
虽然并不是一个特别虔诚的基督教徒,但圣诞节对萝丝的意义也极为重要,她瞪大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杰森,似乎无法理解。
“这是人们防备心最低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红头罩顿了顿,就像一个真正运筹帷幄的□□首领,“而且即便我不出手,他们也会在这时候出手的。”
萝丝没有问‘他们’是谁,因为她知道这是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
身为一个临时室友,她只能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随口一问:“那,你有信心吗?”
回答她的是这位不知道到底是□□还是什么身份的男人的一声嗤笑:“如果没把握,我就不会在这里帮你做火鸡了。”
他的语气带着嘲讽,但并不恶意,萝丝不觉得被冒犯,也不假惺惺地佯怒,反而很温和的笑了一下。
在她心中,红头罩本是那样一个,冲动,恐怖,还暴躁的暴=徒,在那个晚上,她以为自己能在这几天不和他打起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没预料到他其实是个嘴上不说,但其实脾气还不错的人,也没料到他们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等一只火鸡。
虽然这只火鸡注定只能被萝丝一个人吃,而且还吃不完,估计在25号晚上就要被丢掉。
但,这可是红头罩帮忙烤熟的火鸡。
萝丝觉得这是她到哥谭以来做的最伟大的事情了。
看着面前很年轻的少女脸上的笑容,红头罩一瞬间竟然觉得很陌生,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正如同遇见她时从心中升起的那种提防一样,这种奇怪来的也很突然。
就像是见到葛朗台大肆花钱一样奇怪,红头罩意识到自己在为她的笑容惊讶,可是,萝丝本人并不是个冷酷的女人,她本身性格不错,区区一个微笑并不值得他产生这样的心情。
那么,难道,在他没有的那段记忆里,她是个很冷漠,面无表情的人吗?
那又是什么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红头罩暗自皱了皱眉,却没有表现,而他也不能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毕竟东区对他而言比这个奇怪的女孩更重要。
不过就算再怎么好奇,在确定她除了神秘以外完全没有图谋,甚至对未来没有规划,而他在这里借住的理由也失去效应之后,他也该从这里搬出去了。
“明天晚上,我会来拿走那些武器,然后,这间屋子就完全是你的东西了。”
他说,也算为这段短暂的,仅有三天的室友关系画上了句号。
本该如此。
假如他在圣诞节的晚上带着一身硝烟味最后一次推开这扇门,看见的不是落在地上的一摊罗宾制服,也不是拿被子裹着婴儿,更不是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拿着还冒着光的绿碎片,正傻乎乎地和婴儿交流的萝丝的话。
54 ? 入世24
◎这个女人的室友居然是红头罩?◎
如红头罩所言, 从平安夜的十一点开始,本该难得寂静的东区又一次响起了枪声,激烈, 势不可挡,这枪声一直持续到二十五号的下午才堪堪停歇,本来萝丝也没有出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可当她站在厨房, 正打算为自己煮一碗意面,吃一点昨夜没吃多少的火鸡时,却透过那被修补好的窗户玻璃,清晰的看到不远处的街道屋顶上闪烁的绿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 很微弱, 天暗了下来, 但在西边地平线的那一边还露出几分橙红色的光,今天没有下雪,但谁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雪。
望着那绿莹莹的光, 萝丝脑海里闪过红头罩的话, 但他的话也只足够让她犹豫一毫秒, 随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套上羽绒服, 跑下楼, 跑向那碎片的方向。
还托了红头罩的功劳, 人们都害怕争斗还未结束, 担心被结尾的余波波及,因而现在街上除了一些人的尸体, 一些血迹以外再没有其他, 依靠这自己的异能, 萝丝很容易就等上了楼顶,直接伸手握住了那小的不行,比路上小石子还稍微小一点点的宝石碎片。
与之前不一样,这碎片并未在这一刻融入她的身体,而是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萝丝捻起它,举起来看了一看,除了发光以外,她并不觉得它和街面上卖的宝石有什么区别,但之前在猪面人那里,她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那个声音似乎在收集它……
“你在干什么?!”一声冷淡的,不敢置信的,还带这点怒意的呵斥将萝丝从她的思考中拔出,她偏头,在还未看向来人时便把宝石碎片藏在身后,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而在看清来人之后,她情不自禁更后退了一步,几乎要靠上天台边缘。
被绿色护甲包裹住的四肢,红底黄边的衣服,以及黑色的披风,这身打扮是如此奇怪,让人印象深刻,见一眼就不会再忘记。
一种惶惑电流般从萝丝心间闪过,那个声音让她不要遇见熟人,罗宾不是她的熟人,却也大概也是曾经的知情者,保险起见,她还是应该避开他。
可红头罩和她相处了三天也没有一点恢复记忆的征兆,这让萝丝疑惑是否这清除记忆的能力并不像那道声音说的那样脆弱。
萝丝在思考,而罗宾却将她的沉思误以为在找寻逃脱的对策,他顺着时间宝石碎片出现时带来的异常时间波动来到此处,却不想被一个普通女人抢了先。
不过大概并不是普通女人,毕竟这可是刚刚经历过枪战洗礼的东区,没什么毛病的人都不会在这时候出门。
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敢徒手拿时间宝石的碎片。
这片碎片很小,波动也不算大,他一时间不敢断定她是胸有成竹,还是蠢到一种地步。
想到这,罗宾打量了一下对面女人的装扮,有点乱糟糟的头发从羽绒服帽子底下溜出来,发根已经长出和漂染过金发不太相同的脏金色,肤色苍白,眼睛是很熟悉的灰蓝色,戴着口罩看不见脸,但也就是平平无奇一个女人罢了。
现在她一只手扯着没拉拉链的羽绒服,一只手背在身后,并不是太极端的防御姿势,看来她大概并不是什么罪犯。
犯了罪的人和普通市民在见到他时候的表现可是完全不同的。
“把它给我,”既然不是什么匪徒,罗宾的语气也稍微好了一点,他看见对面女人的手从背后垂到身侧,指缝间透出绿色的微光,没再和她客气,上前几步,从腰带抽出一个不大的盒子冲她打开,一面道,“我可不想和你动手。”
这其实算不上一种威胁,如果她见过他对其他罪犯时的样子的话,这充其量只能是一种警告吧,毕竟她一看就是外乡人,奇怪神秘,看上去无辜但很可能不无辜,这已经是他对这样一个嫌疑人最好的态度了。
然后,他凭借极佳的视力看见这个女人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像习惯受气的包子一样伸出手,将握着碎片的手掌移向他,冲着他摊开,然后毫不留恋的让它落入盒中。
已经不能说是‘几乎是下一刻’了,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在这碎片脱离这女人手掌,还没落到盒子里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少有人能快过光的速度,也少有人能跨越时间,于是即便这个人是罗宾,也不得不败。
黑色的盒子和时间宝石碎片落在地上,滚了半圈,萝丝眼疾手快,几乎是用了她毕生速度抱住了在半空中下落的婴儿,罗宾制服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大了,于是半截落在了地上,半截缠在他赤=裸的身上,在这样数九寒天□□的出现在室内,对一个婴儿来说太过了。
即便这个婴儿是达米安·韦恩。
这个十岁之前就成为刺客联盟优秀杀手的少年,现在还是个婴儿,你不能指望一个婴儿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把萝丝打败然后自己站起来用二三十厘米都不到的腿迈下楼去找蝙蝠侠或者等他来,这对他来说太超过了,蝙蝠侠来之前他就会被冻死,而且他现在还不会说话,你也不能指望他凭着呼救找到超人。
于是,刚刚还称得上趾高气昂的少年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陌生的女人身上。
达米安并不打算把事情往好处想,他也许会死,也许会遇到一些从未经历过的磨难,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却无法他感到恐惧,好像他的灵魂笃定她不会置身事外撒手不管。
因为她显然比他还要惊慌,灰蓝色的眼瞳里现在盛满了无措,她用一种非常不舒服而且用力的姿势抱着他,把他的罗宾制服团成一团想要包裹住他,然后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这件衣服已经不再合身,自然也无法保暖。
正当达米安看不下去,挥动短的不行的手呜呜想说些什么指点一下这个看起来已经懵了的女人,挽救自己在悬崖边的生命时,他眼前亮起了一道蓝光,这道蓝光持续时间不短,于是达米安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的罗宾制服,连同上面的定位,通讯器等等,全部被转化成了一件很厚的羽绒服。
然后,包裹住了他。
被冻麻了的四肢在这样的羽绒服下渐渐回温,他没办法抗议,只能看着这个女人一手抱着他,一手捡起地上的盒子和宝石碎片。
“天太冷了,你得跟我回去。”她顿了顿,低下头,这么近的距离,达米安可以看清她灰蓝色的眸子里已经不再有惊慌恐惧,只剩下了安抚,“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即便有人看见了,这里的人也没法从我手里伤害你。”
她说的信誓旦旦,几乎要让达米安相信她的纯善。
一个蜗居在哥谭最危险的东区的纯善变种人,听起来还挺搞笑。
但到了她的屋内后,看着她满屋子被改装完毕,靠着客厅墙壁的枪=械,还有沙发上似乎被盖过的被子,他就意识到这个看似纯善的变种人,似乎有一个很不好惹的室友。
她能从她的室友手里保护住他?还是瞒住他罗宾的身份,告诉他这是她捡来的婴儿?
达米安疑惑不解,但她没法问,只能乖乖地让这个女人把它放在沙发上,拿出盒子里的时间宝石碎片凑近他,问:“我该怎么办?尝试用它把你变回来?还是联系蝙蝠侠?前者你举左手,后者你举右手。”
如果他没因为变小就变痴呆,那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选二,如果是个人就能什么都不靠来使用时间宝石碎片,那早就天下大乱了。
正当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要举起右手前,本来被关好的门砰的一下打开,达米安能感到抱着他的人浑身一抖,下一刻,温暖消失,他身上的羽绒服一下变回了不合身的罗宾制服堆在他身上。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达米安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门口,显然也被里面景象震惊到的红头罩。
最恐怖的是,这个女人的室友居然是红头罩?红头罩住在这样破的屋子里?还住客厅??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达米安:平平无奇一个女人,外乡人,看上去无辜但很可能不无辜。
达米安:一个蜗居在哥谭最危险的东区的纯善变种人。
达米安:红头罩的室友。
达米安:……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曾经的同桌,抄过你笔记的那种,你数学考100她考60的那种
55 ? 入世25
◎“MerryChristmas.”◎
不管达米安和红头罩多震惊这场不期的会面, 萝丝本人却没什么想法。
把罗宾带回来的那一刻,她就没打算避开红头罩,也没必要避开。
红头罩不像他看上去那样穷凶极恶, 虽然他说他讨厌蝙蝠侠,但似乎也没到要杀他的地步,也没道理会对现在还是个婴儿的罗宾下手, 至于还是婴儿的罗宾……就算他想抓红头罩, 恐怕现实也不允许吧?
基于对红头罩的判断,萝丝握住宝石碎片的那只手收拢得更紧,她抬眸,灰蓝色的眼瞳在室内略有些昏黄的电灯下显得很浅。
“你来了。”她语气很平淡, 一点也不为身边散落的罗宾制服惊慌, 只抬手又用了一次能力, 将制服转化成厚厚的毛毯包裹住罗宾。
她的动作实在太熟练,让本来有询问之意的红头罩突然失去了开口的欲-望。
红头罩甚至不知道面罩后的自己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他的视线在好像完全不打算解释这一切的女孩脸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垂下, 凝在了她怀里, 正用一双惊讶、警惕、谴责的目光看着他的现任罗宾。
“哼,你真是……” 他将视线收回, 盯上她手掌心的碎片, “就这样拿着?”
即便他知道面前的女孩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柔弱——毕竟她有几乎变=态的异能, 但他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徒手握住这宝石碎片, 看看那可怜的罗宾吧,他一辈子也不会有几次这么丢脸的时候, 倒被他撞到了, 挺不错。
萝丝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关于这个, 但有了罗宾的前车之鉴,她并不想,其实也不太愿意将这宝石碎片给红头罩,只是歪了歪头,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她虽然没说,红头罩却能敏锐地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到什么,她一点也不惊慌,也不害怕,笃定这刚刚把罗宾变小的宝石碎片无法对她作用,加上她始终查不到的身份……
他没再想下去,因为现有的线索不足以让他推断出一个合理的身份,他看向萝丝,却动了脚步,没有走向她,而是走向立在墙边的武器们,他略微俯身拿起枪械,一边道:“你打算怎么办?在空中投个蝙蝠灯找蝙蝠侠来吗?”
这却问住了萝丝,事实上,她完全没想到这点,红头罩和罗宾看见她眉头微微皱起,布满雀斑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瞳里满是讶然,而后,那弱弱的疑问才在这间小屋子里响起。
“蝙蝠侠不会自己找来吗?”
不怪萝丝这样想,在她心中,超级英雄总是无所不能的,特别是蝙蝠侠这种几乎没什么人见过的都市传说,当然,她见过,但不妨碍她觉得对方很强,毕竟这可是正义联盟的……顾问?
到底是不是顾问,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超人好像是主席,蝙蝠侠似乎要差他一点,又也许只是她的偏见,毕竟她心中超人是最强的,无可替代的,但蝙蝠侠既然能和超人齐名,那他理应和超人一样厉害,又怎么会找不着他?
红头罩不明白萝丝心中所想,但这不妨碍他为此阴阳怪气:“噢,他当然可以,蝙蝠侠无所不能。”
萝丝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脾气还不错的红头罩会被她这句话惹到,但一想到他是个□□头子,他对蝙蝠侠的厌恶也可以理解了。
但萝丝理解他,罗宾可不会理解他,他已经是个婴儿了,但却一点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躺在萝丝的手臂里呜呜乱叫,挣扎着把胳膊从毛毯里伸出来冲红头罩挥挥挥,萝丝费了好大劲才发现这挥动的小手上居然比了个手势。
噢,竖了个中指。
萝丝憋不住,偏过头去抿着唇暗笑,而被竖中指的红头罩本人可没她这么好的脾气,他似乎完全不懂爱护婴儿的道理,又或者有意地要让达米安出丑,他嗤笑一声,嘲笑道:“我要是你,就会乖乖在萝丝玛丽怀里呆着别乱动,她可不会抱小孩,你可不要摔下来。”
这听起来像是别扭而善意的提醒,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迎着达米安燃着怒火的绿眼睛,红头罩把手上提着的好几把枪放到沙发旁边,凑近萝丝,但实际上是在凑近达米安挑衅:“你现在也只能在女人的怀里了。”
这么近的距离,萝丝又仿佛回到几个月前的哥谭宾馆,不过那时候,她还被他用枪抵着额头呢。
而现在……
她低头看怀中的婴儿罗宾,他已经忍不住要伸手打红头罩,但疼的只能是他自己,萝丝没忍心再看着小婴儿这样被欺负,主动后仰拉开了距离,皱起的眉头明晃晃显出她的不赞同:“别这样和他说话,红头罩。”
话说的不太客气,但语气却并不强烈。
萝丝顿了顿,问:“那我是否要联系蝙蝠侠?”
红头罩没回答她,只是就着弯腰的姿势往后一步,伸手往地板上一勾,捏起一个小小的,小拇指指节一半都不到的机械,冲萝丝晃了晃,然后捏碎。
“我想,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他说完,扛起沙发旁放着的那些枪械,转身就要走,走的时候还不忘说:“明天我再来。”
他看上去完全不想和即将来的蝙蝠侠打照面,按道理萝丝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他停留,但,一股冲动,在这冬天雪夜里莫名涌出的冲动,让她在不该开口的此时开口。
“哎,红头罩!”她的语气有些急切,赶在他走出门之前叫住他,生怕他不停下,而在他驻足,要回头的那一刻,她接下了下一句。
“Merry Christmas!”她说,同时,抬眸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才七点,远不到深夜,圣诞节也还远没有过去。
红头罩意欲转身的动作停住了,他似乎在纠结犹豫要不要为这句话回头,然而,他没有,萝丝只能看见他有些僵硬的背影,然后,在达米安也不出声的,寂静的当下,她听见他微不可察的一声应答。
很轻的一声嗯,没有祝福,没有回应,就这样径直扛着枪械出了门,不太新的门关上时掉下一点木屑,萝丝能听见对方下楼时踩上台阶的咯吱声,她本该再出神一会儿,如果罗宾没有拽住她头发往下狠狠一拉的话。
“噢!”她吃痛地叫了一声,看着皱着眉头的小婴儿,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暴躁,她完全意识不到这是迁怒,只突然灵光一闪,让她不自觉地问出让对方更暴躁的问题来,“你不会是想上厕所了吧?可我这里没有纸尿布哎,要不然我变一个给你?”
达米安·韦恩睁大他那双绿眼睛,摇晃着胳膊想阻止这个女人干下无可挽回的蠢事,同时,他发誓,他这辈子还没这么无语且生气过。
*
而扛着枪踩着楼梯下楼,又把枪械放在摩托上的红头罩却没有立刻离开。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座椅上已经积起薄薄的一层,他伸手拂开,隔着手套也能感到雪的凉意,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萝丝玛丽提那么一句,他都忘了今天是圣诞节了。
刚下下来的雪还是松散的,他用力一捏便坨成一团,细碎的雪沫从他指缝间往下掉,他有些无聊,但还不能离开。
雪吹上他的肩头,他不像萝丝玛丽那样怕冷,身上的衣服不厚但足够保暖,并不觉得太冷,他看着手上的雪,想起刚刚萝丝玛丽对他说的圣诞快乐,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后悔没能回复。
但身后传来的,一点难以被常人捕捉的落地声让他从这点微弱的感情中抽身,他回身,对上一个他并不太想对上的人的眼睛,隔着面具,隔着头罩。
“在五楼。”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生硬到极点,不客气,但对方值得,只是出于责任,他必须再添上一句,“那个女孩是我的合作伙伴,干净的。”
不过他知道,不管这个人究竟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明天他还得来一趟,或者还得多照应一下,因为一旦和蝙蝠侠扯上关系,再怎么安全的地方都会不安全,即便这一片暂时已经是他的领地,但,谁知道危险会什么时候到来?
猝不及防,打的人魂飞魄散,筋断骨折。
想到这,他就有点不高兴了,萝丝玛丽对他说的那句祝福显然没法抵挡过去回忆带给他的痛苦,他没再看站在三楼铁楼梯扶手上的那个人,侧身就跨上摩托车要走,他知道也许他想说什么,但他还是没说。
就像之前一切还没发生的那样,他永远不会说,他也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然而,在他即将要跃上五楼的那一刹那,一种冲动,一种似乎不属于他的情感逼迫着他开口,那声音在寒风中很小,似乎很容易就会被击碎,但应该没有。
“Merry Christmas.”
他说,余音被吞噬在摩托车的轰鸣中。
56 ? 入世26
◎“现在,说服我,让我愿意和你们走。”◎
“您可以叫我萝丝。”
把被毛毯包好的小婴儿罗宾交到这位黑漆漆的超级英雄手中时, 萝丝不可谓不紧张,蝙蝠侠和罗宾给人的威慑力可不是一个量级的,她甚至不敢抬眸看这位来客, 生怕他从自己的表情里找出一点不对头,抽丝剥茧发现他遗忘了什么的真相。
萝丝能感受到从出现的一开始,这位超级英雄的视线就基本没离开过她, 只有某几瞬, 他会看向墙边的枪械,但也只是不咸不淡的一眼,随后,他复又将视线凝在了她身上。
而在他开口之前, 萝丝就先一步把已经装在盒子里的时间宝石碎片递给了他。
假如现在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蝙蝠侠, 不是超级英雄, 她也许还能生出一星半点留下它研究的想法,毕竟不止超级英雄在收集宝石碎片,那个声音也在, 出于直觉, 她还是不要让对方得逞的好。
可是, 现在萝丝站在蝙蝠侠面前不露怯已经是她的极限,要知道, 半年以前, 她还是个缩在阁楼上, 面对一个陌生人都结结巴巴的可怜小女孩, 现在能站在哥谭都市传说面前不腿软,已经是极限了。
而这位哥谭的黑暗骑士接过那个小盒子之后, 也终于放弃了凝视面前这个和红头罩认识, 在红头罩庇护之下的小姑娘,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小婴儿。
正当萝丝以为对方要像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离开时,他却说话了。
用那种低沉的,不像人发出的,非常低沉压抑的声音,如同告诫一般和她说:“哥谭人,一向敌视变种人,你最好不要暴露。”
像是警告,像是劝诫,但远比萝丝想象的态度要温和,这让她一时怔愣,而后,才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在点头时,她清晰地看见蝙蝠侠怀中的小婴儿露出略带鄙视的目光。
鄙视她的迟钝。
当然,萝丝本人一点也不在意。
而后,这位黑漆漆的超级英雄,便径直走出了大门,从五楼的铁楼梯上一跃而下,失去了影踪。
萝丝当然没有自不量力地去追寻他的身影,只是走过去关上了门,在这间重新归于寂静的屋子里环顾,意识到这里最终又将要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沙发尾端被人动过的被子,笑了笑,没再继续看下去,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熟悉的速冻意面。
*
接下来,说要来拿武器的红头罩却一直都没有出现,萝丝一开始还等了他几天,后来也就不等了,火鸡在她吃了三天还没吃完之后就进了垃圾桶,她虽然有意节约粮食,但还不至于抠门到要让自己生病的地步。
不过这可是红头罩亲手烤的火鸡……她盯着垃圾桶里的食物残骸,犹豫了一瞬间,却也没再多想,将它提起,从楼上直接扔向楼梯底下的垃圾堆中。
冰箱里的食物很充足,毕竟一开始她以为红头罩会在这里吃饭,特意多买了几分意面,但后来她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戴面具的人是绝对不会在不安全的地方露出真容的,她虽然和红头罩相处了三天,但还是对他一无所知。
而这种无知,又其实是对她的保护。
萝丝的优点之一就是不好奇。
但当她走在去酒吧的路上,听到一声巨响,又看见不远处某栋大楼里突然射出两道猩红色的激光,直接把民居切成一半之后,即便她再怎么想明哲保身,视若无睹,也没有办法了。
这两道激光像极了超人的热视线,但,超人怎么会出现在哥谭?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萝丝皱了皱眉,搂进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哥谭的冬天依旧这么冷,她站在外面就这么一会儿已经受不了,寒冷催促着她快点下决定,而对偶像的憧憬让她忍不住迈开步子,朝激光射出的地方走去。
即便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但是,就一眼,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而且,这是蝙蝠侠的地盘,超人来这里,肯定说明他遇到了什么大麻烦,她能力不弱,也许可以帮上忙也说不定呢。
她这么想着,小心翼翼跨过地上冰雪交融的地方,以防自己在去往那处的路上不幸摔倒,一面加快脚步,转过最后一个弯。
在路上,透过几乎看不清的磨砂玻璃,她可以看见很多朦胧的身影,意识到其实有很多人都很好奇这道激光的来源,站在窗帘、玻璃后窥探,但路上却只有她一个人如此大胆,朝危险的方向走去。
然而,萝丝忽略了一点。
那就是,不只是超人会发出热视线。
X战警里面的镭射眼也会,当初认识快银和波比之后,他们得知萝丝竟然对超级英雄一无所知,拉着她补了好一阵的X战警历史,所以即便萝丝不认识镭射眼,也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那么,她为什么会知道民居里的人是镭射眼而不是别人呢?
因为站在楼道地下,穿着X战警制服,带着橙色护目镜,百无聊赖地捏着雪球玩的人,正是那天和她吵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她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站在巷口,突然发现自己进退两难。
这两个多月来,她一直认为自己能够忍受寂寞,忍住不去找她的朋友们,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然而,在她看见快银的这一刻,她才发现,其实是因为她没遇到熟人而已。
因为没遇到,所以觉得可以狠心。
然而事实是,她没能果断地转身离开。
而就在这犹豫的一刹那,快银已经抬眸,看向了她。
她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自己不能和他多做纠缠,即便在红头罩的身上验证过几天的交集不足以让他们恢复记忆,但萝丝也绝不愿意拿此冒险。
她下意识地后退,转身就要走,然而她又如何快得过快银呢?
只一眨眼,那道身影就出现在她的身前,拦住了她的路,但他却没有开口,而是把眼前的护目镜往额头上一推,半蹲下来,从下往上看低着头的萝丝带着口罩的脸,用一种探究的目光。
萝丝无法承受这种眼神,撇过头去,而快银也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银色头发的少年开口,他的眼睛是萝丝熟悉的蓝色中带一点银调,这双眼睛里的情感常常都是轻松的,愉悦的,但这一次,它盛满了疑惑。
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开口太唐突,他连忙补上一句:“这不是搭讪,我,我是真心想问的。”
在这样的冬天,他穿的也并不多,大约是他的制服能防寒,萝丝看不出他有一丝一毫因为寒冷而发抖的迹象,而萝丝的观察,却被快银误以为是怀疑,他赶忙偏移视线,看向萝丝身后,冲走下铁质楼梯,正在向这边的镭射眼嚷道:“斯科特,你得给我作证,我可不是像霹雳火那样随便和人搭讪的人!”
正在朝这边走来的镭射眼一耸肩,不置可否,而萝丝却已经收回视线,在快银想要抓住镭射眼好好辩驳一番之前做出了回答。
“没有。”她说,没有犹豫,非常果断,但又的确是在撒谎,她想,既然那个声音把所有人的记忆都清除了,那么她为什么不能当作自己也失忆了呢?
只有自己记住的事情,也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吧?
“我想,我们从来没见过。”她看着好友这张非常熟悉的脸,却否认他们曾经相识。
快银被这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弄得一愣,但他向来不为冷言冷语失落,况且萝丝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这里可是哥谭最危险的地方,她没拿枪出来就已经很和蔼了。
想起进入东区以来经历的一切,即便是快银本人,也不得不打一个寒颤。
而此时,镭射眼也走到了她面前,似乎也为好不容易遇到的,看起来好说话的路人感到庆幸,他先替快银说了句抱歉,责怪他的莽撞,然后开口道:“你知道4街9栋居民楼在哪里吗?”
哥谭东区的街道,除了特殊的以外,其余的都用数字简单概括,但即便是数字,每条街也不会按顺序排下来,这是恶毒的,傲慢的当地人给外区人的下马威。
即便是萝丝,也才费了好大劲才记下自己居民楼周围一小片街道的名字和顺序。
然而,就算她不记得自己住所周围街道的数字,也绝不会忘记这一个。
“你们去那里想干什么?”她没有作出回答,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已经俘虏了她。
“和你没——”关系。
“那里的五楼,有我们要带走的同伴。”
镭射眼本想说话,但快银打断了他,急匆匆地将他们此次前来的第二个目的坦白,引得好友狠狠地一肘,镭射眼心里也许在想是不是最近来做客的霹雳火把快银带坏了,让他居然一见到女孩子就忘记了底线。
这里可是哥谭,哥谭人最敌视变种人,如果这位小姐给他们指了错误的路,而他们前脚刚走,对方就联系其他本地人去围剿那位同伴,可如何是好?
如果快银能得知镭射眼心中所想,想必会大声喊冤,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做,但绝对无关情爱。
他只是知道,他也许不该防备她。
因为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很熟悉,像是,久别重逢。
望着快银那双熟悉的眼睛,即便是萝丝,也说不出谎话,更何况,她猜测,这也许是前几天有一面之缘的蝙蝠侠的手笔。
她呼出一口气,抬手,指尖闪烁起蓝光,空气缓缓凝成一颗小球,下一秒又逸散,她抬眸,用脸上仅露出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们,道:“我就是你们找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现在,说服我,让我愿意和你们走。”
【作者有话说】
这章提到的霹雳火,其实是我觉得挺有趣的小花絮,作者有话说不收钱的,接下来就单纯只是我的碎碎念——
在初始设定中,萝丝不是万磁王的女儿,父母都是普通人,快银也只是‘普通同学’,而在剧情前半部分,属于快银的剧情有一半是给霹雳火的(美队演员的那个霹雳火)
霹雳火存在的意义是当萝丝的怦然心动对象,因为他就是那种常见的,特别讨人喜欢的,性格很好的花花公子,我觉得萝丝这样的女孩很容易会对这样性格的人心动,而且也该有人告诉她什么是‘爱’,什么是‘心动’,这样她才会去爱人。
但实际上,这种感情就像是夏日狂风,加上原始设定的霹雳火是有记忆的,他虽然对萝丝很好,但绝不会和她在一起,于是,这种怦然心动很快就消散了。
在写的过程中,我发现霹雳火和快银的剧情其实可以互相替代,而且两个人的性格也有相似的地方,加上我那时候有【萝丝太强了,如果父母都是普通人是不是说不过去?】这样的疑惑,所以把萝丝的父亲替换成了万磁王,而这样,快银的剧情就要随之增加,然后我就发现,这样一来,前期快银和霹雳火的剧情就太多了,完全把达米安和彼得挤走了,更何况本来后者戏份就不多。
所以,我就做了一个决定(现在这个决定我觉得其实挺错误的),为了防止把快银和霹雳火写的同质化,我把霹雳火删了,大部分戏份挪到快银身上,所以你们会发现,也很多人都说,虽然快银和萝丝是兄妹,但他们之间很甜,因为那些本来就是让萝丝怦然心动的剧情嘛!其实还有去酒吧然后一起跳舞的剧情的,但实在插不进去了,我看看能不能把它挪给真正的男主吧。
当然,快银的剧情里也有很多是他本来就有的,不要因此忽略他本身。
我其实犹豫了好久要不要说,因为害怕会让你们对快银有看法,但是,但想了想还是告诉你们了,就当一个花絮听听啦,毕竟萝丝现在是没办法喜欢快银了,至于霹雳火,他现在只是一个被随口一提的路人甲啦。
57 ? 入世27
◎“萝丝,我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虽然话说得很坚定, 但萝丝毕竟还是萝丝,她本来就不太会拒绝人,更不必提请求她的是快银, 而他还言之凿凿是有人找上了X教授,告诉他如果不把哥谭里的变种人带走就会有危险。
虽然没有证据,但萝丝猜想这应该是蝙蝠侠所为, 毕竟他在离开时说了那样一句话, 而她也知道,哥谭几乎所有反派大概都恨蝙蝠侠,和这位超级英雄沾上关系的普通人——即便是变种人,也难免会被波及, 保不齐死在某一日的袭击中。
萝丝并不觉得自己会特别幸运, 同样, 她也不觉得那个声音会再次出现救她于危难之中了,毕竟它已经离开了。
加之她身为变种人,虽然拥有自保的能力, 但却也要承受更深一层的歧视和危险, 而泽维尔学院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变种人的港湾, 是对变种人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并且,尽管不愿承认, 说出来似乎还有点羞耻, 但萝丝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这种感觉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 但即便再怎么迟钝, 也不能否认,危难和机遇总会不停地找上她, 她也许注定不会有完全安适无忧的人生, 因为她的确曾经毁灭过世界。
即便那是上个时间线的事情, 而那道声音也那样信誓旦旦地和她说所有人已经被抹去了记忆。
可是,这件事情能这样轻松地被抹去,再也没有下文吗?
萝丝实在不相信。
于是,在权衡利弊之下,她同意和快银回到泽维尔学院,因为她觉得光凭自己是无法解决这一切的,如果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能阻止所有人恢复记忆,那么那个人只会是X教授了。
但同样,非必要,萝丝绝不会提起这件事,而她也会尽可能避开和快银等人的接触,做一个……
没有朋友的人。
反正她之前都是这样过下去的,又有什么不适应呢?
于是,萝丝没有再犹豫,答应了和他们一起离开,但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回屋子拿些必需品。
同样,也趁此给红头罩留一张纸条,告诉他她去往一个更好的去处,让他不要担心——虽然她觉得他可能并不会担心。
然而,这个想法实际上也是多余的。
因为当萝丝再一次回到屋内时,发现室内陈列的那些枪械已经消失了。
这个事实告诉她,红头罩已经彻底走了,这么凑巧,是真的凑巧吗?
她一开始还疑心这一切是蝙蝠侠的手笔,却没想到最终是红头罩找上了泽维尔教授,就像他一开始威胁她的那样。
然而,萝丝却并不觉得生气。
虽然她一开始很不喜欢红头罩,但在这短短几天的相处中,她已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他一走,孤独就又一次卷土重来,好像还更气势汹汹,让圣诞节之后的几日很难熬。
本来,她觉得这样的孤独难熬但很快会过去,又知道他们的交际就到此为止,而对方看上去还毫不在乎,这种落差感无疑让她心中难受,尽管她从未表现出。
但现在,她终于发现,对方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在意她,把她当作自己的,朋友?这个词有些太高级了,那就,熟人吧。
虽然这个安排如此突然而丝毫未顾及她的意见,但萝丝也不计较,她知道红头罩这刻是为她作此打算的就好。
当然,他没来见她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他们两大概都不是擅长别离的性格,双方都知道,心知肚明,也就够了。
她这样想着,往沙发走近几步,却突然看见客厅的餐桌上放了些什么东西,她眯了一下眼睛,迈步,看清那东西的真容,是像草,或者小灌木枝叶一样的东西,但在上面,却还开着淡色的小花。
它有点眼熟,但不妨碍萝丝不认识它,她盯着这植物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桌上有一张纸,纸的颜色和桌面近似,才让她第一眼没看见。
她放下这枝开花的草,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以一个很普通,毫无性格的笔迹特意写下,让除了她以外的人看不出落笔者的身份。
她原以为这是红头罩写给她的解释纸条,解释为什么会失约把自己的信息告诉X教授,却忘了,他是个很难会解释的人,而纸条上也没有一句话提到了她的身份,看上去甚至像是随口一提,无关紧要。
【这是迷迭香(rosemary),我觉得,我还是得将rosemary送给Rose-Mary的好,我想,我也有义务告诉你,你的名字的寓意里也许包含玫瑰,但它本身是迷迭香。】
迷迭香?
萝丝并不是没有听过这种植物,但,她的朋友们都以为她的名字是萝丝,打趣也只会以‘玫瑰’随口一提,而不会……
迷迭香?又代表什么呢?
萝丝不明白,捏着纸条的手下意识收紧,她抬眸,恍惚地将视线随处乱放,却正好看见了厨房最里头的窗户,它不再破旧,不再需要用木板或者其他东西挡风,不再需要她的能力维持,它被人修复,恢复如初。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实际上,这屋里也不过是曾经住过一个匆匆过客,而现在,另一个匆匆过客也要离开了。
她不敢对外面等着的快银的耐心抱有多大的期望,于是慌忙把这条纸条折好,伴着迷迭香一起塞进羽绒服口袋,然后走进卧室,从墙角拖出行李箱,将衣柜里属于她的衣服,以及床头柜里剩下的成卷的美元放入箱中。
至于床底的那些美元,就留给下一个来到这里的幸运者吧。
她这样想着,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
哥谭郊野,快银和镭射眼引着萝丝走入隐形战机的机舱,镭射眼坐上了驾驶位,快银和萝丝则在驾驶舱背后的座椅上坐下。
这还是萝丝第一次坐飞机呢。
正当她颇为局促地靠着椅背,看着安全带自动扣好,看见镭射眼的手在她完全看不懂的面板上指指点点的时候,她身边永远也不会闲下来的快银开口了:“所以,你还没告诉叫我你叫什么呢。”
萝丝偏过头看他,事实上,她不懂为什么他不跑回去,印象里他在纽约和泽维尔学院里来去自如,而哥谭离泽维尔学院更近一些,他却选择坐战机了。
她眨了眨眼,不再去猜想旧日友人,今日陌生人的心思,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打算骗他,却又和之前不一样了。
“萝丝玛丽·斯派洛,萝丝玛丽是我的名字,太长了,所以你们,可以叫我斯派洛。”她说完,用那双闪烁的灰蓝色眼瞳望向快银。
然而,银发的少年却完全没接收到她的冷淡与疏离。
“知道了!那我叫你萝丝吧,把萝丝玛丽削去一半,就当作我们对你的昵称了,”说着,他伸手,努力够了一下镭射眼的椅背,笑着问,“你说对不对,斯科特!”
镭射眼幽幽地叹了口气,没回答他,只说:“我叫斯科特·萨摩斯,萝丝玛丽。”
萨摩斯,Summers……萝丝短暂的人生里第一次遇见人姓夏天,而此时,快银也接上了话。
“我叫皮特罗·马克西莫夫,”他看向她,作出了自我介绍,其实也是认识到现在第一次自我介绍,而复又顿了顿,道,“萝丝,我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他笑起来时,蓝色的,带一点银色的眼睛会变得非常亮,橙色的护目镜被推到他的额头,让萝丝说不出一句否认的话。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捋了一下纲,完结……似乎没我想的那么远了。
58 ? 入世28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属于琴的【凤凰】会有一部分到她的身上。◎
镭射眼、快银和萝丝到达泽维尔学院的时候, 里面的学生似乎是在上课。
镭射眼去停放战舰,萝丝只能并不太情愿地跟在快银身后,顶着那些她并不熟悉的孩子们, 或者同龄人的目光穿过草坪,绕过温泉,走近古堡, 穿过长廊, 期间她的视线好几次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并未关门的教室,却又在自己查觉到之后收回。
当然,她的忐忑不安并不会让走在前头的快银知道,因为他走的实在太快了, 他似乎急于朝X教授邀功, 或者迫切希望快点将萝丝带到X教授面前, 让她快点成为他的同学,就好像,假如慢上几步, 他身后的同龄少女就会一眨眼消失不见似的。
正因为他飞快的速度, 急迫的心情, 所以,在走到X教授门前的时候, 他也没有片刻犹豫,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初到泽维尔学院时一样, 从不敲门。
但那时X教授的办公室通常只有他自己, 或者几个零星的同学,而不会像现在这样, 坐着很少, 或者说, 从未出现在这里的人。
托尼·斯塔克。
皮特罗意识到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正当他这一瞬进退两难时,萝丝却已经不满于他的停顿,从他的身后探出头,一下对上了两双眼睛。
一双眼睛含笑,一双眼睛惊讶,一双眼睛陌生,一双眼睛熟悉。
命运的安排实在让人啼笑皆非,让萝丝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呃,你们……”皮特罗下意识把萝丝揽在身后,推着她往后,像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退出这件办公室,但查尔斯·泽维尔却笑着阻止了他。
“不必了,带着这位小姐进来吧。”他顿了顿,用那双蔚蓝的眼瞳重新看向了面前的亿万富翁,超级英雄,“正好,斯派洛小姐也符合联合高中的年龄范围。”
他似乎在询问斯塔克的意愿,然而面前的超级英雄只一耸肩,看也没看萝丝一眼,毫不在乎地表示:“你想往里面塞几个变种人都没关系。”
说着,他顿了顿,萝丝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只看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泽维尔教授,语气有些生硬:“但是你得想点办法帮我搞明白我记忆里的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为什么,不止是我,佩珀感觉也有些不对。”
萝丝身体一僵。
虽然斯塔克先生碍于有他人在场没有明说,但萝丝立刻就明白他口中的‘记忆中的不对劲’到底是什么。
她也终于明白了那个声音的意思。
凭空抹去一个人的存在,自然会产生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与她关系越亲近,就越会感觉不适应,大概会感觉日常生活中缺少了什么,而如果她出现在他们身边,那个‘缺块’就会被填补,他们一定会去想为什么,而越想,记忆便越容易恢复。
这就是为什么她和红头罩相处这么久但他却毫无恢复记忆征兆的原因。
因为他们之前几乎没有接触。
而此刻,泽维尔教授却没有在这方面多说,想也知道,这种事他们绝不会在学生面前探讨,于是,他只是笑着侧过脸,看向萝丝,而快银也适时侧身,露出他身后女孩的全貌。
“那么,斯派洛小姐,你愿意去纽约上学么?”他顿了顿,温和的建议道,“那里教学设施更好,快银也在那里上学。”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我不愿意。”顶着斯塔克先生和皮特罗略有些吃惊的目光,萝丝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受人瞩目,在同类里生活更让我感到安心。”
这并不是为了搪塞斯塔克先生和皮特罗而想出来的一个借口。
这是事实。
而托尼·斯塔克在这里也见惯了拒绝,他用那双棕色的眼睛注视了一会儿这个有点冷漠的女孩,随即耸了耸肩,将她归类于之前无数个拒绝加入联合高中的变种人一类,同时感叹道:“又一个。”
泽维尔先生则显得更为温和,在短短几分钟的相处中,萝丝已经意识到了他的包容,她看他微笑,看他对自己道:“是啊,毕竟让他们愿意接受普通人,还需要时间。”
说完,他顿了顿,复又将那双蓝眼睛望向萝丝,冲她轻轻笑了笑,这笑容让萝丝几乎无法拒绝,逼迫她不得已也勾起笑容回应。
“原谅我还有些事情要和斯塔克先生说,不能在你一来到此处就招待你,请原谅我,斯派洛小姐,”他这样谦卑的道歉,完全把萝丝看作和他平等的人,不在乎她的年纪,真诚地请求她的原谅。
而萝丝受宠若惊,她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没关系,便又看见泽维尔先生露出了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微笑。
“皮特罗,麻烦你把萝丝带到她的卧室吧,琴和旺达中间那个。”她听见泽维尔教授这样说,而当耳朵捕捉到那两个熟悉的人名时,萝丝又难免,不知为何,在心里泛起嘀咕来。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犯嘀咕。
*
在带她前往卧室的路上,快银的脚步显而易见的慢了,他落了下来,和她并肩而行,他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敢说,欲言又止,屡次三番偏过头看她,看得萝丝都没脾气,忍不住问:“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哎,”他似乎很惊讶萝丝居然会主动开口和他说话,忍不住惊叹一声,随后才道,“噢,我要说,你隔壁的旺达,是我姐姐,她脾气很好的,你一定会喜欢她。”
那当然了。
在之前,她是说,一切还没变成这样之前,皮特罗已经无数次在她耳边夸过旺达是怎样一个女孩了。
萝丝其实也一直见见快银的姐姐,虽然在网上流传的超级英雄战斗录像里曾经出现过她的身影,但那实在太短,而且因为有关超英能力,所以很容易就被删视频,萝丝也就只看到过两三个。
而琴·格雷,则是快银和波比口中的那个,最近一直在头疼,能力失控的女孩。
在快银接下来的科普中,萝丝才知道她居然是镭射眼的女朋友。
联想了一下镭射眼的年龄,萝丝想,她应该不能把琴称为‘女孩’了,她应该得有二十岁了。
“还有,如果你上罗根的课,最好不要提到斯科特。”快银忍不住提醒道。
“为什么?”萝丝反问,复又皱了一下眉头,“罗根又是谁?”
这本是很简单寻常的问题,却引得快银往后一退,瞪大了眼睛看她,惊叹道:“你不知道罗根?!不会吧,他人气那么高!”
他的样子仿佛萝丝不认识这个名叫‘罗根’的老师是多么大的错误似的,如果萝丝足够自信,也许她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她在这方面的确够孤陋寡闻,所以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而正当快银想继续追问下去时,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好了,皮特罗,你不该和她说‘罗根’,而该和她说‘金刚狼’,毕竟他们可不知道金刚狼的名字叫罗根。”
萝丝抬眸,朝着声音来的地方望去,看见那人站在不远处的房门口,似乎刚刚洗过澡出来,橙红色的长卷发还有点湿漉漉,她有一双很碧绿的眼睛,灵动,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艳丽。
“琴!你好点了吗?”快银叫出她的名字,往那边快走了几步,又不忘带着萝丝,生怕抛下她,“这是我们的新同伴,你的隔壁,萝丝玛丽·斯派洛。”
橙红色头发的女士笑着看向她,而当萝丝走近她的时候,却在她身上感觉到一股非常,非常熟悉的能量。
这种熟悉感迫使她抬手,在指尖浮出蓝光,复又用空气凝出一片水,而后将这片水重新打散成气体。
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瞳看向琴,这个她今天才遇见的女士,用她最礼貌的语气询问道:“你好,琴,这是我的能力,改变。”
琴看上去与快银口中的一样,是位脾气很不错的女性,一点看不出她这半年来都时不时的进行能力暴动,面对萝丝的询问和暗示,她也不推辞,抬手,指尖跃动起橙红色的类雾气一般的能力。
“我原本的能力是心灵感应,但经历了一些事情,我不再只有这一个能力,”她顿了顿,露出了有些苦恼,但不烦闷的笑容,“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但我知道它叫什么。”
“它叫凤凰,但最近我并不能很好的操控它,所以你住在我隔壁也许会有些危险……事实上,我不知道泽维尔教授为什么把你放在我隔壁,我担心我会伤到你。”
琴皱了皱眉,看着能力为【改变】的新同胞,略有些疑惑,但她又知道泽维尔教授做事情大约总是有他的道理,于是这种疑惑没有变成害怕伤人的抗拒。
而萝丝,只盯着她指尖,那她分外熟悉的力量,隐约间,感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一些真相。
“不用担心,”她顿了顿,把视线从琴的指尖移向她碧绿色的眼瞳,道,“有人告诉我,我的能力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也许,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助你。”
但,她不知道这种帮助到底是好是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属于琴的【凤凰】会有一部分到她的身上。
59 ? 入世29
◎晚安。◎
“她出生都几天了, 你还没想好她叫什么?”
“嗯,我想想……她父亲第二次见到我的时候送了我一只玫瑰,不如就叫萝丝, 嗯,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和他姓的,所以, 萝丝·斯派洛?好像有点太常见了……哎, 玛丽,桌上放的是什么?”
“迷迭香。(Rosemary.)”
“哎,好凑巧,那不如就叫她萝丝-玛丽·斯派洛好了, 你看, 她的名字里又有她教母的名字了。”
“这么草率?”
“草率?我不觉得, 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缘分,都是命中注定吗?说不定,她就是注定是叫个名字的。”
“好吧, 缘分不缘分的我不懂, 但我希望这小孩能多继承一点她父亲的天赋, 千万别再像你这么弱了。”
“玛丽!别惹我生气!”
……
“玛丽,什么声音这么吵?”
“暴乱, 我的天, 一队人和这条街街区的其他变种人打起来了, 我不知道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 可他们拿着一种能检测X基因的东西,说要把纽约所有的变种人都杀光, 我就说X教授不能出国, 他一出国, 万磁王又在监狱里,我们不就成了案板上的鱼吗?”
“……肃清者,他跟我说过。”
“肃清者?那我们怎么办?这样,我拖住他们,你带着萝丝玛丽跑。”这个声音顿了顿,“别这样看我,缇娜,你知道,你和我肯定只能活下来一个的,你太弱了,根本没办法拖住他们。”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玛丽,但我也不喜欢你这样说我。”
“原谅我,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在高中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没料到我会有慷慨赴死的一天……但是,缇娜,你得走了。”
……
嘈杂,嘈杂。
“噢,亲爱的,看来玛丽说错了,我和她谁也没法活下来。”
“但是你会活下来,宝贝,我爱你,你能活下去的,甜心,只要你不出声……不过这对你来说似乎有点太难了,对不对?”
“但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了。”
一声很大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又像是一声枪响。
而萝丝就是被这响动惊醒的。
她醒来时,床头灯已经摇摇欲坠,在她往侧边一滚起身的下一刻,那原本还闪烁着的灯便骤然失了光,从墙上坠落,砸向她原本躺着的地方,然后被枕头接住,发出一声闷响。
身体还半梦半醒,但理智已经拉起警报。
看着墙壁上不断蔓延的,模模糊糊的橙红色雾气,萝丝皱着眉抬手狠狠揉了把眼睛,瞥了一眼不知何时从矮柜上跌下来的电视,没犹豫,直接从床上翻下,来不及穿拖鞋便跌跌撞撞跑出了这几乎能被称为一个小公寓的房间。
被这响动惊醒的人不止她一个,她刚出了门,就差点撞上从她门前急匆匆跑过去的红发女孩。
她认出这就是快银的姐姐旺达。
她两对视一眼,谁也没多寒暄,属于琴格蕾的那间房已经开始向外逸散橙红色的能量,门板摇摇欲坠,萝丝没犹豫,抬手,蓝色的光穿过橙色雾气的空隙攀上整扇门,而后将它一瞬化为空气,再把它具化后扔到走廊一侧。
骤然失去依傍的雾气一顿,而后下意识附上两侧墙壁,也让出了进门的通道。
萝丝皱了皱眉,迈步直冲进房间,天花板上的灯摇晃,一半已然脱落,她索性一挥手让它去走廊和门作伴,而其余杂屑,则在红色光芒中被扔到一边。
她诧异的回眸,为这与她似乎有点相似的能力看向身后人,但一切都容不得她细想,越往里走,雾气就越浓,她没有对付这些的经验——即便这种雾气曾经有一部分为她所用。
所幸,她身后的红发女孩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抬手,萝丝能看见她的指尖和掌心涌出的是与她本人极其相似的红色光芒,但更具威胁性,更具攻击性,像一把刀一样强势分开了雾气,而后,拽着她冲向了床畔。
旺达几乎是扑到了琴格蕾的身边,她的手虚虚碰到躺在床上,表情痛苦的琴的太阳穴两侧,红色的能量在她和琴之间快速连接起了桥梁,但这也意味着无人再去管那些橙色的雾气。
萝丝意识到,旺达将她的后背交给她了。
她呼出一口气,回想刚刚旺达的所作所为,一挥手,蓝色的光芒从她手掌喷涌而出,水流一般划过周身,绕着琴格蕾所在的床流转,刺入橙红色的雾气中,短暂将它们逼退。
而同时,萝丝也发现,这些雾气完全无法被她改变,当她尝试时,这些本来没什么主观攻击态度的雾气还会激烈地反击。
毕竟只是简单尝试,既然不能,萝丝也没再强求。
而在旺达的能力下,琴也渐渐平静下来,橙红色的雾气渐渐散去,而门外也传来了滚轮声。
穿着睡衣的泽维尔教授自己推着轮椅的两个轮子拐了进来,几乎在他进来的同时,那本来就所剩不多的雾气一下散开了。
弯着腰的旺达收回能力,直起身,冲X教授打了个招呼。
“幸苦你们了,旺达,萝丝玛丽。”他顿了顿,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向萝丝,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来,“第一晚住在这里就让你经历这些,真是抱歉。”
萝丝摇了摇头,面对泽维尔,她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加上他可以读心的异能,更让她感到警惕,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说:“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
他笑了下,察觉了萝丝的防备,但他一向是绝不会问出口说出口的脾气,只推动轮椅,来到琴床的另一侧,看向面前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女孩,笑道:“这里就由我来看着吧,你们去休息吧。”
而当萝丝即将跨出这间屋子时,她却又听见泽维尔教授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包容。
“如果你愿意仔细观察,也许你会发现一些,值得称为是礼物的真相也说不定。”
她出去的步子猛地一顿,回眸时,正对上泽维尔教授含笑的双眸,而身边的旺达却对她骤然停下的动作不解。
只需一想,她便知道,那道声音并非是泽维尔教授说出来的,而是他传进她脑中的。
正当她要为此事警惕时,那声声音却又一次响起了。
“不经过你的同意,我是不会读你的心的。”
如此体贴,来去自如,即便没读心,却依旧让萝丝有种被看穿的窘迫,她呼出一口气,这次,她可没回头,只跟着旺达出了房间,看了一眼走廊上横七竖八的门板和灯,她才惊觉,泽维尔要推轮椅迈过这两样东西得废多大劲。
正当她为此感到愧疚时,她已经走到了自己未关的房门前,旺达略顿了一下脚步,勾起嘴唇,冲她点了点头,道:“晚安。”
“晚安。”她回答。
【作者有话说】
回收一下第5、6章的伏笔
60 ? 入世30
◎“这太痛苦了,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了。”◎
如果你对泽维尔学院有什么误解, 我是说,把它当成霍格沃兹魔法学院那样,以为课上都是教些常人永远不懂也永远不会的课程的话, 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这里,老师大部分教的和萝丝在联合高中学到的差不多,当然, 更简单一些, 而且人也更少,一个班有的时候只有十个人甚至不满十个。
而且因为教的很简单,老师还特别和蔼——毕竟大家都住在一起,一旦有不会的就可以问, 老师有时候甚至会主动提出要再讲一遍, 在这种环境下, 即便想学不会都有点难了。
看着第一次上了九十分,拿了一个A的数学,萝丝真情实感地微笑起来。
“哇, 你笑了唉?”
突然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萝丝抬眸, 对上一双很熟悉的蓝眼睛,她眨了眨眼, 一些不该出现的回忆此时翻涌, 逼迫她, 不得不让她放弃重逢以来对快银的态度, 而是难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我很少笑吗?”
“很少,”皮特罗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 抬手指了指自己, “至少对我来说。”
说完, 他还一个侧身,看向他身后的旺达,像小孩一样寻求她的认同:“你说对不对,旺达!”
目睹这一切的红发女孩只是笑,她一只手搭着双胞胎弟弟的手臂,一只手垂在身侧,看向萝丝手上的试卷,道:“萝丝玛丽,你数学真好。”
萝丝笑了笑,为这无端的,从未收到过的夸赞而有一点害羞,她将数学试卷折叠放进书中,起身,道:“之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说我。”
现在已经到了午餐时间,他们两专门留下来等她已经表现出自己的态度,萝丝即便再怎么想冷硬,但她终究有一颗很柔软的心,无法去拒绝这样的好意。
所以,她只能做出自己最努力,但极其微弱的反抗,走在旺达的另一侧,和快银隔开。
但皮特罗是那样一个认定了就绝不会更改的人,他如何看不出萝丝的抗拒,但他坚信自己能和她成为好友,于是萝丝那一点抗拒也只成了挑战,他恍若未觉,而是闹着追问:“为什么?那一定是他们没有眼光。”
萝丝挑了挑眉,反问:“没有眼光?”
旺达和皮特罗都没听出她的言下之意,红发少女附和了一下弟弟,道:“是啊,你考的这么好,为什么不夸你呢?”
“因为我之前其实只能得C\\D的。”
“那只说明你的潜力没发挥嘛。”皮特罗完全不在乎这些,不在乎萝丝的过去究竟如何,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感兴趣,或者说,他只关心他面前的人。
然而,萝丝却想到了些什么过去,她忍不住想笑,忍不住要打趣,于是那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带着熟稔,带着调笑:“可我还不知道是谁和我说,我的数学只会越考越差的。”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不对,姐弟两的表情都很茫然,特别是旺达,她的心思更细腻,感觉这调笑有些莫名,又担心触及到了萝丝的伤心处——毕竟她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旺达也理所当然地以为她的过去与诸多变种人同伴们一样充满不幸,于是,她的目光便带了一点担心。
而快银,他失去了记忆,又哪里会是萝丝认识的那个快银呢?他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赶忙补上几句话来转移他们两的注意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空落落的。
*
下午是每周三次的能力学习课,顾名思义,就是了解自己的能力,学习利用自己的能力,探寻自己能力的极限。
有的时候是同学小组合作,有的时候会有老师帮忙,但老师也只能帮助和自己能力相近的学生,而旺达和萝丝,就是那种连X战警都无法下手的学生。
她们的能力太诡谲变换,只有X教授和琴可以跟上,而此时X教授被斯塔克请去了纽约,琴精神状态不太好,她的男友斯科特陪她出去散心了,不在学校,于是,只能让旺达和萝丝两个人互相帮助了。
当萝丝又一次将一朵玫瑰变成迷迭香之后,在一旁引爆了一小个能量球的旺达收回手,打破了沉默。
“我听说,你也可以改变思想,对吗,萝丝玛丽?”
萝丝偏过头,对上旺达偏红色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对同类的亲近,面对这样的目光,她无法摇头,也没理由摇头。
她想起红头罩曾和她提起的,那简单一次的尝试,抿了抿唇,道:“有人和我说我可以,但我还没试过,不知道可不可以。”
“一定可以!”旺达却比她还要坚定地肯定,也许是意识到她态度太激动,她又不自觉收敛了表情,放低了声音,“你和我的能力这么像——我想不是我的错觉,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两的能力使用时很相似,那么,没道理我可以你不可以。”
萝丝其实早也发现,只是下意识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不敢肯定,如今旺达主动提出,她才敢点头,道:“是,我也觉得有些……”
“那么,一定可以的,我来教你,也许你这节课就能学会也说不定。”
如果能使自己的能力变强,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我小时候就时常能窥探到别人的心声与回忆,当我觉醒自己的能力之后,这种窥探对我而言不再是不可控的,我的可以主观使自己的能力如同……血液一样融入对方的身体,探寻他们的心灵与大脑。”
旺达这样说着,她手上兀地浮出丝絮状的红色气体:“我一开始需要触碰他们才能探寻,但后来就不再需要,不过你是第一次,不如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萝丝玛丽,你试试像我这样说的凝结能力,搭上我的手腕。”
萝丝有些迟疑,毕竟她不确定自己的能力是否真的能窥探内心,假如真让她一次成功,那岂不是会看到旺达的回忆……
这种担心让她不敢伸手,但旺达却全然不介意,见她不主动,她便自己伸手握住了她的,道:“别害怕,我的经历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萝丝抬眸,对上那双和快银看似不同,但却又如此相似,如此温和的眼睛,这样的目光让她一切担心都消失不见,她点了点头,依葫芦画瓢地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凝出与旺达差不多的能量。
因为两人的能力看上去都差不多,所以即便不解释,萝丝也很快能知道旺达手中的能量是如何形成的。
这就像是,一个一直在走路,没跳跃过的人看见前面有人在跳,虽然一开始不懂怎么做,但只要尝试几次,自然就学会‘跳’。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读取,因为你的能力是【改变】,我看你之前改变事物也不需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不需要知道它改变之后的结构如何,所以我想,你的【改变】是没有先决条件的能力,那么,你只要将能量深入我的心,我的大脑,在你觉得适合的时候改变就可以了。”
萝丝皱了皱眉:“适合的时候?”
这一问让旺达怔住了,她显然没想好如何回答,她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你觉得‘到时候’了,那个时候,就像你改变事物的时候,那一瞬的感觉。”
萝丝似懂非懂,但没什么比实践更能体会这种感觉,她跟随旺达手中红光的指引进入她的身体,蓝色的光如同丝线一般从旺达手腕上飞速往上蔓延,她什么也没看见,但下一刻,那种‘感觉’就来了。
就像是她碰到排球下意识把它变成气球那样,这种改变是下意识的,在她还没想到要如何改变时,就已经发生。
在恍惚中,她隐约抓住一个【好友】的关键词,下一刻,旺达体内的魔力察觉到了这种入侵,完全不受本人控制地,在这一瞬间反击。
红色的魔力击退还生涩的蓝色,顺着二人交握的手向上,蔓延上萝丝的手腕,而另一头,不同于萝丝,可以探查记忆的旺达的眼前飞快闪过一些画面,她本来因此惊诧的表情变得更惊诧,在萝丝意识到发生什么,甩开她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旺达捉住了她的手,那双红色眸子里是一些不敢置信,一些怜悯,一些同情,和一些愤怒。
萝丝意识到她搞砸了。
她不知道旺达看到了多少,但看她的表情,想必不少,而她不知道,她刚认识的朋友会用什么样的新态度面对她。
但旺达第一句话却是道歉:“我很抱歉,萝丝玛——,不,萝丝。”
萝丝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手腕,她能挣脱,但挣脱无用,她不觉得自己能在一瞬间打败旺达,那太高傲了,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能打过她,于是只能叹一口气,道:“你看到了多少。”
“一些片段……至少我知道,快银,和这里的很多人本来是该认识你的,”旺达顿了顿,她显然也在犹豫,但那双闪烁的红眸却一点点从迟疑变坚定,“这太痛苦了,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了。”
萝丝皱眉,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并不相信:“但那个声音……”
一旦有人回忆起过去,很多人都会恢复记忆,而萝丝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但旺达却似乎一点也不为此担忧,她眨了眨眼,笑道:“……也许,我不觉得,改变那么普通人的思想是一件难事?不是每个人都是托尼·斯塔克的。”
正当她还想说些什么时,泽维尔学院里却突然响起警报,艾利克斯——镭射眼的哥哥跑出来,说:“时间宝石在纽约引起了大规模时空逆流,斯塔克那边对此的准备不太完善,我们得去支援。”
他顿了顿,扫过一下站起来的学生们,最终将视线停在了旺达身上:“只有魔法侧的对此勉强有效,琴不能去,旺达,你来,小淘气和幻影猫已经在纽约了。”
旺达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手,而是道:“萝丝也可以,她和我一起。”
艾利克斯将视线移向她身边的新生,他没怎么见过她,但他可不会怀疑魔法侧对魔法侧的感知,反正这是他没法明白的东西,索性也不追问,只一点头,冲她两招手。
他正准备转身,身后却猛地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带出的飓风差点把他吹倒。
他勉强站稳,看着罪魁祸首就是一声怒吼:“快银!”
而来者却对艾利克斯的怒火视若无睹,他笑了笑,把护目镜推上额头,道:“别开战舰了,那多慢,我送她两去,除了闪电侠,没人比我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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