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岛也认出来了, 忙将打饭勺撂下,带着那伙计去了后院。
“这是怎么了。”
伙计擦了擦一路赶来累出的一脑门热汗,喘着粗气道。
“卤…卤鸡店出事了!今个卢家大爷突然去了店里, 说要收回卤鸡店。我们掌柜的没同意,将大爷赶了出去。掌柜的怕他们后面还会来找你, 让我赶紧给你说一声。还说大爷他们恐会使什么坏主意, 让你最近多注意些。”
“卢家大爷?”
伙计,“就是卢家本家的大爷。”
“他为何要突然收回卤鸡店,这卤鸡店与他可无半点关系。”
伙计叹口气,“是这个道理。咱这卤鸡店虽挂着卢氏的招牌, 但分明是掌柜的与顾老板一起弄的,卢家本家可没出过一分力。我猜本家是看我们卤鸡店生意好, 也想来分一杯羹。
顾掌柜你也知道, 咱那店虽不大, 一天生意可好着呢。只要一开门,买卖就没停过。掌柜的本来还准备来码头开分店呢,大爷这一来,我们掌柜的算是歇了主意了。”
顾岛表示自己知晓了,倒了碗凉茶递给伙计, “你喝口水再回去吧,帮我给你掌柜的带句话。这里头怕是另有隐情, 让他详细查查, 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伙计咕咚咕咚将一碗水全灌进肚子里, 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 在心头记下顾岛的话,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伙计离开后,顾岛也回了前面接着打菜。店里吃饭的都是老主顾, 纷纷关切地问顾岛是出何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顾岛心下感动,但也明白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与食客们说了也无用,反倒可能会让事情严重化。于是只说一点小事,等会儿处理了就行。
食客听后便也信了,也没继续多问,开始享受自己的餐食。
今个店里共上了两道新菜,分别是酱烧小鱼干和凉拌海带丝。不少客人都没吃过这两种东西,只听顾老板说是干海货,秉着尝尝鲜的想法,都打了些。
本以为吃起来会有些腥咸,没想到味道甚是不错。
酱烧小鱼干外酥里软,就连里面的鱼刺都酥脆无比,轻轻一咬咔呲一声,好不满足。
那凉拌海带丝更是香辣爽口,极富嚼劲,让人越吃越上瘾。
食客们无不吃得浑身舒畅,纷纷嚷嚷着让顾岛下次再多上些这样的海货。当真美味,怪不得那些有钱人爱吃。
大家喜欢顾岛自然是高兴的,但让他多上些海货这事可不是他想上就能上的。
生怕日后食客怨他,忙跟他们说明情况。食客们听后纷纷表示理解,他们也不是不懂,这海货确实价钱不便宜,今个能吃上这么一顿已经很不错了。
顿时品尝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恨不得一口小鱼干嚼它个上白下,方觉得够味。
还有人不知从哪摸来一张油纸,将小鱼干和海带丝全数装进去,预计拿回家给妻子、孩子尝尝。
很快,午饭营业就结束了。将食客都送走后,顾岛回到后院一边涮洗锅具,一边琢磨卤鸡店的事。
本家当初收回那鸡肆,在县城就落下不少话柄。当初宋员外寿宴,他就听了许多闲话。如今又要抢那卤鸡店,这卢家本家是一点在县城的名声都不要了吗。
而且这事来得太突然了,顾岛总觉得,里面怕是还有别的事。
正想着景尧揣着钱盒子走了过来,“怎么了?”
顾岛将事简单说了下,景尧摩挲了两下铁盒子,给了和顾岛一样的答案。
“要不要我去查一下?”
顾岛露出诧异的目光,“你?”
景尧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身份,急忙转换用词,“我去打听打听,说不定有人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你不要小瞧我们夫郎,知道的消息不少呢。”
顾岛笑道:“没瞧不起你,你又不常出门,跟县城里的人又不熟,不如我…”
说着顾岛像是想到什么,眼神一亮。他站起身,将手在围裙上随便抹了抹,急忙朝店里走去。
店门已关,店里如今就只剩刘大山一人,正拿着竹筒装饭。还特别鸡贼地打一勺米饭,就用饭勺使劲往下压一压,生怕装不满。
“大山!”
顾岛的突然出现,将刘大山吓了一跳,饭勺差点掉到地上。
“顾…顾大哥,我这…”刘大山正想为自己压饭的行为好好狡辩一番,却见顾岛跟没看见一般,只是问他。
“大山,跟你打听个事。”
刘大山平复了下自己的心虚,“啥事呀,是不是卤鸡店的事。”
“你知道?”
刘大山放下竹筒,“当然知道了,我这整日满县城的转,就没有我刘大山不知道的事。”说着凑到顾岛耳边,压低声音道:“那本家最近搭上了府城一大户,想拿着卤鸡配方让人家带自己的货船走商。”
顾岛:“府城什么大户,你又是从哪知道的消息。”
“哪个大户我不清楚,至于从哪得来的消息,是卢家一下人亲口跟我说的,保真。”
“哪个下人,知道的准确吗?”顾岛继续追问,生怕得来的消息有偏差。到时没帮上忙不说,反误导了卢狮。
“就是卢家一倒夜香的,你别看他就是个倒夜香的,他三姐夫的二舅子的连襟的小姑婆的大侄子可是卢家大爷身边的人。从他那里得来的消息,准着呢。”
顾岛:“……行,行吧。那你等会回县城,麻烦跟卢狮把这事说下。放心,不会让你白跑的,下次你来,我专门给你做一份酱烧小鱼干。”
刘大山一把抓住顾岛的手,“真的?”
顾岛郑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刘大山:“再来一份凉拌海带丝,多放辣椒油!”
顾岛回握住他的手,保证地晃了两下,“放心,都有。”
刘大山当即拍着胸脯,“你放心好了,我现在就去,一定给你把消息送到了。”说完拎着几个装满饭的竹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刘大山走后,顾岛索性也不再惦记此事了。已经打听出了点消息,虽不知真假。但能从本家下人口中传出,应当不是空穴来风。不管咋样,能给卢狮一个参考也是好的。
至于自己这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他不信卢家本家势大到真能在县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倒是不惦记了,就是苦了丁小猪和李秋分,可被这一声出事了吓得不轻。
李秋分念自己就是个跑堂伙计,不好主动打听东家的事,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丁小猪倒没想那么多,等把手里的活忙完了,就迫不及待上前问起了情况。
顾岛将卤鸡店的事简单说了下,也让丁小猪不要操心,已经打听出一些情况了。
丁小猪听后却依旧气愤难耐,直骂那本家不做人,嚷嚷着要留下来保护顾岛。
顾岛看他这冲动性子,生怕人来了话还没说上几句,他先给人揍一顿,到时他有理反倒成没理了,于是好说歹说将丁小猪劝了回去。
李秋分一旁听着,见顾岛心里像是有了主意与应对之策,便随着丁小猪一同离开了。
两人走后,顾岛和景尧回房歇息。睡了一个时辰,就听门外传来邦邦邦的敲门声。等顾岛走出房间时,景尧已先一步来到院中。顾岛刚想询问何人,就听柳婶子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顾,你在家不。”
顾岛忙放下防备,欢喜地去开了门。
一打开门,就见柳婶子一脸笑容地站在门外,后面是拉了驴车的牛叔。
“婶子,你今个怎么来了。”
柳婶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道:“这不是来给你送咸菜嘛。”
顾岛看向驴车,见上面果然拉了许多咸菜缸子,惊喜道,“这么快就做好了。”
接了费云的咸菜单子后,顾岛原本打算自己跟丁小猪找时间一起做了。
但后来由于店里实在太忙,顾岛索性挑了个日子回了趟柳村,将做咸菜、辣酱的活计交给了柳婶子。
为此还将方子给了她,生怕她做不出自己那个味。
柳婶子对此是受宠若惊,她知道顾岛一向照顾她,但信任到连方子都直接给她,还是让柳婶子感动得稀里哗啦地。
为此柳婶子对做咸菜、辣酱这事是无比认真,还生怕顾岛的方子流了出去,最关键那一步连儿媳都没说,自己不嫌累地亲自操作。
“你看这咸菜腌得咋样,虽然还没到时候,但我闻着是真不错,香气扑鼻的。”
柳婶子打开一个咸菜缸子让顾岛看,顾岛拿了根筷子,夹起一块先观察了一番,随后凑到鼻尖闻了闻。无论是品相还是味道,都跟他做的相差无二。
他将咸菜放回缸内,对柳婶子竖起大拇指。
“婶子,我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
柳婶子有些羞赧地摆摆手,“你满意就行,我就生怕做不出你那味砸了你的招牌。对了,这么多咸菜,都是那货商要的。”
柳婶子扭头瞅了眼满满几缸子的各色咸菜,不敢想象这个货商的口味得有多重。这几缸子咸菜吃完,那嘴都能腌成咸菜色了。
顾岛笑道:“这怎么可能,那货商只各要了十来罐,剩下的我准备放在店里卖。”
也多亏费云,不然他还真想不出来在店里卖咸菜。
想在后世,咸菜还是挺热销的,不管是伴稀饭还是就米饭都是一绝。
他做的小咸菜食客们都反应味道不错,他觉得应该不至于卖不出去吧。
柳婶子了解地点点头,“那行,咱一块把这搬下来。”
“行。”
几人合力将几缸子咸菜搬到库房,忙完两人就准备离开,顾岛却将柳婶子拦了下来。
“婶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下午在我这吃顿饭再走。”
柳婶子一听忙拒绝道:“不吃了不吃了,我回去还有事呢。”
顾岛不由分说将她按回座位上,“一顿饭而已,你还怕把我吃穷了不成。”
景尧也在一旁劝,“是呀,今个家里有小鱼干和海带,婶子也尝尝。”
柳婶子见此,也不好再说拒绝的话,只能让牛叔先走了。
牛叔走后,柳婶子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小篮子里,掏出一大块豆腐递给顾岛。
“这豆腐你收着,何家那小丫头做的,专门让我给你带的。”
顾岛不明所以,他并不认得什么何家,更别提这个小丫头了。
柳婶子跟他解释,“何家老太太就是住在村后头那户,说来也可怜,大儿子患病早早走了,小儿子上山打兔子还让老虎给叼了。自那后大儿媳妇就改嫁了,只留下个年仅7岁的女娃娃,老太太为此哭瞎了一只眼。我瞧着可怜,就拉何家老太太跟我一块做咸菜。不过你放心,那老太太是个干净利索的,不然我不能叫她。”
“婶子你说这啥话,我还能不放心你。”
柳婶子笑笑,“不管咋样,我接了你这活就得做得让你满意。那豆腐就是何家那小丫头细草给的,那丫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做豆腐的手艺。感谢你让她奶帮忙做咸菜,特意让我送来一块。”
顾岛好奇,“既有做豆腐的手艺,为何不来县城卖?”
就说码头卖豆腐的,每天做得都不够卖,生意奇好。他每日想吃块豆腐,都得赶早去买。
柳婶子料到顾岛会这么问,笑道:“我给你说为啥,这丫头是个实在人,说豆腐手艺是她跟县城一小娘子偷学的,不愿去县城卖,怕抢了人家生意。”
“这倒是个实在丫头。”
柳婶子:“可不是,这丫头就是命苦,但人又孝顺又有主意。幸好现在有了做豆腐的生意,以后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两人正说着,房门又被拍响了。
柳婶子当老牛忘了带什么东西又回来了,忙去开了门。结果打开竟是个不认识的男人,穿着一身绸布缎子,满脸横肉。
身后跟着个仆人,点头哈腰地伺候着。
柳婶子正想问找谁,那仆人霎时变了面孔。刚刚还恨不得钻到男人□□下的腰板瞬间直了起来,谄笑的脸也多了丝恐吓和假威。
“顾大厨在吗,我们高爷找他有点事。”
第62章 高爷
来的不是旁人, 正是卢家大爷身边的管事,名唤高爷。
高爷自跟了卢家大爷后,这些年给大爷出了不少主意, 也帮大爷干了不少事。
这次用卤鸡方子拉拢府城邵家,以此换取跟随邵家商船一块出去倒腾绸缎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本来跟邵家都谈好了, 大爷也很是高兴, 赏了他不好东西。谁曾想,临门一脚竟卡到那个分支卢狮手上。
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那卢狮就是死活不愿将卤鸡方子交出来。高爷实在没了办法,只能寻到顾岛这了。
对于顾岛, 高爷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是个厨子,靠着好手艺, 近来在县城博了一些好名声, 连宋员外都请他去宅里做了几桌席面, 算是在县城小小露了把脸。
不过厨艺再好,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厨子罢了。他觉得自己但凡从指缝里稍微透点东西,那人就得主动贴来。
若是还不肯,他整不了那分支,还整不了一个小小的厨子了。
想着这高爷眼中划过一丝阴狠, 他略微用力,手中盘着的玉球发出更为大声的转动、碰撞声。他踏过门槛, 眼神随意地扫过这座破旧的小院, 心中的胜算也随之更大了几分。
“你就是那个顾大厨。”
顾岛上下巡视了他一番, 猜出了定是卢家本家的人, 但仍问道:“你是?”
高爷似乎不屑回答,向一侧的仆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就急忙小跑到顾岛跟前,神态活像一只斗赢的公鸡。明明比顾岛还矮半个脑袋, 却硬要踮着脚尖,睨着他。
“这是我们卢家的大管家,人称高爷。你是不是顾大厨,我们高爷有事和你谈。”
顾岛不悦地蹙起眉,十分不喜这高爷与那仆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不愿与其多纠缠,直截了当拒绝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高爷定是为那卤鸡方子而来,那恐怕顾某要让你失望了。”
被拒后的高爷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笑着摆摆手将那仆人赶到了后面,“顾大厨,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吧。我给你的分成,你肯定想象不到。”
顾岛笑笑,“高爷财大气粗,能张口自然不是小数目。但我心意已决,高爷还是请回吧。”
高爷还未出声,他身后的仆人又急哄哄叫起来,“我们高爷好好跟你谈,你不要不识好歹。你知道给你多少分成嘛,说出来吓死你。”
柳婶子:“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这是你主子在跟我们顾岛说话。你算哪根葱,哪有你插嘴的份。懂不懂规矩,赶紧哪来的滚哪去。”
那仆人自从跟了高爷后,已经很少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了。再一看骂他的竟是穿着粗布衣衫,一看就是乡下农妇的柳婶子,当即气得跳脚,“你谁呀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柳婶子撸起袖子,正想骂上一句我是你祖奶奶,就被顾岛扯住了袖子,“这是我婶子,跟我娘没什么区别,怎么了。”
那伙计一听,撇了眼高爷,不再言语了,悄悄退到后面。
他这次来到底是想拉拢顾岛为他们所用的,虽想提前给点厉害看看,但真的得罪了却是不行的。兔子急了都要咬人,又何况是人呢。
“既然都是一家人,咱们坐着说。”
见火候差不多了,高爷笑眯眯地站出来。佯怒说了仆人几句,便自顾自在院里落了座。
顾岛没法,只能跟着坐了下来。
景尧和柳婶子分别坐在他两边,那伙计则站在高爷身后,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十分殷勤。
“如果我打听的没错,顾大厨那个卤鸡店应当拿的是两成利。我大致算过卤鸡店的利润,顾大厨每月最多只能分个40两。顾大厨若愿意与我合作,我给顾大厨一成利润。”
似乎料到了顾岛这时会说些什么,高爷提前抬手止住,“顾大厨先别着急,我这一成利,可比卢狮给你那值钱多了。那卢狮不过一家小小卤鸡店,就算日后要开分店,利润也不过尔尔。而我卢家本家,可是要拿着这卤鸡走货船。到时那利润,可是现在的十几倍。有了这份钱,顾大厨想开多大的酒楼,想买多漂亮的小院没有。”
高爷说完悠闲地转了转手中的玉球,似乎料定了顾岛不会拒绝。可惜顾岛随后的答案,让他手中盘动的玉球霎时停了下来。
“高爷说得确实吸引人,但我就一小厨子,赚这点钱已经够我花了,这个合作我看还是算了。”
高爷表情一滞,目光凌厉似刮骨刀般上下审视顾岛,嘴角的笑意也带了份危险。
“顾大厨没跟我开玩笑,我还头一次见嫌钱多的。”
“高爷说笑了,我并非…”
高爷打断顾岛的话,语气冷然,“那就是嫌弃我高爷,和我们卢家了。”说完将手中的玉球一收,板起一张挂满赘肉的脸。
“并非如此…”顾岛张嘴刚要解释,可惜话还未说完,那仆人又发话了。
“我看你真是不识抬举,我们高爷喊你一声顾大厨,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菜呢。”
那仆人既已如此说,顾岛也觉得没必要再留情面,也冷下脸道:“我愿意与谁合作,这是我的事。就算闹到县太爷那,我还是这句话。”
仆人还想说些什么,被高爷一个手势拦了回去。
“我知道,你与那宋夫人、石夫子都关系匪浅,但我卢家,也不是吃素的。”
仆人:“就是,你可知我们卢家这次是与谁合作,府城邵家!县太爷见了都得给三分薄面,我劝你还是趁早迷途知返,省得到时连一成利都拿不到。”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县城还是你们卢家做主了。”
顾岛拉住柳婶子,冷哼一声站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势。
高爷也不恼,在仆人的搀扶下站起来,悠悠道:“顾大厨,刚才的话我就当我没听见,我劝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番。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大家。”
大家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目光还像黏腻腥臭的毒液般从景尧、柳婶子身上缓慢淌过。
顾岛抓着柳婶子袖口的手紧了两分,高爷注意到后,满意一笑,抬步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就听一声怒吼从门外传来。
“我倒不知你们卢家,是这么做生意的。”
高爷眉头一皱,只觉这声音十分耳熟。
定睛一看,来的不是旁人,竟是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搭上关系的邵家小少爷——邵温文。
他顿时脸色大变,一把甩开一旁的仆人,三步作两步小跑过去。
“邵公子,您怎么来了。”
邵温文却并不搭理他,只是径直走到顾岛身旁问道:“我竟不知那卤肉方子,原是顾兄弟的。”
顾岛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高爷口中的府城邵家,是邵温文。
“是我的,我也没想到那高爷口中大名鼎鼎的邵家竟是邵公子,就说听着如此熟悉。”
邵温文被顾岛那句“大名鼎鼎”弄得面皮一红,“顾兄,你就别调侃我了。”
说完扭头看向高爷,眼中含着熊熊怒火,“你们自己不做人就罢了,还敢打着我们邵家的名声在外面为非作歹,谁给你的胆子。”
骂完一脚朝高爷大腿上踹去,踹得高爷诶呦一声,一连退了好几步。幸好仆人反应快,及时将高爷扶住,这才没落个在众人面前四脚朝天的下场。
站稳后高爷也不气,佝着腰,佯装慌怕的样子再度凑到邵温文面前。
“邵公子饶命呀,我哪敢呀,这都是误会呀。”
“我全都听见了,哪来的误会!”
高爷听此眼神一暗,忽而转向一直扶着他的仆人,拔高嗓音,“都是他,都是他出的坏主意。”
他一把将仆人甩开,接连几脚朝其踹去。这几脚当真下了狠劲,仆人被踹得整个人像虾子一样蜷缩在地,连连喊着求饶的话。
但高爷却并未停下,似乎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两脚,就被邵温文拦了下来。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戏了。若是没有你的默许,一个下人胆敢打着我邵家的旗号在外兴风作浪。”
高爷身子一抖,又连连告罪,“邵公子,都是我的错,我也是为了咱那卤鸡方子呀。我该死、我该死…”
边骂边扇自己巴掌,手劲不小,不一会儿两片面颊就红肿起来。
伙计在一旁看着身子抖如筛糠,啪嗒一下跪在地上,冲邵温文直磕头。
邵温文气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主仆二人一个扇、一个磕,倒把他弄得像个恶人一般。
还有那句“咱们的卤鸡方子”,说的像是他故意指使两人抢人方子。想他邵家一向诚信经营,若是因他流出仗势欺人的名声,他怎么还有脸回去。
“你们都给我停下来,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邵家跟你们卢家的合作到此为止。还不赶紧滚,莫要让我再看到你。若是我再听闻你们打着我们邵家的旗号在外面做什么恶事,我要你们好看!”
高爷一听双手僵持在半空中,面色煞白。随后眼神恍惚地啪嗒一下坐在了地上,袖口中的玉球也咕噜噜滚了出来。
仆人赶忙上前,废了好大的劲才将高爷从地上搀扶起来,最后玉球也没捡,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两人走后,邵温文仍被气得面色铁青,坐在板凳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我怎么就信了这种人的鬼话,还想着与他们好好做笔生意,让我爹瞧瞧我的能耐,我真是…”邵温文一脸挫败,狠狠抬手砸了自己脑袋一下。
顾岛和费云忙伸手阻拦。
顾岛:“这不怪你,你刚来此地,并不熟悉卢家情况。如今探得真相,也不算晚。”
费云也一脸懊悔,“也怪我,没先帮你多探听一下那卢家。只知道那鸡肆是卢家的,就以为这生意可以做。”
邵温文摆摆手,“费大哥你不用说了 ,这些本该是我应去做的,跟你无关。我爹说的对,我就是没脑子,活该被扔出来。”
顾岛:“话不能这样讲,你第一次做生意难免出错,谁也不是一出生就能事事做得尽善尽美。你爹放你出来也并非是放弃了你,恰恰是为了磨练你。这次虽遭了骗,但好好反思,吸取经验教训,下次定不会再犯了。”
费云:“对对对,顾兄说的是。谁不知道你爹最疼你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你丢出来,肯定是觉得你还孺子可教也,这才叫你跟在我身边的。你不知道你爹找我时,跟我说了好多话,都让我好好照看你呢。”
邵温文抓住费云的胳膊,眼中似有泪滴闪烁,“你说的可是真的?”
费云重重点头,“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柳婶子也道:“孩子,我虽然不懂什么做生意,但我是做父母的,我知道没有当爹当娘的舍得下孩子的。我敢肯定你出来这一趟,你爹娘肯定在家担忧着呢,指不定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
邵温文一想自家那老头子,要是想自己想得睡不着的样子,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就睡不着,给他熬两个大黑眼圈。”
说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而继续问起了顾岛卤鸡方子的事。
“顾兄,那卤鸡店不是叫卢氏卤鸡吗,方子怎么在你手里,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卤鸡店确实叫卢氏卤鸡,但卤鸡方子是我提供的,我与卢老板是合作关系。而且这个卢家,并非你那个卢家。”
顾岛细细将其中的纠葛说给邵温文和费云听,听得两人直拍大腿,懊悔不已。
“我怎么就不知道多打听一番呢,差点上了当不说,还给顾兄凭白惹了祸事。”
费云:“也怪我,你爹让我多帮衬你,我也没使上什么劲。”
顾岛笑道:“没事,好歹及时发现不是。对了,你们今个怎么突然上我这来了。”
“这不是听人说你这新上了海货,我想着定是上次你从我这买来的小鱼干,就想和温文来尝尝。生怕排不上队,我俩早早就来了。也幸亏来得早,不然也看不到那卢家本家竟是这样的人。”
“是,我真的眼瞎,竟找了这样见利忘义、仗势压人的人合作。顾兄,既然这方子是你的,你与那卢家分支也熟悉,不如我们一起做这笔生意怎么样。”
第63章 香辣小鱼干
顾岛没想到邵温文竟会提出与他合作, 他有些好奇问,“是怎么个合作法?”
邵温文激动道:“自然是咱们一起做这个卤鸡生意了,你们负责提供卤鸡, 我和费云负责运出去售卖。顾兄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吃亏的。而且我们还能帮你扩展销路, 到时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清流镇有个好吃的卤鸡。”
邵温文情绪激昂, 说得顾岛也不由跟着兴奋起来。尤其是后面那句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卤鸡,是最打动顾岛的。
可卤鸡他已与卢狮合作,这事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还需与卢狮商议才行。
他如实告知了邵温文, 又忽而想到什么,问道:“我听闻最近海上来了一伙盗匪, 很多商船都运不出去, 那你们…”
邵温文摆摆了手, “顾兄不用担心,我邵家的商船还无人敢劫!”
顾岛听此放了心,“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定个时间,我约卢老板再详谈。”
邵温文听后一喜, 急忙道:“不如明日,明日我……”
可惜话还未说完, 就被费云着急打断了, “诶诶诶, 后…后日吧, 你忘了咱们明日还有旁的事。”
邵温文呆愣片刻,不知明日有何事。但看费云冲他不断眨动的右眼,到底还是照着他的话说了。
“那便后日, 顾兄觉得后日在哪商谈为好。”
顾岛想了想,“索性就在我这里吧,后日下午我这便不开门了,咱们好好谈谈此事。”
邵温文、费云连连应好。
几人商量完,邵温文这才想起来,自己明明是来吃饭的。
他揉了揉肚子,“顾兄,这会儿能吃饭不?”
顾岛笑着起身,“自然是能的,你俩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邵温文与费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海货。”
两人去海边采购时,对海货自然是没少吃,可以说煎的、炸的、煮的、蒸的、炒的几乎都尝了个遍。
可两人就是莫名想尝尝顾岛做的味道,他们来时可听码头上干活的人说了,顾岛做的凉拌海带丝和酱烧小鱼干好吃得不行。
“你俩能不能吃辣,你们上次让我做的辣椒酱好了,能吃的话我给你们做一道香辣小鱼干,滋味更佳。”
两人急忙道:“能吃、能吃。”
“行,那就做这个。海带我也给你们换个别样的吃法,让你们尝尝鲜。”说着起身去了厨房,柳婶子见状也跟了进去,张罗着要给顾岛帮忙。
景尧拦住她,“婶子,你是客,要去也是我去。”
柳婶子将袖子挽起,“咱都是一家人,什么客不客的。刚刚小岛不是还说了,我跟他娘差不多嘛。”
顾岛听着笑着从厨房里伸出个脑袋,“是,跟娘差不多,那娘,你帮我把后院晒的小鱼干洗了。”
柳婶子听着这声娘,心里熨帖得不行,比吃了人参都高兴。
她激动地诶了一声,小跑着就去了后院。
顾岛笑着看着柳婶子的背影,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又有了一个家一般。
“邵公子、费老板,你们在外头坐会儿,我这马上就好。”
景尧应声从屋内端来一壶茶水,“刚泡的土茶,别嫌弃。”
邵温文、费云一会儿瞅瞅景尧,一会儿看看顾岛,顾岛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瞧我都忘了介绍,这是我夫郎,唤景尧。”
两人听后起身向景尧作揖问好,费云没忍住调侃起来。
“我就说店里怎么有如此漂亮的男子,原来是顾兄的夫郎,顾兄好福气。”
“费老板说笑了,也是我捡到了。”
“顾兄妄自菲薄了,我看顾兄与夫郎那是璧人一双,怎么看怎么登对。”
顾岛被费云夸得有些脸热,“行了,我进去给你们做饭。小尧,客人就麻烦你了。”
景尧微微点了点头,坐在了邵温文身旁,抬手缓缓给两人倒上茶水。
“邵公子、费老板是跑商船的?”
“是。”
“我刚听你们说,这海上多了股盗匪,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自赵帮出现后,海上已经没有盗贼踪迹了吗。”
费云:“夫郎还知道赵帮?”
景尧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之前听说书的提起过。”
费云了然点头,小啜了口茶,“夫郎不知,那赵帮早已不复以前了。如今海上那伙盗匪,就是当初的赵帮。”
景尧瞳孔微微一缩,看向费云的那双黑眸里尽是惊骇。
“费老板莫不是在说笑,我听说那赵帮最讲侠气,怎会做起盗匪这样不堪入流的勾当。”
说到后面,声线都带着丝微颤。
费云叹了口气,“夫郎你不常在外行走不知道,自打那赵帮帮主去世,他儿子赵极接手赵帮后,从前的赵帮就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赵帮早已沦为匪盗,为祸一方,我被他劫过不少货呢。”
景尧垂下眼睑,双手从茶壶把手处移到腿上。双手不自觉慢慢攥紧,在衣服上留下两块深深地褶皱。
过了会儿,他拿起茶壶,又给两人续了些茶水。
“那你们如今又出去跑商,不怕再被那赵帮劫了。”
费云笑着看向邵温文,“这不是有我们邵小公子嘛,那赵帮官府的船都不怕,唯独不敢劫邵家的商船。”
邵温文心中一样得意,但面上仍保持着谦逊,还没好气地瞪了费云一眼,“没他说的那般厉害,听家父说他对赵帮已故的老帮主有救命之恩,故而不碰我邵家商船。”
景尧瞳孔微微放大,“令堂认得赵帮老帮主?”
“不算认得,只是见过一次。碰巧出手相助,结了个善缘。”
费云听后抬手支着下巴思索道:“这不对呀,都说这赵帮如今帮主赵极手段阴狠、六亲不认,不然也不能将老帮主苦心经营的赵帮弄成匪窝了。现在怎么会认老帮主的救命之恩,还放过你们邵家这么一条大鱼!”
邵温文摇摇头,“我也觉得不太对劲,但家父是这么说的。这一路走来,赵帮确实一看是我邵家的商船就避之,并无任何为难。”
费云啧一声,仍是有些想不明白。景尧呆呆地坐在一旁,也不嫌烫手,紧紧攥着茶壶的把手。
后院,柳婶子已将小鱼干清洗干净,端进厨房后,就见顾岛将海带放入大陶锅内,锅中还有些猪大骨和八角、大料。
柳婶子好奇问:“不是说炸海带卷吗,怎么炖起汤了?”
顾岛笑道:“就是炸海带卷,但炸之前得先跟大骨炖上一遍,做出来的才香。”
柳婶子诶哟一声,心里腹诽这海带卷做着是真真麻烦,又煮又炸的。也不知道顾岛是从哪学来的这么个做法,她听都没听过。
她将小鱼干放在灶台上,“我帮你看着吧,你去烧小鱼干。”
顾岛摆摆手,“不用了婶子,这就好了。”
说着拿出根筷子,将煮得软滑的海带捞出放置盆中。此时海带已呈现半透明墨绿色,虽瞧着不怎么样,但闻着却极香。
淡淡的浓香猪骨味附着其上,还有海物独有的咸鲜。
锅中倒少许油,顾岛将刚刚切好的肥肉丁放入锅中。只听滋啦一声响,肥肉在锅中炸出一朵朵油花。随着热锅的逐渐升温,慢慢蜷起边。肥油滋滋冒出,缩成小巧的团,最后变得焦黄、脆干。
这时再倒入瘦肉丁,迅速翻炒几下。等变了色便可加入切好的蔬菜,提前调配好的料汁,以及几勺大骨汤继续翻炒片刻。
炒制的功夫,煮好的海带已经放凉,顾岛将其在案板上铺开,切成长形。将炒好的菜丁舀进海带中均匀铺成长条,两边一折、一卷,似卷饼一般的海带卷便做好了。
柳婶子看了会儿后也凑过来帮忙,很快一大盆海带卷就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盘中。
顾岛舀了点面粉,调了个面糊。将海带卷扔进去滚上一圈,再将上面多余的面糊抹去,只留薄薄一层,放进油锅内。一连炸了两遍,直到海带卷外皮变得金黄酥脆,这才停手。
全部海带卷炸完,顾岛拿出一个从中间切开,给柳婶子一人一个先尝了起来。
齿间刚碰到海带卷,外皮就簌簌掉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略带韧劲的海带裹着布满鲜汁的蔬菜丁,还有绵密的肉香穿插其中。
脆、韧、鲜、香层层递进,越嚼越有滋味。
柳婶子吃完一个还有些意犹未尽,顾岛忙又拿了一个给她。
柳婶子死活不愿意接,只拿了个大瓷碗盖在上面,生怕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香辣小鱼干的做法与酱烧无异,先将辣椒在锅内焙干,烤得表皮呈现虎皮状捞出。
随后将小鱼干放进锅中煸炒,炒制鱼身微微发黄、发脆。
锅中加入辣椒酱、豆豉、花椒等调料,炒出红油。将煸好的小鱼干倒入,铲子快速翻拌,红亮的油色与麻香迅速包裹小鱼干,并渗入其中。
这时再将焙好的辣椒掰成段丢入锅中,辣椒还带着灶火的余温。凑近闻,是带着锅气的焦香,辣味反倒成了次要的。
继续翻炒,等鱼干边缘变得焦褐,辣椒的红也变得更加深沉,这道香辣小鱼干便可出锅了。
顾岛快手快脚地将锅清洗了一番,又做了道大骨汤炖菜,这就开饭了。
几道菜一端上桌,邵温文和费云握着筷子都不知该从哪道尝起。
最后一人夹了块炸海带卷,一人夹了筷香辣小鱼干。
选择炸海带卷的是邵温文,在顾岛做饭时,他还在想顾岛会怎样烹饪这道海带。他想起那些靠海为生的妇人,多将海带用于炖汤、凉拌、或者清炒。
大多时候是炖汤,一瓢清水、几片海带、一些虾肉,就是一锅汤。
蒸一锅米,将海带汤倒进米碗中,呼噜噜灌进肚里,就是一顿美味又不失营养的饭菜。
他原以为顾岛也会这般做,没想到竟是油炸了。
那海带炸得好似大一号的春卷般,也不知道里面塞的是什么。
韭菜、粉丝,还是白菜、香菇?
邵温文好奇坏了,刚夹进盘中就迫不及待品尝起来。
一口咬下去,外皮酥之掉渣,内里馅料鲜嫩多汁,有笋丁、有白菜,还有肥肉渣。
那肥肉渣表皮炒得极干,但咬下去仍旧一□□油,香脆不已。
搭配外面富有韧性的海带,让人越吃越上瘾。
费云那头,对这道香辣小鱼干也是爱得停不下来。
小小的鱼干裹着大大的辣椒片,夹一条放进嘴中,先是花椒的麻在舌尖舞蹈,接着是辣椒的烈慢慢爬上来,最后才是小鱼干的酥脆。
细细嚼着,鱼肉中还藏着热阳晒过的咸鲜。
搭配大米饭,不知不觉就吃掉小半盘。连指尖粘上的辣酱,都想让人吮个干净。
第64章 炸海带卷
饭毕, 顾岛将做好的咸菜和辣椒酱交于邵温文、费云。二人点了数目,将剩下的尾款交于顾岛便离开了。
柳婶子帮着顾岛收拾了碗筷,也嚷嚷着要走。顾岛收拾了一些丁小猪上次拿来的梅干菜, 简单说了下做法,这才送柳婶子离开。
也是巧, 几人前脚刚走, 丁小猪和李秋分后脚就来了。
丁小猪一进小院,就猛地深嗅一口气,然后一脑门钻进厨房里。
“师傅,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我都闻见了,太香了。”
丁小猪站在厨房, 恨不得将那股香味一股脑全吸入腹腔中, 可越吸越觉得不够, 让他的心情都跟着急躁起来。
顾岛走了进来,变仙法般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炸海带卷,递到了丁小猪嘴边。
丁小猪都顾不得问这是什么,接过几口就吃了个干净,吃完还嘟嘟囔囔冲顾岛念叨, “真好吃,这是什么呀师傅。”
“炸海带卷。”说着拿着另一个去外面给了李秋分。
李秋分如今已摸出了顾岛的性子, 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 反倒显得生分了。索性直接接过, 但只小小咬了一口, 便赶紧包进帕子里,塞进衣兜中。
顾岛晓得她是想带回去给孩子吃,也没多管。回了厨房, 便开始为饭馆的下午营业做准备。
丁小猪跟着他进来,“师傅,这炸海带卷是个啥呀,怎么做的,咱们下午还做吗?”
顾岛瞅了他一眼,这一眼仿佛将将丁小猪整个人都看穿。
“怎么,还想吃呢?”
丁小猪脸一热,“我…我这不是想学了,回去做给我婆娘和儿子吃嘛。要是让她们娘俩知道我在外面吃独食没给她们带,能给我皮扒了。”
顾岛笑笑,“放心吧,一会儿就教你。今个下午,咱们就做这道菜。”
李秋分搁外面听着了,捂嘴偷笑一声,然后高声喊道:“那我现在就去泡海带。”说完便离开了。
丁小猪见被李秋分也听到了,脸更烫了几分,一时慌乱地都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才好。
顾岛笑着将一盆小鱼干塞进他怀中,让他去后院洗了,他下午还准备继续做香辣小鱼干,丁小猪听后如蒙大赦般离开了。
顾岛摇摇头,着手开始备菜,却发现厨房的干辣椒不知何时见了底。忙准备去库房再拿些,走到院中,就见景尧呆呆地端坐在院中板凳上。
看着远处,眼神空洞无物,却又像附着一层深深的,无法挥去的阴霾。
想起刚刚吃饭,景尧一改往日,仅吃了几口就厌厌地放下筷子。他当时只当景尧刚起来胃口不佳,现在看来,怕是心里装了别的事。
顾岛不禁有些忧心,自他来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见景尧露出如此失神的模样。
他走上前,坐在景尧对面,轻声问,“怎么了。”
景尧似突然回过神来,目光呆滞地瞧着顾岛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一句回应。
“没事。”
顾岛不信,“没事你今天吃这么点,还一人坐在这里发呆。”
景尧听后垂下眼睑,盖住眼中正波涛翻涌的情绪。
顾岛想继续追问,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若是不想说便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来找我,随时都行。”
景尧抬起眼睑,静静地看着他,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顾岛笑着低头捏了捏他的手,察觉到掌心处多了几道指印。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装作不知的模样冲景尧淡淡一笑,随后转身去了库房。
转眼就到了申时,又是饭馆开张时。
也不知是不是晌午那几道海货味道确实做得不错,搞得下午来的客人,一进门什么都不要,专点那炸海带卷和香辣小鱼干,还有人店名要喝晌午的海带大骨汤。
可惜晌午剩的那点骨汤,都让顾岛给炖了菜,现在再煮已经来不及了,客人没法只能作罢。
顾岛便给每桌客人上了盘咸菜什锦,还不忘推销店里过几日就要开始售卖小咸菜,一小罐仅需5文钱。
有人听得心动不已,已经开始跟顾岛预定起来,生怕到时就抢不到了。
不过也有觉得人咸菜而已,再好吃也不至于专门花钱去买,只逮着盘中的小咸菜吃个不停。
不一会儿,几桌的炸海带卷与香辣小鱼干就都上了桌。辣得不少食客眼泪、鼻涕直流,但这筷子就是怎么也放不下来。
还有人自己琢磨了个新吃法,将那炸海带卷掰开,往里塞入香辣小鱼干和小咸菜。咬上一口,麻、辣、鲜、醇都有了,吃得好不带劲。
顾岛一旁看着也觉得新奇,琢磨着下次要不要试试将香辣小鱼干和咸菜剁碎加进海带卷里时,石夫子进了门。
说来已经好几日没见石夫子了,这一猛地见到,可给顾岛激动得不行,急忙出去迎接 。
“石夫子,您今怎么来了,可是好几日没见到了。”
石夫子瞧见顾岛,嘴一撇冷哼道,“这么久也没说去瞧瞧老夫,亏老夫还一直惦记着你。”
顾岛被说得羞愧得低下脑袋,这几日他光忙着店里,确实有些把石夫子忘了。
“石夫子,都是我的错,您去前面坐。想吃啥我给您做去,这顿算我的。”
石夫子跟着顾岛往里走,环视一圈,发现店里几张桌子都被坐满了,想跟人拼桌都找不到空位。正发愁自己要坐哪时,只见顾岛从柜台里面抽出一张小桌子支开,又从里面拿了两张小板凳。
“石管家,你也坐。”
石管家笑着坐到了石夫子一旁,对顾岛道:“老爷子这几日可都惦记着你呢。”
顾岛笑道:“怕不是惦记着我的菜吧。”
三人哈哈大笑。
“听说你小子最近研究起海货了,吃过的人都说好,一下午消息都传到县城去了,我特意来尝尝。”
“行呀,只是我这海货,不过是一些小鱼干和海带,您不嫌弃就行。”
石夫子听后做生气状,“嫌弃?我什么嫌弃过你的吃食了,在你心里老夫就是这样的人!哼,将那几样吃食都给我端上来,我要好好吃上一顿。”
顾岛知道老爷子并非真的动了肝火,只是故意跟他闹着玩,便装作害怕、惊恐的模样,“石夫子莫气,都是我的错,我这就给您做去。”
说完就准离去,却被老管家拦道:“我看那小鱼干辣椒那么多,您这风寒才刚好,怎能吃如此辛辣之物。”
石夫子一听脸当即板了起来,“我都好了,老云都说了可以,就你一天嘀嘀咕咕。”
老管家叹口气,有些无奈,“老爷,我这都是为了谁呀。那云大夫也说了,好了也得注意,辛辣刺激之物不可多吃,咱再忍——”
话未说完,就被石夫子急不可耐地打断了。
“又是忍一忍,我都忍了好几日了。老石呀,你看我这嘴巴都要淡出鸟了!”石夫子指着自己的嘴,苦着一张老脸央求着。
老管家依旧不为所动,可石夫子气得直拍大腿,拉着顾岛要他评评理。
顾岛笑道:“不然这样,这次小鱼干我少放点辣。石管家,我知道你也是为夫子着想。但夫子也忍了这么久了,您就让他多少吃点,不然太煎熬了。”
石夫子拽着顾岛的衣袖,都想给顾岛鼓掌了,“你瞅顾岛这孩子说得多好,我就吃一点总行了吧。”
老管家看看石夫子,又看看顾岛,总算点了头。不过在顾岛走时,又拉住他仔细叮嘱了一番少放辣椒,顾岛连连答应。
不一会儿,海带卷和咸菜什锦就端上了桌。
几乎刚一摆好,石夫子的筷子就以极快的速度朝海带卷伸了过去。
可刚出锅的海带卷实在烫人,石夫子刚咬了一口,就被滚烫得馅料烫得舌尖直跳。可那馅料太鲜,让石夫子又舍不得吐出,只能大张着嘴,将那馅料在口中不断地翻炒,直至咽下。
“好…好吃!”石夫子咕咚咚猛灌一口茶水,冲顾岛竖起大拇指,“就是我怎么吃出了一股…灌汤包的感觉。”
“在拌馅料时,我往里面加了点大骨汤。”
石夫子撸了撸小胡子,“原来如此,加得好。”
说着夹起剩下的海带卷,接着开始品尝。还学着其他食客的吃法,将那小咸菜也塞了进去。
香辣小鱼干很快也端了上来,这份香辣小鱼干顾岛只放了少许辣椒酱。为了弥补辣椒酱缺少的风味,顾岛往里加入了多多的豆豉,倒是多了股发酵的豆香。
这次石夫子谨慎了许多,夹起一块小鱼干,先鼓起脸颊吹了好一会儿,这才塞入嘴中。
入嘴香、麻、辣,让石夫子爽快极了。
他拍着桌子,“好,这个也好!若是配上一壶酒,山珍海味都不换。”
老管家一听,当即从美味中清醒过来,“老爷…”
石夫子急忙抬手,“你说你,我只是说说,又没说真喝。”
石管家一脸“你觉得我信吗的表情”,看得顾岛直乐。
“石夫子,你若是想喝,我知道对面酒铺新上了米酒。石管家,您别急,那米酒度数很低,小孩都能喝,不醉人的。而且味道甚好,尤其是温热后,喝的人发一身汗,伤寒也能好得快些。”
石夫子听着双眼放光,忙让顾岛去给自己打上一壶,他要热着喝。
顾岛没做声,只是看着石管家。等石管家点头后,这才在石夫子热切地目光中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风,把顾老板吹来了。”云娘瞧见顾岛进来了,忙放下手中的账本,亲自迎了上去。
“自然是你那米酒的风,可还有,给我装上一壶。”
“有有有,顾老板要,怎能没有。”说完也没叫小二,亲自去给顾岛打了一壶。
顾岛站旁等候,就看见店里的伙计正拎着木桶,一趟趟地往外运着什么。每次从他身旁走过,都有一股极其浓烈的酒香和发酵的酸味。
顾岛好奇问:“这搬得是何物?”
伙计答:“酒糟。”
顾岛凑近一瞧,见果然是,又问那伙计,“这酒糟送去哪?”
“送去喂牲畜。”
顾岛心里直叹可惜,这酒糟可是好东西,还可用来做菜。拿去喂牲畜,着实浪费。
云娘打完酒见顾岛一脸的惋惜,走过来与他解释,“这些都是用不完的酒糟,便卖给农人喂牲畜。顾老板这是也想来点,拿去做菜?”
“是嘞,这酒糟能否给我一些。”
“自然是可以的,”云娘说着领着顾岛去了后院,“这酒糟可是好东西,我平日里也会拿它们做甜酒酿,味道极好,不知顾老板是准备拿它做什么?”
“糟鸭蛋、酒槽鱼、糟蒸鸭肝,都是极美味的。”
云娘听着双眼发亮,“也不知顾老板都是怎么想出这些新奇的菜式,我听都未听过。”
说话间找了个干净的木桶,给顾岛装了满满一盆,“可够。”
“够了够了,多钱,我给你。”顾岛将手伸进怀中准备掏钱,云娘忙将他拦住。
“不用钱,你做好后,拿些与我尝尝就行,你不知道我家虎头就爱吃你做的菜。”
“行!”说完拎着木桶和米酒,欢喜地回了店内。
将米酒先给石夫子热了端上桌,石夫子一口小鱼干、一口热米酒,吃得一头热汗,舒服极了。
可给一旁食客看得眼馋不已,纷纷叫顾岛也给他们热上一壶,也要就着小鱼干吃——
作者有话说:新换了个好看的封面,感觉给自己孩子买了件新衣服。这几天三次元较忙没时间看评论,等过几天再统一回复,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喜爱[撒花]
第65章 酒槽鸭蛋
酒糟鸭蛋做法简单, 先找一大缸,清水洗净,在缸底铺满酒糟, 厚度约为大缸的三分之一。
撒入些许食盐,搅拌均匀。
拿出鸭蛋, 清洗干净, 再彻底擦干表面水渍。放入酒槽中,要使鸭蛋完全没入其中,不见一点蛋面。
找一张大油纸,盖住缸口。再拿一根细麻绳, 将油纸边缘紧紧缠在缸上。
将缸搬至阴凉通风处,放置20天即可。
腌制好的鸭蛋表皮会呈半透明状, 既保留了鸭蛋原本的鲜嫩, 又带着一股独特的酒槽醇香。
一切做好, 顾岛洗干净手,准备去一趟卤鸡店,找卢狮商谈谈合作的事情。没曾想还未出门,卢狮倒是自己先来了。
只是来时慌慌张张,好似有鬼在后面撵一般。
“顾兄, 我查到了,查到了。”卢狮小跑着走到顾岛面前, “我查到卢家本家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们搭上了府城邵家, 想以卤鸡方子, 换取跟邵家商船一块走商。”
顾岛擦干净手,拉着卢狮坐下。
卢狮哪里还顾得上坐呀,着急地拽着顾岛的衣袖, “你是不知道,那府城邵家不是一般人,咱们万万得罪不起,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顾岛强行将他按到板凳上,“卢大哥,你别着急,你说的这些事我都知道。而且那邵家小少爷我认得,他已知道那卤鸡方子不是本家的,已改口要与我们合作。我正要找你商议此事,你倒先来了。”
卢狮搓搓耳朵,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你说什么,你认得那邵家小少爷,他还要…还要与我们合作?”
卢狮指着自己,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岛肯定地点了点脑袋,将自己如何与邵家小少爷结识,又如何获得这次合作的来龙去脉细细讲给他听。
直听得卢狮连连拍手叫好,“好,让那个高柱子嚣张,这次怕是交不了差了,我看他怎么办!”
骂完不忘跟顾岛解释,“高柱子就是那高爷,他原名高柱子,当初家乡闹水灾逃到了县城。还是我爹看他可怜,带他去了卢家。谁知那人攀上了大爷后,处处与我家作对。我才打听到当初本家要回鸡肆,就是他出的主意。这回又想要我那卤鸡方子,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下好了,看他如何跟大爷交差。”
卢狮说完只觉浑身畅快,胸口压抑许久的那口闷气,总算在这会儿吐了个干净。
“顾兄弟,咱不提这个了,咱先说说合作的事。这事真是邵家小公子提的,又是怎么个合作法?”
“具体怎么合作还得等明日具体商谈,不过这事确实是邵家小公子亲口提的。那邵家小公子我看为人纯善,不会亏了咱们。”
卢狮听后高兴得直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那就等明日!”
说完,卢狮这便离开。来时惊慌不已,走时畅快异常。
景尧站在房里,透过老旧的木窗望着院中的两人,心中沉甸甸的。
如今赵帮已沦为匪盗,没有船只敢从那走,唯独邵家商船可以。
自己倒是可以跟着邵家商船同去,可看着这不大的小院,还有院中的顾岛,景尧又生出莫大的不舍和慌乱来。
一半的他想去,另一半的他又舍不得此处的安定和幸福,两边拉扯,将他硬生生从中间撕裂开来。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脑中忽的浮现一张瘦削、青黑的面庞,他逃避似地慌忙张开眼,心中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隔日,邵温文和费云如约到了顾岛家,为了这次商谈,顾岛特意将食肆关了半天,与卢狮早早院在家中等候。两人一到,卢狮就急急迎上去。
“邵公子、费老板,来,我们在院中谈。”
几人落座,景尧拎来一壶米酒,一一满上,随后坐在顾岛身旁。
“邵公子,咱们这个合作,是怎么弄?”卢狮瞧着邵公子,激动得牙尖都在打颤。
谁能想到,昨个还在担忧那邵家会不会联合大爷,夺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卤鸡店。今个跟邵家公子合作的人,就变成他,当真是世事难料!
邵温文听卢狮话里的意思,想他应是挺愿意与自己合作的,顿时放心许多,将自己昨个与费云商讨的合作方法说了出来。
“顾兄和卢兄负责卤制,我和费兄负责运出销售。”
费云:“我认识几家酒楼掌柜的,且常为他们提供海货,可以帮忙介绍。那卤鸡味道甚好,我觉得应该可以说动他们采买。”
顾岛听后和卢狮对视一眼,眼中具是惊喜。
顾岛:“那这分成该如何算?”
“顾兄是最重要的卤料提供人,拿3成利。费兄负责找销路,也拿三成,我与卢老板拿两成,顾兄、卢老板觉得如何。”
顾岛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几人看向卢狮,卢狮也道可以,但话锋一转又道:“我有一提议,既然运出去卖了,我不想再叫卢氏卤鸡了。”
几人皆惊讶地看着他,这可是难得的扬名机会,卢狮怎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卢狮看出几人眼中的诧异,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这卤鸡本就不是我卢家的手艺,再顶着我卢家的名号出去卖,这怎么行。”说着看向顾岛,“顾兄,我觉得还是以你的名字命名好。”
还有一句话卢狮没说,那便是这次与邵家的合作,他也看出全是因顾岛的缘故。
而顾岛若是愿意,选择不告知他,将他直接踢出局也不是不可。那样自己还能多拿几成利,他也没有任何指摘的立场与能力。
但顾岛没有,还愿意拉着他一起干。他自然不能继续厚颜无耻,让这卤鸡再顶着他的名头,倒让世人误会了。
顾岛思索了片刻,便猜出了卢狮的意思。
他不是没想过将那卤鸡冠上自己的名号,可当时给卢狮提供卤料时,自己人微言轻又缺钱,实在不好意思提此事。
既然这次卢狮主动提及,他便没推辞,但也不打算用自己的名字命名。
“这样,不如叫清流卤鸡。”
众人听后纷纷应好,这就开始拟合约,很快就弄了个大样出来,签好了名。
四人分发,各手持一份。
拿着自己那份合约,邵温文嘴角翘起,宝贝似的叠起塞入怀中。
心中已经开始畅想,等拿回家给父亲一看,那老头子会如何大吃一惊,又如何对他另眼相看。
他定要让老头子知道,自己并非如他所说的那般只会吃喝玩乐。他也是会谈生意的,再给他些时日,他不一定不能像哥哥那般撑起邵家。
“合约已签,卢兄记得先为我们准备50只卤鸡,明日送到码头。卢兄不要嫌时间太紧,实在我们已在此地驻留太久,还有货要送,不好再耽搁。”
“不紧、不紧,”卢狮道,“50只明日定能准时奉上,绝不耽误您的商船。”
“好,那明日船就在码头等候了。”
景尧在一旁听着,听到邵温文的商船是回府城,并非去往那处,心中涌出一股不知是失落还是雀跃的情绪来。
斟酌了半响,他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邵公子下次启程是何时?”
“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可能要月余了。我这次离家数月有余,恐怕要在家多待些时日。不过夫郎和顾兄放心,不会太久,定不会耽搁了我们的生意。”
邵温文只当景尧担忧卤鸡一事,景尧轻笑两声,算作默认了。
顾岛在一旁瞧着,却知并非如此。
等将几人送走,顾岛连桌上的酒碗都没来得及收,就去找了景尧。
“小尧,你问邵兄商船之事做什么?可与你最近忧心之事有关?”
景尧没想到顾岛如此敏锐,只能点了点头。
顾岛叹口气,“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景尧抬眼深深望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复杂厚重的情绪。
赵帮之事复杂、危险,他去了怕都只是飞蛾扑火,又怎能将顾岛牵扯进来。
他摇了摇头,顾岛也没再追问,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转眼就到了邵温文与费云离开的日子,卢狮为赶出两人要的五十只卤鸡,半夜就招呼店里的伙计开始忙活,总算在晌午前将所有卤鸡做完。
卤鸡店的伙计们搬着一口大锅,里面全是被卤得酱色油亮的一只只卤鸡。
锅内还存着一些卤水,这是顾岛害怕卤鸡还没到府城就坏了,特意让卢狮留的。
这样卤鸡在路上还能继续放在碳火上温着,不至于坏在半路,可惜了这么多的鸡肉。
两人走这天,顾岛也来相送,还给两人带了一大盘猪肉大葱馅饺子。
各个皮薄馅大,香得流油,让费云、邵温文喜不自胜。
船帆升起,写着邵字的旗帜,随着微咸的海风飘扬。
顾岛与景尧、卢狮站在岸边,目送大船渐行渐远。
县城,卢家本家。
高柱子站在大爷一侧,听着下人的回话,身子抖如筛糠。
那顾岛和卢狮,竟真的靠着那卤鸡方子跟邵家搭上了。
一想到这主意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却给他人做了嫁衣,高柱子就心疼不已。
不过更让他难受的是,原本马上就能跟邵家一同走商的机会没了,还将那邵家得罪了。看着面色黑如锅底的大爷,高柱子不自觉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可惜还没等他开口求饶,大爷的怒火就如疾风般卷了过来。
“狗东西,这就是你办的好事!”
骂着一脚朝高柱子肱骨踹来。
正巧踹在了那日邵温文踹的地方,让刚好几日的高柱子,霎时疼得腿一软,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他也顾不得喊疼,急忙摆正身子,整个上半身匍在地上,连连求饶。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哪知道那顾岛竟跟邵公子认识呀。要知道,我断然不敢如此莽撞去找人。都是那姓顾的,诡计多端呀。”
大爷闻言又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再朝高爷腰侧踹去,踹得高爷躺地直哼哼。
“混账,那姓顾的再怎么样,如今也攀上了邵家,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开罪得起的。”
骂完还觉不够,还想再来几脚出出气时,高爷吓得四肢并用忙向一旁躲去,嘴里喊着。
“大爷、大爷,我还有一计,还有一计。”
大爷听此果然停下了动作,“什么一计,你可想好了再说,不然你也别想在我卢家继续待下去了。”
高爷被吓得脸上的赘肉抖动,颤颤巍巍将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
大爷听后果然满意,高兴地拍了拍高爷的肩膀,便叫下人去备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咪的天,修完文忘记设置发文时间了,私密马赛呀[捂脸笑哭]
第66章 卢大爷
太阳缓慢向西滑动, 橘色的霞光映在平静的海面上,码头附近的张记快餐店也随之开张了。
刚开始,张记快餐店以晌午的快餐闻名, 不仅味道极好,价钱还十分实惠, 吸引了不少人前去品尝。
现在, 下午的小炒也渐渐传出了名声。尤其是那道香辣小鱼干,当真是美味。
再配上一壶热酒,一口酒、一口小鱼干,快哉快哉。
快餐店刚一开门, 几位等候已久的食客便鱼贯而入。他们来自县城各个角落,口味也不似相通, 但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一道香辣小鱼干, 外加一壶热酒”。
那热酒本是顾岛为身子刚好的石夫子特意备的, 如今不知怎么,竟传成了小香辣小鱼干的最佳拍档,搞得顾岛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香味十足的小鱼干,搭配温热的米酒,确实解辣还解腻, 倒也误打误撞又研发了一道好菜。
不一会儿,一盘盘香辣小鱼干就被端上了桌。让诸位食客在秋寒料峭中, 吃得脑门、后背一身汗, 直呼痛快, 吆喝着再来一盘。
这个顾岛可就不能依了, 小鱼干虽买了不少,但耐不住这几日来的食客都点,如今已所剩不多。为了让能让更多食客品尝到小鱼干的美味, 顾岛只能忍痛搞起了限量。
还好食客们也都理解,随即点起了其他菜。
只是其中辣菜居多,炒得整个厨房都是辣椒刺鼻的味道,景尧都不敢靠近。
总算将所有辣菜都烹饪完,顾岛将后厨的窗户打开,散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将这火辣的烟气全部散去。
忽的,刘大山从铺子后门钻了进来,一进院子鼻子一皱,接着猛咳两声。
“顾……顾大哥,你这炒啥了,怎么这么呛。”
顾岛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炒了些辣菜,因为香辣小鱼干做得好,激起了大家伙对辣菜的兴趣,一个两个都要尝尝!”
“香辣小鱼干?我还没尝过呢,顾大哥,你可得给我炒上一盘。”
顾岛听此不免上下扫视起刘大山,他知刘大山为供弟弟读书,一向能省则省。
每次来他这吃快餐,都只吃素的。偶然点份荤菜,还是给弟弟带的。今个怎么突然点起了炒菜了,还一点就是价钱稍贵的小鱼干。
刘大山瞧顾岛看出来了,有些羞赧地挠挠头。
“这不是最近…稍微赚了点钱嘛,说来也是托了你了。”
“托了我?”
刘大山:“这几日我帮人从你这买快餐。”
“你不是一直帮人带嘛。”
刘大山晃晃脑袋,“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收费的。”
顾岛眼神一亮,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想出来搞这个的。”
“这不日你前几日说那个什么代购吗,我回去琢磨了下,这不就是帮人代买嘛。我寻思着县城想吃你家快餐的人不少,但不是人人都有功夫往码头跑。但我每日都来,索性帮他们买。一份收的不多,就两文钱,每天也能赚个十来文呢。多的时候,几十文都有。”刘大山笑着掂了掂自己胸前已经有了点分量的钱袋,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
“你倒是聪明,就说你这几日怎么快餐越买越多了。”
刘大山嘿嘿一笑,“这还是多亏了顾大哥了。”
顾岛摆摆手,“也是你自己聪明,你以后晌午开门前来我这里打饭吧,省得跟大家挤一起。”
刘大山一愣,显然没想到顾岛会这么给他大开后门。
若是能提前来店里打菜,倒是省了他排队的时间,也能早早将快餐送回去了。
“顾大哥,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才好了。”
顾岛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也帮了我不少。卢家那事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提前知道那些情况。”
说起卢家,刘大山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麻烦事在呢,忙追问,“那这事?”
“解决了,说来也巧,那邵家小公子我正好认识。”话音未落,就见一打扮气派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下人直愣愣地闯了进来。
李秋来追在几人身后,焦急地喊着。
“你们都是谁呀,怎么一声不吭就往里面走,我们店要关门了。”
顾岛蹙眉朝几人走去,正想斥问几句,就见高柱子从男人身后钻了出来。与上次的趾高气扬不同,这次一张布满横肉的油脸上,尽是卑微的讨好与巴结。
“顾大厨,这是我们卢大爷,有好事要与您商议,您看您挪个空。”
顾岛微挑眉梢,倒是想不出这卢家大爷,与自己能有什么好事,自己可是刚刚坏了卢家的好事呢。
他冲李秋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去关门,不用管这里,然后引着卢大爷几人在堂屋落了座。
“卢老板请坐,不知何事突然登门。”
“顾老板也坐,我是有一笔好生意,要与顾老板好好谈谈。”
顾岛皮笑肉不笑,“我不过一小小厨子,没有卢老板那么大的家业,倒称不上一句顾老板。卢老板有事要与我讲尽管开口便是,谈生意倒是称不上了。”
卢大爷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在暗骂顾岛。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深沉,三两句话就想将他打发了。
“顾老板说得哪里话,你这食肆经营得如此好,我在县城都多有耳闻。更别提你那一手做酒席的好厨艺,那日宋员外家得以品尝,一直难忘,可惜未有时间前来品尝。”
“卢老板说得哪里话,我这不过一个小小的食肆,哪里入得了卢老板的眼。卢老板身份尊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又怎会惦记我这粗茶淡饭。”
“顾老板谦卑了,顾老板的厨艺,县城可是人人尽知。”
“卢老板夸张了。”
两人你来我回,顾岛却始终不接卢大爷的话,让卢大爷又急又恼。
他眼中浮起一抹温怒,也有些装不下去了,袖子在桌上轻轻一挥。
“顾老板,我今日确实是有好事与顾老板商议。”
顾岛见卢大爷总算憋不出了,正好自己也懒得再与其纠缠,便道,“卢老板请讲。”
“顾老板如此好的厨艺,却蜷居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食肆内,想必内心也早有不甘吧。我们卢家在县城虽称不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但也是稍有薄底。我近日正好收了一座小酒楼,如果顾老板愿意,我愿将那酒楼赠与顾老板。”
高柱子站在一旁紧跟着道:“顾老板,那酒楼可是两层的小楼,气派着呢。您这厨艺,就应该在那样的酒楼才对嘛。”说完嫌弃地环顾了一圈,“这地方,哪能配得上您呀。”
顾岛嘴角微动,“我与卢老板无亲无故,卢老板凭白赠与我这样一座酒楼,我哪里敢收,卢老板还是收回吧。”
卢老板呵呵笑了两声,“顾老板放心,也并非凭白赠与,我当然也是有条件的。日后我与顾老板共同经营这酒楼,我抽三成利,其余全归顾老板。这酒楼的相关事宜,我也不会插手,全凭顾老板做主,顾老板觉得可好。”
顾岛露出一抹笑,但并非是卢大爷想象的兴奋与狂喜,反倒充满了讥讽。
“这自然是好,但恕顾某仍不能接受。顾某自认厨艺虽好,但贸然接手如此大的酒楼,忧心经营不善,毁了卢老板好好一桩生意。”
卢大爷听后,脸上的笑总算挂不住了。
那邀月楼可是他花费200两才购入的,这么好的一座酒楼,这顾岛竟然瞧不上。
到底是真瞧不上这酒楼,还是瞧不上他们卢家呢。
卢大爷将心中的怒火压了又压,但还是不免从口、眼中溢出,“顾老板要不还是先看看那酒楼再做决定,莫要听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误了自己的好事。”
那闲人,自是指的卢狮了。
顾岛摇摇头,态度坚决,“不了,顾某实在难承如此厚重的好意。”
卢老板听此冷哼一声,拍案而起。
“顾老板倒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呀,既然如此,那卢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完愤而离开,一众跟班也面色各异地紧随其后。
上了马车,卢大爷仍气焰难消。
他重重揉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真是不识好歹,真当自己攀上了邵家,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也不看那邵家远在府城,远水可救不了近火。”怒目看向高柱子,“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跟他客气了。”
高柱子鞠躬哈要,连声应是。又小心为卢大爷斟了杯热茶,递到手边。
“大爷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保准让那姓顾的,求着来咱们邀月楼。到时,可不能再是三成利了。”
卢大爷从高柱子手中接过茶碗,大笑起来,但目光却如蛇蝎般透着股阴狠。
顾景快餐店内,顾岛与刘大山、景尧等人围坐一桌。
刘大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可怎么办呀,你这么拒绝了,他们肯定要找事的。顾大哥,那个邀月楼确实挺不错的,而且卢家只要三成利,可以说很大方了,这事也不是……”
顾岛摆摆手,“那么好的酒楼,白送我还只要三份利,你觉得这事可能嘛,后面怕不是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
刘大山一想也是,“可这卢家也不是好惹的,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家!”
一桌人齐刷刷看向刘大山,刘大山谨慎地四下看了看,小声道。
“那卢家原在平镇放印子钱,手段极其阴狠。只要哪家还不上,家里的女人、孩子,都要被他们抓去卖到窑子里。后因平镇来了个青天大老爷,最痛恨放印子钱的,卢家这才举家逃到了咱们清流镇。靠将家中女子嫁给当地商户,结亲做生意。摇身一变,倒成了身家清白、颇具名声的富户了。就是可怜了那些女子,听说过得都不怎么好,卢家也视若无睹。”
顾岛听着一阵的心酸,为那些说是嫁,却与卖并无差别的卢家女子感到心酸。
家族富贵的高墙需要她们用自己的终身幸福作砖瓦,可那最终建立起来的金壁灿景,却与她们无半分关系。
刘大山:“那卢家的肮脏手段多着呢,当初卢老板那鸡肆之所以生意不好,他们本家没少在后面耍坏,那还是他们一家的呢。”
丁小猪听得忧心忡忡,“师傅,这可怎么办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大山,那平镇距离咱们清流镇有段距离,你是如何知晓这些往事的。”
刘大山袖子一撸,“从平镇逃过来乞丐口中得知的,可别小瞧了这些小乞丐,每日从南跑到北,从东逛到西,消息通着呢。”
“那拜托大山兄弟这些天帮我多留意下卢家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尽快给我说一声。”
刘大山猛拍胸脯,“你既然相信我,我肯定给你留意。你放心,那卢家虽厉害,我不信你不同意他还能将你绑去不成。”
景尧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食指缓缓在木凳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小圈——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忙的老忘设置发文时间[害怕]
第67章 把子肉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连几日下了好几天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寒意的清新,混着脚下泥土的浊味, 让人有种从未有过的开怀。
顾岛拉开院门,拿着扫帚将门口的积水与被打掉的落叶仔仔细细清扫了一便, 店门口自然也没落下。
由于接连的雨水, 码头停泊的货船少了许多,脚夫们自然也不往码头来了。快餐店的生意因此冷落了下来,每日都是将将卖完。顾岛索性关了几天,只下午营业。
今个天气总算放了晴, 顾岛便准备重新开张了。
很快,门外的积水被顾岛清理干净, 他拿着扫帚回了后院, 琢磨今日该做些什么菜色。都说立秋贴秋膘, 不如做道纯肉菜,给大家伙好好补补。
这时一道鲁菜把子肉浮现在顾岛的脑海,顾岛第一次品尝把子肉时,还是一次在参加厨艺大赛途中,在鲁地中转时。
一路的操劳让顾岛腹中饥饿难耐, 但因中转时间不长,只好在火车站外随意找了家快餐店草草解决。
那店内就售卖把子肉, 肉块切得极大极厚, 被用一根草绳绑着, 垒在一处。
肥瘦相间, 酱色浓郁,瞧着诱人得紧。
顾岛看着只觉腹中饥饿更浓,便让老板给自己装了一块, 另要了些别的素菜。
餐盘递给自己时,老板还往放米饭的小碗里,倒了满满一勺把子肉汁。将那白生生原本有些寡淡的米饭,也变得诱人可餐。
顾岛如今想起,那把子肉的味道仍旧让他难忘,那是完全不同于红烧肉、东坡肉的浓郁咸香。
正想着,丁小猪与牛叔赶着驴车来了。
好几日未来,今个驴车上可真是装了不少东西。有今晨刚摘的新鲜青菜,地里刚拔的还沾着湿泥的萝卜,顾岛还在里面找到一大把新鲜木耳。
顾岛自来到这,这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新鲜的木耳,不由得又惊又喜。
“这是哪来的?”顾岛问丁小猪。
“这是婶子这几天去山上偶然采到的,想着你肯定收,就让我都拿来了。师傅,我瞅着这木耳可好了,肉厚得很,吃着肯定香。”
顾岛摸着那还挂着露珠的木耳,“那是自然,等会儿我就给你烧了尝尝。”
丁小猪就等这句话呢,“那可太好了。”
说着又从驴车上搬下来一大块猪五花,“师傅,这是我哥今早上才宰的猪。猎户打的野猪,我让我哥切了一大块猪五花,你看咋样,能做个啥菜。”
顾岛接过那一大块猪五花左瞧瞧右看看,虽是五花肉,但明显瘦肉居多,肥肉偏少。
拿来做把子肉也不是不行,只需切去下半部分,只留上面肥瘦相间的部位即可。
“我正想做把子肉呢,你就送来这么一块肉,不错。”
得到顾岛的表扬,丁小猪很是高兴,只是这把子肉又是什么,师傅会的新菜怎如此之多。
“师傅,这把子肉…”
“一会儿你就知道,咱先赶紧做肉炖上,这费时着呢。”
丁小猪听此也顾不得多问,赶紧帮着顾岛将东西往驴车下搬。
要做把子肉,得先清洗草绳。
顾岛从库房内寻了几根草绳,让景尧帮忙裁剪成30公分左右长度。
随后没入清水中反复冲洗两到三次,等草绳上的碎屑与灰尘全部清除。投入沸水中煮上一盏茶功夫,为草绳彻底的消毒。最后捞出挂起来,等待沥干水分。
将带皮五花肉切成长约10公分、宽约5公分的大块,不用焯水,直接放入清水中浸泡一炷香功夫,这样能更好的保留肉香。
拿下沥干水分的草绳,十字交叉捆紧肉块,这样能很好的防止肉块在炖煮过程中变形散开。
在砂锅底部铺上一层姜片,放上几根葱段,将捆好的肉块整齐码在上面,接着依次一次放入八角、桂皮、香叶等大料。
再倒入两勺酱油、一大碗清水,清水要完全盖过肉块,这就可以大火炖煮了。
炖煮期间千万不能时不时打开锅盖瞧一眼,这样会使香味流失。做出来的把子肉,就会差那么点滋味。
丁小猪立在一旁,细细记着顾岛的每一句嘱咐,努力将它们刻在心头。
一个时辰后,那浓郁的肉香像再也藏不住般,从锅边缓缓流出。
顾岛拿起一旁的茄子,开始准备做其他菜。
都说立夏栽茄子、立秋种茄子,现在正是吃茄子的好时候。顾岛准备用今个才送来的新鲜木耳,做一道木耳烧茄子。
做木耳烧茄子之前,得先调一份料汁。
大蒜切末、小辣椒切圈,外加一点酱油、虾粉、白糖和盐、淀粉搅拌均匀。
将茄子滚刀切块,放入清水中浸泡。
此举是因茄子吸油,清水浸泡可减少茄子吸油量,用盐腌制也可。
片刻后,将茄子捞出沥干。
木耳取缔,撕成小朵。
锅内倒油,等油温六成热,油面微微冒小泡时,将茄子倒入锅中,炸至表面微黄。
舀出茄子与大半油,下入蒜末、小辣椒爆香,接着放入木耳快速翻炒。再加入炸好的茄子,顺着锅边倒入调好的料汁。只听滋啦几声响,酱色的汤汁顺着茄子的纹路快速渗透,瞬间腾起带着蒜香的热气。
随着铲子的缓缓翻动,酱汁中的淀粉使炒菜变得更为浓稠,为茄子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酱色,让原本干爽的木耳也变得油润发亮。
接着顾岛又做了一道酸辣豆芽、黄瓜炒蛋,一到晌午,顾景快餐店这就再度开张了。
时隔几日的再度开张,让快餐店不出一会儿就被食客们挤满了。
大家摩肩擦踵地往里走,生怕落下一步,就没菜了。
还好顾岛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今日的菜量特意做得多了些。生怕食客们因为拥挤发生什么意外,还扬着嗓子喊着。
“今个菜多,不用挤,都能吃上。”
汹涌的客流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但挤到打餐处时,仍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
第一个先挤进来的是县城王老三,他早就听闻这顾景快餐店了,都传味道好、量大,关键价钱格外实惠。
可因离得太远,他一直没能来亲自品尝。
直到听说刘大山那小子可以帮忙带饭,一份餐只需两文钱的跑腿费时,他这才总算吃上了。
一吃惊艳不已,只觉比那县城小酒楼的大厨做的饭菜都不差,而且才要十几文,有菜肉还有汤。
就连里面的小咸菜,王老三都觉得香得不行,配米饭实在可惜。应该拿个热馒头,从中间切开,将那小咸菜都夹进去,再塞根大葱,吃着定比肉香。
可惜这好好的快餐,他还没吃上几顿呢,刘大山就不带了。
说是弟弟感了风寒,他得贴身照料,送快餐的活得歇上几天。
这哪行,王老三这才刚品出来快餐的美味,因为下雨停了几日本就让他馋得不行,这要再停几日,他可撑不下去了。
于是王老三索性自己来了。
平日里懒得出奇的人,为了吃上一口顾景快餐,倒是罕见的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婆娘都惊奇地以为他撞了鬼了。
王老三可不管,吭哧吭哧套好衣服,揣了两个大馒头就来排队了。
他可都提前打听好了,想吃顾景快餐店,你要是不一大早来,就只能吃别人挑剩下的。
他王老三既然来了,就得先挑、先尝,怎能落于人后。
一想到一会儿要吃的美食,王老三是哈欠也不打了、身子也不沉了,吭哧吭哧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到了快餐店。
来时一瞧,这快餐店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天刚大亮,就有人在门口站着了。
不过还好,人并不多,只两三个,王老三赶紧在后面给自己占了位置。
店门刚打开,他就急不可耐地往里钻。
也多亏他人长得瘦小,竟让他第一个拿到挤到打餐处。看着满满一柜子的各色菜式,王老三差点没把口水留上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点哪道了。
这时一道肉菜吸引了王老三的注意,那是极大块的、肥瘦相间连皮带肉的猪肉,被整齐地垒在盘子里。瞧着与五花肉相似,但块头比五花肉要大得多。
同时那肉上,还绑着一根草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王老三心里好奇,便问了出来。
站在王老三对面的正好是顾岛,便笑着跟王老三介绍了一番把子肉,以及肉上为何要绑上一根草绳。
其余食客也同王老三一样不明就里,忙伸过去一只耳朵,跟着细细地听。
听见是为了防止肉炖烂变了形后,都了然地点了点头。
又听这肉是用野猪肉做的,并且把子肉的做法相比于红烧肉和东坡肉,更突出肉原本的醇香。
顿时一个个都坐不住了,纷纷点名要块把子肉尝尝。
瞬间无数个餐盘被递到顾岛面前,顾岛按着排队的顺序,一个个取肉、剪去草绳,还不忘往给每位食客的米饭里浇上满满一勺肉汁。
“今日不光有把子肉,还有道木耳烧茄子也可尝尝。木耳是才在山上采的,肉厚有嚼劲。”
众人一听,又嚷嚷着要吃木耳。顾岛没有不应的,又一人舀了一大勺。
王老三是第一个拿到饭菜的,好像生怕别人会抢他的一样,即刻护着餐盘,麻溜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屁股刚落稳,筷子就朝把子肉伸去了。
那肉果真被炖得软烂,筷子轻轻一夹就断开了。
塞入口中,咀嚼间肉脂在口中化开,油而不腻、瘦而不柴。连不太好入味的肉皮,都浸满了咸香的汤汁。
再吃上一口被浇了肉汁的大米饭,真是满口留香。
木耳烧茄子则是完全不一样的美味,茄子吸饱了酱汁,软乎乎地在筷子间晃动。咬下去先是外皮的脆韧,接着是内里绵密如泥的口感。
木耳则与其完全相反,口感脆嫩,嚼起来咯吱作响,恰好地中和了茄子的绵软。
两道菜吃得王老三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中间再来口清爽的海带汤,真是浑身畅快。
不一会儿满满一盘菜就被王老三吃了个干净,餐盘里剩的那点菜汁,都被他用早上剩的半个馒头沾着吃了。
坐在板凳上,王老三满足地拍拍明显圆起来的肚子,抹了抹嘴起了身。却没有朝门口走去,而是又朝打餐处来了。
“你就是顾大厨吧,你这菜做得真是香呀!”
此时已没几个人打菜了,顾岛也有了功夫与王老三寒暄,“谢谢了,好吃你下次再来。”
王老三点点脑袋,“肯定的,肯定的。”末了又道:“还没恭喜顾老板呢,这马上就要去县城酒楼了,以后我吃着就更方便了。”
顾岛清理菜盘的动作一滞,“什么县城酒楼?”
“县城邀月楼呀,都说卢家要请你去邀月楼做厨子,要分你七成利呢。真是恭喜顾老板呀,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说完剔着牙离开了,等顾岛挤出人群,追上去想细问时,早已不见了王老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把子肉真的很好吃[加油]
第68章 王老三
顾岛站在店外, 望着行人匆匆的街道,思索王老三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若为真,他又是从何处得知自己要去那邀月楼的消息。
背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 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来。
是柳婶子,她挎着个小篮子, 脚步匆匆, 神色急切。在看到顾岛后,更是又加快脚步,直奔他而来。
“柳婶子,你怎么来了。”
平日里柳婶子有什么事, 都是蹭老牛叔送菜的驴车一道来,今个还是柳婶子第一次单独出现在店里。
再看柳婶子不对的神色, 顾岛心里打鼓般跳起来, “婶子,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婶子面皮紧绷,拽着顾岛的胳膊,“咱们屋里说。”
进了小院,连茶都未喝,就急忙道:“小顾, 你是不是要去卢家那邀月楼了。”
顾岛微微张嘴,没想到柳婶子竟也得知了此事, “婶子, 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柳婶子一拍大腿, “全村都在传, 你是不知道,今天一上午婶子家门槛都要被村里人踏平了。都拎着东西,说什么你要去邀月楼做厨子了, 还说卢家分你七成利,以后邀月楼都归你管。你现在不住村里了,都跑来找我了。给我送礼托我在你面前说点好话,到时候把他们都招进那酒楼里去。我也不知道这事具体什么情况,更不能替你应承,赶紧来找你了。”
末了又问顾岛,“卢家是上次来找你那个姓高的胖子不。”
顾岛点点头。
柳婶子顿时想不明白了,“你怎么想的,怎么跟那样的人合伙呢。看他们做事那排头,能是守信的?”
“我并未答应他们。”
柳婶子大吃一惊,“那这是咋回事。”
顾岛眸光幽深,只问柳婶子,“这事是什么时候传到村里的,知道的人多吗?”
“我听来送礼的人说,是在县城做活的后生带回来的消息,说听县城人说的。”
“婶子,我麻烦您个事。”
顾岛神色沉重,让柳婶子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啥事,你说。”
“你回去帮我给村里人传个话,我并未答应要去那邀月楼,让他们不要瞎传了。”
“这点小事你放心吧,我回去肯定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那些东西我也帮你退回去。”说完担忧地看着顾岛,“你这里没事吧,那卢家我看不是好惹的,你可得注意。”
顾岛笑,“不好惹的我都不知道惹了多少了,我可没这么容易被打倒。”
柳婶子:“行,那婶子就先回去了。你有啥事去码头找你柳二哥。他一把子力气,你尽管使唤。”
顾岛送柳婶子离开,一直送到街角这才返回。
回到店外,就见一小乞丐趴在门框上,正贼头贼脑地往里看。
小乞丐年纪不大,瞧着六七岁的模样。脸色黄姜姜的,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拾来的破衣衫,一边的袖子还短了一大截,脚下更是连一双裹脚的布鞋都没有。
十根脚趾冻得红通通的,可怜巴巴地蜷在一起。
顾岛瞧着可怜,想着小乞丐应是饿了,想来讨份饭,但又不敢进去。他回了店内,找了个竹筒,打了满满一筒饭菜,又拿了双旧布鞋走了出来。
“是不饿了,拿着吃吧。”
小乞丐看着面前散发阵阵香气的饭菜和干干净净的布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顾岛也不多说,只是举着东西,静静看着他。
终于小乞丐伸出了他黑乎乎的小手,但只露出一刹那,又快速地缩了回去。从身后拽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衣摆,把手使劲在上面擦了又擦。
见红后这才再次伸出来,有些战战兢兢道:“谢…谢谢。”
顾岛笑了一下,将东西递到他手里。小乞丐先接过布鞋,别带腰带上。然后拿起竹筒,端到嘴边,筷子迅速扒拉起来,不一会儿半筒饭菜就全进了肚子。
顾岛又惊又骇,生怕小乞丐噎着,有心想叫他吃慢些,但也知道说了恐无用。若不是饿怕了,怎能吃得如此急。
于是转身回去给小乞丐舀了一碗大骨汤,预备噎着的时候灌进去。
还好小乞丐吃饭速度虽快,但并未出现顾岛猜测的情况,但那碗大骨汤,顾岛依旧给了他。
小乞丐却没接,只是指着竹筒,想让顾岛倒在里面。
顾岛照做,但仍有些好奇问他,“为何非要倒进竹筒里?”
小乞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有些嘴唇上沾着的菜油,“碗好看,不能脏,别人……不用了。”
顾岛倒汤的动作一顿,心中更是酸楚,“快喝,一会儿凉了。”
小乞丐点点头,呼噜噜将满满一碗汤全灌了进去。
见他喝完了,顾岛便准备回去,谁知小乞丐瞧见他的动作,急忙抓住他的衣袖。
“你…你能不能帮我叫下顾大厨,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顾岛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我便是,你找我何事?”
小乞丐惊喜地将筷子放进竹筒里,“原来你就是呀,大山哥让我给你捎个信。说卢家要请你去邀月楼当大厨,还要给你七分利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现在满县城闹得沸沸扬扬,让我给你说一声。”
顾岛眉梢一动,“你说这消息如今传得满县城都是。”
小乞丐点点头,“是呀,我来的路上还听见不少人议论呢。”
顾岛接着问,“议论什么?”
“说…说卢家人厚道,说你…说你命好。”
顾岛:……
“那大山怎么没来…”
“小山哥生病了,大山哥要照顾他,走不开,让我来给你说一声。”
顾岛点点头,拍了拍小乞丐的小脑袋瓜,“谢谢你了,下次饿了的话来我这,我给你饭吃。”
小乞丐一听,双眼霎时锃亮,“真…真的吗?”忽而惊喜又变成了犹豫,“可…你为什么给我饭吃。”
顾岛笑道:“你也看到了,我是开饭馆的,每天最不缺的就是饭菜了。何况每天还有剩余的,与其浪费,不如给你吃了。”
小乞丐吞了口唾沫,没想到自己还能遇见这种好事,“好,我…我都可以替你吃了。”
说话间,景尧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见顾岛许久没回来,还与小乞丐聊得难舍难分,便好奇出去看看。刚好听见小乞丐这番话,便问顾岛,“吃什么。”
“我请小乞丐吃饭,感谢他帮大山给我传信。”
“什么信?”
顾岛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提了柳婶子刚来的事。
景尧听后眸色一暗,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不见。
“这是想将你架之高台。”
顾岛:“没事,我这让大山,帮忙把我早就拒绝的事情传出去。”
景尧突然抓住顾岛的手,“说你是觉得自己厨艺不精,不敢接受卢家如此大的好意。”
顾岛点头,将话语整理了一番说与小乞丐听,还叮嘱小乞丐,一定要一字一句说给大山。
小乞丐:“记住了。”
说完一字不落地给顾岛复述了一遍,顾岛不由满脸惊奇,“怪不得大山叫你来给我传话。”
小乞丐腼腆一笑,将木桶还给顾岛,红着小脸跑掉了。
顾岛身后喊着,“把鞋穿上。”
小乞丐回头不知说了什么,离得有些远顾岛未听清。但那双布鞋小乞丐还是听话地将它穿在了脚上,只是鞋子有些大,小乞丐穿着它跑起来啪嗒啪嗒的,活像只小鸭子,十分滑稽。
第二日,顾岛照例与丁小猪准备晌午需要售卖的快餐,刚将菜炒好端起前面,院门就被拍得啪啪作响。
来人仿佛很急,将门拍得又快又乱。
“顾大哥、顾大哥。”是刘大山的声音。
顾岛擦了擦手,打开门。见除刘大山外,一旁还站着卢狮。
“大山、卢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卢狮:“出这么大的事,我自然得来了。”
说话间几人走至小院,一落座,刘大山就急切道:“顾大哥,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让人传下去了。你放心,这些小乞丐日日在城中乱跑,消息传得可快了。”
顾岛放下心来,“谢谢大山了。”
刘大山不以为然,“顾大哥跟我客气什么。”
卢狮:“顾兄,我觉得光是这样怕是不行,说服力还远远不够。”说着看向刘大山,“大山,你在将鸡肆的事情传出去,让世人都知道卢家本家就是言而无信、见利忘义之人。到时醉仙楼的谣言,便能不攻自破了。”
刘大山没做声,只是转眸看向顾岛,询问他的意见。
顾岛对卢狮道:“卢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但这势必就将你牵扯进来了,那卢家毕竟是你…”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顾岛还跟自己说这个,卢狮气得直拍腿,“顾兄你要说这个就跟我见外了,要真论起来,要不是我那卤鸡店,你也不会得罪卢家。再说了,自鸡肆后,我早已与卢家本家断了往来。顾兄无需顾虑,还是尽快解决此事为好。”
见卢狮这样说,顾岛便对刘大山道:“大山,那就麻烦你了。”
刘大山:“放心好了,这事就交给我了。”
几人商议完,顾岛便准备送两人离开。谁知小院的木门刚打开,一阵声嘶力竭地哭嚎就从门外传了过来。
“我活不下去啦,我们东家好好请他去做厨子,给那么高的分成,他还嫌弃。东家啥都准备好了,全打水漂了。我男人也要被辞退了,这家里还欠着债呢,我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呀。”
第69章 关门
顾岛眉心微拧, 朝声音来处望去。就见一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妇,搂着三四个同样穿着补丁衣衫的瘦小孩童,正坐在饭馆门前哭嚎。
身旁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对着老妇和饭馆指指点点。
顾岛走上前,“你是谁?在这喊什么?”
那老妇看着顾岛,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院门,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嚎得更大声了。
“我是谁,我是要被你搞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哟。”
话音刚落,围观众人或探究、或谴责的目光, 霎时全朝顾岛涌来。
顾岛眉心的褶皱越发的深,“我根本不认识你, 谈何搞得你家破人亡, 你到底是谁!”
“你还好意思问我, 你瞅你干那缺德事。答应人家好好的最后不去了,现在邀月楼也干不下去了,一众伙计都得滚蛋。你让大家伙评评理,有这样的事嘛!我身子不好,全家就靠我男人在邀月楼的活计过活。现在因为你, 我男人也没活干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呀。”
老妇尖着嗓子, 边痛骂顾岛, 眼泪边扑簌簌地往下掉。
怀中孩子见此, 两只瘦巴巴的小手委屈地抓着她胸前的衣衫, 豆大的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围观人群瞧着当真是可怜,看顾岛的眼神,也夹杂了许多斥责和鄙夷。
可给顾岛气得够呛, 这邀月楼他从一开始拒绝了,怎么现在开除伙计还要赖上他了。
他正想张嘴为自己辩驳一二,丁小猪先一步走到了他前面。
“你休要在这里瞎说,我师傅早就拒绝邀月楼了,这邀月楼干不下去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妇听此将怀中的孩子放到一旁稍大的孩子怀里,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指着丁小猪鼻子骂起来:“不去你师傅答应什么,我看就是你们嫌七成利少,想坐地起价。想让人把酒楼白送给你,真够不要脸的,我呸!”
顾岛气急败坏,“我不知卢家是怎么跟你说的,反正我从未答应过要去邀月楼,就算闹到公堂上,我也敢这么说。至于你,谁让你男人没活干的,你找谁去,休在我这里胡闹。”
顾岛说完就准备离去,这时一颗毛豆啪一下砸在了他的侧脸上。只见刚刚还坐在老妇怀中的孩子,迈着短腿,噔噔噔几步跑到顾岛身旁。凶着小脸,踹顾岛的小腿,嘴里骂着。
“不许你欺负我娘!不许你欺负我娘!”
老妇许是受了些感动,哭嚎的声音更大了。一把将剩下的几个孩子全部捞到怀中,大声叫着。
“我们一家真是没法活了!老天爷,你快睁睁眼看看呐,这都是什么事呀!”
围观人看着,眼中也多了几分动容。
有人开始不由分说地跟着骂起了顾岛,但也有不少了解顾岛的老食客,在人群中帮他说话。
让路过瞧热闹的人,一时间也弄不清究竟谁对谁错,又谁真谁假了。
这时,就见对面杂货铺的孙掌柜,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这事,还真有可能。”
周围安静一瞬,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朝他看去。
有人认出了他,忙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消息。
孙掌柜左顾右盼,也不正面回答大家的问题。只深深看了顾岛一眼,然后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我不能说,毕竟我还要在此处继续做生意。各位先看着,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晃着大肚子离开了。
围观众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互相交换着什么。
“我看,怕就是这老妇说的,中途反悔,害得人酒楼干不下去。”
“这不欺负人一家老弱妇孺嘛,不要脸。”
“就是,我看就是嫌钱少。”
“觉得自己做得好吃,就想拿捏人家,我看他家味道也就那样。”
随着越来越多的怒骂声,不知是谁先扔了片菜叶子,随后越来越多的菜叶和烂鸡蛋被抛向空中,砸到顾岛身上。
顾岛抬手挡住脸,还想为自己辩驳一二,就被景尧拽回院中。
随着木门被关上,门外的叫骂声这才稍稍淡去些。
丁小猪顶着一头菜叶子,焦躁地在院中来回踱步。
“师傅,我看那老妇定是卢家大爷派来的。”
刘大山:“这是想把你的名声搞臭,让快餐店也跟着关门。到时你除了邀月楼,怕也没有别的好去处了。”
丁小猪冷哼一声,骂道:“他倒是打得好主意。”说着走到顾岛身旁,“师傅,大不了咱们回乡下继续做席面,怕他做什么。咱现在去报官,让县太爷看看到底谁搞的鬼。”
丁小猪摩拳擦掌,就等顾岛一声令下,直往县衙冲。
景尧却摇摇头,并不认可这个做法。
“我们要去县衙,也得有证据才行,我们如今可没有任何卢家闹事的证据。”
丁小猪急急道:“那老妇和这满城的谣言,难道不算证据。”
景尧看着他,“你怎么证明那满城的流言就是卢家传出来的,又怎么证明事实是我们说的那样,而并非卢家说的那样。那日两家商谈时,可并无外人在场,又有谁能替我们证明。”
丁小猪脑子并不笨,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景尧的意思。他踱步的速度加快,眼中的怒火像要喷涌而出,将面前的一切烧为灰烬。
“难道…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给咱们泼脏水?”
景尧没说话,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顾岛拍拍丁小猪的肩膀,“你先别着急,大山的消息不是还没放出去呢嘛。”
刘大山:“对对,外面那些人就是不了情情况,这才轻信了卢家。等我把消息一放出去,他们就都知道谁真谁假了。不行的话,咱们还能把卢家……”
说到这刘大山突然闭了嘴,谨慎地瞧了卢狮一眼。
卢狮敏锐地察觉到他淹没在喉中的后话恐与自己有关,急忙道:“大山兄弟,有什么话你直说便可。我早已说了,我与卢家本家早已无别的关系,不必顾及我,现在先解决顾兄的事最重要。”
刘大山见此这才小心翼翼开了口,“就是…卢家之前,在平镇——”
他边说边观察卢狮的脸色,见卢狮神情一变,急急闭了嘴。
卢狮却并未动怒,只是惭愧地低下脑袋,“平镇的事,我也曾听父亲提起过。平民百姓多痛恨放例子钱的,若是此事传出去,必会对卢家造成一定影响。只是卢家这些年在县城苦心经营,积攒了不少好名声,若是找不出证据,这点流言不一定真的能重创他。”
刘大山听后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绪,又很快低落下去。
“不过,我倒知道一件事。”说到这卢狮吞了口唾沫,牙关紧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卢家本家在城外有一庄子,里面有几十名佃户,都是外地逃荒来的。本家哄骗他们签了极为苛刻的契约文书,要是交不够粮食,妻孩都要被变卖。若是我们能将他们带来县衙状告本家,定能让本家元气大伤。”
刘大山听后瞪大双眼,显然没想到本家竟龌龊至此,连流民都不放过,“本家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呀。卢老板,我可没说你奥。”
卢狮惨然一笑,“说我也无妨,以前我身为卢家一份子,靠着本家的庇佑,对他们的惨况熟视无睹。如今自己被用上了本家的肮脏手段,倒知起他们的不易和难处了,报应吧。”
刘大山抿了抿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安慰卢狮了。
顾岛:“可将他们带来县城,怕不是件容易事。”
卢狮点点头,“是,不如这样,我先去庄子探探路。庄子的一个小管事与我有些交情,我看能不能想办法,偷偷带几人出来。”
“好,那就麻烦卢兄了。”
卢狮摆摆手,“谈何至此,顾兄你莫急,且等我消息。”说完就准备告辞。
刘大山也预备离开,忽而想到什么,对顾岛道。
“顾大哥,你晌午的饭菜是不都做好了。”
顾岛一拍脑门,是呀,他保温柜中还有满满几盘菜呢。
“瞅我,把这都给忘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外面的人都走了没,能不能开门卖上一会儿。”
“顾大哥,开门还是算了,我看他们刚才那架势,像是要把你吃了一样。就算你这会儿开门,估计也卖不出去,何必受那气。”
丁小猪:“可那么多饭菜,总不能都扔了吧。”
刘大山笑得狡黠,冲顾岛眨眨眼,“这还不好办,这不还有我嘛。顾大哥你忘了,我在县城还攒了不少食客呢,你给我多装点,我肯定都给你卖出去。”
“这可太好了,关键时候还是大山兄弟靠谱,我丁小猪没看错人。”
丁小猪高兴地直拍刘大山肩膀,给刘大山疼得身子都矮了几分,直叫唤。
“小猪兄弟,你快放过我吧,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这手劲。”
丁小猪迅速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对不住了大山兄弟,我这一高兴就……”
卢狮:“顾兄,你也给我装些。说起来你开业这么久,我店里的伙计,可还没尝过你这快餐是个什么味呢。没道理二掌柜开的店,店里的伙计不捧场的。你多装些,我今天也给那群混小子好好加顿餐。”
顾岛笑着看着两人,“行,不过你们也别拿多了,万一吃不完浪费就不好了。尤其是你大山,你那有几个食客,每天在我这打菜我心里都是有数的,你别想蒙我。”
刘大山见被顾岛看穿了,眼神躲闪,但仍嘴硬道:“顾大哥,没事的,我多跑几趟,肯定卖得出去,你也不想想我是干啥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送去给小乞丐他们吃,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顾岛打断他的话,“就算要送,也轮不到你来送。”
刘大山:“顾大哥…”
顾岛神色坚定,抬手不准他再说。
刘大山只好闭了嘴,“那剩下的那些饭菜……”
顾岛诚然地摇了摇头,他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但让他都卖与刘大山和卢狮,他也无法做到。
这时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剩下的饭菜我们要了,我们码头的人也好些天没吃上快餐了。小岛,多给我们一些。我们饭量大,还剩菜,就怕不够吃呢。”
第70章 曹方
顾岛朝声音来处看去, 见是柳二哥和码头一众常在他这里吃饭的脚夫。
原来刚刚在他与刘大山和卢狮两人争论时柳二哥他们便来了。可惜几人正说得激动,谁都没听到声响,幸而景尧耳尖, 去开了门。
柳二哥带着人几步走到顾岛跟前。
“小岛,出这么大的事, 你咋不去码头喊我呢。是不是瞧不起我, 故意不找我。”
柳二哥脸上带着丝温怒,在气顾岛跟他见外,有事也不知去寻他。
顾岛面带歉意,“柳二哥, 事发突然,我这一时也忘了。”
柳二哥眼神在顾岛身上逡巡了一番, 看着衣服上染上的脏污, 在结合刚刚进来时店铺门口一地的烂菜叶子, 胸中的气愤一下也消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听风就是雨的。还敢往你身上丢菜叶子,要是我在,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末了道:“小岛,那些饭菜你也不用操心了, 有多少给我们装多少,我们能吃着呢。”
顾岛目露迟疑, “剩下的饭菜可不少呢, 柳二哥, 你说你们大概多少人, 我给你装吧。”
柳二哥一寻思就明白了,顾岛这是生怕他们为了帮衬他拿多了,凭白多掏钱。
他笑着扭头问身后一众兄弟们, “你们都说说要多少,我让小顾给你们装。”
一众人纷纷响应,有说要两份的,有说要四份的,还有的说八份的,可给顾岛吓了一跳。
他赶忙打住大家伙,“我知道大家是为了帮我,但也不必要这么多份,这哪里吃的完。”
大家伙没有听他的,解释道:“顾老板,你别多想,我们是真想要这么多份。我们整天在你这吃好的,我婆娘、孩子还没吃过呢,这次正好给他们打几份尝尝。再说了,你平日里也没少帮我们不是。”
“就是,你每次给我们打饭都打得多得很,那汤也生怕我们不好意思多舀,每次都主动来给我们添。”
“有次我来晚了都没菜了,你看我实在饿得慌,还专门下厨给我炒了一份蛋炒饭,那蛋炒饭的味道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是呀,顾老板,你对我们好,大家伙心里都记着呢。现在你有难,我们哪能袖手旁观,那还是人嘛。”
“顾老板,饭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就交给我们了。”
顾岛心下感动,他目光极为认真地扫过面前一个个或陌生、或熟悉的黑黄面庞,他双手作揖,弓下腰。
“我顾某在这里先谢过各位了。”
说完转身带着丁小猪与李秋分去了店内,给大家打包饭菜,这次每一份饭菜都塞得格外得满,很快一柜子饭菜就被清理了个干净。
顾岛感激地送大家离开,丁小猪不愿跟着一起走,闹着要留下来保护顾岛。
顾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他们刚闹完,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如果有情况,我再去找你不成。”
“那说好了师傅,你可一定得来找我。”
看着顾岛使劲点了点脑袋,丁小猪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等人都走光后,顾岛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肩膀,也准备回房歇一会儿。
正准备关门,就见景尧径直朝他走来。
“夫君是肩膀不舒服?不如我给夫君按一按。”
“不用了小尧,我……”
顾岛有心想拒绝,可景尧这次难得态度强硬。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带进了屋内,几下按到了床上。
“我给夫君按按会舒服狠多。”
说话间自己整个上半身也贴了上来,轻柔的呼吸喷洒顾岛侧耳。让顾岛霎时忘了拒绝的话,脑袋如生锈的机器般无法正常运转,只能呆呆跟着景尧的指令动作。
“好,那就麻烦小尧了。”
景尧笑得勾人,将双掌轻轻贴在顾岛的肩膀上,指尖用力。
顾岛只觉一阵酥麻,随后浑身如通了电般舒爽,双眼也不自觉像晒太阳的猫一样眯了起来。
“小尧,你按得真好,按得我都想睡觉了。”
“夫君想睡便睡吧,小尧在这陪你。”
顾岛睁开一只眼瞧着景尧如玉般洁白的侧脸,突觉脖颈一痛,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景尧依旧保持按摩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一只食指,探了探顾岛的鼻息。确定了后,收回手,将顾岛弄乱的衣衫整理好。从一旁扯出叠好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走了出去。
他抬头望了望县城的方向,右脚微微用力,清瘦的身姿就极为轻盈地跃上屋顶,随后快速在上方移动起来,只有被带动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摆。
县城邀月楼
高柱子坐在上座,面色激动地瞧着下面站着的曹方。
“你是说,那顾岛叫人给砸了!”
曹方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邀功似的道:“是呀高爷,您不知道,那顾岛被砸得多惨,大家伙都骂他不地道呢,他那快餐店今个都没敢开门。我估计要不了几天,他那店就得关门大吉。到时高爷您在去跟他谈,不信他不来咱们邀月楼。”
高柱子听得心头大悦,他指着曹方,“好,曹掌柜,我没看错人,这次你办得好。明个再安排人去闹上一场,你放心,事只要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曹方听得喜不自胜,冲高柱子连连作揖,“高爷您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吧。我那婆娘啥本事没有,哭丧撒泼那是拿手的。保准要不了几天,就让那顾岛灰溜溜回他那柳村去。”
“好,我且等你的好信。”高柱子起身,高兴地带着下人扬长而去,准备跟卢爷汇报这个好消息。曹方跟在身后,两人谁都没注意,房上的一处瓦片,被人掀开了一条小缝。
景尧跪趴在屋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的曹方,见其送走高柱子后,并未返回店内,而是朝后边的巷子走去。他心思一动,放好瓦片,身子一跃也跟了上去。
巷子内,曹方走到一处小院前,先四下看了看,这才扣响了房门。
只一会儿,一小娘子就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娘子长相貌美,头簪花、耳坠银,拽着曹方的领子进了屋内。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暧昧声响。
但只片刻后,那声响便停了下来。景尧朝里看去,就见曹方正靠坐在床头,搂着那小娘子,一脸地畅快。
“放心好了,老婆子把事马上就办成了。”
小娘子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她能做什么。”
曹方摇摇头,难得不认可小娘子的话,“在撒泼打滚一哭二闹这事上面,她确实好使。等她把事办成了,拿到好处。那白毛参,她不吃也得吃了。”
曹方哈哈大笑,小娘子也捂住嘴,轻锤了下曹方的胸口,“你可真够坏的。”
曹方握住她那双做坏的小手,“我要是不坏,你能爱嘛。你放心,等这事办成了,我立马将你娶进门。那种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的婆娘,我怎么能要。”
小娘子听后却不怎么高兴,她撅起红唇,一双美目里尽是委屈,“你上次也是这么同我说的,我告诉你,我等得起,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起。若是让旁人瞧出来了,我可不活了。”说完撒气般背过身去。
曹方将小娘子重新搂回自己怀中,在她的脸上狠狠啄了一下,“上次那是意外,我哪想到那个老婆子,白毛参都毒不死她呢。”
小娘子纤细的手指在曹方胸前一下下画圈,“怎么会有白毛参都毒不死的人,你是不是压根没给她吃,舍不得她走呀。”
曹方揉了小娘子露出的圆润肩膀,“你说这什么话,我能舍不得她,你可别羞我了。”
“那几个孩子?”
“我都联系好了,这事你不用操心。”
小娘子这才转怨为笑,轻轻戳了戳曹方的胸膛,“那我就再信你一回,若是这次再不行,说什么我都不能再依你了。”
“好好好。”
两人又一阵温存,曹方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出,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小娘子不舍地拽着他的衣袖,“怎么今日回去这般早?”
曹方:“那高柱子还吩咐了些事,我得回去交代老婆子,让她办了。”
小娘子知道这事重要,再不舍只得松了手,只叮嘱曹方,“那你且快快的办,我可不要继续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你了。”
“你放心。”
“还有,你要再给我些银钱,我这会儿双身子要吃得好些。你可不要像对待那老妇那样对待我,我可不依。”
曹方疼爱地摸了摸小娘子的面颊,“我怎会那样待你。”
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银锭子,“拿着,吃得好些,可不敢将我宝贝饿着。”
小娘子欢喜接过,从床上爬起,在曹方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放他离开。
景尧半趴在房顶上未动,看着曹方出了巷子口,扭身拐进了后面第二条巷子的一户人家。出来迎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早大闹快餐店的老妇——曹婆娘。
他微挑眉梢,几下跳到那院房上,就见曹婆娘又是端盆、又是递手巾地伺候曹方,十分欢喜地与他说着自己今日的表现。
可惜妾有情郎无意,曹方只十分不耐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都与我说过了。”
与刚刚在那小娘子处的温柔体贴简直千差万别。
曹婆娘拿着曹方脱下来的外衣,见此只能闭了嘴,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
“你明个接着去,到时店里的伙计也会去。你们一起闹上一场,这事估计就差不多了。”
“行。”曹婆娘几乎连考虑都没有,立即答应了下来。忽而她搓搓手,踌躇道:“当家的,你都好久没往家拿过银子了,今个事办得好,那高柱子就没说给你点……”
话未说完,就被曹方怒气冲冲打断了,“钱钱钱,就知道钱,你以为我不着急嘛。还不是你这病灶子,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光给你买那颗人参,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嘛。”
“我…当家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待我好,可现在家里…”
曹方袖子一挥,双目瞪圆,“你知道就好,我现在没有,你且等着。”
曹婆娘钱没要到,反被凶了一通,也不敢再说话。只抓着外衣,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进了房。
这时一孩子走到曹婆娘身旁,抓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娘,我想吃肉。”
曹婆娘疼惜地摸摸孩子凹进去的蜡黄小脸,“都是娘对不住你们,等这事办成了,娘想办法给你们买肉吃。”
景尧不忍再看,跳下院墙,离开了巷子。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