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土豆泥肉酱拌面


    送走云大夫, 顾岛也没闲着。


    张成福面摊的生意如今越来越好,以前的两种浇头已经完全不够看了,食客纷纷嚷嚷着上新品。


    生怕好好的生意又变回从前那惨淡光景, 张成福连夜带着媳妇提着礼品找上了顾岛,想让顾岛给他们再想个新浇头。


    顾岛答应了下来, 但这几天一时没想到什么好吃的, 刚刚炖肉时倒是突然想起一道菜,那便是土豆泥肉酱拌面,还是顾岛跟一位老奶奶学的。


    那时顾岛为自己即将开业的餐厅去乡下寻找食材,无意间在一个小学门口碰见了这位老奶奶。


    老奶奶推着辆小三轮车, 车上只卖一样东西,那就是土豆泥肉酱拌面。


    来购买的学生众多, 甚至还有许多家长也挤在摊位前, 手里握着零钱, 跟矮他们一大截的孩子们你争我抢。


    正是这幅热闹的场景吸引了顾岛的注意,让他不由得也上前买了一份。一口进肚,顾岛算是明白了这小小的土豆泥肉酱拌面为何如此遭人疯抢了,实在是味道太过于美味。


    土豆泥是用骨汤熬制的,还加入了辣椒、花椒等香料增香。


    肉酱肥瘦搭配, 不腻也不柴,混合在一起让整体的味道层次更加丰富, 每一口都浓郁鲜香。


    就是面条不好, 是最普通的方便面, 硬是将可口的浇头拉低了不止一个档次。若是手工擀出的劲道爽滑的细面条, 味道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只是个在学校门口二块钱一份出售的小吃,若要求用手擀面,那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想着顾岛自己都有些馋了, 扭身进了厨房,决定现在就做一份尝尝。


    他拿出卢狮送自己的鸡架,清洗一番去除腥味后放入砂锅熬汤。


    从面袋里舀了两碗面,加入适量水和盐巴。将面团揉得表皮光滑不黏手后,顾岛将其倒扣在面盆下醒发,这才去做土豆泥肉酱。


    土豆泥肉酱做起来简单,先将土豆切片上锅蒸熟,用铲子压成泥。


    接着是炒制肉沫,因家中没有猪肉,顾岛就拿了两个鸡腿,去皮将鸡腿肉切成小丁,下锅炒至变色。


    接着加入葱姜炒出香味,再放入盐巴、黄酒、胡椒粉、辣椒面和一点黄豆酱,这个肉酱就炒好了。


    此时便可将压好的土豆泥放入其中,再来点酱油和鸡汤,鸡汤无需完全盖过土豆泥,搅拌几下。


    等土豆泥变成诱人的酱色后,顾岛抽出几根柴火,让其小火慢慢炖煮。


    顾岛到现在仍记得老太太跟自己说过的话,要想把这土豆泥肉酱做好,就必须用骨汤小火慢炖一下午,这是一道用时间换取美味的佳肴,急不得。


    顾岛不敢忘记这份嘱托,每次制作都是严格按照老太太的吩咐,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就是不知道,自己用鸡腿肉和鸡架汤做出来的土豆泥肉酱,比起猪肉、大骨汤的会不会差很多。


    等到太阳西移,顾岛才再次出现在厨房。


    他将锅盖打开,此时土豆泥已炖得十分粘稠了,还咕咚咕咚冒着小泡。


    顾岛尝了一口,只觉口感细腻顺滑,没有一丝颗粒感,还带着骨汤的鲜香和肉酱的浓郁。


    放下勺子,顾岛开始擀面。


    醒好的面团很快在他手里被切成了一根根细长的面条。


    等水煮开后,顾岛先朝锅里放了一点盐和一滴油,这是顾岛自己琢磨的下面小技巧。


    这样煮出来的面条不仅不容易粘连,还会更爽滑劲道。


    三滚过后,顾岛将面条捞出,加入满满两勺土豆泥肉酱端上了桌。


    “来,尝尝新浇头怎么样。”


    景尧乖乖坐在桌前,虽然午饭吃得不少,但看见这碗拌面,依旧觉得饥饿难耐。


    他接过顾岛递来的碗快速搅拌,等每一根面条都裹满酱料后,这才张嘴吃了起来。


    一口下去,先是肉酱的浓郁醇厚,紧接着是面条的爽滑,最后是土豆泥的细腻在舌尖化开。


    三种味道、口感在口中层层递进、相互交织,让他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好吃。”


    景尧一口下肚就迫不及待地点评,然后开始自己的第二口、第三口。


    顾岛听后满意地回了厨房,也给自己舀了一碗坐在一旁慢慢品尝。


    两人刚吃完,小院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大约三十来岁,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十分的高大、粗犷。站在门口,宛如一座小山,将小半个大门的日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顾岛再一细瞧,此人还有些脸生,不像是本村人。他自觉不妙,小心将景尧护在身后,起身问道。


    “这位大哥你找谁。”


    男人不说话,只是面色不善地逡巡了一番小院,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投注在顾岛身上。


    “你就是柳村的大厨,那什么顾岛。”


    顾岛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好的预感更是又强烈了几分。


    “你是谁,有何贵干。”


    男人没回答,往院里走了两步,这才粗声粗气道:“我是隔壁马镇村的厨子,我叫丁小猪,你就是柳村的厨子。”


    顾岛心里暗叫不好,丁小猪他知道,是当初关家准备请的厨子。结果因闹肚子,让他捡了个漏。


    这人如今寻来,难不成是来报复他抢生意的?


    顾岛心里紧张,但面上不显。小心地四下看了看,想为自己找件趁手的武器防身。


    毕竟对方人高马大,万一动手,他可打不过。就算叫人,现在这个时辰大家伙都在地里,他家离地头又有段距离,能不能听到求救声都是未知数。


    “丁兄弟,咱有话好好说,你找我们村的厨子是想干嘛?”


    说话间顾岛悄悄把景尧又往后推了推,眼神示意他先跑。


    景尧也是有这意思的,他虽武力不错,但如今中了毒,连原先的九成功力都使不出来。


    对付喝多了的顾岛还行,但若是换成面前这个虎背熊腰看着就一身力气的大汉怕是够呛。


    为了自己的小命,景尧觉得自己还是先走为上。


    不过心里虽如此打算,但看着顾岛如此坚定地将自己护在身后,他这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正在景尧心里天人交战时,院中的大汉突然快速朝两人走来。


    景尧几乎是下意识抓住顾岛的手,迅速将他拽到自己身后,随后抬脚用力一踹。


    一脚过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口涌了上去,嘴中也满是苦涩的铁锈味。


    他抬手一擦,一抹艳色染红手侧。他落下袖子盖住那处,想拉着顾岛从另一侧逃走。


    这时就听倒在门口的大汉颤颤巍巍说了一句,“我……我就是来拜个师,至……至于踢我一脚嘛。”


    顾岛:……


    景尧:……


    大约半响后,“你说你来干什么?”


    “来拜师?”


    顾岛和景尧异口同声,两人相视一眼据是一脸不可思议。


    地上的大汉缓缓抬起脑袋,眼神又委屈又带着一丝哀怨地看着两人。


    “我……我就是来拜个师,不同意就算了,踢我一脚做什么。”


    景尧呆愣在原处,顾岛挠挠头,赶紧上前一把将丁小猪从地上扶起来。


    这一脚踢得可着实不轻,门槛都被踢掉了一块。顾岛都不敢问丁小猪身体可好,只是默默将人往屋里带。


    到了堂屋,顾岛和景尧坐在一边,丁小猪一人做一边,三人六目相对,气氛尴尬不已,最后还是顾岛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丁兄弟,你……你怎么是来拜师的。”


    丁小猪揉着后腰,呲牙咧嘴道:“不是都说你厨艺好,我寻思来拜师学两手。”


    说着上下打量顾岛,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景尧,不确定开口道:“你是大厨还是他是大厨?”


    这是什么话!


    顾岛挺直腰板,轻咳一声,“自然是我了,这是我夫郎,景尧。”


    丁小猪面带怀疑,又上下扫视起了顾岛。


    “你这身板看着也不像大厨呀。”


    顾岛:……


    他怎么不知道当厨子还得看身板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你觉得大厨应该什么样?”


    丁小猪忍着后腰的巨痛硬是把胸膛挺起半分,“自然是我这样了,我岳丈说了,当厨子就得膀大腰圆,这样抡得动锅铲,炒出来的菜才香。”


    他也是靠着这幅身材,才被岳丈看重,娶了他媳妇的。


    “你师傅说的那是对厨子的刻板印象,我这样的厨子不代表拎不动锅铲,炒出来的菜不香。”


    丁小猪一想也是,县里人可都夸他做的菜好吃呢,顿时又萎了。


    顾岛一看自己打击了丁小猪的积极性,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你这样确实也比较适合当厨子。”


    丁小猪一听又重新燃起希望,“对嘛,我岳丈也是这么说的。对了,你……你收徒弟吗,你看我咋样。”


    收徒弟这事顾岛还真没想过,他之前在餐厅就没收过徒弟,总觉得带徒弟有些累。


    遇到愚笨的就算了,也就费点心力。但若遇到居心叵测的,怕是还要反遭算计。


    他看着丁小猪,虽不像有心机之人,但瞧着不大聪明的样子,他有点不太想教。


    正发愁该怎么拒绝时,只见丁小猪从身后的竹筐里默默掏出一只猪腿放在桌上。这是条猪后腿,瞧着得有十来斤重。


    要搁以前,顾岛自然是瞧不上的,还定要将这个试图用猪腿拜师的徒弟赶出门去。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顾岛自来到这里后,吃猪肉的频率直线下降。如今这块猪后腿,对顾岛的诱惑力不亚于一块金元宝。


    “这是我带来的拜师礼。”


    顾岛:……


    虽然不太聪明,但俗话说得好,没有教不会的徒弟,只有不会教的师傅。


    顾岛一把将猪腿拉到自己这边,“好,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丁小猪面上一喜,觉得听媳妇的就是没错,这猪腿一掏出来,师傅立马就拜上了。


    顿时也顾不上腰痛,啪一下跪在顾岛面前,连磕三个响头。


    “师傅,徒儿以后肯定跟你好好学厨艺。师傅说一,徒儿绝不说二,以后徒弟还给师傅养老送终。”


    顾岛:……倒也不必如此。


    他忙将丁小猪从地上扶起,生怕再跪下去丁小猪真给他送走了。


    丁小猪也没扭捏,顺着顾岛的力道站起身,问:“那师傅,我啥时候能来学厨艺。”


    “啥时候都行,你想现在都可以。”正好一会儿要做土豆泥肉酱,来了正好能帮忙。


    谁知丁小猪听后表情一变,有些为难道:“今……今不行。”


    顾岛眉毛一竖,以为丁小猪才刚拜师就想偷懒。


    丁小猪见状急忙解释,“师……师傅我今腰有些不舒服,我能…能过几天再来不。”


    腰不舒服,难不成是刚才那一脚?


    顾岛面色尴尬,也不敢多问,只说。


    “可以,你回去好好歇歇,多养几天也没事。”


    丁小猪点头,“师傅,我还能再求你个事吗?”


    “啥事?”


    丁小猪有些眼馋地望了眼厨房,“你……厨房里做啥呢,能不能让我尝一口。”


    刚才一进院子他就闻到一股香味,也是这股香味让他认定了眼前这人就是闻名县里的大厨顾师傅。谁知正准备上前拜师呢,就被一脚踢了出去。


    丁小猪心里委屈,就想趁机讨一碗吃的,这一脚可不能白挨。


    只是一些土豆泥肉酱,有什么不能尝的,何况自己已收了丁小猪为徒,自是一家人了。


    顾岛起身去厨房给丁小猪舀了满满一大碗,出于那一脚的愧疚,还亲自将丁小猪送到了村口,给丁小猪感激地差点没给顾岛再磕一个——


    作者有话说:丁小猪:家人们,谁懂呀。来拜个师,这两口子把我当日本人整[裂开]


    第24章 猪腿


    丁小猪喜滋滋地端着土豆泥肉酱回了家, 觉得自己这师傅拜得真对。


    谁家拜师还给徒弟送回礼呢,不让徒弟三天两头给他孝敬点东西那都是好的了。


    丁小猪心里头高兴得不行,想着等会儿回去了要给儿子分一小勺, 自己分一小勺,媳妇分一大勺, 都尝尝是个啥味。


    到了家, 一进门就见自己媳妇面色焦急地等在院里,一看他进来就急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收你了吗。”


    丁婆娘说完赶紧瞅了眼丁小猪的背篓,见里面空空如也眉梢浮上一抹喜色。


    “这……这是……”


    丁小猪用力点了点脑袋, “收啦,我师傅人可好, 还给我了一碗土豆泥肉酱。”


    “土豆泥肉酱……是啥?”拜师成了丁婆娘担忧了一上午的心总算落了实地, 注意力也就被吃的吸引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 但我闻着老香了。”丁小猪将上面盖着的碗打开给媳妇儿瞧。


    丁婆娘看后却眉头一皱,“这是什么玩意,瞧着一点食欲都没。这是你那个师傅做的,咱不会上当了吧?”


    什么土豆泥肉酱,她听都没听说过, 看着也不像什么好吃的。难不成县城里的人爱吃这个,丁婆娘有些错乱了。


    丁小猪难得不赞同媳妇儿的话, “这是凉了、凉了, 我等会儿给你热一下, 你就知道这多好吃了。”


    那香味, 可是他忍着腰痛都要厚脸皮讨一碗的。


    丁小猪端着碗去了厨房,很快将土豆泥热好。丁婆娘站在一旁看着,见这土豆泥热好后果然香味扑鼻, 虽卖相上差些,但这味道真是没得说。


    “快,我尝尝。”


    丁小猪拿了个勺子,舀了一口还不忘吹凉了递到媳妇唇边。


    丁婆娘一口下去,眼睛一下亮了。


    自从她爹去世后,她就没再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不对,她爹在世时也做不出这个味道呀。


    这个师傅真没拜错,这厨艺绝了。


    “小猪,咱拜这师傅真厉害呀,你以后跟着他好好学,肯定能把咱家的席面发扬光大的。”


    丁小猪激动地点头,好像已经看到了来找自己接席面的人把门槛踏穿的样子。


    柳村


    顾岛将丁小猪送来的猪腿切成三份,其中两份被他下到井里存放了起来,准备挑个闲日子腌了,留着以后慢慢吃。


    还剩一块顾岛准备现在就做了,说起来自从来了这,吃猪肉的次数真是不多。


    这次突然得了这么大一块猪肉,让顾岛一下都不知该怎么吃了。


    是包饺子,还是炖成猪肘子。顾岛也拿不准主意,索性进屋问问景尧的意见。


    一推开屋门,就见景尧半躺在床边。整张脸像是被抽去了血色的宣纸,连素日红润的嘴唇此时也泛着青灰。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一脚伤到哪了。”顾岛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刚碰到景尧的肩头,景尧就剧烈咳嗽起来。随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顾岛的衣衫。


    顾岛大惊失色,顾不得擦去脸上那几点温热,只急忙将景尧小心翼翼地放在背上,快速出了门往村口老牛家走去。


    “老牛叔、老牛叔!”还没到老牛叔家,顾岛就焦急喊起来。


    牛叔朝外看去,见是顾家那小子,笑脸当即扬了起来。自打自己买了毛驴,顾家小子就常坐自己的车进城,给自己添了不少进项。


    “顾岛呀,怎么了这是。”


    “麻烦老牛叔送我去趟县城医馆。”


    老牛叔这才注意到顾岛后面还背了个人,脸白得不像话,瞧着吓人得很。他诶呀一声,赶紧将毛驴从磨上卸了下来,捆上板车。


    “快、快把人放上来,我这拉你去。”


    顾岛顾不得感激,将景尧抱上铺满稻草的驴车,将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此刻景尧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像个碎布娃娃一样任由顾岛摆布,看得顾岛心像是被人狠狠揪起一样。


    “老牛叔,能赶快点吗。”


    老牛叔看了看自己新买的驴,有些心疼道:“顾家小子,不是我不愿意。我这驴刚拉了一上午的磨,实在没力气嘞。”


    顾岛心里焦急,“老牛叔麻烦你了,要是驴出啥事,我给你赔。”


    老牛叔一惊,心道他这驴可不少钱呢,顾家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这顾家小子可是在县城都小有名气,还真不一定拿不出那点钱。


    也不再说什么,加快了挥鞭的速度,只是回头悄悄看了眼躺在顾岛怀里昏迷不醒的男人。


    听村里传这男人是外头来的,是个病秧子,所以很少出门。


    但顾家小子喜欢,哪怕是个病秧子都不嫌弃。


    为了他改邪归正当起了厨子,还特舍得给他花钱,如今一看传言不假。


    不过就算是个病秧子,那男人长得也确实俊俏。十里八村怕是都没这么好看的,怪不得顾家这小子稀罕。


    到了医馆,驴车刚停下来,顾岛抱起景尧冲了进去。


    “云大夫,你快看看。”


    云大夫正在看诊,听声抬头就见顾岛满胸膛的血,抱着已经昏迷的景尧冲了进来。


    云大夫也顾不得多问,忙让药童将顾岛引入内室,自己跟看诊的人告了罪,这就跟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


    顾岛担忧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景尧,磕磕巴巴地将上午发生的事情说了。


    “我怎么能让他挡在前面呢,都怪我。”


    云大夫轻拍了他两下,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景尧身上。


    上次复诊时,他看的清楚明明毒素已经除去得差不多了。


    可今日一看,竟还有余毒残存体内。


    不过经此一事,倒是将那些余毒都逼了出来。再辅些去毒的药物,很快就能恢复。


    云大夫松口气,将余毒的事简单说了下。


    顾岛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次真的清干净了吗,可这血?”


    “没事,吐出来反而好些。”


    顾岛吐出一口气,总算觉得浑身上下多了些力气,“那就好,那小尧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个说不准,可能几日,也可能月余,这个要看患者的求生意志。你这几日多与他说说话,说些他平日里感兴趣。”


    说完信手写药方,交给一旁的药童拿去煎煮,等药童离开,他看向顾岛。


    “景尧这几日就住在我这里。”


    顾岛也有此意,“好,云大夫,我……我能跟着一起住进来吗。”生怕云大夫不愿意,顾岛忙加了一句,“我不白住,我可以付钱。”


    云大夫笑道:“不用付钱,你每天给我做一顿饭就行,你看咋样。”


    顾岛想都没想,“行。”


    别说是一顿了,哪怕是一天三顿他都可以。


    说完顾岛不舍地看了会儿床上的景尧,迈开步子离开医馆。


    老牛叔还在门口等着,正心疼地给他的毛驴喂水。


    顾岛上前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递过去,“牛叔,今个麻烦你了,钱你收着,还得麻烦你送我回去一趟收拾下东西。”


    老牛叔看着递过来的十个铜板,吓得有些不敢接。


    “这……这……顾家小子,这给的太多了。”


    他平常送人进县城,一人只收一个铜板的。这一下给他10个铜板,说啥他也不能拿呀。


    顾岛笑着将钱塞进老牛叔衣襟里,“拿着吧,这一趟也怪累毛驴的。多的回去给它整点嫩草吃吃,算犒劳它了。”


    见顾岛执意要给,老牛叔也不再推拒,笑着撸了把自家的毛驴。


    “那肯定的,这一趟给它累够呛,回去我肯定让它好好歇歇。”说着招呼顾岛上车。


    两人到了村口,顾岛回家简单清洗了下,换了身衣服就拎着包裹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把上午才切好的猪腿和没吃完的土豆泥肉酱带走。


    还去了柳婶子家一趟,给她送了一块猪腿肉,拜托她帮自己照看下屋里。尤其是厨房那锅卤水,不能断了火。


    柳婶子不在,只有柳大嫂在家,顾岛便拜托她跟柳婶子说一声。


    见顾岛魂不守舍的模样,柳大嫂也不敢多问,满口答应了下来。


    回到医馆,景尧依旧没苏醒,但面色看着没刚刚那么可怖,只是在睡梦中眉头依旧紧拧着。顾岛伸手轻轻将他的眉头抚平,双手紧紧握着景尧冰冷的左手,眼里满是数不清的眷恋与担忧。


    帘子被掀开,药童拿着一卷被褥走进来,“这是师傅让我给你的。”


    师傅自然指的是云大夫,顾岛感激一笑,接过被褥放置一旁,将自己带的土豆泥肉酱递给药童。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你热下跟云大夫分了吃了。还有这个猪腿,麻烦帮我放到厨房。我答应云大夫在这借住时每日为他做一顿饭,这猪腿刚好用得上。”


    药童接过东西,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


    他是被人丢弃的,自记事起就跟着师傅在这家医馆生活。


    师傅不看重口腹之欲,吃东西以简单、朴素为主,他也就跟着吃得朴素。


    想想上一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药童欢喜地抱着东西,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被顾岛叫住。


    “你现在忙吗,能不能帮我捎个口信给码头的面摊。”


    药童看看手里的肉酱和一大块猪腿肉,忙道:“不忙不忙,哪家面摊,我现在就能去。”


    “张家面摊,麻烦告知下他我家里出了些事,做浇头的生意可能要歇几天,让他多担待。”


    说完又从兜里拿了两个铜板塞到药童手里,“给你拿着路上买个零嘴吃。”


    药童缩手不愿接,进来时师傅跟他说了,让他细心照顾里面的病人。只是跑腿这样简单的活,他怎么能拿钱。


    “拿着吧,这不是你该干的活,我不能让你白跑。这样,一文钱可好。”


    药童想了想,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好,我这就去报信。”——


    作者有话说:顾岛:(思考)这么大个猪腿怎么吃呢?


    景尧:……我都吐血了,吃吃吃,就知道吃[爆哭]


    第25章 瘦肉粥


    顾岛没想到, 自己只是让药童报个信,张成福夫妇竟还专程跑来看他。


    “顾兄弟,出这么大的事, 你怎么不跟我们说。要不是我们瞧出那小娃是医馆的,都不知道你夫郎出了这事。”


    顾岛放下药碗, 起身给两人寻了个凳子, “云大夫说没啥大事,想着你们生意忙,就没让小娃说。”


    小娃便是送信的药童,顾岛刚刚才知道, 那药童是云大夫的徒弟,名叫小娃, 名字还是云大夫亲自起的。


    “生意忙归生意忙, 你这出了事我们也不能不管不顾呀。”


    张春来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虽然他们跟顾岛只是合作关系,但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两人对顾岛生出不少好感。


    不管是出于维护摊位的生意,还是个人感情,他俩都必须来这一趟。


    “顾兄弟, 我俩来得着急也没带什么东西,路上买了点你们爱吃的糕点, 你收着。照顾病人不容易, 你自己也得注意。别回头夫郎好了, 你又病倒了。”


    顾岛接过点心,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几日恐怕做不了浇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成福不在乎地摆摆手, “不麻烦,你不知道自从用了你的浇头,我们面摊的生意有多好。我跟我媳妇从早忙到晚,累的骨头都疼。正好你这停几天,我们也能歇歇。”


    “是呀,刚好快到成福他爹百天了,我们正准备跟你告个假带孩子回村里住几天,这下好了。”


    两人又唠了几句,张成福就准备带着媳妇离开。出来就见带两人来的那个药童,小小一双手,竟端着个比脸还大一圈的碗,趴在外面的小桌上吃得喷香,连几人走近都没发现。


    张成福眼尖,一眼便看出吃的是面条。虽瞧着卖相不咋好看,可那香味却十分霸道,直往人口鼻里钻,勾人得很。


    张成福正想打听下吃的这是哪家的面,药童似有所察地抬起脑袋,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圈嘴唇。


    “顾大哥,你出来了。你做的酱太好吃了,我专门给你留了一碗呢。”


    “我不吃了,现在没什么胃口,你跟云大夫分了吧。”


    小娃眼睛一亮,可转而又想到什么,忙摇着脑袋拒绝道。


    “不行不行,师傅说了,这碗是给你留的。是你带来的酱,我们不能自己吃。”


    顾岛摸了摸小娃的小脑袋,“没事,我真的不饿。”


    “那……那我……”


    小娃想说那我就再吃一点,张成福突然将脑袋伸了过来。


    “不行……那碗给我?”


    张成福一听是顾岛做的立即就来劲了,猜测是顾岛做的新浇头,当即就想尝一尝。


    小娃见顾岛的客人想吃,也不好说拒绝的话,只能忍痛去了厨房,很快端了碗土豆泥肉酱拌面过来。


    张成福颇为激动地接过,跟媳妇张春来你一口我一口地尝起来。


    并不算多的面条,很快被两人分了个精光。


    “顾兄弟,这就是你新做的浇头,它叫个啥名字。”


    “土豆泥肉酱拌面,原本准备明日给你做一些拿去卖的,谁知……”


    张成福掏出帕子抹了抹嘴,神色中丝毫不见遗憾和为难,“没事没事,晚几天再上一样。”


    这么好吃的浇头,张成福已经能预料到,一旦拿去面摊卖得有多火爆了。


    不过歇几天,这怕啥,好事多磨嘛。


    张春来也是如此想,两人还心情极好地帮药童洗了碗筷这才离开。


    之后柳二哥、柳婶子,鸡肆的卢老板,甚至是袁老头和关二哥都带着东西专程来看望了一番。


    顾岛也没拒绝几人的好意,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


    在医馆待的第三天,景尧总算苏醒。


    他睁开眼,入眼是一片破旧的房梁。


    这不是顾家。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四下看了看,虽认不出这是何地,但满屋的药香让他很快猜出这是云大夫的医馆。


    想来应是自己晕倒后,顾岛将自己送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他现在人去了哪里。


    难不成丢下自己回去了?


    虽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但景尧心里还是莫名的又气又酸。


    他撑着手缓缓坐起身,本以为好几天没活动过的四肢会格外僵硬,没想到竟丝毫没有不便的感觉。


    甚至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不清爽,细闻还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突然想到什么,景尧整张脸蓦地滚烫起来。


    不是恼怒,而是羞意,让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这时就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景尧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眼中霎时浮起的沉甸甸的期盼,以及在看到门后走出的是个不认识的小童后,那浓浓的失落。


    小娃倒是没注意到他眼中跌宕的情绪,反倒欢喜地喊着醒了、醒了。


    接着就听几声错杂的脚步声快速朝房间移动过来,顾岛惊喜的面孔一下撞进景尧的眼中。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自己坐起来了也不喊我。小娃,你快去喊一下云大夫,再给小幺看下。”


    小娃听话地点点头,扭身朝前院走去。


    见人离开,顾岛这才坐到床边,亲昵地抓起景尧的手。


    景尧静静地看着他,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他微红的眼圈、唇上青色的胡茬,以及颤抖的双手。


    “你……”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景尧有些呆呆地摇头,“我没有,我觉得这次醒来身子好像舒服了很多。”


    “真的吗,云大夫说这次将你体内残留的余毒逼了出来,之后恢复得就快了。”


    景尧试着动了动内力,果然没了以前艰涩的感觉,面上一喜。


    “太好了。”


    注意到自己身上干净的衣衫,顿时又浑身不自在起来。


    “我身上的衣服……”


    顾岛毫无察觉,“小娃换的。”


    景尧:……


    小娃?


    顾岛双眼闪烁着单纯的光,“就是刚刚那个药童,他是云大夫的徒弟,小娃经常照顾病人,做事细致又麻利。”


    景尧:……


    虽然清白保住了,但有点失落怎么回事。


    云大夫拎着药箱进了房间,看到景尧醒来也很是高兴。


    “醒来就好,我来看看。”


    顾岛赶紧让开位置,给云大夫拉了条凳子放在床边。


    这次云大夫看得格外仔细,生怕出纰漏,害了病人不说,也砸了自己的名声。


    “很好,这下余毒彻底排清了,想必夫郎也感受出来了。”


    景尧点点头证实了他的说法,云大夫喜上眉梢,迅速又给景尧写了个药方交给一旁的小娃。


    “我从新拟了个药方,吃个半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小娃拿着药房去前面抓药,云大夫又交代了会儿注意事项也十分自觉地跟着退了出去。


    小夫郎昏迷这些天他算是见识到了,顾岛真是茶饭不思地守在床前,除了更衣擦身其余都事事亲为,人都累瘦了一圈。


    幸好现在小夫郎醒了,不然云大夫都担心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家小娃得费力照顾两个病人了。


    想着他顺路抓了几剂补药让药童给顾岛煮上,可别回去累瘫了,又急忙往他这里送。


    小娃接过,有些难受地问云大夫,“师傅,顾夫郎醒了,那顾大哥是不是要离开了。”


    云大夫没多想点了点头,“是呀,怎么了。”


    小娃嘴角朝下撅了两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那么多好吃的了。”


    云大夫顿时一激灵,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摸了摸这几天明显圆润起来的小肚子,云大夫也不舍起来。


    屋内,顾岛坐在床边,跟景尧四目相视。两人似乎都有千言万语要跟对方说,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岛:“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不知道你这些天昏迷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你都没反应,唯独报菜名的时候眼皮才会动一动。”


    景尧:……


    怎么说的他好像一头猪一般。


    他哀怨地瞪了顾岛一眼,随后摸了摸饿了好几天的肚皮。


    “夫君这是嘲笑我,还不是夫君做的太好吃了,让我昏迷都在想。”


    顾岛听后喜不自胜,想他做的菜跟想他有什么区别,忙道,“那我这就给你做。”


    说完不等景尧回应,欢喜地出了门,一进后厨就嚷嚷起来。


    “小娃,上次卢老板送来的老母鸡还在吗,我想煮个鸡汤。算了算了,这会儿煮鸡汤有些来不及了。小娃,不是还有些没吃完的猪肉吗,放哪了,我怎么找不到了。”


    小娃指了指一直放在柜台小碗里的一块猪肉,“顾大哥,这不是一直在这吗。”


    顾岛一拍脑门,“看给我慌得,怎么就没看见呢。小娃,你这个药先不着急。等我把饭做好再熬,空腹吃药不好。”


    药童理解地点点头,把刚生好火的炉子让给顾岛,“顾大哥,你在我这里做,我给你生火。”


    “好。”


    顾岛将煮粥的砂锅冲洗了一遍,放在药炉上。


    小娃站在一边,看着顾大哥又是淘米、又是洗肉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顾大哥,你在做什么呀。我绝对不是想偷吃,我就是想给你帮忙。”


    顾岛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我准备煮点瘦肉粥,放心,有你的份。”


    得了准信小娃嘴角翘得高高的,“谢谢顾大哥,顾大哥我帮你洗。”


    说完不容置喙地一把接过顾岛手里的盆子拿到院中清洗,洗完还不忘切成小块这才递回他手中。


    顾岛此刻正在将肉丝和大米下进锅中,砂锅咕咚咕咚冒着小泡,泛着一股天然的米香,上面还飘着被炒制得金黄的肉丝以及被切得极细的姜丝。


    小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砂锅,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吃顾大哥做的粥了,但不知为何,就是吃不腻。


    顾大哥做的粥,无论是跟师傅还是他自己做的都不一样。


    顾大哥做的粥里,总是有许多食材。不是甜甜的红枣,就是微咸的肉丝、咸菜,又或者是切成细条的油条。


    虽然看着有些奇怪,但味道却甚好,他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小娃,这粥你帮我看着,再帮我烧点热水。我去杀只鸡,晚上炖鸡汤喝。”


    “好哟。”小娃欢喜地差点蹦起来,虽然太阳还在头顶明晃晃地照着,但他已经开始期待起了下午了——


    作者有话说:(挑战苏醒最快的攻!)


    景尧:我的衣服……


    顾岛:小娃换的


    景尧:……媚眼抛给瞎子看[爆哭][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爆哭][爆哭]


    第26章 清炖老母鸡汤


    老母鸡是卢狮专程送来的, 据说是山民散养的母鸡。肉质紧实,无论是煲汤还是炖肉都是一绝。


    为此,顾岛专门留着想等景尧醒了做给他吃。


    如今总算等到这一天, 自然是手脚麻利地处理。


    杀鸡、放血、拔毛、清洗一气呵成,拎回厨房剁成小块, 和姜片葱段黄酒一起大火炖煮去腥。


    等鸡肉变色紧实后, 再倒入油锅炒制,将鸡肉中的鸡油煸炒出来。这样再拿去炖汤,煮出来的汤才不会油腻腻的,像裹着一层滑腻的膜, 让人喝上两口就嫌弃地放下碗。


    鸡汤无需过多的配料,一点葱姜、大枣外加干香菇即可, 小火慢炖上几个时辰。


    炖得时间越长, 汤就越鲜美。


    顾岛盖上锅盖, 将看火这事交给小娃,自己接着去煮粥。


    此时白粥已被熬出米油,顾岛将切好的菜叶丢入锅中,又闷煮了半刻钟。拿了个大碗,给小娃舀了满满一碗, 叮嘱他给云大夫盛出一些,这才连锅端进了内室。


    房门一推开, 瘦肉粥那股淡淡的鲜香就飘了进来。景尧有些急不可耐, 几乎在顾岛进来的同时, 就快速地将一旁的小桌子移到了自己面前。


    顾岛顺势将滚烫的砂锅放在上面, 拿木勺给景尧舀了小半碗。


    景尧接过碗,有些不满地蹙起眉,“怎么这么点。”


    顾岛笑着解释:“云大夫说你大病初愈, 不能吃太多。”


    景尧微微扁了扁嘴。


    “咱慢慢吃,这碗吃完我给你再舀点,晚上还给你炖了鸡汤。”


    这下景尧总算满意了,端起碗小口吃起来。


    不知是饿了几天的缘故,景尧觉得这次的菜粥比第一次在顾家吃的那份还要香。


    “好吃。”


    “这次放了肉丝,还是用猪油炒的,肯定比之前做得好吃。”


    景尧不由得想起刚住进顾家的情形,那时家里虽什么都没有,但顾岛为让自己养伤,总会想办法给他做好吃的,想到这他不由深深看了顾岛一眼。


    顾岛不明所以,回了抹笑,笑容灿烂地让景尧突然有些脸热,快速移开了视线。


    饭后,顾岛突然想起什么,问景尧。


    “小尧,你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在顾岛眼中,他的小夫郎一直都是很柔弱、很需要照顾的,怎么会将丁小猪那样一个壮汉,一脚踢那么远。


    现在回想起来,顾岛都不由得心颤,难不成…他娶的是个金刚小夫郎?


    景尧垂下眼睫,张嘴就道:“我以为他要伤害夫君,一时着急,也不知道怎么就……”


    顾岛:“我知道了,就跟当初你打我那一下一样,不知道突然从哪爆发了一股力气。”


    景尧见顾岛这么想,便顺着话说了下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询问,“顾大哥,我可以进来吗。”是小娃的声音。


    顾岛喊进,小娃端着两碗熬好的药汁走了进来。


    “顾大哥、顾夫郎,该吃药了。”


    顾岛:“我……吃药?”


    小娃点点头,“是呀,师傅专门让我给你熬的补药。说你这几天都累瘦了一圈,怕你现在一放松会病倒。”


    顾岛抬手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瘦削的脸庞,“那替我谢谢你师傅。”


    “这有什么,我师傅说了,你这几天天天给我们做饭,给你熬点药算啥。你要喜欢喝,我天天给你熬。”


    顾岛:……这就不必了。


    送完药小娃就离开了,等景尧吃完饭,顾岛摸了摸药碗,感觉不那么烫了将景尧的药递了过去。


    景尧接过碗却没喝,低头食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边。


    先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后是病榻前衣不解带的照料。他想不明白,如果顾岛对他另有所图,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吗?


    可如果不是,这些又是为何?


    难不成真是他所说,因为失忆、因为亏欠、因为他骗他自己是他的小夫郎?


    可他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他抬眼快速瞥了眼顾岛,胸中涌出一股酸涩,但又无法诉说,只能端起面前的药碗,一饮而尽。


    顾岛张了张嘴,刚想说慢点喝,可放下碗时,景尧已经喝完了。


    他有些微微的诧异,问道:“不苦吗?”


    景尧语气平淡,“喝习惯了。”


    顾岛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药碗,也学着景尧的模样,端起准备一碗干了。可一口刚下去,只觉从口苦到了肠子。


    这样的药,小尧竟然喝习惯了。


    顾岛心中心疼不已,他闭上眼捏住鼻子,硬是将剩下的药一股脑全灌了进去,缓了好一会儿才道。


    “小尧晚上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景尧想了想,想吃的还挺多的,他弯着眼问顾岛,“真的都做给我。”


    “那是自然的。”


    景尧歪了歪脑袋,心想如今身子已好大半,也不知还能再吃几日了,索性报起了菜谱,“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


    本想逗一下顾岛,没想他竟真认真思考起来,“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多给我点时间,毕竟这些食材可不好弄。”


    景尧的笑容忽的从面庞上溜走,他将身子往顾岛怀里靠了靠,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眷恋。


    “逗你的,夫君做什么我都爱吃。”


    顾岛听后顿时精神满满,“那我现在出去买菜,再给你做点。”


    说完不等景尧回应,就冲出药馆,直奔菜场而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大把小青菜外加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新鲜豆腐。


    这几日来医馆看病的熟客已对顾岛极为熟悉了,看着顾岛的眼神是又尊敬,又带有一丝怨念。


    尊敬自然是因为知道顾岛就是前段时间县城人津津乐道的柳村厨子,县城人对有手艺和有真本事的人向来较为推崇。怨念则来源于自从这人住进了医馆,他们这些来看病的人日子就难熬了。


    以往一进医馆都是惹人厌的阵阵药香,现在倒好,全成了诱人的饭菜香,简直比县城有名的酒楼还要招人。


    关键勾得人七荤八素的就算了,医馆的小药童也甚是讨厌。


    生怕他们这些来看病的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好东西一样,每天吃个饭,都要端着碗在外面的柜台上慢悠悠地嚼。


    给他们一众来看病的看得那叫个抓耳挠腮,偏偏又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毕竟他们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回头让熟人瞧见他跟一个小娃娃讨饭吃,那他还要不要在县城混了。


    罢了罢了,听说那厨子的夫郎已经醒了,想来再待个两天就回村了。


    到时那小药童可没好吃的再勾他们了,他们也能找个时间上门,请那厨子也给自家做桌席面,也叫他们好好尝尝那到底是个什么味。


    想到这众人心里都有些高兴,可刘大山却是个例外。


    刘大山就住在医馆隔壁,没什么特长,就是鼻子尖。


    这条街谁家做个什么好吃的,他闻着味就找上门了。


    县城人虽比下面乡下的生活水平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能随便请外人吃饭的地步。


    但偏偏这刘大山嘴甜,上门讨吃的能给你说一箩筐的好话,还一个词不带重复的。


    加上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世,小小年纪没了爹娘,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拉吧下面的弟弟。就这都将弟弟送去了县城书院读书,这哥哥当的真是比很多父母都尽心。也就没人说什么,来了就给一口,多了可没了。


    刘大山靠着嘴甜,着实吃遍了整条街的人家,唯独隔壁的医馆,他没去过。


    倒也不是怕医馆的人,只是刘大山作为邻居再清楚不过了,那医馆是一点好吃的都没有。


    明明每日赚得不少,可偏偏吃得清汤寡水的,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荤腥,连他都比不上。


    但自从那个厨子住进来,这医馆顿时不一样了。


    天天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给他在隔壁香得够呛。


    今日更是可恶,又是炖鸡、又是炒肉的,勾得他在床上摊饼子似的睡不着。


    最后刘大山干脆被子一掀,准备亲自去隔壁瞧瞧。


    他插着手刚走到医馆门口,就听见那厨子马上就要走的消息,心中顿时一片窃喜。


    又听有人说要请那厨子上自家做席面,刘大山撇撇嘴,心里又有些妒忌。


    自家可请不起那大厨,这一走,自己连个香味都闻不到了。


    这时就见小娃端着个两个大海碗走里院走了出来。虽然两人离得有些距离,但刘大山还是一眼看出来其中一碗装的是鸡汤,碗上还飘着几圈黄灿灿的鸡油。


    另一碗里装的是肉末豆腐和炒绿叶菜,依稀可见下面白生生的大米饭。


    刘大山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忙凑了上去,“诶呀,小娃吃饭呢。”


    小娃抬头一瞧见是隔壁的刘大山,立即警觉地将鸡汤朝自己怀里拉了拉。


    “小娃,这是吃啥好吃的呢,让哥瞅瞅。”


    小娃不语,只是默默地将手盖在了鸡汤上面。


    刘大山:……怎么防他跟防贼一样,虽然他确实也是想吃的。


    没事,他接着来。


    他晃了晃身子,坐到小娃旁边,酝酿道。


    “小娃你不知道,哥有多羡慕你。你虽然跟哥一样从小没了父母,但你有师傅呀,不像哥,自己还是娃呢,就得又当爹又当娘的照顾小山。为了供小山读书,哥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哥都记不起来,上次吃肉是个啥味了。”


    刘大山抬手抹了抹眼睛,瞧着无比可怜。


    小娃毕竟年纪小,就这一会儿工夫就被刘大山说动了。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爹娘,也不由得悲从中来。他拿起筷子,在刘大山期待的目光下,伸向了鸡汤……旁边的炒绿叶菜。


    “给你吃,这是用炒过肉的锅做的,还有肉味呢。”


    刘大山:……


    他怎么没发现这小娃这么抠。


    “行,我尝尝。”


    刘大山也不嫌弃,直接伸手接过,随意地往嘴里一塞。


    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炒青菜味,没想到竟出奇的好吃。入口很清爽,还有股莫名的香味,好像确实是肉味。


    “这青菜真是用炒过肉的锅炒的。”


    小娃点点头,“是呀。”


    不光是肉,他还看见顾大哥往青菜里舀了一勺鸡汤呢。说这是什么鸡汤炖菜,好吃又有营养。


    小娃夹起一根青菜塞进嘴中,觉得顾大哥说得真对,就是好吃又有营养。


    刘大山见小娃吃得香,心里跟被虫咬了一样刺挠。


    他来之前就猜到这厨子做饭好吃,但没想到这么好吃,连根青菜都能做出这味,那肉得有多香。


    他盯着小娃面前那一海碗的鸡汤,吞了吞口水。


    “小娃,你这么善良,一定会给哥尝一口吧。”


    小娃捂紧鸡汤,“不行。”


    这鸡汤他也是第一次吃,顾大哥马上就要回去了,下次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想到这小娃都开始后悔起刚刚给刘大山的那根青菜了。


    刘大山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没成功讨到饭不说,还差点把刚吃的青菜赔了回去。


    “小娃……”


    “不行……”


    最后刘大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都没能再从小娃嘴里讨到一根菜,给刘大山气得脸都要绿了。


    眼看着鸡汤就剩最后一口肉了,刘大山没了法子,只能从兜里拿了跟竹蜻蜓跟小娃换。


    “这下总行了吧。”


    小娃瞧了瞧竹蜻蜓,又瞧了瞧碗里的鸡肉。最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万分不舍地将鸡肉让给了刘大山。


    刘大山接过碗,也不嫌弃,麻溜地端起来连汤带肉一块倒进肚中。


    只觉满口都是鸡汤的鲜美和醇厚,不仅一点不腻,甚至后味还有一丝甘甜。


    鸡肉更是格外的嫩,入口软弹,让人舍不得咽。


    刘大山吃完还在嘴里意犹未尽地咂摸了两下,等小娃端着碗筷离开他都没舍得走。


    心里计较着等弟弟考上了秀才,他也请那厨子好好来家里做一顿席面。


    只是他没想到,两人很快就又碰上了。至于那碗鸡汤,也没等到弟弟的秀才宴,也提前吃上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章好肥呀[加油]


    第27章 回家


    转眼又过了几日, 景尧的身子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两人便收拾着准备回村。


    临走前,顾岛特意下厨为云大夫和小娃做了满满一桌菜, 小娃边吃边掉眼泪,眼泪和进米饭里, 也不知吃出了什么味道。


    “顾大哥, 你走后一定记得时常来看我。”饭后,小娃放下碗筷,仍依依不舍地瞧着顾岛。


    顾岛疼爱地揉了揉小娃的小脑袋瓜,“放心好了, 你没事也可以去柳村看我,我给你做好吃的。”


    小娃听后一喜, 转身眼巴巴地瞧着云大夫, 只见云大夫点了点头, 小娃立即抓着顾岛的衣摆晃起来。


    “顾大哥,我一定会去看你的,你不要把我忘了。”说完吸溜了一下口水,逗得顾岛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就听门外传来一声驴叫,老牛叔亮着嗓子喊道:“顾家小子, 我来接你来了。”


    定好回去的日期后,顾岛特意去菜场找了个同村人给老牛叔报了个信。老牛叔倒也准时, 一大早就来了。


    人已到, 顾岛也不好再跟小娃多说, 扶着景尧走出去, 谁曾想竟在牛车上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师傅,我可想死你了。”


    顾岛:…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还没想出来到底哪里耳熟,就被丁小猪一个熊抱住了。


    “师傅, 我昨个去你家找你,听说师郎出事了给我急坏了。听旁边婶子说今个牛叔来接你,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师傅,我师郎没事吧,到底咋回事呀。”


    说起这个顾岛就来气,要不是他,景尧也不至于昏迷这些天。


    不过转念一想,若没有丁小猪,景尧也不能彻底能清了身体内的余毒,顾岛的气顿时消了不半。


    “不是啥大事,回去再吃一段时日药就好了。”


    “那就好,我听说师郎吐了一地血,我特意让我媳妇给师郎准备了一大盆猪血。吃啥补啥,吐血就得吃血。”


    顾岛:……


    送猪血明明是好事,怎么让丁小猪说出来这么奇怪呢。


    “谢谢你和你媳妇了。对了,以后要少说话,多做事。”


    丁小猪不明所以地挠挠脑袋,“为啥呀,师傅。”


    顾岛没言语,只是默默扶着景尧上了车。


    丁小猪见此也不好再问,帮顾岛将地上几个包袱拎了上去。


    几人都坐好,老牛叔扬起鞭子,细长的由柳条编制而成的鞭子将空气划破发出嗖一声如哨子般的声响,随后啪一下落在驴屁股上。


    毛驴发出一声嘶叫,抬起蹄子缓缓沿着大道朝前走去。


    路上,顾岛这才想起来问丁小猪,“你突然上门是有啥事?”


    丁小猪挠挠脑袋,那么壮的汉子,难得的羞赧起来。


    “师傅,你不是让我跟你学厨吗?”


    说话时丁小猪不敢看顾岛,生怕顾岛又后悔觉得自己粗笨,不愿教自己了。


    顾岛丝毫没那么想,只是有些把这事忘了。


    “是,这几天都忙忘了。你今天既然来了,一会儿到家我就教你。不过学之前你可得想清楚,厨艺这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得靠日久的练习和琢磨,你能否坚持得下来。”


    丁小猪见顾岛怀疑自己,当即将胸膛拍拍砰砰作响,跟顾岛保证道。


    “师傅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我要是有一点偷懒,您就将我逐出师门。”


    老牛叔在前面听着心里觉得十分可乐,这丁小猪瞧着都快30岁呢,还认顾岛这个小娃娃当师傅,说出去也不怕笑话。


    他不由得回头想逗逗丁小猪,“丁兄弟,我瞅你年纪不小了,拜我们顾小子当师傅,不怕出去叫人笑话。”


    丁小猪没理解这话啥意思,“我年纪还行啊,我才22,拜师怕什么笑话。”


    老牛叔“诶哟”一声,猛地回头又看了丁小猪两眼,语气颇为震惊道:“你才22。”


    丁小猪:“嗯呐。”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有些讶异的,两人也都以为丁小猪年纪不小了。


    起初顾岛也纳闷过丁小猪这么大年纪怎会突然拜他为师,只当丁小猪被抢了生意,没了活路无奈才来的,丝毫没想到丁小猪竟跟原身一般大。


    不过现在仔细看看,丁小猪其实并不显老。只是长得比较凶,加上身材壮实,看着就年纪大一些。


    “老牛叔,你刚才那话啥意思,你是说我长得老。”丁小猪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横眉冷竖。本来就有些显凶的面向,看着更不好惹了。


    老牛叔被他吓了一跳,心里也暗暗后悔起刚刚说那话了。


    生怕丁小猪下一秒一拳头就上来了,他瑟缩着往顾岛那里躲了躲。


    “这……这……我……我……”


    “老牛叔是说你看着成熟,成熟的男人最有魅力。”见老牛叔嗯嗯啊啊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顾岛生怕他俩一会儿吵起来,赶忙出声替他解围。


    老牛叔急忙跟道:“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丁小猪听后满意地翘起嘴角,“我也觉得,我媳妇也是这么夸我的。”


    顾岛、景尧、老牛叔:……


    “对了师傅,我这次来,还有个事求你。”


    “何事?”


    “之前县城一夫子找我做席面,我答应了。但现在我不是拜你为师了吗,我想着这席面咱俩一起做,我也正好能跟师傅多学学。”


    “跟我一起做?这不和规矩吧,人家找的毕竟是你。”


    丁小猪不在意地摆摆手,“师傅,人家找我也是看在我岳丈的面子上。我这厨艺,在乡下接接席面还行,去夫子家做,我怕做出来让人笑话。你就不会了,你肯定能给夫子做得好好的。而且我们这有规矩,拜了师就不能自己出去接席面了,这叫接私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顾岛见此只好道:“那行,但提前说好,这次席面是你拉来的,你得多拿些钱。”


    丁小猪连连摆手,想让顾岛拿大头。可看顾岛不容拒绝的面色,到底没说出口,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岛满意一笑,问丁小猪,“那夫子是何人,什么时候上门做席面,对席面有何要求。”


    “是县城书院的一位夫子,姓丁,与我岳丈是旧相识。这次是为他老娘做寿,订的月底办。预备十二桌,每桌十菜一汤,要三荤。口味嘛,他老娘爱吃油腻腥辣的食物,夫子要我准备两道这样的菜。剩下的要口味清淡些,给宾客吃。”


    丁小猪说完,顾岛已经在心里开始计划起了要做哪几道菜了。


    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饭菜就在顾岛脑海中展开。


    “对了,喜宴虽定在月底,但夫子要我两日后拟一份菜单给他送去,师傅……”


    丁小猪胆怯地看着顾岛,生怕他觉得麻烦,毕竟他就最讨厌写字了。


    顾岛倒觉得没什么,反倒十分喜欢这样的安排。因为这样沟通得更清楚,后面也不会因为菜品发生不必要的扯皮。


    “这个简单,我明日便可拟好,两日后你来我这,你看下觉得可以我们就送去夫子那。”


    师傅亲自写,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丁小猪手一挥,十分放心道:“不用看,我相信师傅可以的。”


    顾岛:……


    “你以为我只是给你看吗?”


    丁小猪:“……那不然呢。”


    顾岛一噎,稍微用了点劲拍了下他的脑袋,“作为一名厨子,还是做酒席的厨子,拟一份让客人满意的菜单也是必备的技能之一。你回去也按夫子的要求写一份,两日后送来给我看。”


    丁小猪闻言痛苦地捂住脑袋,“别呀师傅,我拟的怎么能和你的比呢。”


    顾岛闻言狠狠地怼了回去,“就因为不能比才要拟,能比了我也不会让你拟了。”


    丁小猪见没了办法,只好点了下头。


    到了家,顾岛付了钱,扶着景尧进了屋子。


    本以为离家几日,房内可能还要打扫一番才能住人。没想到桌椅板凳都干干净净的,连床上的被褥都蓬松得像是刚晒过一样。


    顾岛正疑惑着,就听门外传来柳婶子关切的声音。


    “小岛,你可回来了,小尧咋样啦。”


    顾岛扶着景尧坐下,扭身迎了上去。


    “柳婶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你都托人叫老牛去县里接你了,我咋会不知道呢。”


    “那这房子……”


    “我和你大嫂、二嫂打扫的,被褥都帮你晒了,你晚上睡着肯定香。”


    顾岛看着柳婶子,喉头哽咽。也不知该如何感谢,只是干巴巴地开口。


    “柳婶子,真是麻烦你和两位嫂子了。”


    柳婶子“嗐”一声,“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呢。对了,小尧的身体咋样呀。我听老牛说那天吐了一身的血,给他驴车都染红了,给我吓坏了。”


    说着朝景尧走去,拉起景尧的手左看看、右瞧瞧。见景尧身子虽消瘦了些,但面色明显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就行,好了就行。”


    景尧记着柳婶子,两人平日里见的虽不多,但他知道柳婶子无论对顾岛还是对他都颇为关照。


    虽然被柳婶子握着手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但到底没有挣脱开。


    景尧:“没事了婶子,虽吐血了但身体里的余毒也清了,也算因祸得福。”


    “那就好,真是老天保佑。”柳婶子放下景尧的手,手掌合十朝天拜了拜,又看向顾岛,“你这几天可得给小尧补补,一滴血一只老母鸡,要吃点好的。”


    “这你就放心吧,我咋能亏了小尧。”


    柳婶子想起平日里顾岛对景尧的爱惜样,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多余了,笑着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我把你们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我这就给你端去。”


    正要走时,突然注意到院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不认识的大汉,顿时疑惑地朝顾岛看去。


    顾岛将丁小猪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这是我才收的徒弟,叫丁小猪,柳婶子你应该认识吧。”


    柳婶子看着丁小猪,只觉得面熟得很。但仔细回忆了一下,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丁小猪适时开口:“婶子,我是旁边村子的,我也是做席面的。”


    柳婶子想起来了,这不是丁大厨嘛,怎么突然给小岛当徒弟了。


    柳婶子自觉不好,直给顾岛使眼色,生怕他叫丁小猪给骗喽。


    顾岛看出了柳婶子的担忧,笑着宽慰,“小猪是个实在人。”


    暗话这就是个傻的,可没那么多心思。


    柳婶子跟着顾岛干了这么多次活,也差不多能听出顾岛话里的意思,但多少还有些不放心。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两人还都做这一片的生意,万一以后丁小猪学成了翻脸不认人咋整。


    这顾岛好不容易才过好的日子,可不能这么又没了。


    柳婶子越想越忧心,便说自己一人端不了,让顾岛跟自己走一趟。


    离开了顾家院子,柳婶子将顾岛拽得离自己近了些,低声叮嘱。


    “不管咋样,咱还是多个心眼,可不能傻乎乎的什么都教给他。”


    “放心,婶子,我都懂。而且学厨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他要想达到我这水平,没个十年怕是不行。”


    不是顾岛夸张,他上一世在后厨打转了整整八年,每天围着锅碗瓢盆转,这才成功出师。这在他一众师兄弟中,还算是快的。


    丁小猪要想达到他的水平,没个十年勤学苦练怕是不行。


    到时他估计早就不在乡下做席面了,说不定在县城都有了自己的小饭馆,哪会在意丁小猪会不会跟他抢生意。


    再说了,他不觉得有竞争是坏事。


    柳婶子见顾岛都这么说了,便不再忧心,带着顾岛进了厨房。


    柳婶子做了三道菜,一大碗豆腐鱼汤,一盘清炒菠菜和切好的卤鸡杂,另有一大盘野菜饼子。


    卤鸡杂是顾岛那卤锅里的,卤了好几日,味道足得不行。


    可见柳婶子对这锅卤汤看顾得多好,顾岛感激得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柳婶子像是看出了他眼中翻滚的情绪,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都是一家人,咱快回去,一会儿小尧该饿坏了。”——


    作者有话说:丁小猪:缺啥补啥,吐血了就得吃猪血!


    第28章 猪血肠


    几人吃了饭, 顾岛便带着丁小猪开始收拾猪血。


    顾岛想做猪血肠,那玩意好吃还耐放。若是再整点糯米,做点猪血糯米肠更好, 无论是拿来烧菜还是做汤饭都是一绝。


    他问丁小猪,“你有办法弄到猪小肠吗?”


    他见丁小猪每次来找他, 不是猪腿就是猪血的, 想来有门路。


    丁小猪果然爽快答道:“有呀,我哥就是杀猪的,猪小肠多得是。不过师傅,你要那干嘛。”


    在丁小猪看来, 猪小肠那玩意又腥臭又难收拾,放在猪肉摊子上都没人买。


    有钱人瞧不上, 没钱人觉得收拾起来费钱费事。有那闲功夫不如整点大肠吃吃, 可比小肠吃着香多了。


    所以猪小肠时常被他哥拿去喂狗, 倒是把家里的狗喂得膘肥体壮的。


    “我想用它来灌肠。”


    丁小猪不解地挠挠脑袋,“灌肠啥意思,师傅这是你发明的新菜吗。”


    顾岛没想到这个地方竟没有灌肠,便跟丁小猪解释道:“并非我发明的,我只是偶然吃过。灌肠一般用猪小肠、羊小肠作肠衣, 将肉灌进其中,随后晒干、蒸熟就能食用。我这次想灌点猪血肠, 做法相似, 只是将其中猪肉换成猪血, 煮熟后切片就能吃了。”


    丁小猪头一次听说这样的吃法, 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师傅,你见识真多,这玩意我听都没听过。”


    顾岛笑笑, 只问丁小猪,“那你能帮我买点吗。”


    丁小猪:“买啥,我哥都拿那喂狗,我去给你拿点就行。”


    顾岛顿时无语,好好的猪小肠,拿来喂狗,也太暴殄天物了。


    丁小猪见顾岛不说话,以为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师傅,我可不是说你是狗。”


    顾岛:……你才是狗。


    他心累地挥挥手,“算了,你来我们把猪血分一下。”


    “啊,知道了,师傅!”


    丁小猪自觉说错了话,赶忙闭了嘴,化诉说欲为力气,吭哧吭哧在顾岛的指挥下干起了活。


    丁小猪此次送来的猪血不少,顾岛估摸着得有八斤多。


    自己虽说也搬得动,但到底费劲,现在有丁小猪就方便多了。他只要动动嘴皮子,丁小猪就能轻轻松松给他弄好。


    顾岛指挥丁小猪将猪血分为两份,一份凝固,一份灌血肠。


    “这次你来凝固,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说来自己收这个徒弟确实太草率了,都不知道对方底子如何,就急慌慌地认了下来。


    以前他拜师的时候,师傅都是要考基本功的,不扎实可入不了师傅的眼。


    丁小猪一听师傅要考验自己顿时有些打怵,凝固猪血他也不是不会,可让他当着师傅的面做,他就有些害怕。


    他紧张地瞅了顾岛一眼,“我要是没做好,师傅你不会嫌弃我吧。”


    “当然——”


    丁小猪提起嗓子眼,眼睛亮晶晶地闪烁。


    “会了!”


    丁小猪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哀嚎道。


    “师傅,你嫌弃我。”


    顾岛翻白眼,“你连凝固猪血都做不好,我还不能嫌弃你了。”


    丁小猪:……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自己若是连猪血都做不好,也不能称得上一个厨子了。


    当即心里燃起一股斗志,雄赳赳气昂昂地端着五斤重的猪血就出去了。


    想让猪血凝固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猪血、水和盐,难得是比例。


    该放多少水,又该放多少盐,这决定着做出来的猪血是否滑嫩。


    顾岛看着丁小猪将猪血过滤、加水、放盐,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十分谨慎,还时不时回头观察下他的脸色,好像生怕哪里做错了。


    顾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丝毫不让他看出自己心中所想。


    丁小猪不由得心头忐忑,但很快平静下来,接着手里的动作。


    很快一盆猪血就搅拌好了,只需倒在盆中等待凝固。


    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差不多放置十分钟,猪血就凝固好了。顾岛找了把小刀,沾水后切了一块出来。


    手中的猪血切面细腻,略带弹性,表面没有明显气孔和粗糙颗粒,可以说很成功了。


    顾岛不由得夸赞道:“不错,做得很好。”


    丁小猪刚放下心来,就听顾岛道。


    “但也别骄傲,明日把猪小肠拿来,我教你灌血肠。”


    丁小猪重重点了下脑袋。


    第二日,为完成顾岛的交代,丁小猪一大早就赶去自己亲哥丁大猪那。


    丁大猪听说丁小猪拜了新师傅,还是县城有名的厨子,打心眼里替自己这个弟弟高兴。


    都不用他多说,十分麻溜地将最新鲜的猪小肠给丁小猪装上了,还另外装了一块猪肝。


    丁小猪也没跟自家哥哥客气,全都收了,拎着喜滋滋地往顾家去。


    赶到顾家时,天才微微亮,但小院已经亮起了微黄的油灯。


    丁小猪进了厨房,就见顾岛已经忙活了起来,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帮忙。


    “师傅你起这么早呀,我还以为你要再多睡会儿呢。”


    顾岛倒是想,但已经耽误了张成福好几天的生意了。再不赶紧开张,怕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积攒的食客都要跑了。


    其实顾岛这想法倒是多虑了,张成福面馆确实好几天没开张了,但码头的工人却没有忘记他。每天一到饭点,大家还是习惯性地往面摊走,直到确认面摊仍未开门,大家才会去别的摊位吃饭。


    这几日码头别的摊位的生意倒是不错,但摊主们并没有因此就期盼面摊关门,毕竟摊主们也喜欢去张成福两口子的面摊吃面。


    说来也奇怪,这面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怎么让人吃着这么上瘾呢!


    无论是码头搬货的工人,还是来往的货商、摆摊的摊主,都对面摊的开张无比期盼。


    其中最期待的自然是张成福两口子了,收到顾岛明个就可以重新开始供货的消息后,给两口子激动得又是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天刚亮就呼哧呼哧赶着驴车往柳村来。


    等两人到时,顾岛已经将三种浇头都准备好了。


    都按照张成福的要求,各做了20份。


    这数量可不小了,要不是丁小猪帮忙,顾岛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顾岛不由得庆幸,自己这徒弟可真没收错,最起码帮自己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当然顾岛也不会让丁小猪白忙活,等张成福付了浇头钱,顾岛当即分了丁小猪50文。


    丁小猪又惊又喜,他当初跟他岳丈学厨艺时,他岳丈都没说分他些工钱呢。现在却在顾岛这里拿了,丁小猪感动得差点没落下泪来。


    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跟着顾岛好好学、好好干!


    顾岛倒不知因为这五十文钱,自己就被丁小猪赖上了,送走张成福他已经美美地躺回被窝里睡回笼觉了。


    而丁小猪,自然也是回去歇息了。


    不过丁小猪可睡不着,他拿着五十文,在媳妇面前各种嘚瑟。毕竟就一早上的功夫,就能赚到五十文钱,这比他接席面都划算呢。


    丁小猪媳妇也是这么觉得的,激动得直拍手,觉得自己当初拜师这主意出得可真好。


    甚至心里开始计划,如果丁小猪学不出来,给顾岛当个帮厨也挺好,可比自己做席面赚得多。


    到了下午,丁小猪再度来到顾家小院,准备跟顾岛学做猪血肠。


    猪血肠要想做好,从清洗就得开始下功夫。


    在将里面的脏东西清洗干净的同时,也要注意保留肠子内部一点油脂,这样小肠吃起来才香。


    顾岛原本打算自己亲自带着丁小猪清洗一遍,谁知丁小猪硬是将他推开,非说自己就能干。


    笑话,清洗一点小肠而已,这点活丁小猪自觉还是干得来的。


    再说了,他这才刚拜师几天,顾岛就愿意教自己厨艺,这比多少师傅强多了,自己咋能把这脏活累活都丢给师傅,不然显得自己这个徒弟也太没用了。


    丁小猪不容分说地端着一小盆猪小肠就去了河边,比给自己洗澡都细致、认真。


    他这这头吭哧吭哧地干活,顾岛那头也没闲着,已经开始煮鸡架汤了。


    猪血肠听着做法简单,好像只用将猪血灌入小肠内即可,实则不然。


    猪血不仅要先过滤,去除里面的血筋和血沫。还要准备一锅骨头汤,加入一点调味和葱姜沫、一勺猪油,搅拌均匀后倒入猪血中,再度搅拌,最后灌入小肠内。


    这样做出来的猪血肠才能味道鲜美,并且没有一点腥味。


    顾岛没有猪大骨,照例用鸡架熬汤,刚煮出来,丁小猪端着盆进了小院。


    顾岛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洗得不错,很是夸赞了丁小猪一番。


    随后拎着小肠去了厨房,开始教丁小猪灌肠。


    过滤、倒骨汤、搅拌,每一步丁小猪看得格外认真。最后一步灌肠,更是直接跟着顾岛上手试。虽然刚开始弄得磕磕绊绊,但后面越来越顺,甚至都不用顾岛帮忙了。


    很快4斤多猪血就被两人灌好了,顾岛将灌好的肠子放进冷水中浸泡,这样最后煮出来的猪血肠才不会发黑。大约一盏茶功夫后,便可丢进热水中烹煮。


    等血肠鼓胀、变粗,肠衣呈现明显浅褐色后这便是熟了,捞出切片。


    顾岛先拿起一片尝了下,发现味道很是不错。


    里面的猪血细腻绵密,小肠富有嚼劲但又不油腻,紧紧包裹着鲜嫩的猪血,别有一番风味。


    丁小猪也紧跟着吃了一个,一入口瞬间被惊艳到了。


    本以为会吃到淡淡的腥臭味,毕竟他自己做的猪血豆腐就会带点淡淡的血腥气,更别提包裹在臭烘烘的小肠里了。


    谁知入口没有一点难闻的味道,还格外得香。猪血像刚出锅的豆腐一半细腻,小肠更是软弹,两个加一起比吃肉都香。


    “好吃,师傅。”


    顾岛点点头,心里暗暗得意,他做的自然是好吃的。


    “不过师傅这个就是这样空口吃的吗?”


    “自然不是,血肠的吃法可太多了,炖酸菜、煮火锅,炒菜,做汤饭。”


    顾岛还没说完,丁小猪的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那师傅,咱们一会儿怎么吃呀。”


    顾岛:“我调个料汁,这次咱们蘸着吃。”——


    作者有话说:猪血糯米肠真的好好吃!!!


    第29章 方家兄弟


    血肠做法颇多, 但要品尝它最原始纯真的美味,还是得配合蘸料一起吃。


    顾岛拿出自己前段时间为酒席专门制作的麻辣油,又切了些香菜、葱花、小辣椒和蒜末。


    将它们依次放入碗中, 再加入一勺酱油、一点盐巴、胡椒搅拌均匀。


    夹起一块血肠在蘸水中滚上一圈,蘸水让血肠的味道更为醇厚浓郁, 独特的蒜泥还很好地中和了血肠的油腻感, 让血肠的味道更加清爽。


    更别提顾岛秘制的辣椒油了,让血肠的味道更富有层次感。鲜中带麻附辣,让人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丁小猪看顾岛吃得沉醉,也急不可耐地夹了一块塞进口中。他肚子里没那么多墨水,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口血肠的美味,他只知道这一口血肠, 让他觉得自己前半生都仿佛白活了。


    “师傅, 这也太好吃, 我以前怎么没吃过。”


    顾岛笑笑没说话。


    “师傅,那……”丁小猪突然扭扭捏捏。


    顾岛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从一旁橱柜中拿出个干净的油纸,给丁小猪包了整整三根猪血肠,还有一小瓶麻辣油, 给丁小猪差点没感动得当场表演猛男落泪。


    顾岛可见不得这些,在丁小猪准备抱着他痛哭前, 迅速将人撵出了家门。


    然后端着满满一盘血肠, 给景尧和柳婶子送去了。


    景尧和柳婶子都同丁小猪一般, 是第一次吃血肠这种东西。看着盘里一个个白里透红的肠子, 两人都有些下不去嘴。


    但最后还是没耐住血肠发出的阵阵香气,大着胆子尝了一口。


    就这一口,瞬间将两人征服了。景尧吃得欲罢不能, 柳婶子倒是吃得不多。不是因为不合口味,而是习惯性的想把好东西都给家里孩子留着。


    第二日丁小猪依旧一大早来顾家忙活,帮着顾岛一起做浇头。


    昨个面摊开张生意奇好,张成福每种浇头各要了20份都不够卖,一收摊两人就直奔柳村,拜托顾岛今日给他多做些。


    本来两人计划每种浇头要上40份的,但顾岛觉得太多了,生怕卖不完,硬是劝两人减到了30份。


    顾岛和丁小猪忙活了一早上,总算在张成福夫妇来之前把浇头做好了。等张成福拉走后,顾岛跟丁小猪分了工钱,便各自回去歇息。


    等顾岛再次醒来天已大亮,与景尧简单吃了些,丁小猪又来了。


    今个是两人给县城夫子的老娘寿宴拟菜单的日子,丁小猪一进院子,十分自信地将自己拟的菜单报给顾岛听。


    这份菜单可是他跟他媳妇琢磨了整整两天才想出来的,丁小猪觉得肯定能得到师父的夸赞


    谁知顾岛听后却面色一黑。


    丁小猪见此心猛的一跳,呐呐开口,“师……师傅,这菜单……”


    看着顾岛越来越黑的脸色,丁小猪不敢再说。


    顾岛倒是没冲丁小猪发脾气,只是淡淡开口。


    “你这菜单是怎么拟的。”


    丁小猪以为顾岛看出这菜单是他和他媳妇一起想的,忙解释道:“师傅,我媳妇儿和我一起想的。但她想得不多,主要还是我自己琢磨的。”


    顾岛:“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着拟这份菜单的。”


    丁小猪挠挠头,忐忑回答:“我过去在村里做席面都是这几道菜,然后根据夫子的要求简单改了一下。”


    “你能想着根据夫子的要求适度修改菜单很好。”


    闻言丁小猪翘起嘴角,可顾岛接下来的话让他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容当即收了回去。


    “但你忘了很重要的一点,这次是要给县城的夫子做席面。夫子的身份地位与乡下农户不同,自然不能再照搬之前的菜单,应当根据夫子的要求,以及宴请宾客的身份来决定这份菜单。”


    丁小猪虽然笨,但也听得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自己这份菜单不是拟得不好,而是不合适。


    可丁小猪自打做这行开始,他岳丈就是这么教他拟菜单的,他也一直是这样照做的。这突然让他重新拟一份不一样的,丁小猪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顾岛也没指望丁小猪能拟得多好,不然要自己这个师傅做什么,便将自己拟的菜单慢慢说给丁小猪听。


    这份菜单拟得十分巧妙,荤素搭配相得益彰。即满足了夫子的要求,也照顾到了诸位宾客的口味偏好。


    无论你是偏爱咸辣,又或者爱好酸甜,都能在这张菜单中找到符合自己口味的饭菜。


    另外菜品的定制也十分上档次,虽然用得仍是一些家常菜,但换了种搭配立即就不一样了。


    丁小猪听后目露敬佩,“师傅,您真厉害呀。”


    顾岛摆摆手,拽了张纸。让丁小猪给自己磨墨,顺手将菜单写了下来,还照例给每道菜起了个符合寿宴主题的喜庆名字。


    顾岛刚写完,正准备递给丁小猪好好研究时,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叫喊。


    “顾兄弟。”像是张成福的声音。


    丁小猪赶紧跑去开门,见果然是张成福夫妻俩。


    顾岛心头疑惑,如今才刚过午时,正是码头生意繁忙的时候。两人不在码头,怎么跑自己这来了,难道是面摊出什么事了?


    顾岛起身上前问道:“张大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张成福摇摇脑袋,难掩满脸喜色,“码头能出什么事,要出也是好事。顾兄弟,你是不知道今天生意有多好,不光码头上的人来了,还有很多县城人专程跑来吃面的。今天可给我俩累坏了,那么多份浇头,不到晌午就卖光了。”


    “县城人?跑码头吃?”


    顾岛可知道这码头距离县城还是有段距离的,县城人怎会突然跑到码头吃饭。


    张成福:“这不是昨个小娃来我这点了几碗面嘛,后面不知道怎么我这浇头是你做的消息就在县城传开了。今个来了好些县城人到我这吃饭,还没到中午就排上队了。码头上的工人都没吃上呢,跟我那个抱怨。我这卖完赶紧收摊就来你这了,麻烦你明个再给我多做些,我看每种浇头来个50份都卖得完。”


    张春来也在一旁笑着搭腔,“是呀,顾兄弟你不知道今天人有多少,给我俩忙得晕头转向的。尤其你做的那个鸡杂浇头和土豆泥肉酱,点的人可多了。这玩意县城大酒楼都没有,都跑我这吃。”


    听两人说卖得好,顾岛心里也高兴。但是这一天做50份,三种浇头就是150份,着实是不小的工作量,自己一个人可真忙不过来。


    他看向一旁的丁小猪,正想询问他愿不愿意来给自己帮忙时,当然工钱自然不会少他的。


    丁小猪倒是先一步答道:“师傅,我行的。”


    能学厨艺,还有工钱拿,丁小猪满心满眼地乐意,哪里会拒绝。


    丁小猪愿意,顾岛也没什么顾虑了,当即答应下来。


    “行,那明天还是那个时辰,你来取浇头。”


    张春来:“好嘞。”


    两人喜滋滋地来,后又喜滋滋地离开。顾岛让丁小猪继续研究菜单,自己去隔壁柳婶子家又订了些新鲜菜。


    柳婶子听说顾岛的浇头在码头卖得好,打心眼里为顾岛高兴,柳大嫂也是一样的心情。


    毕竟顾岛都是从他们家收菜的,顾岛生意做得好,就代表着他们的菜卖得好。别小看这些菜钱,可给家里添了不少进项呢。


    柳大嫂每天都算着,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她也能把孩子送去秀才那读书了。


    转眼到了与夫子约定好看菜单的日子,顾岛带着丁小猪蹭了张成福夫妇的驴车,一起去了县城。


    一路上,张成福都格外激动地跟顾岛分享如今面摊的火爆。


    到了码头,顾岛刚下车,就见面摊果然如张成福所说,还未开张就已排起了一个不长的队伍。


    有人看见张成福夫妇,老远就打起了招呼,吆喝着快快煮面。


    张成福见此也不敢耽搁,匆匆跟顾岛道了别,乐呵呵地带着媳妇往面摊走,生炉子、揉面,忙得不亦乐乎。


    顾岛见此也不去给两人添乱,让丁小猪带路往县城夫子家去。


    丁小猪倒是有点舍不得离开,一步三回头颇为不舍地盯着张成福的摊位。


    身为一名厨子,谁不想自己的厨艺受欢迎,让人不远万里排队都要来吃上一碗,丁小猪别提多羡慕了。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厨艺,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


    他也不灰心,反倒内心干劲更足。


    两人步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这才到了夫子家。


    夫子家位于县城书院后门的一条小巷内,门头不大,但建得十分雅致。


    院门外还有一颗大大的枣子树,枝叶繁茂,在门口的石阶上投下一大片树影。


    丁小猪在门外整理了一番衣着,就准备带着顾岛上前敲门。谁知这时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出来两名年轻男子和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


    几人相谈甚好,皆是一脸笑容。


    顾岛并不认得那两人是谁,但丁小猪貌似瞧了出来,当即拉住顾岛的衣袖,咬牙切齿在他耳边低声道。


    “师傅,那就是南面才冒出来的新厨子,他们怎么跑这来了。难不成抢咱们生意,这也太不要脸了。”


    南面的新厨子顾岛听丁小猪提起过一二,是两兄弟在做,名叫方大、方二。


    虽是去年才冒出来的,但因厨艺不错,颇受附近一带人的喜爱。在县城也吃得开,愿意找他们做席面的人家不少,就是不知今个怎么跑到夫子这边来了。


    两人正说着,方家两兄弟也瞧见了两人,丝毫不觉得尴尬,还径直朝丁小猪走来。


    “莫非你就是丁小猪。”竟是连一声丁厨子都不愿称呼。


    丁小猪气得胸膛猛地起伏两下,抬起下巴,粗声粗气道:“是,怎样。”


    方大轻呵一声,语焉不详道:“不怎样。”


    随后冲身后的短须男人作揖拜别,倒是直接将丁小猪和顾岛两人略过了。


    丁小猪被两人此举气得不行,转头恶狠狠盯着方家两兄弟,咒骂着。


    “抢人生意,不要脸。”


    方家两兄弟回头挑衅地看了丁小猪一眼,好像他是个跳梁小丑般。


    丁小猪哪里受得了,当即攥紧拳头,就准备上去给方家两兄弟一点儿颜色瞧瞧。可步子还未迈出去,就被顾岛拽住了胳膊。


    “师傅!”


    顾岛拍拍他的肩膀,冲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丁小猪跟着顾岛的动作看去,没一会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门口站着的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丁夫子的管家——丁明。


    夫子一向最重礼数,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门外与那方家兄弟大打出手,还是自己先动的手。


    到时不管自己岳丈与丁夫子有多深的交情,丁家这场寿宴,他都别想接了。


    丁小猪恍如梦醒,心中一阵后怕,但仍有些愤愤难平。


    “师傅,那就这么看他们抢咱们的生意!”


    “他们抢没抢上还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顾岛:来,吃血肠。


    景尧:我就是饿死,就是从这跳下去,也不吃一口血肠……


    真香!


    第30章 酸汤鱼片


    “他们抢没抢上还不一定呢。”


    丁小猪挠挠脑袋, 有些没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顾岛将他拉近了些,低声道:“不管那方家兄弟为何前来,那管家既没有请咱们离开, 那就证明方家兄弟还没拿下这场寿宴,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丁小猪如梦初醒, 也忽而想明白了方家兄弟为何对自己这般态度。


    估计就是想激怒他, 让他在夫子面前出丑,到时这场寿宴,他们自然不求而取了,真是好深的心机!


    丁小猪回眸狠狠瞪了方家兄弟一眼, 转而看向顾岛,目光更加地敬佩。


    “师傅, 还是你厉害。那咱们别搭理他了, 赶紧进去别让夫子等急了。”


    顾岛点点头, 两人一齐朝丁家去。


    见两人走来,丁管家急忙摆出一张笑脸。虽笑得僵硬,但确实如顾岛所说并未让他们离开,而是引着两人去了院内。


    一路上,丁管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家老爷确实约了丁小猪今个来看菜, 但他家夫人却看中了那方家兄弟,只因方家兄弟厨艺更好。


    但老爷早已定好, 夫人不敢忤逆, 只能悄悄将方家厨子叫上门, 准备商量好事宜后再好好劝说老爷。


    谁知不凑巧, 竟让两拨人撞上了,还差点在门外大打出手。


    丁管家现在心头都一阵后怕,若是几人真动起手来, 他也免不了要被老爷、夫人责怪的。


    想到这他看向顾岛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感激。


    转眼到了待客的中堂,几人还未踏进,就听有争吵声隐隐从中传来。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夫人请方家厨子的事叫老爷知道了。


    他心里暗叫不好,也顾不上顾岛和丁小猪了,当即拎着衣摆小跑进去。


    没一会儿里面的争吵声总算停了下来,丁管家也擦着额上的冷汗弓着腰走了出来。


    “丁大厨,你们里面请。”


    丁小猪点点头却没动,而是侧身让顾岛先走,他则跟在了顾岛身后。


    两人一同步入堂内,就见丁夫子与夫人两人面上仍带着些温怒。丁夫子瞧见丁小猪,眼中更是快速划过一丝不自在。


    “小猪,你来啦。”


    丁夫子与丁小猪岳丈是同村人,关系十分不错,不然也不会叫丁小猪来接他娘的寿宴。


    只是没想到夫人竟背着他另叫了个厨子,刚听管家说两伙人还在门口碰见了。这可叫丁夫子尴尬不已,看着丁小猪的面色都不太自然。


    不过丁小猪已经不觉有啥了,这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想通了。夫子也没跟他确定下来,自然可以接洽别的厨子,他没权力置喙。


    而且他相信他师傅的厨艺,肯定能拿下这笔单子。


    “丁夫子,这是我师傅,顾岛。”


    丁夫子不知丁小猪已重新拜师,还当顾岛是丁小猪的帮厨。见这会儿丁小猪如此郑重地介绍,也认真打量起顾岛,随后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顾岛回礼、落座,将自己拟好的菜单交给管家,再由管家递给丁夫子。


    丁管家瞟了眼顾岛的菜单,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刚刚丁夫人跟方家兄弟商量菜单事宜时他也在场,方家兄弟给的菜单可比顾岛这个像模像样多了。是白净印花纸张,写着遒劲有力的字体,瞧着可有派头了。


    丁小猪这个是最粗糙的黄纸,字写得也说不上多漂亮。


    他在心中缓缓叹口气,觉得丁小猪想拿下这单怕是难喽。


    谁知丁夫子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很快对这份“粗糙”的菜单失去兴趣,反倒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管家凑近听了听,像是再说什么好词。心中纳闷,这莫非看得不是菜单,是诗词。


    他正准备再往前凑一凑,就见丁夫子一把将菜单拍在桌上,面色激动地冲顾岛夸赞道。


    “好词,这菜名起得极好。”


    丁夫子是个诗痴,平日里最爱研磨诗词作品。顾岛这菜名起得,也是误打误撞讨了丁夫子的好。


    “敢问这菜名可都是顾师傅想的。”


    那都是顾岛借鉴过往诗词取的,哪敢居功,当即否认道,“过去在一本古书中看到的,特意借鉴了下。”


    丁夫子更加心潮澎湃,“敢问这本古书……”


    顾岛:“年少时看的,如今已不知去向。”


    丁夫子眼中亮起的光束霎时落寞,摇头直叹可惜。


    丁夫人可不管丈夫的遗憾,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菜单。


    这场宴席虽说是为老夫人50大寿办的,但此次宴请的宾客不光有亲朋,还有丁夫子的同窗旧友,书院同僚以及格外有前途的几名学子。


    丁夫人想趁着这次寿宴,多与他们拉拢下关系,为夫子日后铺路。


    这也是她为何执着要请方家厨子的缘故,方家厨子的厨艺跟乡下厨子比那是好太多了。


    虽然比起县城酒楼的大厨还是稍差些,但价钱可比人实惠。丁夫子虽在书院教书,束脩不低,但一家子在县城开销也大,着实请不起县城酒楼的厨子。


    于是她斟酌在三,这才叫了方家兄弟。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绰绰有余。


    这个丁小猪,她是顶顶瞧不上的。


    之前陪丈夫回乡时,凑巧吃过丁小猪师傅,也是他岳丈的席面,她就觉得十分一般。


    听说这丁小猪的厨艺还不如他师傅,做出来的饭得难吃成什么样,怎么能上他们家的宴席。可别让宾客看了笑话,觉得他们故意怠慢。


    她举起菜单,定定看了起来。


    能嫁给夫子,丁夫人自然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不说诗词书画都会,但一定的品鉴能力还是有的。


    不得不说,这几道菜名起得真是不错,她看着都频频点头。


    而且每道菜后还特别标注了这道菜是什么口味的,使用了哪些食材,倒是贴心得很。


    就是不知道,这厨子手艺究竟如何!


    她放下菜单,看向顾岛。


    “这菜单都是你拟的?”


    顾岛:“是,夫人觉得如何,若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修改。”


    “这倒没有,就是不知,顾师傅做饭手艺如何。”


    顾岛还没说话,丁小猪就迫不及待道。


    “我师傅手艺极好的,县城杂货铺袁家小儿子的满月酒就是我师傅做的。还有码头生意极好的张记面摊,他家的浇头也是我师傅提供的。”


    丁小猪说起这个,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


    丁夫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因为丁小猪说的这两个事她并不清楚。


    一个区区杂货铺孩子的满月酒和码头的面摊,怎能引起她的注意。


    倒是她身后的老仆听到后,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丁夫人听后看向顾岛的眼神倒是不一样了些,只是仍夹杂着些许怀疑。


    “你接过多少次席面,平常都在哪里接。”


    “席面只有两次。”


    话音刚落丁夫人刚舒展开的眉毛再度拧了起来。


    “不过我可以试菜!”


    “试菜?”丁夫人露出极有兴趣的表情。


    “是的,我可以先做几道菜让丁夫人、丁夫子品尝,尝过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话倒是说到丁夫人的心坎里了,她当即扬起笑脸。


    “行,那就照着这份菜单,试做几道菜。”


    丁夫人再次看向手中的菜单,斟酌了一番挑了三道菜,分别是鲜椒兔、酸汤鱼片和杂蔬大拌菜,这就让管家派人出去采买食材。


    没一会儿,派出去的下人就拎着满满两手菜肉回来了。


    顾岛先上前检查了一下菜肉的质量,合格后这才与丁小猪拎着去了后厨。


    后厨还站着一位阿婆,丁管家介绍是平日里负责夫子饭食的,可以给顾岛帮忙。


    丁管家都这么说了,顾岛也不会浪费这么个劳动力,当即将活派发了下去。


    阿婆洗菜、丁小猪收拾兔子,他做鱼。


    顾岛先将鱼清洗干净,然后去鳞、切片。


    切片是个非常考验厨师刀功的事情,这也是丁夫人为何选这道菜的缘故。


    丁夫人站在厨房外面,隔着一扇窗看着顾岛将一片片鱼肉从鱼身上片下,每片鱼肉都薄如蝉翼,透明得好像窗纸一般。


    将一整条鱼片完,顾岛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接着是腌制,一点姜丝、盐、蛋清、胡椒粉、黄酒和淀粉即可,与鱼片抓拌均匀,静置十分钟。


    剩下的鱼骨顾岛也没浪费,下锅炒制片刻,加水煮成鱼骨汤。随后将鱼骨捞出,汤底留着后面做酸汤鱼片的底汤。


    酸汤鱼片最重要的是酸汤,是它赋予鱼片灵魂般的鲜活滋味。


    酸汤的酸,不是单薄的刺激。是发酵后的酸菜与熟透了的西红柿,佐以纯粹而强烈的白醋、灼热猛烈的红辣椒段以及辛辣温润的姜丝,在高温的炉火下炒制出的复合醇香。


    酸菜断生,取出两个西红柿去皮切块,下锅炒出汁水。


    将酸菜和鱼骨汤加入炖煮,等酸菜的酵酸味被煮出,便可加入配菜。煮熟后,最后才是鱼片。


    鱼片被切得极薄,刚下锅就迅速变色收缩。顾岛拿起大勺,并没有搅拌,而是舀起下面滚烫的汤汁一点点浇在鱼片上,不一会儿鱼片就都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


    顾岛当即灭火,将酸汤鱼片倒出,最后还不忘在上面摆上一些香菜段。


    为了避免菜变凉影响口感,酸汤鱼片刚做好就被端了出去,送与丁夫人、丁夫子品尝。


    丁夫子对这道菜是抱有极大期待的,准确来讲,丁夫子是对顾岛的每一道菜都抱有期待。


    毕竟有那样一个富有诗情的名字,菜的味道怎能不勾起丁夫子的食欲。


    庆幸的是,端上来的菜丝毫没让丁夫子失望,光卖相就让他瞧着胃口大开。


    丁夫人何尝不是,不过她一向为人谨慎,在没品尝到菜肴的味道时,她是不会轻易下决断的。


    丫鬟在一旁及时给两人递上碗筷,丁夫人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鱼片塞入口中。


    鱼肉鲜嫩爽滑,近乎入口即化。并且在酸汤的充分浸润下,每一口都裹着浓郁的酸香与鲜醇。


    那味道像是从鱼肉的每一道纤维里迸发而出的,咽下去时,还留有一丝暖意在喉间。


    丁夫人不由暗暗点头,又夹了块下面的配菜。


    香菇肥厚、笋片脆爽、豆腐软嫩,也同样吸满了酸辣开胃的汤汁,让人一口接一口,不由得沉醉其中。


    丁夫子倒没有夫人想得那么多,他早已沉醉于美食的快乐中无法自拔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明天的存稿,不小心提前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感觉书名起得不是很好,我又重新拟了几个,拜托宝子们帮我选一下。


    1、病弱夫郎他超强【美食】


    2、我靠厨艺在古代暴富


    3、厨艺暴富后病弱夫郎反攻了


    4、美食致富后病弱夫郎反攻了


    5、穿了,但在乡下做大席


    6、做酒席也能当首富?(原书名)


    为了方便大家,回复编号即可,选好了我给大家加更。


    大家如果有更好的也可以评论,选中了我给发红包,非常感谢大家[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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