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实红着脖子, 将高土收了他两成利,答应他收徒弟。背地里却不好好教,还故意误导徒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高婆娘的为人巷子里人人皆知,小气、虚荣还爱占小便宜, 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高老头的名声却一向很好, 敦厚老实,待人和善有礼。大家虽背地里没少议论高老头怎么就娶了高婆娘这样的人,但也没人说过高老头一句坏话。
今个听常老板这么一说,可把大家伙吓坏了。
有人就嘀咕了起来, “没想到高老头竟是这样的人,怪不得老话都说, 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
“亏我以前还替高老头叫屈, 好好一个人,娶了这么个坏婆娘,搞了半天是一路人呀。”
“拿了那么多钱不替人好好干活,真够阴损的。”
但也有曾受过高土恩惠的人替他小声辩解,“常掌柜, 你都是从哪听说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见有人开口, 其他同样受过高土帮助的人也跟着搭起了腔, “是呀, 老高真不像那种人。”
常茂实见有人不信, 将吕平拉了出来,“这就是高土收的徒弟,大家不信可以听他说说。”
吕平看着围观众人纷杂的目光, 不知如何开口。
他不愿在师父死后,还当众指责他的不是。可一想到师父的所作所为、快要关门的酒楼,以及因为师父的误导,差点无法再做厨子的自己。
他心一横,将师父怎样误导他做芙蓉鸡片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说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极重的包袱,整个身子从头到脚趾都轻快了许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重新响起议论声。
这下再没有帮高土说话的人了,全是针对他拿钱不办事的辱骂。
高婆娘见此慌了神,她男人确实没好好教,这主意还是她给想的。不仅是为贪下留香居那二成利,也是不甘心芙蓉鸡片的做法,就这么流到外人手里。
他儿子虽说不善厨艺,但高婆娘觉得那都是他儿子没把心思往上面放。等她给儿子娶房媳妇,收收心,到时候肯定能跟着他爹好好学。
本来都计划得好好的,谁知道老头子命这么短,说蹬腿就蹬腿了,留下这一堆烂摊子给她。
不过话虽如此,高婆娘也是不打算认下的。
她那儿子是个不争气的,连个养家的本事都没。若是没了留香居的分成,两人得喝西北风去。
高婆娘小眼睛左看看、右瞧瞧,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声嚎叫起来。
“老高呀,你快睁睁眼看看呀,这都是什们事呀。见你走了,他们一齐坑害咱们家呀。”
高婆娘边扯着嗓子叫喊,边双掌用力地拍打着地面,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忽的她收起哭声,两只眼睛难得圆起来,钉在吕平身上,“我男人在世时对你多好,一手好厨艺都传给了你。你自己不好好学,还怪我男人不好好教,这叫个什么事呀。这不是看我男人死了,故意欺负人嘛。”
面对指责,吕平慌乱地摆着手,“我没有,师傅当初…就是这么教我的,我没有乱说一个字。”
话音刚落,就被高婆娘狠狠啐了一口,“你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良心都让狗给吃了,你对得起我男人嘛。你以后不要叫我男人师傅,他没你这种黑心徒弟。老高呀,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呀,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呀,你走了他就这么污蔑你呀。”
高婆娘像唱着小曲一样咿呀咿呀的叫着,围观人随着她那凄惨的音调,心中的天平也渐渐开始往她那里偏。
加上吕平被骂了半天,只是不停地摆手也拿不个什么证据来,叫围观群众更信了高婆娘几分。
“说不定还真是这徒弟自己学不会,故意这么说的。”
“怕是常老板反悔那两成的利,才闹这么一出吧。”
“还真有可能,反正现在高土已经死了,还不是任由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嘛。”
高婆娘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嘴上哭喊得却是更大声了。
吕平急得双眼都泛了红,恨自己的笨嘴拙舌,不能多找些证据来替自己辩解,反倒害得东家跟着自己挨骂。
突然他想到什么,慌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小二看着着急,问他找什么呢,赶紧说话呀。
吕平没搭理他,只不停地在胸口、袖中翻找。
终于他从胸口的衣襟里找到一张泛黄的、有些皱皱巴巴的字条,他高兴地举起来。
“我…我有证据。”
众人齐齐朝他看去,连高婆娘也停止了哭喊。
他兴奋地将字条打开,“这…这是有次师傅教我芙蓉鸡片的做法时,我央求他写下的烹饪步骤。大家可以看下是不是师傅的字,也可以记下回去试试,看做出来到底是个啥味。”
说着将纸条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人。
那人看完又传给下一个人,很快纸条就在围观人中传了个遍。
有识字的当即认出这就是高土的字迹,当然也没忘将上面所写的芙蓉鸡片做法默默记在心中。
虽知道可能是错误的,但是万一自己琢磨琢磨,能误打误撞做出留香居那个味道,是不是也能开个小饭馆了。
传阅一圈后,纸条来到了高婆娘手里。
高婆娘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她男人的字,额上出了一层冷汗。她颤巍巍握着纸张,突然双眼发直,三两下将纸团揉成一团,就想往嘴里塞。
幸而常茂实一直盯着她,见她有此动作,急忙抢回来纸条,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高婆娘大喊大叫,狰狞着要夺回纸条,被店里两个伙计一左一右压住了肩膀。
大家看着高婆娘急于毁掉纸条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常老板说的,定是真的了。
顿时炸开了锅,指着高婆娘痛骂起来。
这时就见一人像支箭一般从人群里射了出来,一脑袋将两个伙计顶开,扶着高婆娘站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常大哥,我娘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对她。”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常壮志。
常掌柜没好气地看了眼高婆娘,“这你得问你娘了。”
高壮志朝高婆娘看去,高婆娘哭丧着脸,抓着他的胳膊,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把事情都说了。
“完了,都完了。”
高壮志却不像他娘那般想,他觉得就算他爹故意教错了徒弟,那两成利也该给他家拿。
他可是知道,前不久常茂实去找了那顾大厨,提出三成利,请人家去留香居做厨子。
他高家勤勤恳恳在留香居干了好几辈,才给两成利算得了什么。
高壮志想着,便向常茂实质问出了口。
可惜他没有等来常茂实的羞愧与无地自容,只有自己娘面色难看地扯着他的衣袖。
他困惑地皱起眉,就听常茂实冷笑道。
“为何没有给高家三成利,你爹难道没告诉你嘛!当初你高家在京城惹了祸事,待不下去。是我祖爷爷出手相助,救了他一命。带他来了清流镇,还帮他置了家宅。
为报答,你祖爷爷自己放弃了分利,只愿在留香居长长久久的干下去。但我祖爷爷也没亏待他,只要是你们高家的厨子,拿得工钱永远是最多的。就算拿去外面比,我常家也没亏你们半分。”
常茂实声音掷地有声,说得高壮志面红耳赤。
这与他父亲告诉他的截然不同,明明是…是他高家祖爷爷不贪图名利,没有主动要那分利。
那常家也就装做不知道,不愿再给他们。
他茫然地看向高婆娘,只见高婆娘面皮发白,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肯说。
高壮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眼神空洞地看向常茂实。想开口求常茂实饶了他们一回,好保住那两成利。
但嘴巴却像被浆糊糊住似的张不开,他虽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但因读过几本书,自觉有读书人的风骨,是不能说求人的话的。
常茂实也没等他说什么,眼神狠狠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番。
“从此,我们常、高两家恩断义绝。”
丢下这一句话,领着店里一众人,不顾身后高婆娘崩溃的哭喊,头也不回地离开。
柳村
顾岛一到家,就兴奋地与景尧说起了自己刚租的铺子,以及自己准备怎么装饰它。
要买几张桌子、多少条凳子。要为饭馆想哪几道招牌菜,又要如何定价,怎样宣传。
正聊得火热,柳婶带着二儿子柳河和柳二嫂,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两人一改往日的亲近,看着顾岛都一脸的局促。
“柳婶子、柳二哥、柳二嫂,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柳婶子哪还坐得住,抓着顾岛的手就道:“你这孩子出这么大的事,咋不给我说呢?你是不是看我跟董家是亲家,怕我夹在中间为难,你这孩子……”
顾岛听出应该是董永福的事情传到柳婶子耳朵里了,忙道:“婶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这么想。只是这事已经处理好了,我就没跟你说。”
柳婶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家里又不是没人,啥事你就非得自己扛呀。你早跟我说,你看我不带着你大哥、二哥打到那董家去。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觉得自己读过几本书多了不起似的,谁都得让着他。你拒绝怎么了,还敢去宋员外那闹事,天打雷劈的。”
顾岛安抚地拍了拍柳婶子,“没事了,他都被官府带走了。对了,你们是从哪得知这事的。”
柳二哥答道:“那董永福今个被县令大人当着全县人的面打了几板子丢了出去。县城书院也将董永福除了名,现在董永福在县城算是出了名了。”
柳二哥说完还有些感慨,他这个小舅子仗着自己在县城书院念书十分瞧不上他。明里暗里嘲讽他就是个码头搬货的,在县城见着他都要绕着走,生怕沾上他身上的穷酸气。
没想到如今竟被县城书院除名,还进了趟府衙,这下丢人算是丢大了。
柳二哥心里畅快,但念及媳妇的面子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
“顾岛,这事我替我弟像你道歉。我听柳二说他是收了方家兄弟的钱财才去闹事的。我不是替他开脱,我只是求你别因此疏远了我娘,我倒是无所谓了。”
说着看了眼柳婶子,这个娘自然指的是她了。
柳婶子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以为柳二嫂跟来,是为给弟弟告罪求情的,没想到竟是为了她。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小岛可不是那种人。”
柳二嫂吸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娘,我娘家已经没指望了,我只有你和二哥了,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跟顾岛生了间隙。那我怎么对得起你们,又怎么对得起嫂子。”
家里的菜现在全靠顾岛收,若是两家因为她闹掰了,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柳婶子心疼地一把将柳二嫂拉进怀里,直拍她的后背,“你这傻孩子,自从你嫁进来,娘就把你当亲闺女看。少跟娘这么见外,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抱着哭了一通,总算将柳二嫂心中的疙瘩解开了。
“顾岛,婶子让你看笑话了。”哭完柳婶子抹着眼睛,十分不好意思。
顾岛笑着摇头,“婶子说的这是哪里话,婶子这是没拿我当外人,我心里高兴着呢。”
柳婶子也笑,“那你以后可别拿婶子当外人,有啥事跟婶子说。我看这事不能这么完,过几日董永福一家肯定还得来找你。他们一家不讲理,你不用跟他们多纠缠,直接来找婶子,婶子让你柳二哥给他们打出去。”
柳二哥一旁跟道:“是,你到时去叫我,我收拾他们。”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哀嚎。
“杀千刀的顾岛,你给我出来,你害惨了我们家哟!”——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后天更新!
第52章 见鬼了 不用猜,定是马大娘。
不用猜, 定是马大娘。
顾岛还没什么动作,柳婶子已动作极快地从院子角落捡起一根铁锹冲了出去。
“喊啥呢,我问你个死老太婆喊啥呢。你儿子董永福跑宋员外府上闹事, 平白给我们顾岛泼脏水,现在还敢跑顾岛这闹事。我看你是皮松了, 要不要我给你紧实紧实。”
说着拎着铁锹就要上, 可给马婆子吓够呛,下意识就想跑。
可一想今个自己可不是单枪匹马,还有两个闺女在呢,怕她个老婆子做什么。
她连忙止住步子, 身子一欠往两闺女身后一躲。自己怕得双腿打颤,却推着两闺女的后背, 让她们往上冲。
董盼和董籁看着一脸凶相的柳婶子, 还有紧跟着跑出来的拿着木棍的妹夫哪里跟动手, 只是期期艾艾往柳二嫂那里凑。
“小妹,你快说说话呀。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回去,还在顾……”
撇了眼凶神恶煞的柳婶子,董盼将顾岛这两个字立即塞回肚中。声音也小了几分, 像蚊子嗡嗡似的。
“……这里待着,这像话吗。”
董籁也跟着道, 语气里满是责备。
“就是, 你都不知道咱弟被打得多惨。那屁股都是血, 我都不忍心看。万一出个啥事儿, 你让咱爹娘咋活呀!”
两人你言语我一语的,想打情感牌让柳二嫂拉着婆家离开,别参活她们和顾岛之间的事。
谁知柳二嫂不仅不为所动, 还毫不留情地将两人抓着自己的手拍了下来。
“大姐二姐,自我回门那天,你们对我说了那番话后,我们的姐妹情谊就断了。这事我不会帮你们的,而且你们也别想找顾岛麻烦。”说完站在顾岛身后。
马婆子气得直叫,冲上前去高高抬起手掌就想给柳二嫂一巴掌。却被柳二哥抓住手腕,一把推开。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你看不上我就算了,但念娘是你的亲闺女,你怎么对她这么狠,你就这么一点也不念母女情分嘛。”
马婆子被柳河一抓、一推,手腕立即留下一道红痕,疼得龇牙咧嘴。
她拍着大腿,尖着嗓子叫唤,“母女情分,我把她养个养活这么大还不够情分的?倒是她这么对我讲不讲情分。你个丧良心,一个两个欺负我个老婆子。我不活了,我碰死在这算了。你们这群讨债的,我命好苦呀。要了一个两个讨债鬼。就我永福孝顺,还被这畜生害得躺在家里动也不能动,我来找他要药钱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永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想好过。”
说着躺地蹬腿,一副不给钱就不起来的混样。
大家都被马婆子这不要脸的作态弄得一愣,明明是他儿子贪图银钱跟人作恶。从她口中说出,倒像是别人故意坑害、算计她儿子一般。
柳婶子将铁锹狠狠朝马婆子腰侧一旁的地上一砸,拍起一片尘土。
马婆子被吓得嗷一下在地上滚了两个圈,迅速逃离了柳婶子的铁锹,但人并未起来。
不是马婆子胆子变大了,实在是两腿早已软如面条,哪里还爬得起来。
但又不愿让柳婶子看出来,只能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就不起来,就不起来。不给我钱,我就不走了,有种你砸死我。”
话音刚落,一盆水兜头泼到马婆子身上。
如今天气虽不是多冷,但这么一盆冰凉的井水浇到人身上,还是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马婆子尖叫一声从地上坐起来,将脸上的水珠抹去,就想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敢泼她老婆子。
却见泼水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小闺女——董念。
马婆子正想说些什么,柳二嫂倒先开了口。
“娘,你要不走我就一直泼,咱俩看谁能耗。”
“你……”马婆子颤着手指指着柳二嫂,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像老牛一样将头使劲往前伸,对准柳二嫂的肚子撞去。
“你个死丫头,我跟你拼了。”
但还未近柳二嫂的身,不知为何突然腿一抖,整个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柳婶子反应快,见状立即将柳二嫂拉开,自己站在马婆子面前。
“马婆子你这是干什么呢,孩子也是被你寒了心,一时冲动。但你一个当娘的,也不能这么跪在孩子面前,这不是让孩子折寿嘛,大家说谁家亲娘心这么狠的。”
围观人一听,都纷纷开始指责马婆子。
虽然有些人私心觉得这柳二嫂心也确实够狠,给自己娘泼冷水。但毕竟马婆子是外村人,柳婶子可是他们村的,没有为外面人得罪自己村里人的道理。
何况柳婶子背后还有顾岛呢,现在不抓紧讨好就算了,也不能跟人结了仇。
于是都开始谴责马婆子,将马婆子从头到脚贬得一无是处。她那两闺女也没放过,被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马婆子可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今个必须拿到钱,不然这日子可真过不下去了。她迅速爬起来,可人刚站稳左腿关节又是一抖,扑通一下再度跪地。
马婆子愣住了,她慌乱摸摸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脚底下。
都好着呢,怎么就。
马婆子有些慌乱起来,她叫来两个闺女,让两人一左一右抓着她,慢慢将她扶起。
立起来后,马婆子跺了跺脚,刚刚那不自觉抖动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她放下心来,正准备将两闺女推开,双腿同时一麻。
这次不是跪地了,而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双腿仿佛完全失去了直觉一般,丝毫不受她的使唤。
马婆子木着张脸,先是呆了几秒,随后大声地哀嚎出来,声音里满是恐惧。
“有鬼呀,有鬼呀,我的腿,我的腿……”
董盼和董籁急忙问马婆子咋了,马婆子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却又像被人扼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众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有人说马婆子刚刚出言不逊,不知惹了哪路神仙,遭报应了。
也有人说马婆子怕是真遭了鬼了。
马婆子听得两股战战,两手胡乱地比划,想让闺女带她离开。她有预感,如果自己再不走,失去的怕就不仅仅是两条腿了。
董盼和董籁没看懂马婆子的意思,但周围人的议论和马婆子的表现,都把两人吓得不轻。也不敢继续待下去,将马婆子往背上一放,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三人走后,围观人见没热闹可看,陆陆续续散了。
柳婶子见状也准备回去,但临走前还是没忍住问了顾岛,“马婆子刚刚那是咋了?”
他以为是顾岛使了什么小伎俩。
顾岛还没说话,景尧倒是难得开了口,“可能遭报应了吧。”
柳婶子也没多想,毕竟这马婆子平日里缺德事干了不少,没准呢。
但顾岛仍有些奇怪,他觉得马婆子不像是遭报应了,好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观察散去的人群,也没看出哪个是深藏不露的模样。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索性也不想了。
第二日顾岛将五十两装好,带着丁小猪进了县城。
两人兴高采烈地到了铺子门口,就见刘大山一脸焦急的站在外面,像是等了好一会儿的样子。
顾岛赶忙上前,“大山兄弟,我来了。”
随后注意到后面紧闭的铺子门,“房主还没来吗?”
刘大山一脸急躁,“出事了,那房主突然不租了。”
丁小猪:“不租了,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租了?那房东人呢,我去找他好好说说。”
顾岛抬手让丁小猪先不要急,他看着刘大山,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说说。”
“我也不知道,我早上去找他的时候他都不愿见我,就让他媳妇将这十两定金还了我,还说他那铺子不准备租了。我想多问两句,就被他媳妇赶了出来。”
刘大山说着将十两银子递给顾岛,顾岛沉默接过,也有点想不明白。这就隔了一晚上,连定金都收了,怎么突然变卦了。
“师傅,这店主不是耍着咱们玩儿的吗?”
顾岛摆手,“若是这样,他不会故意躲着我们不见,他这样倒像是——”
“像是有人逼他不能租给你。”刘大山抢答。
丁小猪:“!!!谁呀,这么坏的,不会是董永福那家伙吧。不对,董永福可没那本事,那就是方家兄弟,方姨娘!师傅,咱们现在就去宋家问问。”
顾岛拉住他,“你别冲动,要不是她,咱们这样兴师动众的上门问罪是在干嘛。”
丁小猪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急得一脑门汗,“师傅,那咱现在咋办呀。”
顾岛看向刘大山,“大山兄弟,能不能麻烦你去房主家附近帮我打听打听昨个有没有生人去他家了。我和丁小猪去不太方便,不管能不能打听出来,这2两银子我都给你。”
说着把2银子塞进刘大山手中,刘大山哪敢接呀。他一个月也就赚个几两银子,就打听个消息罢了,怎么敢一下拿顾岛这么多。
“不用不用,我不收钱,我要是打听到了,你给我煮锅鸡汤就行。”
他到现在都记得小娃那碗香喷喷、油滋滋的老母鸡汤,要是顾岛能给他熬上那么一锅,别说打听消息了。只要不犯事,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
见刘大山态度坚决,顾岛只好把钱收了回来。
“那行,不管能不能打听到消息,这锅鸡汤我都给你煮定了。还得用走地鸡,煮出来得更香。”
刘大山一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手一揣就朝房主家去了。
刘大山这人从小能说会道,要不然也不能干了这行。
可以这么说,他想哄谁,就没有哄不到手的。
这不,没一会儿就跟房主巷子口择菜的大娘们聊得热火朝天,干娘都喊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几人是多么亲近的关系呢。
“干娘,你这几天可得注意着,我就住你旁边的巷子,昨个就差点遭了贼了。”
大娘门一听有贼,连手里的菜都顾不上了,抓着刘大山直问。
“什么有贼?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怎么偷到咱们这了。”
刘大山挪了挪屁股,“可不是,我给你们说那贼可不一般,咋偷的你们想都想不到。”
刘大山这话可把大娘们的好奇心都抓起来了,直勾勾盯着他,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刘大山也不卖关子,“那贼跟一般贼不一样,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大白天瞅准哪家就直接往里走。若是一般生人,大家看到不就拦下来了。但那贼穿得体面呀,大家伙一看,穿成这样咋可能是偷呢,就放松警惕了。那贼就趁这时候下手了,偷得那叫个畅快。我家邻居差点都被搬空喽,现在哭都不知道找谁去。”
“哎哟,咋还有这种事儿呢?”
“现在这偷可真是,手段越来越多了。”
“吓死了,要我还真会上当呢。”
刘大山:“所以干娘们你们最近可得注意点,多注意巷子附近有没有生人出没,以后可不敢让人随便进屋了。”
刘大山说完开始观察众位大娘们的脸色,果然见一位大娘,一拍大腿道。
“我昨天还真见了这么个人,就刘永丰家,昨个下午进去个大高个。我当时瞅那大高个眼生,就多留意了两眼。跟这小伙子说得一模一样,穿得可体面了。”
刘永丰就是那房主,刘大山眼睛一亮,就听另一大妈疑惑道:“不能吧,没听说刘家被偷呀。”
“就老刘家那,被偷了早叫唤的整条街都知道了。不可能是偷,你许是看错了。”
那大妈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我绝不可能看错了,就是有这么个人。”
见大家伙不信,给那大妈急得不行。
这时一坐在角落的大妈说话了,“我也瞅见了,不过那人我认识。”
刘大山急忙凑过去,就听那大妈道,“那是客香来的小管事,以前我儿子在客香来跑腿,我认得他。”——
作者有话说:景尧:看我的神之圣手,我来收拾她。
顾岛:谁呀,这么厉害的。算了,想不出来,不想了。
景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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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客香来 “客香来?”
“客香来?”
“是的。”
“那是个什么饭馆。”顾岛对县城了解得不多, 对这个客香来更是听都没听说过,他自认双方应该没什么矛盾的。
难不成是害怕自己在这开店后抢了他们的生意,于是提前将自己赶出去。
但另一方面顾岛又觉得自己的名气还不至于让对方顾忌至此, 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别的不为他所知的秘密。
“师傅,是不是方姨娘指使的。”
顾岛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自己在县城也就跟方姨娘和方家兄弟结了仇怨。
“那我们去常掌柜那问问?”丁小猪说着就要起身, 顾岛却摇了摇头。
“常掌柜最近忙着处理留香居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前去打扰,不如先去宋婶子那打听一下。”
说着起身与刘大山告别,带着丁小猪去了宋宅。
也是巧, 宋湘正准备去柳村找顾岛说方家兄弟的事,顾岛倒是自己先上门了。
宋湘喜盈盈地将顾岛领进院子, “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那方家兄弟被我们老爷关起来饿了整整三天, 又抽打了一顿,什么都招了。在老爷寿宴上污蔑你的事情确实是他们干的,但却是方姨娘出的主意。
因之前方家兄弟在厨房做管事时,昧下的银两多数都献给了方姨娘。方家兄弟被赶出去后,方姨娘跟着少了许多进项, 便想尽办法想让方家兄弟回来。本来都计划得好好的,偏偏中途冒出你这个拦路虎, 害得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这才对你起了算计心思。说来这都是我们宋家自己的事, 倒是害你平白被人泼了脏水。”
宋湘招招手从外面进来一下人, 那人手中端着个不小的食盒,恭恭敬敬地送到顾岛面前,“这是我们老爷特地吩咐我为你准备的压惊的礼品, 就是些糕点和绸缎,你可别拒了。”
顾岛接过盒子,“那替我谢谢宋员外了。”
“你放心,要不是今儿个老爷和夫人去下面看田地了,非得是他们接待你不可。”
顾岛对此倒不是很在意,他将盒子放在一旁,问宋湘,“最近方姨娘可好。”
“自那日后一直被老爷关在房内,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宋湘看顾岛表情不对,这才意识到顾岛此次前来恐是为了别的事。
顾岛见宋湘已看出,便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将铺子的事说了。
“我只是怀疑,所以大着胆子来问上一嘴,宋婶子不要见怪。”
宋湘摇摇头,“我哪里会怪你,这次要不是你,我家夫人哪能这么轻易地收拾了那方姨娘。何况你帮我们夫人娘家酒楼的事夫人已经知晓,正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了。不过来问些话,这算得了什么。
我实话告诉你,自从出事后方姨娘就一直和方家兄弟被关在家中柴房。下人们看得很紧,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更别提往外面传什么信了。何况素日里我也没听说她与客香来的掌柜的相识,不过稳妥起见,我还是帮你再打听打听。”
宋湘愿意帮自己打听,顾岛自然高兴万分,但又有些不大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宋婶子了。”
“你都叫我一声婶子了,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且回家等着,过几日有信了我去寻你。”
顾岛对宋湘一番感谢,就离开了宋宅。
不过他并未直接回柳村,而是又去找了卢狮和张成福,拜托他们帮自己留意下有没有什么好铺子。
弄清楚客香来对自己的敌意固然重要,但自己开饭馆的事情也不能耽搁。
卢狮到底是县城人,消息灵通。没两天,就给顾岛送来个好消息。
说鸡肆附近有一铺子招租,那铺子之前就是做饭馆生意的,前不久因经营不善关了门,连桌椅板凳都抵给了房主。
他已与房主谈好,顾岛若愿意租,那些桌椅板凳都能便宜给他。
顾岛高兴不已,生怕叫旁人抢了先,得知消息后的第二日就马不停蹄赶去相看。
可惜那房主见顾岛是乡下来的,狮子大开口,胡乱报价,比之前卢狮给自己的估价高了整整三成。
后面见卢狮来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将价格降了下来。
但嘴里仍嘟嘟囔囔的,不停抱怨自己亏了多少。
顾岛听着一肚子火,也不愿再租了。
还好没几日,张成福那里也传来消息。连石夫子也不知从何处得知自己在找铺子,也给他寻了一处,顾岛索性一起看了。
石夫子那间铺子就在他家附近,虽位置不太好,但是是石夫子自己的铺子,愿意便宜租给顾岛。
张成福介绍的则在码头,只一层,铺子面积不大不小,大约能摆下六张长桌。倒是后面的院子宽敞明亮,除去厨房还有平房三间。就算和景尧一人一间,还能剩一间做库房使。
那铺子位置也极好,在码头最热闹的一条街。
几乎没怎么犹豫,顾岛很快就将这间铺子定了下来。生怕再出现上次的情况,当天就把租金给了房主,一并去官府过了手续。
之后,顾岛只要没事就在铺子周围转悠,发现附近简直就是个小市集,卖什么的都有。
同时他也注意到,这码头固然热闹,生意来往也多,但多是码头的脚夫和附近的住户消费多。
那些跟着货船来回的商人,几乎不会在码头上吃饭、歇脚,都是直奔城中心而去。除非有急事,这才会在码头匆匆解决。
由此,顾岛就不能在码头只卖炒菜了,倒是开个快餐店更为合适。
定下来后,顾岛就开始琢磨这个快餐店要怎么装修。
之前他并未干过快餐店,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嘛。快餐店大致是个什么样,每日该准备多少菜色,怎样定价顾岛还是清楚的,很快制定了一番计划出来。
连放置快餐的保温柜,他都画了个大致的草图。
正准备找几个能干的匠人帮他打一个时,宋湘就来了。
这些天她不断拖人打听客香来的事情,总算在今日打听出来一点东西,这就马不停蹄来找顾岛了。
“这客来香的老板的姓房,单字一个岭。前几年收了这饭馆,改名叫客香来。之前,那饭馆叫……”
“叫什么?”顾岛好奇追问。
宋湘叹口气,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叫顾家饭馆。”
“顾家饭馆?”顾岛双眼微微睁大,难不成这客香来跟原主还有几分关系?
宋湘接下来的话果真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不会忘了吧,那是你爹之前的饭馆。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那房老板手里,现在那饭馆的招牌菜,还是你爹当初独创的。”
顾岛听到这心猛的一跳,身为一名厨子,顾岛是知道独创的招牌菜有多重要。
饭馆可以卖,但不到万不得里,这招牌菜却是万万不能卖的。
因为这不仅是厨子倾尽心血研发的,并且只要招牌菜还在自己手里,想要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原主他爹到底怎么想的,是走投无路,还是看儿子实在没有继承他厨艺的天赋这才……
又或者……是遭遇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卖。
顾岛双眉紧簇,再次苦恼起自己没有原主的记忆,不能将事情弄得明明白白。
宋湘却想歪了,只当他不甘心那申掌柜夺了家里的饭馆,见他开新的还使绊子,急忙劝道:“顾岛,那房老板来头不小,县城赌坊的老板隆老大你知道不,那是房老板的女婿。那房老板也是仗着此,没少在那条街横行霸道。你不去那边开饭馆挺好的,跟他直接对上可划不来。”
“宋婶子,你刚刚说那房老板是县城赌坊老板的岳丈?”
“是呀。”
顾岛想起原主就是个赌徒,难不成是原主赌输了将那饭馆抵给了房老板。又或者房老板引诱原主染上赌瘾,然后故意设套让原主将家中饭馆,甚至是他爹的独创招牌菜都输给了他。
“宋婶子,那客香来除了原……我爹独创的那套招牌菜外,还有什么别的招牌吗?”
宋湘摇摇头,“这倒没怎么听过了,人人提起客香来,都得说道两句他家的焖锅,没听说还有什么特别的了。”
顾岛冷笑一声,大概知道了为何那房老板见不得自己要在客香来附近开饭馆了。
毕竟房老板虽拿到了顾家饭馆,但经营多年仍只有当初他爹独创的那一道招牌菜。
若是自己在他附近也开了家饭馆,就算拿不出一样的招牌菜,但若味道相似,那客香来也无法再像现在这样在县城立足了。
“宋婶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这些天劳烦您费心了。我前几天做了点心,您拿些尝尝。”
“行。”两人一齐朝门口走,宋湘忽的停住步子对顾岛道。
“那个方家兄弟,也不知道还得罪了谁,前个被人推进河沟里。方大胳膊折了,方二一条腿断了,惨得不行。两人非说是我们夫人干的,还闹到县衙里叫我们赔钱。幸好大人明察,还了我们夫人清白,那方家兄弟这才没捞着好。不过那方家兄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我就怕他们回头还要找你闹事,先给你提个醒。若是他们真去了,不用搭理他们,直接押去县衙即可。”
顾岛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送走宋湘后,顾岛也没心情接着画店铺图了,心里惦记着顾家饭馆的事,就又装了些点心去了趟柳婶子那里。
“柳婶子,我刚做了些点心送来给你尝尝。”
柳婶子正在后头收拾菜园子呢,见顾岛进来赶忙洗了手。
“这怎么又送点心来了?这玩意儿多精贵呀,你跟小尧留着自己吃就行。”
顾岛装听不见,直接将点心塞给了一旁眼睛都要黏在盒子上的几个孩子手里。
“婶子,我今个找你是有事想问问你。”
柳婶子见顾岛表情严肃,也顾不上那点心了,拉着顾岛进了堂屋。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就是想问问,我爹那个饭馆的事。”
柳婶子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僵硬,“怎……怎么问起这事来了?”
顾岛将房老板的事说了下,也说了自己的猜测,“我就想知道我爹那饭馆究竟是怎么没的?”
柳婶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婶子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当初满村都在传,说你在外面赌钱欠了债,你爹没办法只能把那饭馆卖了给你还债。我当时也想着问问你爹,可你爹当时病得太重了,下床都不利索,我也就没敢张口。后来就是那要债的再次上门,然后你爹当晚就走了。”
“要债的再次上门?”顾岛敏锐的捕捉到什么。
“是呀,我记得那是大年初二,几个要债的怒气冲冲的上了你家,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什么。晚上你回来后,就给你爹发丧了。也怪我那天跟你柳叔回娘家去了,不然咋说也能帮衬你爹一下。”
柳婶子说起这个就后悔,她始终觉得顾岛他爹的离去跟那几个要债的脱不了干系。要是当时自己在,也不能让顾岛他爹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
“婶子,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对了,那要债的你知道都是谁吗?”
柳婶子有些紧张地抓了抓衣袖,小心地四下看了看,见孩子们拿着点心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才小声道。
“是县城隆家赌坊的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
第54章 隆家赌坊
“是县城隆家赌坊的人, 那日村里有人瞧见他们气势汹汹进了你家。你知道那赌坊都是些什么人,大家伙都不敢上前拦。本以为他们要不到钱最多乱砸一通就走了,谁知…”
柳婶子说着叹口气, 眼角的褶皱也染上了几分悲痛,忽而她转眸看向顾岛, 有些急切道。
“你问这些做什么, 你可别——”柳婶子猛地抓住顾岛的手,“你可别想不开呀,那赌坊的人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你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咱们不能再自己往上送。”
顾岛轻拍柳婶子的手, 宽慰道:“婶子,你放心, 我也不傻, 不会那么冲动的。”说着目视前方, 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我不招惹他们,他们却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
后面那句说话声音小了许多,柳婶子没听清, 忙问他说了什么。
顾岛摆摆手,款款离开了柳家。
回到家中, 顾岛躺在床上, 满脑子都是刚刚柳婶子告诉自己的话。
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浮上他的脑海, 或许原主他爹的离世, 也跟隆家赌坊,也就是房老板有关。
这个猜测像无数只蜂子一样在他脑中横冲直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额间也开始隐隐作痛。
顾岛痛苦地抱住脑袋,双腿蜷在胸前,将额头用力抵在膝盖上。希望以此能抵消些头部的闷痛,可惜疼痛不减反增。
甚至眼前都开始泛起了白光,所有东西都像隔着万花筒看去一般,重重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个是实,哪个是虚。
“夫君。”
眼前的叠影突然消散,被一个真实的人脸取代。
顾岛晃了会儿神,这才看清面前人是景尧。手向人影探去,才去到半空,脸颊就被一片温热捧住。好似坠入半空的人,突然被一片厚实的云层接住一般踏实。
“小尧。”
“夫君,你怎么了。”
顾岛眨了眨眼睛,刚刚疼痛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他坐起身子,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突然头有点疼。”
景尧拧着眉,极为郑重地将他的脑袋前后左右各看了个遍,责问:“怎么突然头痛,莫非最近太累了。”
“可…可能吧。”事情还未弄清楚,顾岛不愿景尧跟着他担忧,转而问道:“对了,你刚才去哪了,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景尧松开捧着顾岛面颊的手,侧了侧身子,“我…我去河边洗衣服了。”
将方家兄弟的脑袋,一下接一下按进河水里,跟洗衣服的步骤是差不多了,也算洗了。
景尧点点头,格外认可自己这个想法。
谁叫那方家兄弟不长眼,上次踹进河沟里的教训还不够,竟然还想来讹顾岛。
要不是这几日他趁顾岛不在家,闲来无事去跟了方家兄弟几日,都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打算。
既然他们无耻,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顾岛并不知景尧心中所想,看着他放在床边,已被冰冷的河水激得红肿的手指,心疼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贴了上去。
“下次别去河边了,留着我回来洗。你身子不好,这些事情就不要做了。”
景尧轻轻嗯了一声,温顺地将脑袋贴在顾岛的肩膀上。
第二日,顾岛接着忙活快餐店。
那房老板既然背靠赌坊隆老大,就不是他目前能撼动的。与其以卵击石,不如积蓄力量,等日后碰个好时机,再一击必中。
到了码头,先与丁小猪将铺子之前遗留的东西全部清理出去,后又联系匠人重新装修、制作快餐保温柜,购置桌椅板凳。
折腾了半个月,总算是把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后面的小院,也在柳婶子和两位嫂子的帮助下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着自己在这个地方拥有的第一家小店,顾岛心里格外得满足。
等饭馆招牌送到后,更是亲自和景尧一起挂了上去。
还格外有仪式感的在上面挂了块红布,等着开业那天再掀开。
“师傅,店里都弄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张呀?”
丁小猪看着店内奇怪的装修,尽管顾岛跟他介绍过为何要这样装,以及快餐店是什么。但他心里还是十分好奇,师傅这店开出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不着急,还有跑堂没招呢。”
目前店里就只有他和丁小猪、景尧三人,要说照顾家小饭馆倒也忙得过来,但顾岛不愿累着景尧,决定再招一个小二。
他写了个招人的告示贴在店门口,本来以为要挂上个几天才能招到人,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来面试了。
来的是位大娘,名叫李秋分,大约40多岁的年纪,一落座就迫不及待跟顾岛推销自己。
“老板,我什么活都能干的。只要你肯招我,工钱哪怕少给点都行。”
顾岛没理会她后面那句话,只问道:“你之前干过跑堂小二吗?”
李秋分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可能会因此失去这个工作,不由得红了眼眶。
“我……我没干过跑堂的,但我识字,还会算账,算得特别快,你不信可以考考我。”
顾岛挑眉,试探着报了几串数字,没想到李秋分真的算得出来,并且不到半分钟就能给出答案。
这个速度,连顾岛都要自愧不如。他宛如捡到宝一般,当场将李秋分定了下来。
李秋分听到自己应聘上了,像做梦一般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动梦就醒了。
“我……我真的能来?”她再次跟顾岛确认。
“自然,你来我这跑堂都是浪费了,你当个掌柜的都没问题。”
掌柜的……
李秋分神情呆滞,下意识觉得顾岛是在戏耍自己。
毕竟从未有人说过她还可以做掌柜的,她去做些杂活都要被人百般嫌弃。至于那识字和算数的能力,只会得到他们一句“可惜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感叹,连他爹在世时都常这样惋惜。
要不是她真的需要这份活计,她都不会贸然说出。
可看顾岛认真的神色,又不像戏弄自己的模样。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了,这个答案她整个前半生都未听过。只能垂着脑袋,无措地绞着她布满老茧,宛如枯树的十指。
“开张的具体日期我到时会去通知你,至于降工钱,这个我不能答应。我门口贴着多少,我就给你多少,没有因人就乱降工钱的道理。”
李秋芬呆呆地看着顾岛,只觉得胸口又涨又酸,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想说些感谢的话,可张口音调全变了,每个字都像包着一团水一样含糊不清。
她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给顾岛鞠了两躬。做完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脚步踌躇地不知要做些什么才好。
顾岛没说话,只是笑着将她送到门口。
李秋芬再次小声道谢,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
有人瞧见这一幕,跟着顾岛进了店里。
“刚刚那是后头的李秋分,你招她了?”
说话那人是对面杂货铺的孙老板,四十多的年纪,体态圆润,下巴叠一起得有三层。
见顾岛点头承认,孙老板一脸惋惜,语重心长冲顾岛道。
“你可知道那李秋分是何人,可不敢招她。她克父、克夫,小心你这个店也让她给克没了。”
顾岛听后有些不悦地蹙起眉,他虽不知李秋分家中是个什么情况,但将所有的不幸都怪在一个女人身上,未免有些太过于偏颇了。
他正想开口辩驳几句,斜对门酒铺老板云娘子扇着扇子缓缓走了出来。
“孙老板,我记得你娘好像早早就走了。对了,你媳妇也是嫁给你没两年就撒手人寰的,难不成孙老板你克娘、克妻。诶哟,那可不得了。顾老板,你可别让他在你店里待了,别回头把你生意都克没了。”
那云娘子嘲讽孙老板的语调,还刻意模仿刚刚孙老板跟顾岛说话的语气,把顾岛逗得一乐。
但孙老板却笑不出来,他好好跟顾岛说话,这娘们出来插什么嘴!
“你胡说什么,我娘那是身患重疾,我妻也是生孩子难产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娘子摇着扇子,“我记得秋分他爹也是身体不好去世的,至于秋分他男人,不是自己喝多了掉进河淹死的嘛,这跟秋分姐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在秋分姐这里是克,在你这就不是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说着朝孙老板走来,露出一副请教的模样,“孙老板,我是实在不懂,你给我好好讲讲。”
孙老板哪能讲出来个一二三,他就是知道李秋分是克,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说克呢,明明是她们自己没福气。
他一挥袖子,涨红着脸,“不跟你说了,跟你们女人说不懂。”
云娘冷笑一声,也不跟孙老板装了,直接了当道:“你不就想把你侄儿介绍到顾老板这店嘛,见秋分姐被看上了就跑来说闲话。你们男人总说女子长舌妇,我看你们男人才是长舌夫,争不过别人就会背后使坏。”
“你……”见云娘敢这么骂他,孙老板气得大肚子一抖一抖的,但又想不出反驳的词来,只能一甩袖子走了。走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好像自己不是说不过,而是不屑与云娘说一般。
云娘嫌弃地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转头看向顾岛却立即换成了一副笑的模样。
“顾老板,我刚刚的话都是针对孙老板,可没有说你的意思。”
顾岛笑着摇头,“无事,你刚刚说的也是实话。既然说克,那自然是都克,哪还有分男女的道理。”
云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突然笑了起来。
“你倒是与我见过的男人不一样。”
“那就多谢夸赞了。李大娘那里你也可放心,我既已决定招她,就不会因为这点荒诞的闲言碎语就出尔反尔。”
云娘见此放松下来,“多谢顾老板,但我也要跟你解释清楚。秋分姐她爹原是秀才,后来患了肺痨才走的。当时秋分姐为了给她爹治病,才嫁给了后头的打铁匠。谁知他爹没救回来,倒把自个也搭了进去。那打铁匠是个爱喝酒的,还有酒后发疯打人的毛病。前几年与人喝多了起了争执,自己掉河里淹死了。
也不知道哪个瘪犊子乱传,说秋分姐克父克夫,吓得附近的人都不敢与她多接触。那些铺子更别说了,见着她就驱赶,秋分姐想找个活都难,只能靠给人洗衣缝补赚点零钱,那养活俩孩子哪能够嘛。得亏现在遇见了你,不然秋分姐那日子都不知道咋过呢,我替秋分姐向你道个谢。”
说完郑重地朝顾岛行了一礼。
顾岛有些好奇,“你跟李大娘关系很好。”
云娘眸子暗了下来,“还可以,秋分姐曾帮过我。何况女子在这世道上生存本就艰难,再不相互扶持,又该如何走得下去。”
她苦笑摇头,“瞧我都说到哪儿去了,顾老板新店开张是个喜事,我先祝顾老板开业大吉、财源滚滚,客似云来了。”
“多谢。”顾岛笑着冲云娘点了点头,等其离开后便准备回去,一转身就见景尧站在身后,一半面孔藏在阴影里,森森地瞧着他——
作者有话说:吃醋喽,吃醋喽[奶茶]
第55章 快餐店
“夫君。”等那道窈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景尧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顾岛身上。
这声夫君喊得如往常一样亲近,但顾岛不知为何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走上去,拉住景尧有些微凉的手, 小心问道。
“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景尧并未回答,而是用力地回握住顾岛的手, 像是在确认什么, “刚刚那是……”
“云老板,对面酒铺的,来与我说些事情。”顾岛将刚刚与云娘的对话简单重述了一遍
景尧听后心口那股憋闷和不知从哪来的酸溜溜的感觉总算消散了许多,他将身子轻轻靠到顾岛身上。
“没事, 就是突然有点胸闷。”
顾岛霎时紧张起来,扶着景尧就要去里屋坐。景尧摇头拒绝, 就因为刚才他在里面, 这才让那什么云娘子钻了空, 这次说什么他也不能进去了。
“待在里面才闷的,我在外面坐坐,透口气就好了。”
顾岛听此只好让他坐在店内,自己陪在一旁。突然想起什么,顾岛有些兴奋地站起来。
“小尧, 想不想看下咱们店的牌匾。”
景尧抬起眼皮,望了望已经挂在店门口的实木牌匾。
那是石夫子亲自写的, 自送来就被顾岛神秘地用红布遮盖住, 他以为要等开业那天才能看呢。
顾岛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话虽如此, 但我想提前和小尧分享这份快乐。”
说着拉起景尧,走到牌匾下面。拿起一根长杆,将红布挑起。景尧抬眸看去, 就见五个大字——顾景快餐店。
那几个字一直从眼底印进心口。
“怎…怎么叫这个名字。”景尧有些慌乱。
顾岛捏了捏他的手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店,自然要加上你的姓氏啦。”
景尧垂着眸子,脸像初日一样烧红起来,口中呐呐,“我们…两个人的店。”
他再次抬头看了看那“顾景”二字,笑意从嘴角一直荡到眼底。
秋风卷着寒意,将人们的薄衣吹下。县城书院旁的一条巷子里,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马儿有些疲倦地发出一声鼾鸣。赶车人赶忙摸了摸马儿脑壳,又目光焦急地朝院内看去。
此时小院里正一片忙碌,下人们或拿着衣服,或端着水盆,在院子来回走动。
“老石,你看我穿这身怎样?”石夫子身穿一件绣着翠竹的袍子,敞开双臂向管家展示。
“老爷,好着呢。”
石夫子看向铜镜,点了点头。就在管家以为总算要定下这套时,就见石夫子忽而又晃起脑袋来。
“不行不行,这身太素了。今天咋说也是第一天开张,我得穿得喜庆点,你说那件枣红色的怎么样?”
老管家:……
那件枣红色的还是大少爷结婚时老爷专程找裁缝铺做的,当时老爷还嫌弃那颜色俗,怎么这会儿倒是喜欢起来了。
“老爷,顾大厨是开饭馆,不是办喜宴,穿件红的有点抢了饭馆的风头吧。”
石夫子一想也是,急忙将那件红色的丢到了一边,又盯上了一件深蓝色的袍子。
“这个如何,颜色不浓不淡。既不会抢了风头,又不失了我的尊贵体面。”
石夫子越说越觉得不错,拿着那身衣服就准备换上,就听老管家急切道。
“老爷,我瞅着时间也不早了。您要是再不赶紧去,怕是跟卤鸡店一样都挤不到前面去了。”
石夫子一听也顾不上继续挑了,急忙将那件深蓝色的衣服换上,急匆匆上了马车。
大约一炷香工夫,马车就抵达了码头。几乎刚停稳,石夫子就急迫地从里面跳了下来。生怕晚了一秒,就排不到前面了。
谁知眼前一幕,让石夫子当场傻眼。
只见饭馆门前空无一人,只有一阵秋风卷着几片落叶轻轻拂过。
石夫子问一旁的管家,“咱们没走错地方吧。”
管家左右看了看,确定道:“没有。”
石夫子:……
“不对,这不对劲。顾岛的饭馆,怎么会没有人呢。”
管家心头也纳闷,他猜测道:“是不是咱们来早了,或者他们还不知道顾大厨在这里开了饭馆?老爷,那咱不就可以随便点了。”
石夫子眼神一亮,三两步进了店内。
送牌匾时,他曾来过一次。可今日再一瞧,与他上次来时已大有不同。
首先是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个两层小抽屉,第一层拉开是整齐码好的筷子,第二层是汤勺和牙签。
其次往里走,贴右墙处立着个柜子,里面叠放着一摞摞木质的盘子。
那盘子与他平日见过的盘子大不相同,顶平常所见盘子两个大。并且表面被分割成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区域,也不知作为何用。
靠左侧的是一个宽大的保温柜,这个石夫子了解,顾岛曾与他介绍过,说这柜子下面放了几个炉子,是温菜用的。
保温柜旁如今多了两个大木桶,一桶里面装着已经煮好的香味十足的玉米大骨头汤,另一桶则是刚蒸好的米饭。
还有一溜各色小咸菜,有辣萝卜、腌茄子、小泡菜等,咸香交织。
石夫子摸了摸因早上没吃饭,有些饥肠辘辘的肠胃。正想着要不要问顾岛要个碗,就米饭配汤,再就着小咸菜垫吧垫吧。
就见丁小猪和一有了年纪的女子,各自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炒菜出来了。两人头发都被高高缠起,还包了头巾。
随后顾岛与景尧也走了出来,同样打扮,同样端着热菜,没一会儿保温柜就被塞满了。
石夫子低头瞧去,只见素菜有清炒菜花、醋溜白菜、红烧茄子、风味热卤,荤菜是番茄炒蛋、辣子鸡丁、红烧肉和鱼香肉丝。
此时被一盘盘整齐地码在保温柜中,浓郁的香味也是瞬间充裕了整间店铺,让石夫子本就饥饿的肠胃更加肆意地叫嚣,连老管家都香得眼神无法从保温柜中移开。
“这……这就是快餐吗?”
石夫子问顾岛。
“是,大家想吃什么菜可以直接打,不用在费时间等厨子现炒了。”
当然快餐的味道比起现炒的自然是差一点,不过顾岛自认厨艺不错,最起码他做的快餐,比起其他小饭馆的现炒也是不差的。
“石夫子,要不要尝一份?”
那自然是要的!
石夫子点头如捣蒜,在顾岛的指示下,去旁边拿餐盘,老管家也跟在后面拿了一个。
两人走到保温柜前,每人各点了三道菜。
石夫子点的是红烧肉、辣子鸡丁和清炒菜花,老管家点的是红烧茄子、风味热卤和鱼香肉丝。
顾岛又给两人一人打了一碗汤送了过去。
石夫子有饭前先喝汤的习惯,等顾岛把汤端上来后,他先端起尝了一口。
大骨汤里面加了玉米段和小青菜,入口先是玉米的清甜和小青菜的清新,随后才是大骨头经过长时间熬煮散发出的浓郁骨髓脂香。
三种味道在口中交织碰撞,滋味悠长。
石夫子原本只打算喝一口润润肠胃,可这碗骨汤一入口,他就不受控制地吞咽起来。等意识到时,小半碗都进了肚子。
石夫子赶紧将碗放下来,生怕一会儿喝多了就吃不下菜了。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顾氏炒菜,可不能让一碗汤耽误了。
石夫子握着筷子在三道菜上来回晃动,就是迟迟下不去筷子。
倒不是不爱吃,只是不知道要从哪道一菜先开始,毕竟哪一道都瞧着那么美味。最后纠结了半响,还是伸向了红烧肉。
红烧肉算是一道比较家常的菜了,石夫子平日里也没少吃。
但顾岛这道红烧肉,瞧着就与他平时吃的不同。
先说这形状,各个切的方方正正。还有这颜色,泛着油润的焦糖光泽,光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味道更是都不用凑近闻,那浓郁的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石夫子夹起一块塞进口中,那被炖得软烂的肉皮瞬间在舌尖化开,软糯的几乎不用咀嚼。
肥肉的丰腴也与瘦肉的嚼劲也完美融合,每一口都给人满满的幸福感。
再说这辣子鸡丁,鸡丁被切得如指甲盖大小,泛着油亮的光泽,与赤红的干辣椒段交相辉映。
还没入口,干辣椒的焦香与花椒的麻香已率先抢占嗅觉,勾得人喉间发紧。咬下一口,麻辣味席卷口腔,接着鲜嫩多汁的鸡肉香也在齿间漫开。
咸香、麻辣、酥脆、鲜嫩四种味道在口腔中轮番登台,让人越嚼越香,直吃得额头沁汗,酣畅淋漓。
最后一道清炒花椰菜是石夫子斟酌许久后选择的一道素菜,因花椰菜并不是他平日爱吃的一道菜。因无论怎么烹饪,他总觉得花椰菜味道奇特,让他难以下咽。
所以他想尝尝这个令他颇为厌恶的花椰菜,在顾岛手中能被烹出个怎样的味道。
光从卖相上来看,这份清炒花椰菜极为素淡,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凑近细闻,是花椰菜最自然纯粹的清香,还有一丝被热油激出的葱蒜香,清新而又不失寡淡。
咬上一口,花椰菜脆嫩的质感在齿间轻响。咸香的调味给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花椰菜的本味,又为其增添了几道丰富的层次感,仿佛将整个春天的鲜脆与生机都吃进肚中。
三道菜依次品尝完,石夫子已完全沦陷。此时的他什么也顾不上,只想不断的进食、进食,直到将餐盘吃了个干净,这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老管家一样如此,茄子最吸油,但顾岛做的这道红烧茄子却丝毫没有油腻的感觉。
只有茄子绵密口感带来的独有清香,以及浓郁酱汁的醇厚和一点冰糖的清甜。
风味热卤则是继承了顾氏卤料的香醇和麻辣,最后淋上的秘制香辣油,更为这道热卤添加了一道别样的风味。
鱼香肉丝犹如一道色彩绚丽的风景画,是由红亮的泡椒,乌黑的木耳以及嫩粉的肉丝共同组成的美景。
吃起来木耳脆爽、萝卜清甜、肉丝嫩滑,咸甜酸辣鲜五种味道交织。
“好吃,顾大厨你这饭馆生意肯定不会差的。”
老管家一边擦嘴,一边对顾岛道。
他之前只吃过顾岛做的卤鸡,这炒菜还是第一次吃。怪不得老爷心心念念着早点来,原来味道这般好。
石夫子朝他鄙去一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小顾开的饭馆生意怎么可能会差。”
老管家笑着拍了自己的嘴,“是我说错了,肯定客似云来。”
石夫子这才满意点头。
这时卢狮、张成福夫妇和云大夫、小娃等人也来了,顾岛笑着将几人迎进门,调侃道:“你们这是自己生意都不做了,专门来给我捧场。”
卢狮:“那是自然的,这可是县城独一份的快餐店,我可得来尝尝。”
张成福:“面摊啥时候都能开,你这开业可不能错过了。”
张春来在一旁也是一脸认同的模样,顾岛可是直接将浇头的做法都教给她了,她要是开业都不来,未免太忘恩负义了。
唯独云大夫牵着小娃嘴硬道:“小娃闹着来吃,我怕他一个人过来不安全,便跟过来看看。”
小娃哀怨地看了师傅一眼,他平日里可没少独自往码头跑,也没见师傅操心过。
明明就是自己想吃,偏偏要他背锅。不过这话小娃可不敢说,只鼓着脸点了点头。
顾岛笑着将几人迎进来,邀请他们品尝。
几人也不跟顾岛客气,自己拿餐盘就去打菜。
他们对顾岛的厨艺自然是信任的,但这样的吃饭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大家都觉得十分稀奇,叽叽喳喳地问顾岛是怎么想出开这样一个饭馆的。
顾岛只说自己也是偶尔听别人提起的,尝试着弄了一下。
大家连连赞叹,吃完后还不忘自觉将桌椅收拾干净。
卢狮:“我专门带了一挂炮,等会儿放上,热闹热闹!”
话落跟在卢狮后面的伙计就拿出一挂爆竹到了门口,此时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都是附近的住户,听说有新店开业搞活动这才都围了上来。
张成福帮忙把围观的人群散开,留出一小片空地给伙计放炮仗,这次点炮的是顾岛和景尧。
等爆竹噼里啪啦响完,顾岛和景尧一左一右站在牌匾下扯下上面的红布,顾景快餐店这就算正式开始营业了——
作者有话说:顾景快餐店正式开始营业,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加油]
下次更新时间在上夹子当天,因为那天要发1万字[裂开]
第56章 开张喽
鞭炮声很快吸引了许多路人的注意, 大家下意识围拢过来,凑在店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但越看越一头问号。
顾景他们知道许是老板的姓名, 那这个快餐店是何意思,这到底是卖什么的。
有人认得顾岛, 知道他是近来县城十分有名的厨子, 听说前不久还给宋员外做过寿宴。
那他开的店,必定跟这有关。于是跟周围人科普起来,以显得自己消息灵通。
一旁人听后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家饭馆呀。
那就更奇怪了, 也没听说谁家饭馆叫快餐呀,一时间大家想进都有些不敢进。
李秋分在店里急了一脑门汗, 顾岛给她的工钱不低, 一月得有600文。不仅够她养活两个孩子, 甚至还有富余的。
所以她比谁都希望顾岛这个店能长长久久地开下去,永远不要倒闭。
可见这会儿围观的人是多,但没有一个人愿意进来品尝,李秋分又忧又怕。生怕是因为她在店里,这才让大家退避三舍。
她绞着衣角, 缩起身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努力将自己藏起来。但过后又觉得不行, 顾老板是个好人, 不嫌弃她, 她不能这么自私, 于是又犹犹豫豫走到顾岛身边。
“顾老板,他们怎么都不进来呀?是不是因为我,要不我还是先回——”
话还没说完, 就被顾岛打断了。
“李大娘你不要多想,他们只是不明白我这快餐店是什么意思罢了。”
李秋分一听顿时又高兴又焦急,“那……要不我出去给他们讲讲,给咱拉两个客人。”
“肯定要给他们讲的,不过我要先把这个牌子挂出去。”
李秋分顺着顾岛的视线朝后看去,就见丁小猪抱着个木板走了过来。
板子上贴着几幅画,都是今天做的菜色。
下面还清晰写着价格,三素10文,一荤两素15文,两荤一素20文。
最下面还刻着一行大字,送小菜,大骨头汤免费续。
李秋分一看就乐了,“顾老板,你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就前几日。”
石夫子看着这块木板也不由得笑出声来,明白了前几日顾岛让他介绍画技好的贫困学子是干什么了。
不得不说这个牌子做得真是好,既清晰标明了价钱,让囊中羞涩的食客也敢大胆进来看看。再配有光看着就香气扑鼻的画样,让人怎能忍住不进来一品一二。
果然牌子一挂出去,众人议论的内容瞬间变了。
“这饭这么便宜吗,一荤两素只要15文钱。”
“这红烧肉看着也太香了,我瞅着比酒楼里的都香。”
有人听此调侃道:“你吃过酒楼里的红烧肉吗?还说得一本正经的。”
被笑话的那人也不生气,“没吃过总见过吧,反正我瞅着是没他这画里的红烧肉香。”
“你看,还送小菜和大骨头汤。”
“这大骨头汤还能免费续,真的假的呀?”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进去看看了,李秋分见此赶忙跑出来,热情招呼大家往里走,还不忘吆喝着。
“我家饭菜不光味道好、量大实惠,骨头汤还免费喝,来晚了可喝不到了。”
众人一听这哪行,都掏一样的价钱,凭啥人家能喝上他们不行。于是纷纷往里挤,生怕去晚了汤就没了。
可一进去都蒙圈了,前面摆的那个柜子是什么,怎么菜都炒好了放在里面,不会凉吗。
还有旁边那两个木桶啥意思,这到底要怎么点菜。
这时柳二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我这刚干完活就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差点都没挤进来。”
顾岛:“不晚不晚,才刚放完炮,还没开张呢。”
柳二哥一听当即道:“不如我来做第一位客人。”
说着在柜子里取了餐盘,到了打菜处。
瞧着保温柜里一盘盘早已炒好,但仍冒着热气的饭菜,柳二哥心里喜欢得不行。
他们码头上的脚夫不比别人,有活了就干,没活了才有时间吃饭。
可他们哪能提前知道什么时候没活,又什么时候有活。
生怕错过赚钱的机会,大家平日都是从家里带些杂面饼子、咸菜什么的在码头凑合对付一口。
就算去外面吃,也都就近找些能立马吃上的馆子,以便能快快返回码头。
如今有了这快餐店,他们倒是能好好吃上一顿热乎饭菜了。
柳二哥不由得心潮澎湃,不仅是为自个高兴,也是为同在码头上做活的其他脚夫高兴。
他快速点了几道菜,几乎每道菜顾岛都给他打得满满的,餐盘差点没装下。
就这夹缝中,还被顾岛硬塞了许多小咸菜。最后丁小猪那一碗快要溢出的大骨头汤,更是让柳二哥差点没端回去。
众人一瞧柳二哥就花了20文,竟打了如此多的菜,都蠢蠢欲动起来。
纷纷往柜台前挤,学着柳二哥刚刚的动作,取餐盘、选菜、打小咸菜、舀汤。
端着饭菜坐下后,食客们仍有点懵懵的。
毕竟以前从未这样吃过,实在稀奇得紧。
而且这家菜量真大,众人心想就算味道稍差点,以后也是可以常来的。
可在吃过一口后,就纷纷后悔起刚刚的想法了,这菜也太香了。
那红烧肉真是实实在在的连皮带肉,在白生生的米饭上滚上一圈,能让人干下去一大碗饭。
西红柿炒蛋酸酸甜甜,醋溜白菜更让人胃口大开。就连随手舀的小咸菜,都是咸中带鲜、酸里藏香,那叫一个下饭。
众人一时间吃得停不下来,满饭馆都是咀嚼、吞咽声。
大家吃得高兴,顾岛那里却忙得停不下来。与丁小猪两人打饭的勺子都抡出了残影,但点菜的人却丝毫没有减少,反倒有越打越多的趋势。
卢狮和老管家看不下去,撸起袖子过来帮忙。
张成福夫妇也帮着李秋分一起收拾餐盘,这才让小饭馆得以正常经营下去。
但没一会儿,新问题又来了,菜没了!
看着仍源源不断往里走的食客,到底是第一天开张,不好让食客败兴而归,顾岛与丁小猪又去后厨快手快脚炒了几样菜。
谁知炒菜的香味传到前面后,又吸引了一批人涌进店内,其中就有费云。
费云是名游商,经常坐船跑东跑西地倒腾货物,赚些辛苦费。
这清流码头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次都因行色匆匆没能好好在镇上转转,感受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时间,便专程想来品尝一下码头上非常出名的张记面摊。
听搬货的脚夫说,那面摊虽小,但味道极佳。
素面鲜而不寡,鸡杂面香辣诱人,新出的土豆泥肉酱拌面更是余味无穷,是出了清流镇码头,都尝不到的味道。
这给费云说得心头直痒痒,一睡起就直奔码头而来。
可惜也不知是他出门忘了看黄历,这面摊竟然关了门。听附近摊主说,这面摊平日里不常歇业,今个也不知怎么了。
这话给费云听得那叫个恼火,合着好不容易关一次门,就让他给赶上了。
不过来都来了,费云就在码头附近转悠了起来,看看能不能再找家小店尝尝这清流镇的风味。
也是巧,刚好转到快餐店门口。
起初费云对快餐店并没有多在意,因为他并不知快餐是何意,也没往吃食那方面想,直到那股炒菜香气传出来。
那味道浓郁勾人,光闻着就让他陶醉不已。
这是哪家酒楼?
费云之所以会如此想,实在是这味道太香,他自认只有酒楼的大师傅才能做得出来。
可四处瞅了瞅,竟是一家像样的酒楼都没看见,甚至一家饭馆都没有。
费云心中讶异,猜测或是哪家妇人在做饭,从家里传出的味道。
他深嗅两下,试图闻出到底是哪家,看方不方便蹭个饭。
这时就见一壮汉,端着一大盘饭菜从一旁的快餐店走了出来。刚走到门口,就立即蹲下开吃。
壮汉的吃相说不上好看,甚至还有些不那么雅观。他大口刨着盘子中的饭菜,像是饿了许久的模样,吃得嘴边都沾上点点饭粒,但就是莫名把费云看饿了。
他有心想上前问上几句,但看壮汉吃得那般香,恐怕没工夫搭理他,便自己走了进去。
进去后费云惊喜地发现,那勾得他抓心挠肝的香气,竟是从这店里传出来的。
他循着香味继续往里走,可惜还没看到那炒菜的人,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春来。
张春来刚抱着一沓洗干净的餐盘进来,就看见这小伙子直愣愣地往后院里闯。那后院是能随便让人进的吗,万一偷师怎么办?
或者使什么坏,给饭菜里面下些不好的东西那还得了。
张春来目光警惕地盯着费云,“你干什么。”
费云知道自己这是被误会了,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是闻着太香了,不自觉就走了过去。”
张春来不太信,仍怕费云会使坏,又把人往外推了推,“后院外人不能进,你想吃饭就去后面排队好了。”
排队?
费云朝后面看去,一下愣住了。这队伍未免有些太长了,排到他还有菜吗。
正在他犹豫之际,又进来两个人,站在了队伍后面。
费云见此也顾不得什么了,忙去后面给自己占了个位置。
还好队伍虽长,但移动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排到他了。
费云学着前面的人给自己取了餐盘,兴冲冲地到了保温柜前。
他傻眼了!
只见柜中可怜巴巴只剩着两道菜,一道醋熘白菜、一道风味热卤,还都是他不爱吃的。费云内心里一万个抗拒,很想扭头离开。
但又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排到的位置,加之后面人的不断催促,他心一横,将餐盘递了出去。
打饭的人动作极为流畅,很快一盘装满饭菜和小咸菜,外加一碗大骨汤的餐盘就被重新递了回来。
费云付好钱,端着去了店外,学着其他人就地蹲下开吃。
刚开始费云还有些不大好意思,毕竟在赚了点小钱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般狼狈了。但在一口醋溜白菜下肚后,他什么也不想了。
那白菜炒得极为脆嫩,咀嚼间嘎吱作响。吃在嘴里酸辣爽口,还带着股白菜本身的清甜,让人辣得过瘾、酸得开胃、甜得解腻。
而风味热卤更是味道丰富,有卤味的醇厚,还有随后浇上的红油蒜泥的鲜活。两种味道将每一个食材紧紧包裹,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
小咸菜同样各有各的风味,萝卜脆韧、腌黄瓜绵实。不只透着咸香,还藏着辣意与酱味。
大骨头汤更是脂香四溢,像冬日里的暖炉,稳稳地熨帖着四肢。
第57章 红烧肉
费云很快将一盘饭菜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后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词,畅快!
他好久没有吃得这般高兴了,那是一种从里到外、从身到心的满足。只有一丝遗憾, 那就是——他没吃饱!
不可否认这家给的菜量很多,但再多也就两道菜, 还都是素菜。费云觉得不够, 他要吃肉,尤其是红烧肉。
他刚听旁边的人说了,这家店的红烧肉,比县城大酒楼里烧得都香。
费云平日里就好吃肉, 这次没吃到,让他对那份传说中的红烧肉更是充满了好奇。
他端着餐盘进了店内, 找到了恨不得长出八只手的李秋分, 询问快餐下午几时开卖, 计划这次他定要早些来。
“下午不卖了。”
轰隆!
费云只觉一道惊雷猛地在自己耳边炸开,他有些慌乱地问。
“怎么就不卖了,从没听说过哪家饭馆只卖晌午呀。”
李秋分见他一脸崩溃外加不敢置信的模样,笑道:“下午只是不卖快餐了,卖炒菜。”
炒菜的意思是?他可以点菜了?
“什么炒菜都卖吗?红烧肉呢?”
“红烧肉说不准, 这个得看下午有什么菜,到时你可以来瞧瞧。不过只卖两个时辰, 你要吃就得赶早。”
费云点点头, 离开饭馆时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好像饭馆会趁他一个不注意长腿跑了一般。
末正二刻, 快餐店终于送走了它最后一位食客。
店里一众人都累得东倒西歪地瘫在各个角落,唯独李秋分,依旧拿着抹布在店里来回转个不停, 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顾岛有气无力地扬扬手,有心想叫李秋分歇会。他还未张口,李秋分就似有所察地笑着摆摆手。
“不用,顾老板,你歇,我来忙。”说话间干活的动作更是丝毫未停。
顾岛见李秋分确实没有疲态的样子,反而还有点诡异的兴奋,便不再说了。只是去了后院,默默给李秋分装了一大碗骨头汤。
因今天第一天开张,顾岛生怕骨头汤不够喝,生生熬了三大锅,现在还剩上一些。
李秋分看着递过来的汤,一脸无措,“顾老板,这……这你留着喝吧。”
“还有呢,我一个人哪喝得完。”
李秋分听此便不再说什么,战战兢兢地从顾岛手里接过碗。
“顾老板,那我现在回去,下午再过来?”
“好,你回去好好歇歇,说不定下午还有一顿忙呢。”
李秋分一听忙一点也不害怕,还很激动的模样。
“忙点好,忙才生意好。就是顾老板,咱们为啥下午不继续卖快餐呀,晌午卖得多好。”
“码头上干活的人一般下午都回家吃,咱们快餐主要都是卖给他们,下午再卖生意肯定不好了,不如卖炒菜。”
话音刚落,云娘提着裙摆走了进来。
“谁说只有码头做工的人才吃呀,我倒是想吃,就是挤都挤不进来。”
云娘的酒坊就在顾岛快餐店斜对面,这边有个什么香味,第一个就往她店里飘。这一上午给云娘馋的,想吃可偏个店里的小二今请了假,让她腾不出手去买。
现在得了空,店里却卖完了。云娘那个后悔,早知道就该把店里关上一会儿,说什么也要来买上一份尝尝。
“顾老板,就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吗。”
顾岛摊手:“真的一点都没有了。”连菜汤都舀了个干净。
“倒是还剩了些骨头汤,你若不嫌弃,我给你也舀一碗。”
云娘眸子一亮,急切道:“不嫌弃不嫌弃,只要能尝尝顾老板的手艺,别说骨头汤了。哪怕剩的那点小咸菜,我都愿意的。”
“那巧了,咸菜确实还剩一些,我一并给你装上。”说着去了后厨,真给云娘舀了一大碗骨头汤和一盘小咸菜。
云娘欣喜接过,就要给顾岛掏钱,被顾岛抬手制止。
“都是剩的,不用钱,邻里邻居的。”
“那就谢谢顾老板了。”
云娘笑得娇俏,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后院走出来一男子。那男人穿着虽不打眼,但长相极为俊美。硬是将那一身朴素的衣衫,穿得比那绫罗绸缎还要精致漂亮。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正想询问男子是何人。就见他直直朝顾岛走来,向宣誓主权般挽住顾岛的胳膊,轻轻柔柔喊了声夫君。
云娘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心想原来这就是顾老板那个小夫郎,没想到竟是个小醋坛,当真有趣得紧。
“这就是顾老板的小夫郎,当真漂亮。怪不得顾老板要藏在家中,生怕人瞧见了。”
顾岛被云娘调侃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小尧身子弱,我怕店里人太多,又让他染上病症。”说完不忘关切地瞧了景尧一眼。
景尧对顾岛这番回答和表现十分受用,像个战胜者一般得意地撇了云娘一眼。
云娘捂住嘴挡住翘起的嘴角。
景尧微蹙眉心,心里正纳闷云娘到底在笑什么时,就见一小男孩手脚并用地跑进店内,抓着云娘的裙摆撒娇般晃起来。
“娘、娘,你怎么还没买完,我都要饿死了。”
云娘慈爱地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买完了,娘这就回去给你做大骨头汤泡饭。”
说着牵起小男孩的小手,“顾老板,我这就走了。”转而又看向景尧,“顾夫郎,你也看到了,我孩子都这么大了。”
景尧面色一红,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一时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顾岛并未听懂云娘最后那番话的意思,不过看景尧红透的面颊,没一会儿也猜出来了。
等李秋分离开后,他拉着景尧回了后院。
“你刚才…是吃醋了?”
景尧本就酡红的面庞更热了几分,他眨眨眼,避开顾岛的视线。
顾岛有些兴奋地抓住他的手,“我跟云娘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云娘早就成婚了。虽然她丈夫前几年走了,但她对丈夫情深义重,曾放话再不嫁人的。”
景尧鼓着脸,带着点怨念责怪顾岛,“那你怎么不早给我说,害我…”
顾岛嘴角微翘,“是,都怪我。那你一会儿想吃什么,罚我亲自做给你吃。”
景尧看着顾岛累了一上午有些疲惫的面庞,只是说,“你下午做什么我都吃。”
顾岛知道景尧这是心疼他,“好,下午无论做什么都先让你尝一口。”
一旁的丁小猪捂住双眼,习以为常地走开了。
很快就到了下午开张的时间,开门前,顾岛先找了张纸,将下午供应地炒菜写在上面。并标好价钱贴在墙上,还特意标注限量出售。
不是顾岛故意拿乔,实在是晌午卖得太好,库房存货不多了。
另外顾岛也不愿把自己搞得太累,不然赚再多钱,就怕有命赚没命花。
刚贴好,李秋分就来了。几人又备了会儿菜,顾景快餐店这就再度开张了。
李秋分打开店门,本以为下午卖炒菜不会像上午卖快餐那般火热,没想到门口竟已排起了一个不长的队伍,打头阵的还是晌午问他下午何时开门的小伙子。
费云瞧见李秋分,冲她莞尔一笑。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店内,给自己占了个绝佳的位置。
等坐下后,费云这才发现,他好像把邵小公子忘在门外了。
想出去找,又怕自己刚占好的位置让旁人坐了。可不找吧,又怕邵小公子一会儿跟自己闹脾气。就在费云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时,邵小公子自己走了进来。虽然脸色瞧着不那么好看,但总归没丢不是。
费云冲邵温文抱歉一笑,邵温文冷着脸将脑袋转过去,一副十分不愿搭理他的模样。
他也没想到,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生意竟然这么好。还没到开门时间,外面就排起了长队。门一打开,食客更是疯了般直往里挤。他都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他们挤得晕头转脑。
等清醒过来后,店外早没了人,就连费云都抛下他独自进去了。
他邵小公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他哪次下馆子,店家不是提前备好最尊贵的包间静待他的到来。陪同人更是小心翼翼地跟着伺候,生怕哪句话说错惹恼了他。
可是现在……
“邵公子,你别气,我这不是为了给咱占位置嘛。没位置咱一会儿怎么吃饭,总不能站着吧。我倒是可以,您咋能站着呢。”
邵温文听此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但心里仍怪费云不讲义气。就为了一口吃的,就这么将他丢下了。
他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说了出来。
费云忙解释道,“邵公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吃的。你都不知道这家快餐多香,你不就是闻着我身上那股炒菜香才愿意来的嘛。”
费云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好笑,当时邵小公子恨不得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他差点以为邵小公子看上他了。
邵温文见费云还敢提起这事,当即又窘又气,“行了,快点菜吧,我倒要尝尝这家菜究竟有多好吃。”
费云讨好一笑,一边招手示意李秋分,一边拍着胸脯冲邵温文保证,“你放心好了,比你在府城吃得都香。”
邵温文撇撇嘴,根本没把他这话往心里放。他承认这家饭菜确实挺香,最起码闻着是这样,但这并不能代表它吃起来就能同样美味。
何况府城酒楼的大厨,哪个不是自小练习厨艺,做了几十年帮厨才走上大厨的位置,岂是这小小清流镇的小饭馆厨子能比的。
话是这么说,但李秋分过来后,邵温文还是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听都有什么菜。谁让他这一路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客官,菜都在墙上贴着呢,你选好了叫我。”说完就去了别桌。
两人抬头看去,果然见一侧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各种炒菜,不过最下面还有一句,下午炒菜限量供应。
费云心口猛地一跳,直恨自己怎么现在才注意到。生怕没菜了,急急将李秋分叫了过来,把每一道菜都念了一遍。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许多菜都被点完了,最后费云只点到了醉排骨、酿豆腐、香菇盒与泡椒鸡胗。
看着李秋分记下菜名,费云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记起问邵小公子吃什么。
邵温文盯着墙上的菜单,目露嫌弃。
东坡肉他觉得肥腻、排骨他又嫌需要啃,炒鸡太普通,鸡胗更是让他退避三舍,那种东西他才不会吃。
素菜嘛,也都是些白菜、茄子、豆腐等,他这段时间在船上早就吃腻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跟费云来这一趟了,想走可又饿得慌,最后只厌厌点了一道香菇盒。
“就这一道?”
邵温文点头,“也没什么可吃的。”
费云:……
“那等会儿我的上来了你可不要跟我抢。”
邵温文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他怎么会跟费云抢这些菜。可等菜一上桌,他就后悔了!
最先端上来的是一盘醉排骨,醉排骨是一道闽菜,选用上好猪肋排,先油炸锁住其中肉汁,再放入由西红柿、白醋和小辣椒调配的酱料中翻炒。
排骨外皮被炸得金黄酥脆,带着浓郁焦香。但咬上一口,内里的肉却十分鲜嫩。舌尖轻轻一抿,就能品尝到饱满的肉汁。
更别提外面裹满的浓郁酱汁了,酸甜微辣。费云还从中吃出一股淡淡的老酒醇香。
正品尝着,第二道菜也好了。第二道依旧是费云点的,是道素菜——酿豆腐。
酿豆腐这道菜费云之前没少吃,它制作方法并不难,就是费时。要先在豆腐中挖一个小洞,接着往里填入由猪肉沫、香菇、虾仁拌好的馅料。
随后将豆腐放入锅中煎熟,等肉香与豆腐的清香相互融合后,再将豆腐放入调好的汤汁中炖煮。
费云观察面前这盘酿豆腐,看着与自己之前吃过的并无两样,但费云并未觉得失望。
毕竟能在这清流镇码头旁的小饭馆里吃到酿豆腐,已是件非常难得的事了。
他夹起一块塞入口中,霎时一怔。
眼前这盘酿豆腐,相比于他过去在大酒楼吃到的,明显更为上乘。
豆腐软嫩、馅料咸香、汤汁醇厚,吃起来咸鲜适口。
哪怕是空口吃,也丝毫不会觉得寡淡、无趣。
费云吃得停不下来,就是苦了邵温文。
肚子本就饿得咕噜噜直叫,看着费云吃得那么香,更是让他一点也忍不了。
可因刚才放过绝不吃他点的菜的狠话,让他怎么也放不下面子开口,只能眼馋地看着费云一口酿豆腐一口米饭,又一口醉排骨一口热茶,看得他双眼发直。
他实在忍不下去了,招招手将李秋分叫了过来,因为饿得久了,语气也有些不太好。
“我点的香菇盒呢,怎么这么久还没上。”
李秋分之前为了接活没少受气,见邵温文如此态度也没生气,还脾气极好地跟他解释。
“香菇盒制作步骤较为复杂,加上今天店里人多,还得麻烦您再多等一会儿。这样我给你送份小菜吧,您多谅解。”
说完给邵温文端来一盘凉拌黄瓜,虽不是什么名贵菜,但还是让邵温文有些受宠若惊。
他实在没想到,这小小一个饭馆,服务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顿时也懊悔起自己刚刚的无礼举动,生怕李秋分将自己当成故意闹事想以此占便宜的人,还想为这盘黄瓜付钱。
李秋分一把将他的钱推了回去,“你这是做什么,是我们上菜晚了给的赔礼,咋能让你付钱。我们老板知道了,非得辞了我。你尝尝这黄瓜,可是用我们老板秘制辣椒油拌的,特别好吃。”
邵温文只能歉笑着收回银子,将目光投注在面前这盘凉拌黄瓜上。
那黄瓜看着就酸辣可口,尤其表皮还淋了一层麻辣红油,更是让人口齿生津。
咬上一口,先是黄瓜的脆嫩多汁,接着香辣味在嘴中蔓延开,还有陈醋的酸和蒜末、花生碎的香。一块小小的黄瓜,竟是让人吃出了多种滋味。
邵温文吃得频频点头,竟是将刚刚勾的自己抓心挠肝的醉排骨和酿豆腐都抛在了脑后。
第58章 梅干菜扣肉
费云看邵温文吃得欢, 也动了想尝尝的心思。他可没邵温文那么在乎面子,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把生意做成这样。
想好后,主动将自己这两盘菜朝邵温文面前推了推。
“邵公子, 咱一块吃。”
邵温文看着面前的排骨和酿豆腐,说不想吃那是假的, 既然费云已经递了个台阶了, 他也就顺势下了。
“行。”随着拍黄瓜往桌中间一推,两人的筷子都迅速朝对方的菜里夹去。
费云只觉得这拍黄瓜那叫个爽口,若是炎炎夏日来上这么一口,都不知道会有多爽快。
而邵温文则是满脑子后悔, 后悔自己刚刚非揪着那点面子干啥,差点错过这么美味的两道菜。
他筷子夹个不停, 很快就将两盘菜一扫而光, 就连醉排骨那点酱汁, 都被他浇到米饭上拌着吃了。
这时香菇盒端了上来,随着一起的还有费云点的最后一道菜——泡椒鸡胗。
鸡胗嚼劲十足,脆而不硬。与腌制的泡椒爆炒后,更是吸足了泡椒的精华,吃起来又酸又辣很是开胃。
费云吃得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却见刚刚还吃得高兴的邵温文此刻却放下了筷子。
费云不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这位大少爷是不吃鸡胗的。
他心中窃喜, 以为这下总算可以一个人独吞时, 大少爷的筷子已以极快的速度伸了过来, 夹走他最大一块鸡胗。
费云:……
不过很快邵温文就被辣得满脸通红,直灌茶水,夹菜的动作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费云见此急忙端起盘子, 几乎将大半盘鸡胗都倒入自己碗中。
正在他欣喜自己的机智时,从一侧突然伸出一只洁白玉手,嗖一下将盘子夺了回去。
“卑…卑鄙。”
邵温文还未从刚刚的辣劲中缓过来,但依旧放不下那个罪魁祸首,第一次做出了抢菜的举动。
费云嘿嘿一笑,做出一副极关怀的模样,“我这不是看你被辣到了嘛。”
邵温文翻了个白眼,忍着喉中的痒意,将剩下的鸡胗全部收入囊中。
随后将空盘,挑衅般放回费云面前。
接着在费云又悲又怨的目光下,一口鸡胗一口米饭地吃了起来。
直到实在辣得不行了,这才将手中的筷子转了个方向,盯上了香菇盒。
要说泡椒鸡胗是酸、 辣、爽脆三种味道在口中层层爆开,那香菇盒则是将鲜发挥到极致。
林间新采的新鲜香菇,去除根部,焯水后在里面塞入馅料。
与酿豆腐不同,香菇盒的馅料是纯肉馅的,只加入少许葱姜末和一点盐、胡椒粉即可。
将塞饱肚子的香菇过淀粉油炸,炸至金黄后将炒好的料汁浇在上面,最后放入葱花点缀。
相比于清淡的酿豆腐,香菇盒味道更为浓郁,咸香中带有香菇的独特鲜味。
这两道菜吃得邵温文是心服口服,什么小地方能有什么美味,这想法早就被他抛到天边去了。
“费云,咱明天晌午还来这吃。”
“晌午,晌午就不是炒菜,是快餐了。”
“快餐是什么?”
费云给邵大公子解释了下快餐的含义,还不忘补充道:“但是中午吃快餐的人非常多,还都是码头脚夫,你……”
邵温文见费云竟敢瞧不起他,鼻孔都大了一圈。要说过去,他确实无法忍受。但这些日子跟着费云跑商,什么苦没吃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明天一早咱就来,我要第一个吃上快餐。”
费云正有此意,“行,我们明个一大早就来!”
两人双手握拳,一脸斗志,
第二日太阳刚从天边冒个头,两人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意收拾了两下,就赶着马车朝快餐店来了。
此时顾岛也已忙活起来,正和丁小猪、牛叔一起将新到的菜往下搬。
自从顾岛搬到县城后,每日采买的活就交给了丁小猪。顾岛专门雇了牛叔的驴车,每天早上从柳村拉最新鲜的蔬菜进城。还有丁大猪猪肉铺子早上刚宰杀的新猪肉,卢氏鸡肆的鲜鸡。
为了感谢顾岛对自己鸡肆的支持,卢老板专门让伙计将鸡都收拾干净才给顾岛送来,倒是省了顾岛不少事。
几人般完货,牛叔就赶着驴车离开了。丁小猪一边把菜肉在厨房摆好,一边时不时看顾岛一眼。
顾岛瞧出不对,问他何事。
丁小猪直起身子,从一边的菜篮子掏出一把东西,递了过去。
“师傅,这是我媳妇晒的,你看你需要不。”
顾岛接过一瞧,竟是把梅干菜。
“你上哪整的这好东西!”
丁小猪见顾岛喜欢,当即喜上眉梢。
“这我媳妇前段时间晒的。”
他家每年都有晒梅干菜的习惯,因今年准备的多,丁小猪媳妇就想给顾岛这送点,看顾岛收不收。
她知道顾岛收菜的价格,很是实在。若是这梅干菜能被顾岛看上,自家也能多一笔进项,由此便让丁小猪送来了一些。
丁小猪一路上还挺忐忑的,既怕顾岛看不上,又把怕顾岛觉得自己刚接了收菜的话,就迫不及待拿自家的菜过来。
顾岛心中倒没有这样想,在他看来只要是好菜,他都乐意收。
何况丁小猪送来的梅干菜一瞧就好,菜里的杂质去除得很干净,一看就没少用心。
“你媳妇晒的多不,多的话再给我送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就要这种品质的,达不到我可不收。”
丁小猪喜不自胜,“你放心师傅,肯定都是这种品质的。”
今天顾岛照旧准备四荤四素,荤菜原本定的是宫保鸡丁、西红柿炒蛋、红烧鱼块和辣椒炒肉,但因今日有了梅干菜,顾岛便将西红柿炒蛋换成了梅干菜扣肉。
梅干菜扣肉需选用五花肉,冷水下锅与葱段、姜片、黄酒和大料等小火炖煮。直到肉片变得软嫩,能被筷子轻轻插入,即可捞出。
接着往五花肉表面均匀涂抹一层酱油,将其肉皮朝下放入油锅内,煎至金黄起泡后捞出切成薄片,肉皮朝上整齐码在小碗内。
到此五花肉算是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梅干菜。
晒干的梅干菜先清洗浸泡,后切成段下锅炒至。
此举一能去除梅干菜在晾晒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涩沉味,二能激发梅干菜的香味,让梅干菜更好入味。
炒制好的梅干菜呈现黑褐色,散发着一股浓郁且独特的香气。
将梅干菜铺在五花肉上,放入蒸锅大火蒸制40分钟。
蒸制后的五花肉滑溜软烂,入口即化。上面的梅干菜更是吸饱了肉的油脂,变得油润鲜香,吃起来咸中带甜,回味无穷。
四道素菜分别是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素炒豆芽和茄子豆角。
刚炒完也到了开店的时间,顾岛和丁小猪、李秋分、景尧将炒菜依次放到保温柜里。
又将米饭和煮好的汤倒进木桶内,今日顾岛煮了一锅酸萝卜鸡架汤。
酸萝卜是顾岛最近才腌制的,是为了当小菜用的。但一想酸萝卜又是炖汤的好搭档,当即今个就跟鸡架一起煮了一锅酸萝卜鸡架汤。
酸萝卜鸡架汤做法简单,先将鸡架冷水下锅,与姜片、葱段等炖煮几分钟撇去浮沫。
接着将煮好的鸡架放入油锅爆香,等鸡架表面变得金黄,将其与切好的酸萝卜一起放入砂锅中炖煮。
由于鸡架上的肉比较少,所以需要炖煮时间就长一些,差不多要一个时辰。
煮好后的酸萝卜鸡架汤呈现浅琥珀色,汤的上层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闻起来带着萝卜发酵后的柔和酸味。
一切准备就绪,李秋分抹了抹手,就准备开门了。
此时店外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光有附近码头的脚夫,今个还多了许多县城人,都是听说了快餐的价格和味道,特意来品尝的。
大家站在门外,闻着里面传出的阵阵饭香,心里别提多期待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快餐店,生怕一开门自己没注意到,反倒让别人抢了先。
就在大家伙等得急不可耐时,木门终于打开了,就见李秋分一甩腰上挂着的抹布,用不高不低地嗓音喊道:“开门啦!”
尾音还没完全落下,门口的众人就你推我、我推你地往店里挤。
有经验的都是直奔餐盘而去,没经验的一进店就顺着香味站到了保温柜处。到了才发现没东西挤过来也没用,赶紧往放餐盘的柜子那里去。
可惜一步落、步步落,等他们再度返回,保温柜前早已没了他们的位置,只能一脸哀怨地去了后面。
费云和邵温文因来得早,站在队前第一个。两人分工明确,一人取餐盘,一人去保温柜前占位置,很快就打好了饭,还占了个离保温柜最近的位置。
一落座,两人就迅速开吃。
鬼知道,他们在外面站了一早上有多累。尤其是那股饭香还不停地往外飘,要不是两人自制力不错,都恨不得翻墙进去。
现在好不容易吃上了,两人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只顾着大口咀嚼。
麻婆豆腐来一口,梅干菜扣肉来一口;酸辣土豆丝来一筷子,红烧鱼块也不能少。当然下饭的小咸菜也不能忘了,全都吃完还得来一碗酸萝卜鸭架汤溜溜缝,吃得两人直打饱嗝。
邵温文靠着墙,看着光溜溜的餐盘,想到自己过几日就要离开,下次再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由得悲从中来。
忽而他想到什么,表情一变。
他为何不能请这家快餐店的厨子,去船上专门给自己做饭——
作者有话说:三章更新完毕,因为上夹子字数多了排名会下降所以更新时间推迟了,评论抽十个宝子发红包致歉。另外从今天开始日更,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撒花]
第59章 小咸菜
太阳缓慢滑下地平线, 极为吝啬地只在远处留下几道彩霞。
李秋分站在店门外,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抹布,笑着送走每一位食客, 转身回店里预备关门时,却发现坐在最里面角落的食客还未离开。
李秋分走上前, “两位客官, 可是有什么事。”
邵温文:“我找你们家老板有事商谈。”
李秋分上下打量邵温文,见他打扮富贵不像是闹事的,便去后院寻了顾岛。
没一会儿顾岛就从后院走了出来,“何事?”
邵温文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我的船上做我的厨子,你放心, 工钱不会少你的。”
顾岛:……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语录, 可是抱歉, 他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要是他刚来那阵,有人能这样跟他说,他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但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饭馆,并且生意还十分不错, 为何要去吃那苦。
“抱歉,我并无兴趣。”
邵温文:……
就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不死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我姓邵, 府城人。”
邵家的大名在府城可以说人尽皆知, 邵温文不信顾岛还不动心。
但顾岛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
“抱歉, 不管你姓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我还有夫郎在,不方便跟船跑商。”
邵温文立即道:“你夫郎也可以跟着一起。”
顾岛摆头,“夫郎身体不好, 恐怕没法适应。”说完又怕惹了小公子不高兴,到时仗势欺人对自己店面做些什么,又补充道:“公子若实在喜欢我的厨艺,不妨在船上备点我店里的小咸菜、泡椒和辣酱,不管拌饭还是炒菜都很下饭。”
邵温文本来挎下去的脸,因为顾岛这句话又兴奋起来。
他怎么没想到呢,那小咸菜、辣酱味道也是很不错的。自己若买点放在船上,怎么也比成天啃清水白菜好。
“那……那行吧。”邵温文语气仍有些憋闷,但也没再说什么。
顾岛不由松了口气。
“你那个小咸菜、辣酱、泡椒什么的我都要,你是怎么个卖法。”
这可把顾岛问住了,顾岛原本没打算卖这些的。
他想了想菜价,顺手从一旁捞了个不大不小的罐子给邵温文看。
“就是这个罐子大小,咸菜一罐10文钱,辣酱、泡椒一罐15文 ”
邵温文大手一挥,“各来十罐。”
顾岛:……
费云:……
急忙凑到小少爷身边,“十罐哪里吃得完?”给人齁死了。
邵温文:“船上的人可以一起吃嘛,我看你们整天就吃那些东西,那有什么好吃的。”再说这价钱也不贵,这点钱他还是拿得出来的。
费云有些被邵温文的豪气镇住了,一罐子咸菜确实不贵,可问题是光咸菜店里就有好几种呀。每种十罐,加一起可是不少钱呢。
费云自认还算有点小钱,但也不敢像邵小公子一样大手大脚,不由得啧啧称叹。
可转念一想,这可是自己的船。让邵大公子给他船上的伙计买咸菜,传出去那些伙计要怎么想他,会不会说他身为东家,连个外人都不如。
费云斟酌了半晌,也咬牙忍痛道,“我也各来五罐。”
顾岛:……不愧是府城来的,出手就是大方。
“行,不过咸菜制作需要几日,还需先缴纳一部分定金。”
定金对两人倒不是什么问题,就是还需再等几日,“大概需要几日,我们五日后就要离开。船上有些海货,耽误不得。”
“制作起来也就三日即可,辣酱做完就能吃,但咸菜需腌制十五天方可食用。”
费云一听也不再说什么,大不了先吃辣酱。于是爽快地付了定金,还将两人的客栈地址与姓名告知顾岛。
定好后,费云和邵温文便准备离开,顾岛却突然将两人叫住。
“费老板,你刚才说你有一批海货?”
费云点头,“难道顾老板有兴趣?”
顾岛还真有,“不知都有什么,我能否去看看?”
“当然可以了。”
费云巴不得顾岛多买一些,这样他的压力也能少一点。
他将自己船上的海货一个个说给顾岛听,顾岛听得满心欢喜,恨不得全包了。
但他也知道,他可没那个实力,只能道。
“我去看看,挑一些。”
费云答应下来,于是转头带着顾岛往码头去,邵温文也跟了上来。
三人到了船上货舱,顾岛看得那叫个惊喜。
之间货仓内不仅有许多海鱼,还有牡蛎、花甲,干海带和紫菜。
就是一问价钱,顾岛瞬间萎了。
随随便便一条海鱼,就要十几文一斤,哪里是顾岛消费得起的。
本来还想着如果价钱合适,就给自己饭馆上道新菜,但现在了解价格后,顾岛是一声都不敢吭了。
费云看出顾岛的为难,倒也没说什么。这海鱼价钱本就昂贵,有些大酒楼在采买时都得掂量掂量数量,何况是顾岛这个小饭馆。
“我这里还有一批小鱼干,价钱倒是实惠,不知你看不看得上。”
费云引着顾岛去了货舱最里面,从角落里拎出一个大麻袋,打开里面都是晒好的小鱼干。
顾岛抓了一把,仔细瞧了瞧,见这鱼干被收拾得十分干净,心中喜爱。
“这个多钱?”
费云没想到顾岛真的看上了,这小鱼干因为鱼小肉少一直卖不出去,在他这里放了许久了。
“你若是要,60文这一袋你都拿走吧。”
顾岛愣住了,这一袋少说得有30斤,就这么2文钱一斤贱卖给他了。
费云见顾岛双目瞪得溜圆,解释道。
“这小鱼干卖不上价,大酒楼瞧不上,小馆子又不知怎么做,故而就剩在我这了。其实小鱼干做出来很是美味,我觉得比大鱼吃得都香。”
顾岛自然是知道的,在看见小鱼干的那一刻,他脑中已经蹦出了好几种做法了。
香煎小鱼干、辣椒酱拌小鱼干、小鱼干炖豆腐、椒盐小鱼干等,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那我全要了。”
费云挑了挑眉,“你这是准备拿去饭馆卖?”
顾岛点头。
费云不禁有些好奇,顾岛会怎样烹饪这些小鱼干。
虽然顾岛厨艺确实不错,但要论烹饪海货,还是当地的厨子更有经验。
顾岛看出他眼中的犹疑,笑着将自己脑中有关小鱼干的菜单报了一遍,可把费云和邵温文听得口水直流。
邵温文更是迫不及待问道,“何时做。”
顾岛沉吟了会儿,“就这几日吧,争取让你们走前吃上。”
邵温文听后恨不得冲顾岛拍手叫好了。
除了小鱼干,顾岛买了些干海带和紫菜,准备炖汤喝。
刚拎回家,就在院中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常掌柜,你何时来的。”
顾岛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景尧,朝常茂实走去。
常茂实笑着起身,“刚来,听说你新店开张,可惜我店里事多,一直挤不出时间来。今个总算得了空闲,就立马来向你贺喜了。”说着将一个小盒子递到顾岛面前。
顾岛抬眸向常茂实看去,常茂实不言语,只眼神示意顾岛打开。
顾岛只好照做,只见盒子内躺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将留香居两成利转给他。
顾岛吓了一跳,忙将盒子盖上推了回去。
“常掌柜,你这是做什么。”
常茂实:“要不是你,我那留香居怕是真要关门大吉了。这是谢礼,顾大厨你就收了吧。”
“这谢礼未免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常掌柜还是收回去吧。”
“顾大厨——”
顾岛坚持不收,“我不过指点一二,算不得什么。那芙蓉鸡片的做法,我也定不会泄露出去,常掌柜定可放心。”
常掌柜呼出一口气,“既然如此,那这个顾大厨总得收下吧。”
盒子被递给身后的下人,常茂实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顾岛打开一瞧,是一百两。
“顾大厨,这一百两看似多,但对于您给我们留香居的帮助来讲,根本不值一提。”
话说到此,顾岛也没了再拒绝的理由,就大方将钱收进了衣兜。
常茂实见此开怀一笑,又与顾岛说起了酒楼的生意。
“自从芙蓉鸡片好了后,酒楼的生意也恢复了过来。虽然仍不复过往热闹,但许多老顾客都回来了,点名要吃我们的芙蓉鸡片。甚至有说味道比过去还好的,这都多亏了顾大厨。”
说着话头一转,“我听宋湘说,你向她打听客乡来的事。顾大厨不要怪她多嘴,实在是她怕你冲动之下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这才告知于我,遣我来问问。”
顾岛心头一暖,自己与宋湘本就萍水相逢,没想到她对自己倒是十分关心。
“无事,我不是冲动的人,不会乱来的。”
常茂实松口气,连说了两遍那便好。
“那房老板倒是不可怕,怕的是他背后那个赌坊隆老大。”
顾岛听常茂实话里的意思是似乎是知道那隆老大的来头,便问道:“你对那隆老大有所了解。”
常茂实点点头,“那隆老大本名隆大石,是十年前来了清流镇。当时就在城中开了处小赌坊,但不成什么气候。直到前几年,攀上了县丞大人,这才将赌坊越做越大,在县里也越发无人敢惹了。”
“县丞大人,难道那赌坊实际是他的?”
常茂实摇了摇头,“这个我并不清楚,最起码在明面上,这赌坊与县丞大人并无关联。”
“那大人为何?”
“那隆老大有一小妹,长相极美,几年前被县丞看中,八台轿辇抬进家中。听说那女子极有手段,哄得县丞事事都听她调遣,毫无怨言。”
顾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又问常茂实,“那此事县令大人可知晓?”
“这我就不知了,县令大人也是几月前才上任,怕是了解县内情况都要一段时日。何况县丞大人盘旋此地已久,若想瞒也不知县令大人能否查得出。”
顾岛了解得点点头,到底是强龙压不了地头蛇。
“不过顾兄也不必过多担忧,那隆老大再厉害,这清流镇也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地方,又何况那房老板。当初不过是看顾兄父亲在县城毫无根基,这才动了别的心思。
顾兄你不同,你近来在城中破有名气,又结友甚多。那房老板并不敢真对你做些什么,至多不过使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罢了。”
“那便希望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日更开始,存稿告急[捂脸笑哭]
第60章 酱烧小鱼干
鸡鸣将昏黑的天空划出一道大口, 日光争先恐后从那缝隙中钻出,为城内的大小道路披上一层金纱。随后慢慢爬上窗棂,轻轻将睡梦中的人们摇醒。
顾岛缓缓睁开眼, 几乎没怎么赖床,很快就来到院中洗漱。
将自己收拾妥当, 从晾衣杆上扯下经过一夜晾晒, 早已清爽洁净的围裙穿上,利落地将腰带在后背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将袖子高高卷起,开始收拾小鱼干。
前几日买来的小鱼干已被顾岛重新清洗、晾晒,如今在接连几日烈日的抚摸下再次变得干燥。凑近细闻, 已没了刚拿回来时那长时间闷在船舱内淡淡的咸腥味,反倒透着股若隐若现的鱼香。
找了个干净的木盆, 顾岛往里倒入半盆井水, 又切了几片姜片, 抓了一小把盐巴丢入其中。伸手不断搅拌,直到盐巴融化。再倒入小鱼干,手掌略微用力将小鱼干压进水中,以使其充分浸泡。
完成后顾岛拿起一旁的青红辣椒,一手抓住辣椒蒂, 另一手轻轻旋转用力,很快辣蒂就被掰了下来。
接着将辣椒对半掰开, 将里面的辣椒籽去除。
经过这几日的经营, 顾岛也有点摸透了食客们的口味。喜爱重油重盐之物, 辣椒也爱, 但却吃不了太辣的。
为此顾岛每次用到辣椒,都需将里面的辣椒籽去除。这样辣椒的辣度会大大降低不说,吃起来也会更为鲜嫩。
刚处理到一半, 景尧从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自搬到县城后,也一直跟在柳村一样分开住。
顾岛一是觉得两人尚未正式拜堂成亲;二是景尧的身体目前尚未完全恢复,两人住在一起难免擦枪走火,还是分开为好。
景尧走到顾岛身边,见一大盆鱼干早已被顾岛洗了个干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昨个明明跟他说了,今个洗鱼叫上他一起。为此他昨夜特地早早睡了。谁曾想顾岛还是没喊他,自己一人将活都干了。
他瞧着那满满一盆的小鱼干,和顾岛冻有些泛红的指尖,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闷气,发也发不出来,散又散不出去,只能憋闷地站在那里,连瞪顾岛好几眼。
顾岛却不害怕,他擦干手,拉过景尧在他身边坐下。
“早上的水凉,你身子还未好全,不宜碰凉水,我一个人洗就好了。其实这鱼干只是看着多,洗起来挺快的。”
景尧不言语,轻轻碰了碰顾岛的指尖,只觉冰得发颤,心里又不自觉涌上一股心疼,胸腔中那股憋闷也一下散了大半。
“其实…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没有你想得那么差,这些活我都能干的。”
“好。”顾岛将处理好的菜椒端到景尧面前,“那就麻烦小尧帮我把这些切成块。”
景尧故作矜持地起身,“夫君既然开了口,那我就勉强干吧。”说着端着菜盆去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菜刀与案板碰撞,规律且富有节奏的声响。
顾岛摇头轻笑,走到井边一个大木盆旁,摸了摸盆中的干海带。
经过一夜的浸泡,原本粗粝、坚硬的干海带已变得柔软光滑,四指稍稍用力就能轻松撕开。
顾岛将其捞出放入一个干净的盆中,准备拿去厨房切成宽条跟大骨头炖了,做一道海带大骨汤。
刚端起来,门口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顾岛先将海带拿去厨房,这才去开了门。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丁小猪和李秋分。
两人进来见顾岛和景尧已忙活开来,也顾不上寒暄,洗干净手也跟着一起干。
今日顾岛准备的荤菜有酱烧小鱼干、土豆炖鸡、白菜炒肉和宫保鸡丁,素菜是炒包菜、豆角茄子、酸辣土豆丝和凉拌海带丝。
如今丁小猪的手艺已经大有长进,除去酱烧小鱼干和凉拌海带丝这两道顾岛没教过新菜,其余菜色丁小猪早已烂熟于心,甚至味道都能做出顾岛的七八成。
顾岛索性将这些菜一分为二,自己和丁小猪各自完成。
等菜全部做好后,晌午也快到了,顾岛架锅开始炒制酱烧小鱼干。
“酱烧小鱼干要想做好,食材的新鲜度非常重要。”顾岛边热油,边给丁小猪指点酱烧小鱼干的做法,“好的小鱼干多为浅黄色,摸起来干燥不粘手,还带有淡淡的海腥和咸香味。”
丁小猪凑近闻了闻,发现果然如顾岛所说。那股海腥味虽依旧让他觉得有些刺鼻,但那股淡淡鲜香也让他蠢蠢欲动。
“其次是酱汁的调配。”
顾岛拿出一个小碗,往里加入两勺酱油、一勺料酒,一小点白砂糖和一勺虾粉、大酱,两滴菜油,最后加入半碗清水,搅拌均匀。
等油烧热,冒出缕缕白烟后,将攥干的小鱼干倒进锅中,小火慢慢煎。
带着轻微水渍的小鱼干,与高温的热油碰撞,不断发出滋滋的轻响。很快紧贴锅面的那面鱼身就变得金黄,边缘还带着一看就咔呲可口的焦边。
顾岛衬着抹布握紧大锅的把手,手部关节微微用力一晃,锅里的小鱼干飞向半空,打了个滚又落了回来。
大勺轻压,等另一面也变得焦黄,顾岛将其捞出放置一旁。
再度热锅倒油,下入几片生姜、大蒜以及干辣椒,煸炒出香味。
提前调配好的酱汁顺着锅边一顷而下,就听刺啦一声响,瞬间翻腾起金红的油雾,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浓稠的暖意。搅拌几下,泛起细密的油花,还没尝,就已经能想到它裹在食材上的醇厚滋味了。
顾岛将小鱼干倒进锅中,小鱼干瞬间被酱料包裹、浸润。原本酥脆的鱼身变得软韧,金黄的表皮也变成诱人的酱色。
炖到酱汁半稠时,顾岛灭了火,将小鱼干舀进菜盘中。
接下来是凉拌海带丝,海带丝早已被景尧切成了不到半指粗细。顾岛将其控干水分,往里加入酱油、香醋、虾粉、蒜末、辣椒圈、花椒粒以及一点提鲜的白糖。最后烧一点热油,浇在上面。
热油与食材碰撞,激起一团白雾。裹挟着蒜香、辣椒香等多种香气,争先恐后地往人鼻内钻。拿出筷子快速搅拌,很快每一根海带丝都挂上透亮的油光。
“学会了吗。”
丁小猪吞了口唾沫,“学…学会了。”
顾岛让丁小猪将凉拌海带丝端出来,拿起海带段下进滚烫的大骨汤中。浸泡一夜的海带容易熟,大约一炷香功夫就煮好了。
顾岛灭了炉火,等丁小猪回来后,两人又一起合力将大骨汤倒进木桶内,端进店内。
此时店外早已挤满人,大家都是听闻今个店内上新品,特意赶早来品尝的,刘大山就在其中。
自打顾岛在码头开了快餐店,刘大山就跟东家申请,专门负责码头这一块的铺面,就为了时长能来顾岛这吃上一顿。
前几日刘大山听码头上干活的人说,顾岛从货商那买了一批海货,有鱼还有什么海带。
想他刘大山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高级玩意呢,必须得来尝一尝。
于是这几日,每带人来码头看铺面,刘大山都要专程绕到顾岛的快餐店瞧一瞧、闻一闻。也是巧,今早刚好接了个大户,带人逛完铺面,照例来到了快餐店,恰好让他闻到了从里传出的那股异香。
刘大山有点形容不出来那个味道,反正跟平日里他在店外面闻的不一样,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刘大山猜想,这可能就是那传说中海货的味道,当即在门口占了个位置。
跟他一样被吸引来的人还不少,甚至码头上干活的人,为了吃到小鱼干,都派人提前来门口排起了队。
也还好人多,大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今日的菜色,也不觉得等待的时光很难熬了。
刘大山也跟人凑在一起侃大山,吹自己跟顾岛认识,顾岛还专门给他煮过鸡汤。
生怕别人不知道那碗鸡汤多美味,刘大山恨不得将那鸡是怎么杀的都给周围人好好描述一番。
有人听后冲刘大山露出艳羡、嫉妒的目光,不过也有人是不信的,还怼刘大山。
“你要是真认识,还能跟我们一样在这排队。”
旁边原本信了的人一听,顿觉有些道理,也开始用狐疑的目光审视刘大山。
这给刘大山气够呛,立马解释道:“这是我守规矩,不给我顾大哥添麻烦。你不信一会儿进去着,看顾老板认不认识我,敢不敢跟我打赌。”
被刘大山盯着的那人见他语气笃定,有点起了退缩之意。但见周围人都盯着自己,一时又说不出不赌的话,只能扯着嗓子道。
“赌就赌,谁怕谁。你说,怎么赌。”
刘大山眼珠子一转,“咱也不赌别的,谁要是输了,谁明天一大早帮咱们这几个人排队咋样。”
话音一落,旁边围观的人群瞬间兴奋起来,还有人听到声响赶忙跑过来嚷嚷道:“加我一个、加我一个,帮我也排一次队。我这都来了好几趟了,每次都排在最后面。每次我进去,都没菜了。”
刘大山怜悯地拍拍那人的肩膀,“行,兄弟。看你这么可怜,就再加你一个。”
他环视一圈,“那就咱们这几个人,就这么定下了,你看咋样。”
那人梗着脖子,“定就定,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反正我肯定不会输。”
两人正争辩着,木门打开了。李秋分照旧将怀中的抹布一甩,亮着嗓子,声调抑扬顿挫,极押韵地喊道。
“先取餐盘后打菜,别忘了舀汤加小咸菜。”
一句话还没喊完,一群人就一窝蜂冲了进去。
刘大山拽着跟自己打赌的人,第一时间拿了餐盘走到打菜处。剩下围观的人也紧随其后,就等着看明日谁帮自己排队呢。
就见刘大山冲顾岛一抬下巴,“顾大哥,你看谁来了。”
顾岛一看是他,笑道:“大山呀,今个想吃点什么。今个有新菜,酱烧小鱼干和凉拌海带丝。小鱼干和海带都是我才买的海货,咱这不常见,你尝尝。”
刘大山忙将餐盘递过去,“我就要吃这个,我可等了好几天了。”
顾岛边给他打菜,边好奇问:“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这有小鱼干?”
“知道呀,听码头干活的人说的。盼了好几天,可等到你做了。我还没吃过海里的东西,可得好好尝尝。”
顾岛将打好的餐盘还给他,“你这消息倒是灵通,今个的汤是海带大骨汤,你要爱吃海货就多打点尝尝。”
“你放心顾大哥,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对了顾大哥,你给我留上三份饭,云大夫、小娃和我小弟还等着我给他们带饭呢。”
顾岛调侃,“你这是干上代购的生意了。”
刘大山:“代购是什么意思?”
顾岛哽住,想起来这时候可没有这个词,便解释道,“就是帮人买,赚个差价。”
刘大山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生意倒也不赖。还想再打听点具体细节,下一个打菜的人已经极不耐烦地将他挤了出去,刘大山只好悻悻端着餐盘离开。
不过临走时也没忘记把跟自己打赌的人拽上,那人在瞧见刘大山跟顾岛聊得如此火热后就知道自己输了,想偷偷溜走吧,又舍不得眼前美味的饭菜,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他冲刘大山讪讪一笑,“大山兄弟,明天排、明天排。”
刘大山这才放他离开,自己找了处空座大快朵颐起来。正吃得香呢,就见一伙计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一见到顾岛就直呼出事了、出事了。
刘大山认得那人,是卢氏卤鸡店的伙计——
作者有话说:伙计:出事了!出事了!
顾岛(扔饭勺):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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