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内, 宋夫人吐出一口恶气,只觉得胸中无比畅快。
“宋湘,老爷那我已搞定,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虽跟我时间不长,但我你是知道的, 事成了, 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宋湘笑着点点头,“夫人放心,我一定给你把顾大厨请来。”
宋夫人满意一笑,叫下人准备马车, 还拿了好些礼品让宋湘一块带去。
宋湘到时顾岛正在家中配置卤料,现在卤鸡店生意奇好, 导致卤料用得很快。原本定的是每七日送一次, 如今每隔四日就得送一回, 不然店里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正忙着,就听门外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顾岛以为石夫子来了,放下手中的卤料就准备出门迎接,谁知门口竟站着个陌生妇人。
那妇人穿着一个深色的褂子,头上还插着个雕花银簪, 一瞧就不是个普通人。
顾岛上前询问,“你是?”
那人笑道, “顾大厨,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宋湘, 袁娘的姨母。上次葛家小孙子满月酒我还去了, 只是可惜没与顾大厨说上两句话。”
提起葛家顾岛想起来一些,就是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到访自己家。但来者便是客。顾岛还是侧身邀请宋湘进了院,一落座就听她道。
“不知顾大厨这几日可有空, 我家老爷过几日过寿,想请顾大厨做几桌席面。顾大厨放心,工钱不会少你的。”
顾岛:“你家老爷可是那宋员外。”
宋湘笑着点头:“正是。”
顾岛没答应也没拒绝,心头暗想,这不是方家兄弟才接的席面嘛,怎么找到他这里了。
难不成中间出了什么事?
宋湘见顾岛不出声,以为他不愿意,急忙道:“顾大厨,我家老爷、夫人格外喜欢你做的卤味,特意让我上门请你。”
说着招呼下人将带来的礼品拎过来,“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您笑纳。”
顾岛一看便知宋湘误会了,生怕她以为自己故意拿乔,解释道:“我前段时间听说这寿宴不是请了方家兄弟吗,怎么就……”
宋湘一听是因为此,顿时卸下心头的担忧,“原先是定了方家兄弟,可我们老爷听说方家兄弟曾中途抢您的生意。我们老爷为人一向厚道,最看不惯这种蛮横行为,于是便不要那方家兄弟接寿宴了。”
“原来是这样,那这寿宴我可以接下。不知道宋员外的寿宴是要办几桌,一桌几道菜。可有定好菜色,几荤几素,有无特殊要求。”
宋湘一听霎时欢喜不已,细细将寿宴的安排说与顾岛听。末了还不忘加了一句,“顾大厨你放心,只要办好了,工钱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婶子说笑了,宋员外我能不放心。那过几日,我就将定好的菜单送到府上请宋夫人过目。”
“甚好甚好。”宋湘满心欢喜,她要的就是这句话,这下可以放心回去跟夫人交差了。
说着起身就准备离开,顾岛送她,出来时发现院门外不知何时竟围了不少村里人。大家都好奇地朝院里张望,若不是顾忌守在门口的下人,怕是要挤进来听了。
等宋湘上了马车离开,村里人立即一哄而上,凑在顾岛旁边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顾岛,刚刚那是谁呀,瞧着真气派。”
“是呀,那马车瞅着比宋员外家的还好看。”
“不对吧,那马车我看就是宋家外家的呀。”
“啊,宋员外家的。他来干啥呀,不会是来请你做席面吧。”
那人不过是开玩笑地说上这么一句,却见顾岛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大家安静下来后缓缓道。
“那确实是宋员外家的马车,让我去给宋员外做寿宴的。”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宋员外是谁呀?他们这一片出了名的富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竟然也要请顾岛上门做席面。
“顾岛,这真的假的呀。”有人有些不敢相信。
顾岛还没回答,旁边有人先反驳道,“那宋家的马车都来了还能有假。再说了,顾岛可是给书院的夫子都做过席面的,一个宋员外算啥。”
众人一想也是,顿时看顾岛的眼神格外复杂。
但一想他们也是跟宋员外吃过同样饭菜的人,心里又生出一股子自豪来,觉得这是莫大的体面。
对着顾岛又恭贺、又巴结,顾岛有些招架不住,谦逊地应了几句,随便找了个借口便钻进了院子。
顾岛虽走了,但围观的众人已经聊起来了,一时有些收不住,凑在顾家不远处接着唠。
有人说顾岛如今不一般了,怕是早晚要向他爹一样去县城开饭馆。
还有人说顾岛现在比他爹还厉害,怕是酒楼都开的起来的。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都觉得顾岛自此要飞黄腾达了,一时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
毕竟之前顾岛过的什么日子他们是最清楚的,这才过去多久,就成了县城响当当的人物了。
大家心里说不妒忌、不羡慕都是假的,不过转而一想,这也是人顾岛自己有本事。那一手好厨艺,确实不是他们能比的。
“听说丁小猪跟着顾岛也赚了不少钱。”
不知是谁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一下拉起了众人的兴趣,知道情况的也跟着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我媳妇娘家跟他一个村的,听说他一天能赚十几文。”
“你那都是说少了,几十文都有呢。我上次碰见他婆娘在县城买布料,一扯好几尺都不带心疼的。”
“对的,我三舅的儿媳妇的二姑婆就住他家隔壁,说每天都能闻到肉香,那日子过得别提多好了。”
众人听得羡慕不已,纷纷后悔,怎么这么大个便宜就让一个外村人占了。早知道这么赚他们也去拜师了,就是不知道顾岛现在还收不收徒弟。
大家一时各怀心思,都有些待不住了,纷纷找借口离开,准备给家里人好好说说这个事。
站在最外围的一个干瘦老太太一脸若有所思,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柳家二媳妇的亲娘,叫马小兰,人唤马大娘。
今个来找小闺女借钱,谁知小闺女竟敢拒绝她,还将她赶了出来。也是凑巧正好在外面听了这么一耳朵闲话,顿时心里有了个主意。她赶紧跑回柳家院子,一进去就急哄哄地叫起来。
“闺女,闺女……”
柳二嫂听到亲娘的声音,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十分不想搭理。
她娘一来就问她借50两,她哪里拿得出来。
她说没钱,她娘还生气,哭着骂她不孝顺,嫁了人就不管娘家了。
她听着都想笑,她出嫁时她娘明明白白告诉过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别有事没事就回娘家。
现在娘家缺钱了,就不提当初那话了。话里话外拿不孝顺逼她掏钱,她哪里乐意。
她咬死就是没钱,可算给她娘送走了,这怎么刚走一会儿又回来了。
柳二嫂心头烦乱,但又不得不出去面对。不然让她娘越喊越大声,村里人瞧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她呢。
“怎么了,娘,又出啥事了。”
马大娘瞅见闺女,一扫刚刚的愁闷,眉眼都是喜色,“好事,好事呀。”
柳二嫂心猛地一跳,对她娘是好事,对她可不一定了,她谨慎问道,“什么好事。”
马大娘兴奋地抓了抓袖口,“就你们村那个顾大厨,我刚在门口听人说,他徒弟一天都赚几十文呢,家里天天吃肉,日子好得不得了。
你看你弟现在天天在家闲着没事干,那顾岛不是跟你婆婆关系不错嘛。你给说说,让他把你弟收了。咱也不要求给多少,一天给个100文就差不多了,配得上你弟读书人的身份。”
柳二嫂听着嘴角直抽抽,让他弟给顾岛当徒弟,还一天最少一百文。要不是面前坐着的是生她养她的老娘,她早已一口呸上去了。
“娘,你开什么玩笑呢。顾岛那徒弟我知道,一天哪有赚那么多,你可别听村里人胡说。还有我弟,那是做厨子的料嘛。一天啥活都干不了,连我都不如,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
马大娘一听就不高兴了,“你这死丫头怎么说你弟呢,你弟怎么了?你弟好歹读了几年书,不比那个什么丁小猪强。”
柳二嫂气得差点没背过去,他弟读了几年书怎么了,到现在也没读出个什么名堂,连个童生都考不上,她娘也好意思提。
再说了那丁小猪也是识字的,而且人家踏实能干,他弟也配和人家比。
“娘你别说了,这事我不会帮你提的,根本不可能。”
说完柳二嫂背过身去,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
马大娘一看顿时气坏了,借钱借钱不行,帮忙帮忙不行,这死闺女真是反了天了。
她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屁股坐到地上鬼哭狼嚎起来。
“天杀的,怎么不下道雷劈死你呀。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弟多好一个人,你这个当姐的不知道拉扯一把还这么说他。我不活了,让我去死,我一头撞死在这,看你怎么跟你婆家交代,我看谁家敢要你这样不孝不善、忤逆不道的儿媳妇。”
柳二嫂抹着眼泪,无论她娘怎么骂就是不回头。
她知道她娘的性子,但凡她示一点弱,他娘就会变本加厉地缠上来,到时她再想拒绝就晚了。
马大娘嚎了半天,也不见闺女示一点软,心里直打鼓,也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这样嚎下去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除了这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想想家里欠的外债,还有天天就知道在镇上鬼混的儿子。她心一横,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就朝门框上撞。
幸亏柳婶子和柳大嫂听声不对出来瞧了一眼,正好看见这一幕,赶紧一把将马大娘拦腰抱住,这才没让马大娘血溅当场。
“这……这是怎么了,大娘有啥事咱不能好好说,这是干什么呢。”
柳大嫂抹了把额上被吓出的冷汗,心扑腾得跟被兔子踹了一样。
马大娘见亲家母和柳大嫂出来了,顿时跟久不被人理睬的戏角,总算迎来了她的观众一般,哭嚎的声音更大了,直骂柳二嫂不孝顺。
柳二嫂听得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她原以为他娘只是更爱弟弟一点,没想到对她竟一点感情都没。
当着他婆婆的面说这些话,让她以后在婆家怎么待,又让婆婆和妯娌怎么看她,这不是逼她去死嘛。
柳二嫂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找根柱子,跟他娘一块撞死算了。
这时就听她婆婆厉声道:“亲家母,你也别怪我偷听你们说话。实在是这院墙老旧隔音不好,你俩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不就想让你儿子拜顾岛为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可能。
你儿子又懒又馋又爱偷奸耍滑,这种人别说给顾岛当徒弟了,就是过来帮我收拾菜园子,我都瞧不上,我话就给你放这了。还有我看你来了也一上午了,这闺女也看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说完给柳大嫂使了个眼色,柳大嫂接受到后,一把将马大娘从地上拉起来,拽着就朝门口走。
马大娘还想说什么,柳大嫂一把捂住她的嘴,“马大娘,不是我没提醒你,我婆婆脾气可不好。咱还是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闹出啥事来,我可帮不了你了。”
柳婶子像是为了印证儿媳妇说的话,转身从门口拿了个锄头出来,砰一下砸在门口的空地上。只见地上陡然出现一个不小的坑,给马大娘吓得身子一抖。仿佛那锄头砸的不是地,是她的脑瓜子一样。
她轻呼一声,抱着脑袋跑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好消息,我上榜单啦。坏消息:据说是个毒榜,哈哈哈哈。不过不管咋样,上了总不是。后天再更一章,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加油]
第42章 香辣甲鱼
接下宋员外寿宴后, 为了让宋员外满意,顾岛专门拜托卢狮帮自己打听宋员外之前几次寿宴的菜单。
卢狮对顾岛的事一向上心,没几天就给顾岛送来一份, 再结合宋湘透露的宋员外的口味喜好,顾岛很快将菜单拟了出来。
第一道大菜便是九转大肠。
顾岛从宋湘口中得知, 宋员外尤其爱吃大肠。但因觉得不雅观, 不甚在待客的酒席上上这道菜。
但由于石夫子前不久为卤味写的那首诗,让许多读书人对这种他们过往视为腌臜物的食材有所改观,故而宋员外对大肠的喜爱也变得大胆了些。
这次寿宴,顾岛便想为宋员外准备这么一道菜。
但这个大肠要怎么做, 还需仔细考量。
外面酒楼的普遍做法,是将大肠与辣椒爆炒, 或者葱烧大肠、炖肥肠。这些烹饪手法做出来的大肠固然美味, 但想端到宴席上, 还是宋员外的寿宴,就有些不够格了。
顾岛斟酌良久,最终拍板定下一道九转大肠。
这是一道经典鲁菜,原名红烧大肠,因制作工序繁复, 后更名为九转大肠。
其味道独特,能让人从一道菜中品出酸、甜、苦、辣、咸五种口味, 宛如人生, 可谓精彩。
第二道菜顾岛定的是黔江鸡杂, 也是因宋员外爱吃卤鸡杂特意准备的。
黔江鸡杂味道与泡椒鸡杂相似, 但风味更多元。
只因里面不仅加入了泡椒,还有酸萝卜、泡姜、泡小米椒等,酸辣味更为出众。
第三道大菜是清蒸鲈鱼, 鱼与余同音,寓意着年年有余,非常适合寿宴上烹饪。
其实还有一道更适合寿宴的鱼名为长寿鱼,是一种深海鱼,因寿命可达160岁,故得其名。
但此鱼在这里怕是难寻,顾岛只能放弃。
第三道大菜是香辣甲鱼,这是宋员外点名要的。
宋员外年少时曾跟随商队外出游历,偶然在一个小镇上尝到这道菜,惊艳不已。可惜清南镇少甲鱼,当地也就少有厨子擅长烹饪它。故而宋员外一直没吃上,由此念念不忘。
这次从宋夫人处听说顾岛会做许多镇上没有的吃食,便想起了这道美味,差宋湘来问顾岛能不能做。
顾岛自然是可以的,甲鱼在这里少见,在后世可是再平常不过的食材了。
并且因甲鱼味甘性平,有滋阴补虚的作用,后世的厨子更是把它烹出了一朵花。
炖汤、香辣、红烧,怎么吃任凭食客选择。
宋员外就选择了香辣甲鱼,好像生怕顾岛做不好,隔天又差宋湘送了只甲鱼过来,让顾岛先做一份给他尝尝。
说是品尝,实则也是想借此考验顾岛的厨艺,看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厉害。顾岛自然不能让宋员外失望,当着宋湘的面就烹饪起来。
要想把甲鱼做好,从处理甲鱼开始就得注意。因为甲鱼一旦处理不好,肉质就会发黑发青,甚至还会有股散不去的腥味。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厨艺好的老师傅,最后做出来的甲鱼却平平无奇,问题就出于此,因为他们不会处理甲鱼。
当年顾岛学做甲鱼时,专门飞去了全国闻名的甲鱼养殖地,跟当地的厨子拜师学艺,狠狠补习了一番甲鱼的处理和烹饪技巧。
甲鱼有三腥,一个是血、一个是油、一个是皮。
要想甲鱼做得好,就得先放血。
甲鱼放血的方式不同于鸡鸭,因其血管并不在脖颈处,而是脖子两侧,要找对地方,不然麻烦不说,更是会影响之后的味道。
随后是油,沿着甲鱼壳的凹陷处切开,将甲鱼体内的黄色油脂去除干净。
除外,甲鱼的内脏也要丢弃。
不过甲鱼的肝、心、腰子和胆倒是可以留下,这是可以吃的。
尤其是甲鱼的胆,不仅是甜的,还能去腥提鲜。
最后是皮,将甲鱼在热水中浸泡片刻就能轻易撕下。
处理好后,就可以剁甲鱼了。
这个剁也是有讲究的,一般专业烹饪甲鱼的厨师,都是要将甲鱼剁成大小均匀的26块。顾岛为达标专门苦练过一阵,如今已能将甲鱼剁得又快又好。
热锅烧油,往锅内下入切好的五花肉,煸炒出油分再倒入甲鱼块。
甲鱼块一入锅立即大火翻炒,务必让每一块甲鱼都裹满油润的焦香。
接着加入豆瓣酱、干辣椒、花椒粒,以及少许白糖和香料。
干辣椒与花椒在高温下释放呛辣气息,混合豆瓣酱发酵的酱香与甲鱼特有的鲜味直钻鼻腔,勾得人味蕾瞬间苏醒。
随后倒入的半碗黄酒,更是让甲鱼的味道发挥至极致。
黄酒特有的微苦与甲鱼本身的肉香激烈碰撞,裹挟着豆瓣酱的醇厚、干辣椒的辛烈,一同渗进甲鱼的纹理中。既化解了甲鱼最后一点腥气,又为其增添了几分清爽。
炖煮片刻,顾岛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舌尖最先触到的是弹韧的肉质,紧接着霸道的香辣如潮水般席卷口腔。
花椒的麻更是让他舌尖微颤,但豆瓣酱和黄酒的醇厚又及时中和了这股辣意的锋芒。
让他忍不住嗦筷回味,欲罢不能。
宋湘在厨房外已经香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对甲鱼是有些害怕的,所以并不太能理解宋员外为何对甲鱼情有独钟。
但她只是一个下人,哪有资格议论主子,于是只能替宋员外跑腿将甲鱼给顾岛送来。
在来的路上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甲鱼在当地确实会做的厨子不多,做得好的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她不免对顾岛有些担忧,生怕他做不出宋员外想要的味道,惹得宋员外不快,又对这场寿宴起了别的心思,那她和夫人的谋划就泡汤了。
不过现在宋湘不这么想了,光闻这味道,她就知道顾岛做的甲鱼绝对好吃。
她不敢说这就是宋员外魂牵梦萦的那个味道,但顾岛做的甲鱼,绝对也能征服宋员外。
正在宋湘胡思乱想时,顾岛拎着食盒走了出来。
宋湘赶紧接过,生怕耽搁一会儿影响了甲鱼的口感,都没来得及好好跟顾岛告别,就匆匆上了马车。
一路上,宋湘坐得那叫个煎熬。
刚刚在顾家小院,那香味虽霸道,但很快就散开了,倒也没那么勾人。
但现在在这个略有点封闭的小马车内,那甲鱼的香味简直无处不在,让她的眼睛像是被粘在了食盒上无法移开。
要不打开尝一块?
不行,这可是给宋员外的。
可吃一块又不会被发现。
不行,万一宋员外看出来自己要如何交代!
宋湘心中天人交战,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时,马车总算停到了宋宅门口。
她解脱般长舒一口气,好像在与自己的欲望赛跑般迅速下了马车,快步朝饭厅走去。
此时正是饭时,宋员外正在前厅与夫人和姨娘们用餐。
本来宋夫人是不屑与方姨娘坐在一桌的,要搁以往她定不会出来,但今个宋员外让顾岛烹饪的甲鱼要送来。
宋夫人生怕顾岛做的味道不如宋员外的意,准备亲自守着。若是不行,她好帮顾岛找补一二,可不能叫顾岛把这寿宴弄丢了。
她心里揣着事,食欲自然好不到哪去。几乎没动筷,只频频朝门口看,心里祈祷顾岛千万不要让她失望。
方姨娘瞧见后,只当她正心虚不安呢。
她提前问过表哥了,那甲鱼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县里醉香楼的大厨做得味道都平平,顾岛一个乡下厨子,哪能有那个厨艺。
怕是不想丢了宋家这笔大生意,吹过头了。
方姨娘心里冷笑,看着一旁的宋员外,娇嗔道。
“老爷,这甲鱼怎么还没送到,不会做坏了吧。那甲鱼可是老爷辛辛苦苦找来的,那厨子可别白白浪费了老爷的好东西。”
宋员外心里也焦急,倒也不是心疼顾岛把甲鱼做坏了,那点钱他倒不放在心上。只是焦急顾岛能不能做出他想要的那个味道,天知道他有多想念那口。
“说不定路上耽搁了,再等等。”
宋员外加了块炒肉,有些食不知味道。
方姨娘不死心接着道:“妾知道老爷也不在乎那一条甲鱼,妾是怕老爷被人忽悠了。那毕竟就是个乡下厨子,谁知道靠什么手段博得的夫子们的喜欢,说不定夫子们也被他骗了呢。”
说话时眼神时不时就往宋夫人那里瞅,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联合外人哄骗宋员外了。
宋夫人哪里受得了这气,以前她娘家势大的时候,这方姨娘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哭诉她自己不愿进宋家,是家里没了活路,被爹娘卖进来的。
见她年纪小,宋夫人一时心软平日里对她颇为照顾。
如今她得了宠,自己娘家不行了,她立即变了脸色,耀武扬威地恨不得立刻将她这个夫人取而代之。
宋夫人啪一下将筷子掷到桌上,“方姨娘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哄骗老爷。”
方姨娘身子一抖,忙摆出无辜模样。
“妾不是那个意思,妾也是害怕。”
宋夫人:“害怕?方姨娘这么会演怎么不去戏班子唱戏呢。不说我,那书院的夫子是何等人,能这么轻易地叫人骗了。你以为人人都是你那两个蠢表哥吗,连采买钱都不放过,媚上欺下、愚不可及。”
见宋夫人毫不留情当着这么多姨娘和下人的面掀她的短,方姨娘也有些坐不住了。
“夫人这话什么意思,我表哥他固然有错,但已被赶出府。这次回来准备寿宴,老爷也是同意的,夫人还要怎样。”说着满脸委屈,拿起帕子抹起了眼泪,还要往宋员外怀里躲。
宋夫人最烦她这幅样子,整得自己好像是那无礼也要搅三分的刁蛮泼妇般,她指着方姨娘骂道。
“怎样,自然是……”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员外厉声打断了。
“行了,正吃饭呢,吵什么。”
那方家兄弟贪了钱他也不高兴,但这次请他们确实是自己点了头的。宋夫人现在质疑这不就是打他的脸面,宋员外是怎样都不能答应的。
看宋员外现在还偏袒方姨娘,宋夫人气得嘴唇哆嗦。
但冷静片刻后,她也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被方姨娘带偏说错了话,心里暗暗后悔。
但一直以来的傲骨又让她说不出软话来,只能恼怒地瞪了方姨娘一眼。
方姨娘却不慎在意,只是得意一笑。
这时,就听前院传来匆匆脚步声,饭桌上的几人循声看去,就见宋湘拎着个食盒快步朝前厅移动来。
“夫人、老爷,香辣甲鱼来了。”——
作者有话说:香辣甲鱼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吃过,据说蛮好吃的
第43章 拜师
“夫人、老爷, 香辣甲鱼来了。”
宋湘拎着食盒快速到了饭桌旁,一旁的下人已眼疾手快地在桌上腾出一小片空地。
宋湘将食盒打开,一开盖一股香辣味就瞬间充满整个饭厅。那是一种辣椒的烈与花椒的麻完美融合的, 极具冲击力的复合香气。
接着是一股醇厚诱人的肉香,让人闻着就仿佛能感受到甲鱼肉的紧实与鲜嫩一般。
丫鬟将里面的香辣甲鱼端出, 更是让众人为之一愣。
只见新鲜的甲鱼肉裹着红亮的辣椒片, 光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宋员外拿起筷子最先发动,颇有些急不可耐地夹起一块裙边塞进口中。
那是宋员外最爱吃的部位,肉质软糯带有弹性,并且胶质丰富, 十分有嚼劲。
顾岛做的裙边,完美保留了它原本紧实细腻的口感, 同时鲜香入味、咸辣十足。
宋员外吃得很是欢喜, 筷子一下下极为快速地朝盘中夹去。
宋夫人一等女眷原本对甲鱼是毫无兴趣的, 但看宋员外吃得滋滋有味也不由得动了心思。
加上顾岛做得确实太香了,最后几人实在没忍住跟着动了筷子。
宋夫人夹的是一块甲壳内侧的肉,那块肉质最为软嫩,几乎不用牙咬,舌尖轻轻一抿, 就在唇间化开。
香辣的佐料,也在这一瞬间在口腔内爆发, 虽辣得人脸颊微红, 但过后又总想再来一块。
宋夫人啜了口茶水, 心里彻底踏实了。就冲这味道和宋员外的反应, 这次寿宴定还是她的。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宋夫人高兴,方姨娘那里就愁云惨淡了。
她本以为顾岛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厨子, 至于为何会受到夫子们的喜欢,肯定是因为夫子们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就想换换口味,顾岛就在这时恰好入了他们的眼。
没想到这个顾岛确实有几分厨艺在手,尽管她不喜欢顾岛,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菜味道做得极好,她都非常喜爱。
她心里生出一抹慌乱,这顾岛如此厉害,那寿宴想给表哥怕是不成了。只是表哥不回宋家,自己接下来就不好办了。
想到这方姨娘生出一股恨意,她死死盯着面前的香辣甲鱼,悄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顾岛并不知宋家因为他的一道香辣甲鱼正暗流涌动,他这里也遇到了难题,那就是——村里人突然都想拜他为师。
事情要从宋湘离开时说起,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拎着三大包东西进了他家小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酸他跟卢狮一起开卤鸡店是吹牛的李赖子。
他一脸不情愿地跟在一个老太太身后,一进来就把东西往自己怀里塞。顾岛还不明所以呢,就被接下来的拜师吓了一跳。
“拜我为师,我何时说过要收徒弟了。”
老太太讨好地笑,“之前没说收,现在可以收嘛。”
说着把身后的李赖子往前推了推,像在极力推销滞销已久地库存商品般。
“你别看我儿子天天在村里到处晃荡,其实可机灵了。他跟你一样,就是懂事得晚。我看他给你当徒弟特别合适,你俩性格什么的都像,就是他们读书人说的什么大……大器晚成。”
顾岛听得嘴角直抽搐,李赖子确实跟原主有点像,但问题是他可不是原主呀。
他正想开口拒绝,就见院子又涌进来一伙人,同样拎着礼品,同样二话不说就把东西往顾岛怀里塞。
“顾岛,这收徒弟不得收我家柱子,又老实又勤快。你收了他,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不行,这徒弟还是得我家栓子。顾岛我给你保证,我让我家栓子以后给你养老。”
“我家麦田最能干……”
“我家狗子从小就爱做饭……”
“我家铁蛋五岁就进灶房了……”
顾岛一句话都没说,这些人反倒先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听得顾岛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岛一拍桌子,发出砰一声响,世界总是安静了下来。随后目光齐齐朝顾岛看去,仿佛只有顾岛从中选一个人,他们才能罢休。
顾岛无奈扶额,“你们从哪儿听说我要收徒弟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言语。
这让他们怎么说,他们哪里有听谁说呀,就是看顾岛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眼看着就要去宋员外家做席面了,于是都有些坐不住,想来拜师跟着一起干,赚点钱嘛。
顾岛见大家都不吭声,索性也不问了。他站起身,严肃冲村里人道。
“各位乡亲,我目前并没有收徒弟的打算,大家拿着自己的东西请回吧。”
院里的人一下炸了,“怎么就不收了呢。”
“收个徒弟不是干活更方便吗,我们这不要工钱。”
“我家孩子也不要,学门手艺就行。”
顾岛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大家安静下来接着道。
“我知道大家的心情,就是想给孩子找条出路,没别的心思。但我目前确实没有收徒弟的打算,若是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会去找乡亲们的,到时你们不要嫌我麻烦就是了。”
众人听此急忙道:“不嫌烦,不嫌烦。不等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别说我家娃了,我都去给你搭把手。”
“对对,我也是。”
“我也行,你到时候可别忘了咱。”
顾岛看着眼含期待的大家伙,心中感慨万千,“不会忘的,大家放心好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有事我不找你们找谁。”
众人见顾岛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硬要顾岛收徒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只能悻悻作罢。
但也有人不死心,执意要将自己带的礼品留在顾岛这,想着顾岛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收徒时定能第一个想到自己。但顾岛没答应,直接放话谁要不把东西拿走,他帮工都不找谁家。
吓得众人不敢作妖,乖乖拎着东西朝外走。
顾岛将村里人刚送到门口,就见大路上又来了两个人,手里也拎着东西,直直朝他家走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大娘和儿子董永福。
马大娘那日虽被亲家狠狠赶了出去,但她并没有就此放下拜师的执念。
在她眼中她儿子是顶顶好的,会识字会算数,还会写诗。愿意拜顾岛这个厨子为师,那是顾岛祖上积了德,祖坟冒了青烟,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儿子。
至于柳婶子为何那样说,那肯定是嫉妒。嫉妒她儿子读书好、有文化,见不得他儿子拜师赚大钱。
所以她根本没把柳婶子的话往心上放,回家就跟自家老头子说了这事。
本来老头子是不愿意的,觉得儿子是个读书人,现在突然转行去做厨子,有辱读书人的风骨和身份。
但自从讨债的上门砸了一通后老头子也不坚持了,毕竟家里实在是没有别的活路了。
小闺女不愿给钱,大闺女二闺女倒是孝顺,可惜俩女婿也是要读书科考的,哪有钱来接济他们。
董老头躺床上想了一晚上,总算松了口让董永福来拜师。
可两人倒是想得挺好,董永福不愿意呀。
董永福自认读过几年书,是读书人,怎能拜一个泥腿子为师。
更何况君子远庖厨,他若成了厨子,以后还怎么面对书院一众同窗。
所以在马大娘刚提出时,他就狠狠地拒绝了。之后无论马大娘怎么劝,他都咬死不答应。
马大娘实在没了法子,只能松口答应儿子,只要他愿意拜顾岛师为师,她就同意儿子娶县城那个女人进门。
提起那个女人马大娘就来气,要不是她家里能欠下外债,儿子能从书院辍学,好好的前途全被那女人糟蹋没了。
但现在为了让儿子妥协,她只能咬牙退步,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大块石头一样难受。
但董永福却是十分高兴的,第二天就收拾收拾跟着马大娘来了顾岛家。
两人也没拎什么东西,就是一篮子家里的菜,一兜子玉米就上门了。
来时看见顾岛家门外围了一群人,手里都拎着不菲的礼品,也像是来拜师的。
马大娘一下有些急了,生怕顾岛先收了别人,赶紧拽着董永福小跑过去。
“顾大厨,我带我儿子来拜师了。”声音颐指气使的,仿佛只是在通知顾岛一般。
顾岛还没说啥,村里人先听不下去了。
“你是谁呀你,顾岛现在不收徒弟,你来拜什么师。”
“就是,说的好像你来拜顾岛就要收你似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不是我们村的吧,赶紧走,少在这闹事。”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可把马大娘和董永福闹得满脸通红。
“你们知道个什么,顾岛不收徒弟那是你们这些人不行。我儿子跟你们可不一样,我儿子是读书人,在县城书院读书呢。”
说起县城书院,马大娘满心满眼里都是骄傲。
董永福也是一样,腰板挺得直直的,准备迎接众人艳羡、崇拜和尊敬的目光。
可惜并没有,周围想起的只有讥讽的笑声。
“我想起来你是谁的,你不就是隔壁村的马大娘嘛。”
“你儿子在县城书院读书,不是就读了不到一年就回来了嘛。”
“我咋还听说外头养了一个女人,欠了钱呢。”
“这么精彩的嘛,马大娘,你快给咱说说这到底咋回事。”
众人哄堂大笑,马大娘臊得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不停说着。
“你们胡说,胡说!我儿子才没干那事呢,是那女人先勾引我儿子的。”
众人可不听她的,直接拉着董永福让他亲自给大家伙讲讲。
董永福哪里经历过这个,连忙抬袖挡住脸,口中骂着“粗鄙、粗鄙”。随后挣扎着挤出了人群,连自己娘都不管了撒腿就跑。
马大娘见儿子跑了也顾不得别的了,篮子一挎也跟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隔天更新[笑哭]因为又上了个毒榜,要求更新字数一万五,都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申请榜单了[吃瓜]
第44章 醉香楼
马大娘和董永富人倒是走了, 却将八卦留在了柳村。
没到晚上,这事就在柳村传开了。村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整个村的气氛堪比过年。
唯独柳二嫂心中惴惴不安, 捱到了晚上,还是让婆婆带着找到了顾岛。
“顾兄弟, 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已经给他们说了你不收徒弟, 就算收徒也不可能看上我弟。我以为我娘听进去了,没想到她还敢来找你,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柳二嫂双眼泛红,明显是哭过的。
柳婶子一边在旁宽慰她, 一边对顾岛说。
“那马菜花真不是个东西,你都不用搭理她。下次她再敢来你去找我, 我一个扫把给她丢出去。”
顾岛被柳婶子的话逗得一乐, “那倒不用, 我想着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毕竟被村里人这么当众笑话,就算马大娘不当回事,他那个儿子可不像是心胸宽阔之人。之后别说来他家寻他 ,怕是以后见着柳村都要绕道走了。
“对了,柳婶子, 我要的菜你都帮我准备好了吗。”
过几日顾岛就要去宋家做席面了,这次席面除了王八之类难寻的食材, 其余鸡鸭鱼菜都是要顾岛自己准备的。
顾岛便跟之前一样, 从柳婶子家采购蔬菜。可惜因这次宋家要的量实在太大, 柳婶子的菜园子难得有些供不上了。便答应他帮忙从村里其他人手里收, 这些天过去了,顾岛也不知道收到多少了。
“都说好了,你放心。我找了关家、刘婶子家和葛春兰家, 这几家的蔬菜我都亲自去菜地里看过了,种得特别好。价钱我也跟他们说好了,他们都挺乐意的。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一会儿就去通知他们,保证当天早上拔菜,绝对是最新鲜的”
葛春兰就是上次给顾岛帮厨的葛老头的侄媳妇,这人跟葛老头不同,是个大方勤快人,要不然上次葛老头也不能叫她来帮忙。
“行,那就这样定了。不过也得给他们说清楚,我是回来付钱的。”
柳婶子拍腿笑道,“放心好了,我都说清楚了。他们还说了,别说回来了,就算是隔两天给,他们都没二话。”
转眼就到了宋员外的寿辰,一大早顾岛带着丁小猪坐着老牛叔的驴车,带着满满一车新鲜菜肉直奔宋宅而去。
到时就见宋湘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像是在等谁。顾岛喊了一声,宋湘急忙迎了过来。
“顾大厨,你可来了,剩余食材我都准备好了,都是我亲自盯着人采买的。鸡鸭和卤味也都按要求送来了,你去看看。”
“好,那就麻烦宋大娘带路了。”
“顾大厨客气了。”
宋湘领着顾岛去了后厨,宋家后厨很大,共有四个厨娘。此时正在清点食材,见宋湘带人来了,急忙退到一边。
“顾大厨,你看,是不是这些。”
顾岛绕着食材一一查看,还仔细翻开看看里面,都查验完毕后,这才笑着对宋湘道:“没问题。”
宋湘长舒一口气,“没问题就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好。”
顾岛让下人将菜拿去清洗,安排丁小猪去清洗大肠,而他去处理甲鱼。
等丁小猪把大肠收拾干净,顾岛的甲鱼也处理好了。
两人先合伙做了几道凉菜,第一道凉菜是秘制口水鸡,用的跑山鸡腿肉。
先冷水下锅用陈皮、香叶等香料将鸡肉煮至骨肉分离,随后再用秘制麻辣油、花椒油、盐、酱油等调制。
为了让味道更丰富,顾岛还专门炒了点花生米碾碎撒在上面,更为口水鸡增添了一丝坚果香气。
第二道凉菜为皮冻,这是一道北方逢年过节必吃的凉菜。
选用新鲜猪皮切成长条和葱姜香料等熬汤,煮至汤汁浓稠后撇去浮沫,过滤杂质倒至容器中放凉凝固。
最后切块装盘,佐以料汁凉拌即可。
第三道菜为凉拌大杂蔬,做法不必过多赘述。
因上次在丁夫子娘亲的寿宴上颇受宾客欢迎,于是在与宋湘商议后,决定这次宋员外寿宴也做这道菜。
第四道凉菜为木耳拌核桃,木耳是丁小猪前几天特意从山民手里收的,核桃也是山上的野核桃。
将木耳清洗干净,焯水备用。水中一定要加入少许盐和油,这样煮出来的木耳更脆更有嚼劲。
核桃仁用温水浸泡片刻,撕去外面发苦的表皮。再准备一些黄瓜和萝卜均切成丝,香菜切段,加入香油等调料。
等顾岛将全部凉菜准备完毕,前院也开始上客了。
宋员外这次寿宴办得很是热闹,县城说得上名字的富户都来了,甚至县衙主薄也大驾光临。
一时间热闹非凡,一声声贺寿词从四面八方朝宋员外涌来,喜得宋员外嘴角就没下去过。
刚跟主薄寒暄完,这会儿又跑去跟其他宾客炫耀自己人脉广大。
众人能说什么,只能点头陪笑,谁让今个是人家的主场呢。何况主簿还在这,要是闹个不愉快,给主薄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还怎么在县城做生意。
“宋老兄,听说你这次请的是县城那个有名的顾厨子。”
有人实在听不下去宋员外话里话外的炫耀之意,决定拿顾岛转移下话题。
谁知说起顾岛,宋员外的话反倒更多了。
“那可不,我专程请来的。那厨子的手艺我尝过了,确实有一手。等会儿你们尝尝就知道了,不比醉香楼差。”
醉香楼的掌柜邓成刚好就在旁边,听见宋员外这话暗暗撇了撇嘴。
他家主厨可是他专门花重金从府城请来的,怎么可能被一个乡下厨子比下去,这宋员外真是吹牛吹得没边了。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壮硕男子,“你等会儿好好尝尝那乡下厨子的菜,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敢跟咱们醉香楼叫嚣。”
那男人便是醉香楼的主厨蒋鹏,他看出邓成眼中的轻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那顾大厨恐怕真有一手,卢记的卤味就是他做的,确实美味。”
他研究了好些天,都没研究明白里面究竟放了哪些卤料,竟然能将鸡肉卤得如此鲜嫩多汁。在保证卤香十足的同时,又不失鸡肉本身的香味。
邓成却不以为然,认为那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卤鸡,并不能说明什么。
还是要求蒋鹏等会儿好好尝尝那些菜色,若是能尝出来都是怎么做的,也能给醉香楼添点新品。
蒋鹏心里再不愿,只能无奈点头。
“师傅,这香辣甲鱼真的让我来做吗。”丁小猪端着一盆甲鱼还有些不知所措,师傅这几天确实有教他这道菜的做法,他也连续练了好几日,但也仅是几日而已。
这么大的寿宴让他直接上手,丁小猪心里还是有些慌。
顾岛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怕什么,我既然能让你做,就证明你现在的厨艺完全可以做这道菜。再说了,你就算真做坏了,不是还有我,再难吃我都能给你纠正回来。 ”
丁小猪听此心中的怯意总算去了七八分,他深吸一口气,端着甲鱼来到灶台前
顾岛再次向他投去鼓励的目光,转而开始准备九转大肠。九转大肠一定要用卤过的大肠,这样的大肠不腥臭,做出来更香。
先将卤大肠炸制表面金黄微焦,炸过的大肠不仅更富有嚼劲,还能更好地吸满酱汁。
随后往锅中倒入少许油,葱姜蒜爆香。再加入冰糖炒至融化呈现焦糖色,加入一点酱油,倒入卤大肠翻炒,让每块大肠裹满酱色便可开始调味。
几勺醋、半勺盐,再沿锅边淋少许卤汤。
最后临出锅时还要再放两勺醋,第二次的香醋可谓九转大肠的灵魂所在,能为其增香解腻。
顾岛这里刚出锅,丁小猪的香辣甲鱼也炒制好了。
丁小猪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七上八下,他没着急将甲鱼盛出,反倒先夹了一块递给顾岛,等顾岛点头了这才开始装盘。
此时前院客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宋员外便招呼大家入座开始吃席。
先上的是四道凉菜,口水鸡、皮冻、大杂蔬和木耳核桃仁看得众位宾客应接不暇。
这都是些什么菜色呀,除了大杂蔬他们吃过,剩下三道菜听都没听过。
有人问上菜的下人,这都是什么菜。
下人便按照顾岛给他们提前培训好的话术告诉宾客,还细心介绍了这些菜的口味,方便各位宾客都能迅速找到合自己口味的饭菜。
问话的宾客听完下人们的回答心里暗暗惊叹,平日里觉得宋员外是个大老粗,没想到宅中下人管教得倒是不错。各个口齿清晰,能说会道的。
这菜做得也好,光凉菜就有荤有素,有辣有淡。不管你喜欢哪种味道,都能有个能吃的菜。
大家心里暗暗点头,不说味道咋样,这乡下厨子心倒是细的,也会安排菜色。
他们都不是普通老百姓,平常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并不很在乎口腹之欲。但今个安排的菜色,倒是难得挑起了他们的兴趣。
尝过之后,更是惊叹不已。
就说这口水鸡,麻辣又不失鸡肉的鲜甜。
后味还能吃到醇厚的花生碎香,多种滋味在口腔中翻涌,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皮冻Q弹爽滑,大杂蔬口感清脆,木耳拌核桃仁更是酸香开胃。
木耳脆嫩爽滑,核桃仁酥香回甘,再搭配爽脆的黄瓜萝卜丝,解腻又清爽。
随后上来的热菜,更是让大家连点评的心思都没有了。
第一道上来的热菜是九转大肠,虽然大肠这段时间风评有所好转,但敢用大肠宴客的,并且是作为热菜的第一道菜端上桌的,宋员外还是第一个。
大家都惊讶地左顾右盼,有人干笑着装作没看见,但也有人嗅着那大肠诱人的香味,又看宋员外和主簿都面容坦荡地吃起来,也跟着朝大肠夹去。
原以为跟平常吃的爆炒大肠味道相差无几,没想到第一口就让众宾客呆住了,这大肠竟然是甜的。
再接着咀嚼是酱油的甜鲜,中间还窜出辣椒的辣与花椒的麻,最后以香醋的酸收尾。
5种味道层层递进,毫无违和感,让众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
第二道香辣甲鱼,更是吃得众人口水直流。
每块甲鱼肉都裹着晶亮的红油,入口瞬间浓郁的香气便在舌尖炸开,刺激着众宾客的每一个味觉神经。
紧接着,甲鱼软糯弹牙的胶质在唇齿间化开,醇厚肉香与香辣味交织缠绵,回味悠长。
这道菜顾岛放了不少辣椒,有不善吃辣的宾客被辣得嘴唇红肿,但依旧舍不得放下筷子。
第三道菜是黔江鸡杂,鸡肠的韧性、鸡胗的脆爽以及鸡肝的绵密,不同口感层次分明又完美融合。
酸辣味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泡椒的鲜辣更是直冲天灵盖,吃得人额头沁汗,欲罢不能。
接着又端上了清蒸鲈鱼、清炒时蔬、香菇炒肉等,各个吃得宾客赞不绝口。
本来还有些嘲讽宋员外没眼界,好好的寿宴竟请个乡下厨子的人现在是彻底不吱声了。
什么乡下厨子,这一手好厨艺,怕是去了府城都不会埋没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就在乡下办大席呢。
此时另一桌上,醉香楼的邓成也是这么想的。
在来之前,他是万万瞧不上这个乡下厨子的,甚至还有些憎恶别人拿他们醉香楼跟他做对比。
他们醉香楼是什么,说一句县城第一酒楼也不为过。服务的也都是县城的达官贵人,连县令老爷时不时都要去他们酒楼搓上一顿。
那乡下厨子接待的都是什么人,也配和他们醉香楼相提并论。
但现在,他沉默了。
是他小瞧了这个乡下厨子,原来他不光卤味做得好,这一手炒菜做得更是色香味俱全。
甚至邓成心里都隐隐觉得,他们醉香楼还真比不上顾岛了。
这想法一出来,吓得邓成都不敢继续动筷,生怕自己再吃下去就要背叛醉香楼了。
他看向一边的蒋鹏,悄声问他能不能做。
蒋鹏难得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都说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这话真没错。
就这一桌菜色,可包含天南地北好几种菜系呢。里面用到的炒制方式,更是五花八门。
比如那道简简单单的炒青菜,用的就是生炒,这样更能保持蔬菜的原汁原味。
还有那道虾泥,用的是软炒,炒出来口感细腻绵软,如同云朵一般。
这些炒制方法,他都只听师傅提起过而已。要让他练得这一手,恐怕还得几年功夫。
蒋鹏想到这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悲叹,想他学厨几十年,竟比不上一个年仅二十来岁的乡下厨子,真是命运不公呀。
邓成见蒋鹏不吭声,心猛地一沉。
今日来吃席的可都是县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也是他们醉香楼的老主顾。要是醉香楼做不出同等菜色,这些人日后还会来吗?
又会怎么点评他们醉香楼?
邓掌柜不由得有些着急,这学又学不来,难不成将那乡下厨子请到醉香楼来?
不对,这也不是不行呀。
邓掌柜心里打定了主意,准备一会儿好好会会那厨子,最好是将其拉到自己这来。不然任其发展,以后还有他们醉香楼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更新啦,有人要使坏啦[加油]
第45章 葱烧海参
方姨娘心事重重地坐在主桌旁, 纵然身边欢笑不停,但她始终摆不出笑的模样。尤其看着宋员外双眼都眯在了一起,更觉愤懑不平。她站起身, 款款走到宋员外身旁。
“老爷,今个老爷寿辰, 妾身特意为老爷准备了一件礼物。”
宋员外正吃得高兴呢, 见方姨娘要送自己礼物,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
“什么礼物?”
“老爷瞧瞧就知道了。”
方姨娘特意卖了个关子,随后手一挥,就见一丫鬟端着一盖着红绸的圆盘走了上来。走到宋员外面前, 红绸掀开,只见盘中躺着数十个黑色的不明物体。
宋员外盯着盘子,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
他正想问问方姨娘, 怎么什么东西都往上端。
就听县衙的主薄指着那摊东西道:“这……难道是海鼠?”
周围霎时哗声四起。
“海鼠, 什么是海鼠?”
“没听说过呀,你见过吗,跟老鼠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呀,主薄真是见多识广。”
见大家都不认识,就自己识得。主薄有点儿洋洋自得, 捋着小胡子给众人介绍。
“海鼠跟老鼠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海鼠是生活在海里的, 只是长得像老鼠才得此名, 据说大补。”
众人了然点头, 就听主薄接着道, “这一盘海鼠得要三十两银子吧。”
方姨娘笑着点头,“主薄大人果真博文广知。”
主薄微微眯起眼,“方姨娘这礼送得果真贵重。”
方姨娘害羞地垂下脑袋, 深情望着宋员外,“只要老爷高兴,让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宋员外看着方姨娘乖巧体贴的模样,心中很是高兴。
“好好,快把这送去后厨,做好端上来让大家伙都尝尝。”
“等等,”端着盘子的丫鬟正准备离去,却被方姨娘出声拦住,“这海鼠可是个稀罕物,咱们这地方没见过,也不知道顾大厨会不会做,可别糟践了妾身对老爷的一片心意。”
宋员外听完也觉得有道理,顾岛厨艺虽好,但海鼠这玩意他都没见过,顾岛会做吗。糟践东西就算了,让诸位宾客看了笑话就不好了。
“这可怎么办,这里可有会烹饪海鼠的人。”
众人听后一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摇了摇头。
他们也是刚认得那物,何谈烹饪。
方姨娘见此得意一笑,往前走了走,“前段时间我兄长专门跟善烹饪海鼠之人学了两手,定叫老爷满意。”
宋夫人听到此处略带嘲讽地弯了弯嘴角,她就说今个方姨娘怎如此安静,原来在这等着呢。
她赶紧对宋员外道:“这也不一定,那甲鱼咱们这也少见,我看顾大厨做得就特别好,你说是吧老爷。”
宋夫人话一出,宋员外心里的天秤又偏了。一时间左右摇摆,也不知道该听哪个了。
主簿:“不如将那顾大厨叫来,问问他是否会做。”
宋员外一拍桌子,这个主意好,于是赶紧让人去请顾岛。
顾岛正在后厨看着蒸锅呢,就被下人匆匆带到前院,宋员外指着一个盘子问他,“顾大厨可知这是什么?”
顾岛凑近看了看,这不就是海参吗,只是不确定这会儿叫不叫这个名。
但宋员外既然都发问了,他只好道:“海…参?”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方姨娘更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乡下厨子果然就是乡下厨子,上次那个甲鱼,定是叫他误打误撞碰上了。
她放下捂嘴的帕子,正想开口嘲讽两句,就听主薄拍手叫道。
“你还知道海鼠的别名,海鼠因性温补,被称为海中人参,也有人叫其海参。”
众人恍然大悟,方姨娘却是臊得满脸通红,悄悄拧紧手中的帕子。
“顾大厨果然经多见广。”
见顾岛竟真认识,宋员外心头惊喜万分。他私心里还是想让顾岛做的,毕竟顾岛的厨艺是真好,最平凡普通的食材到他手里都能被烹出朵花来。这么珍贵且大补的海参,得好吃成什么样。
他正想开口让顾岛将海参拿去后厨,却瞧见方姨娘惨白的脸色。想着这到底是方姨娘送上来的,有些于心不忍,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这样,顾大厨拿一点,方厨子拿一点,我们也尝尝不同的味道。”
话已至此,方姨娘还能说什么,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焦躁,笑着应下。
心中只期盼表哥能给她争口气,还有那个顾岛最好只是认得,并不擅长烹饪。
可惜顾岛无法如她所愿了,海参他不止认得,还能根据食客的喜好烹饪出不同的风味。
海参最好的方法自然是煲汤了,这样能品尝出海参最原始自然的美味。
可惜顾岛拿到手的海参已经略有些不新鲜了,所以顾岛准备换种做法——葱烧海参。
葱烧海参也是较为常见的一种烹饪海参的方法,先将海参冷水下锅,加入姜片、黄酒去腥,水开后捞出切断。
随后将五花肉切片、大葱切段,青菜焯水备用。
热锅倒油,将五花肉煸出油脂加入葱段、蒜末,爆香后迅速放入海参段。快速翻炒1~2分钟,让每一块海参都均匀裹上葱油调料。
最后将调好的料汁倒入锅中,盖上锅盖让海参焖煮几分钟,直到汤汁粘稠。
将提前煮好的青菜铺在盘底,将烧制好的海参与葱段依次摆在上面,淋上剩余的浓稠酱料,这道葱烧海参就算彻底完成了。
油亮的海参裹着琥珀色的酱汁,搭配焦香的葱段与鲜绿油菜,色香味俱全,吸引得满厨房的人直往顾岛那里瞅,方家兄弟也不例外。
方家兄弟做的是海参三鲜汤,是他们坐船去买海参时,专程跟当地的大师傅学的。
当时大师傅告诉两人海参最好的烹饪方式就是做成汤,鲜嫩味美,于是两人就学的这道菜。
刚开始做的时候两人还是信心十足的,尤其是看见顾岛竟然将好好的海参拿去炒制时,更是一阵得意。
觉得顾岛果然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只能叫出个名罢了。其实对海参的做法一无所知,只会用最普通的烹饪方式,哪像他们。
可等顾岛那边的香味传出后,两人瞬间不淡定了。
这大师傅不是说海参做汤最美味嘛,怎么炒出来这么香。甚至把他们的海参三鲜汤都盖了过去,他这里明明还放了玉菇和牡蛎呢。
方家兄弟有些慌了,一想到自己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大老远坐船去买海参、拜大厨只为讨宋员外开心,以此能重回宋家,要是输了这些付出和银子就全打水漂了。
方大冲方二使了个颜色,方二立即明了,不动声色地悄悄朝顾岛那里移动。可惜刚挪两步,就被丁小猪一挺身撞了回去,后腰还撞到了桌子角。
方二疼得诶哟一声,不由得骂道:“你干什么?这可是方家后厨,你当你家后院呢,还敢打我。”
丁小猪不吭声,只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太了解方二了,这人这时候往他师傅面前凑,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指不定想使什么坏呢,他可不能叫方二得逞了。
“谁打你了,是你自己往我身上撞的。我都没喊疼呢,你还倒打一耙。”
“你胡说什么呢,谁往你身上撞,我就是想过去——”
“过去?过去干什么,我师傅正在那做饭呢你看不到。你过去是想偷师还是使坏呢,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二见被丁小猪看穿心思一时有些心虚,但依旧梗着脖子色厉内荏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丁小猪冷哼一声走开了,只眼神依旧冷冰冰地盯着方大、方二,就像防贼一般。
方二见此只好无奈退回方大身边,方大看着失败而归的弟弟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只期望自己这锅汤能打败顾岛,不行他们只能使第二招了。
很快方家兄弟的海参三鲜汤就出锅了,香味虽没有顾岛那道葱烧海参那么霸道,但闻着也是很鲜香的。
下人很快将两份菜品按桌数分好端去了前院,作为主厨的顾岛和方家兄弟也都跟随前往。
此时宾客们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毕竟谁能想到来参加个寿宴,还能品尝到海鼠。并且一下就尝两种口味,可谓幸运。
这会儿瞧见下人们将那海鼠端了上来,大家伙都十分自觉地拿起了筷子。
刚才大家可都瞧见了,那海鼠数量并不多,若是夹晚了,怕是连个味儿都尝不上了。
于是两份菜一上桌,就遭到大家伙的疯抢。
你一筷子,我一勺子的,只几秒钟就被宾客抢了个精光。就连主桌也不例外,连宋员外就只抢到一小块,心里那叫个难受。
不过等那一块葱烧海参塞进嘴里时,那点不愉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海参质地软糯弹牙,一入口咸香滋味率先绽放。紧接着是五花肉煸炒出的油脂香气以及葱油的焦香,回味中还带有丝丝甘甜。
就这一口宋员外立马爱上了,可惜已经没有第二口让他细细回味,因为盘子已经空了。甚至盘中剩的那点浓郁酱汁,都不知被谁吃掉了。
宋员外没办法,只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海参三鲜汤上。
下人已经为他舀了一小碗,还特意多夹了海参,宋员外见此不由得向一旁伺候自己的小厮投去赞赏的目光。
他端起小碗,舀起一勺已经煮得奶白色的汤汁,慢慢灌进喉中。
刚刚的海参吃太快,他都没能好好品尝其中滋味。
这次的海参三鲜汤,他一定要细细的回味。
可在一口下肚后,宋员外愣了。怎么同样都是海参,味道差距怎么大。
刚刚的海参味道浓郁,引人回味。这道海参却滋味寡淡,索然无味。
甚至细吃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让人难以下咽。
宋员外只尝了一口就有些喝不下去了,连忙叫下人给自己上茶水,连灌了几大口这才将嘴中难闻的气味去除。
其他宾客一样如此,都在尝过海参三鲜汤后就面色不祥地放下碗筷。
甚至有先喝汤的宾客以为海参就是这样的味道,对顾岛的葱烧海参都失了兴趣。要不是看其他人都盯着他盘中的海参,百般游说他让给自己,他都不会尝的。
结果品尝后发现,还真不是海参的问题,是厨子的问题。幸好让顾大厨做了,不然好好的东西真给糟蹋了。
“不愧是顾大厨,这海参做得甚是美味。”
擦了擦嘴,宋员外就迫不及待地夸奖起了顾岛,至于一旁的方家兄弟,他是理都没理。
方家兄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顾不得场合了,直冲方姨娘使眼色,想让她帮自己再说些好话,却见方姨娘根本不搭理两人。
方家兄弟见此心一横,朝院子最后面的一张桌子看了一眼,两步走到宋员外面前。
“老爷,我两兄弟厨艺不如顾岛,这个我们认。但我们也不忍老爷您遭人欺骗,将一个偷鸡摸狗之辈视为座上宾。那顾岛名声恶劣,村里人都知晓。他那卤鸡店更是弄虚作假,拿县城书院给自己博名声,我有人证在!”——
作者有话说:方家兄弟再度作妖,携人证大闹宋员外寿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吃瓜]
第46章 县城书院
方大说完从最后方的座位里, 拉出个书生模样的人出来。那人穿着县城书院的衣衫,嘴角还挂着一抹酱汁,面色惊慌地被带到众人面前。
“这位仁兄便是县城书院的董兄董永福, 他能证明顾岛的卤鸡店就是弄虚作假!”
话音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这真的假的呀, 不能吧。”
“我觉得不太可能, 这顾大厨手艺如此好,犯得着弄虚作假嘛。”
“这可说不准,酒香也怕巷子深嘛。他不弄出点名气来,他怎么在县城接席面, 搁你你会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厨子。”
那人听后连连摇头,那自然不行了, 就算做得再好, 一个乡下厨子, 他请来不是让人看笑话。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觉得顾岛不至于做出此事,但也有觉得方家兄弟的爆料不能作假。
倒不是他们多信任方家兄弟,只是县城书院的名号,在座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里出来的学子, 哪个不是品学兼优、德才兼备,那说出来的话能有假?
霎时看向顾岛的眼神, 都多了些狐疑与揣测。
看看向董永福的目光, 则是期待与好奇, 想瞧瞧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董永福何时在县城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露过脸, 还被这些人齐齐盯着。让董永福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就该这样站在人群中央,受到所有人的注视, 这才是他原本的人生。
他挺起了腰杆,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我就住在顾岛隔壁村,顾岛此人根本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他在村里可谓一害,吃喝赌样样都干,还有偷鸡摸狗的习性。村里人深受其害,大家不信可以去柳村打听打听我此话是真是假。
此外,关于顾岛的卤鸡店深受书院读书人喜爱一事,作为县城书院的一名普通学子,我也很纳闷这种传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我在书院从未听过顾岛那个卤鸡店,更是未曾听闻哪位夫子或同窗曾为其撰写过诗词。实在不忍各位遭到顾岛的蒙骗,这才实情托出。”
话音刚落,前院又是一阵吵闹。
董永福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就是在说顾岛卤鸡店的名声,是他自己传出来的吗。甚至为了给自己的卤鸡店造势,不惜碰瓷县城书院,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众人纷纷朝顾岛看去,却见顾岛不慌不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董永福,我的卤鸡店究竟有没有弄虚作假,这可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你在县城书院不过读了不到一年的书,这其中又有多少时间是真的在书院静心学习还是未知的。你没听过我那卤鸡店,就敢说书院学的学子都没听过。你没为我的卤鸡店撰写过诗词,就敢说县城书院的学子都未曾干过。你又是谁,都敢代表上县城书院了,书院可同意了?”
顾岛这话说的可谓嘲讽至极,毫不留情将董永福自持读书人身份的那块儿遮羞布狠狠扯了下来。
众人看向董永福的眼神也顿时变了,原以为是个品学兼优的学子,现在看来,这定论下得有些过早了。
董永福敏锐地察觉到众人对他态度的转变,又羞又恼,有些底气不足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暂时离开书院而已,之后还会回去的。”
“哦?我怎么听说你已被学院开除,还是因为经常流连花柳之地,触犯院规才离开的。”
董永福显然没料到顾岛连这事都知道,两只三角眼瞪得似□□那般大,浑黄布着点血丝的眼珠恨不得化成两颗锋利的石子钉到顾岛身上。
他上前半步,两片薄得像刀片的嘴唇撅起,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又缩了回去,连身子都跟着退回原地。
可方家兄弟哪能让他如愿,一把又将他拽了回来。
这货可是拿了他们整整十两银子呢,说好帮他们一起揭穿顾岛的真面目,怎能临阵脱逃。
方大直冲董永福使眼色,让他不要被顾岛带偏了。
董永福此时已经有些慌了,哪会注意方大的眼色,只想怎么掩盖自己被书院开除的事实。
方大一看董永福这小子如此靠不住,只好让方二看着他,自己上前一步道。
“顾岛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就说董兄说你之前偷鸡摸狗的事都是不是真的吧。你还忘恩负义,偷的是一直帮你的柳婶子二儿媳妇的母鸡,那小媳妇正是董永福的亲姐姐,这个董永福也可以作证。”
董永福被方二狭着带到人前,这会儿在方二的威逼利诱下心态已经缓和了不少,他咽了口唾沫,有些惊颤地看着顾岛。
“是,我可以作证。那只老母鸡还是我姐回门专门为孝敬我爹娘买的,结果……结果让他偷走了。”
方大得意洋洋地看着顾岛,准备看他这会儿又会如何狡辩。
谁知顾岛竟没有反驳,而是当众承认了。
“是,我是偷了柳二嫂的一只鸡。”
全场霎时一片吸气声,还没议论起来,又听顾岛接着道。
“那会儿家父刚去世,家中被我败得一贫如洗,我一时没想开走了歪路。事后懊悔万分,亲自登门向柳二嫂道歉,并赔偿了她一只母鸡。董永福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确实年少不更事时做了许多错事,但我如今已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在努力的更正修改。而你呢,依旧执迷不悟、屡教不改、一意孤行。如果我是你,当真羞愧得不敢出门。”
“你……”董永福被骂得连连后退两步,瘦长的脸白得宛如一张纸。
从小到大,除了被书院开除那天,从没有人敢如此羞辱、贬低他。
这顾岛是个什么玩意,不过一个乡下厨子。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巴结上了宋员外,也配教训他了。
恶从胆边生,董永福伸出手指着顾岛,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仪态,蹦着骂道。
“反正我在书院,就是从未听过你那卤鸡店。至于那些诗词,指不定是你花钱贿赂哪些贫困学子为你写的。”
“荒唐!”董永福刚说完,就见一声呵斥从旁边传来,随后从宾客中走出一位白胡子老头。
董永福瞧着那老头有些眼熟,但此时他已被气红了眼,什么也顾不上了,“你是谁,这有你什么事。”
老头冷哼一声,走到他面前。
“我是县城书院的夫子,你随意污蔑我们书院学子的名声,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石夫子。
曾几何时他也是贫困学子中的一员,为了赚取束脩,无论寒冬腊月都替人抄书,更是低声下气卖过画作和对联。
但他从未为了钱,利用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替人办这种黑心事。这董永福是何许人,张口就这么污蔑他们。
石夫子声音气势如虹,吓得董永福身子一抖。在听到是书院的夫子后,更是什么都不顾只想快快逃走。可惜方大、方二左右钳着他,让他无法移动半分,只能壮着胆子道。
“你说你是书院夫子你就是,可有证据?”
石夫子袖子一挥,“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石兴生。”
众人一听,这不是刚卸官从京城回来的石夫子嘛,他怎么也大驾光临宋员外的寿宴了,宋员外何时攀上的如此高枝。
此时作为大家议论主角的宋员外也是分外吃惊,他确实给石夫子送了请帖,但压根没想到石夫子真的会来。毕竟上次他给石夫子送礼时,可是直接被他的管家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他还想着这请帖肯定没戏呢,这真是峰回路转又一春呀。
宋员外高兴万分,连忙起身给石夫子行礼,连主薄都站了起来。
石夫子不慎在意地摆摆手,眼神直勾勾盯着董永福,为书院竟有这样的学子感到羞耻。
“你若还不信我的身份,大可随意去书院询问。还有顾岛那卤鸡店,也是我最先写的诗词,有何问题。”
有何问题?
在知道眼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石夫子后,董永福哪还敢有什么问题。他吓得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自己的前途算是完了。
以后再想回县城书院读书,不对,是整个县城、府城的任何一个书院或夫子,都绝不会再收他了。
想到这董永福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心中除了悔意再无其他。
“夫……夫子,我都是受人蒙骗的,是他们……”他近乎癫狂地指着方家兄弟二人,“是他们说给我十两,让我来这指认顾岛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们逼我的。”
董永福痛哭流涕,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
“你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你欺骗我们。跟我们说你是县城书院学子,还说顾岛就是个混子,自己在书院从未听闻顾岛卤鸡店,害我们轻信于你,现在又污蔑我们。”
见董永福临阵反咬一口,方二立马甩开他,慌忙反驳道。
方大也急忙解释,“宋老爷,那日我与弟弟去吃饭,那董永福听到我们谈论顾岛,主动找上来说了那些话。我与弟弟见他是书院学子便信了他所言。也是怕你遭了顾岛蒙骗,这才今日将他带来。谁知他嘴里没一句真话,我们也是被他蒙骗了呀。他……他还拿了我十两银子呢……”
“对,都是……”
方二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员外抬手狠狠朝方大脸上扇去,那一掌下手之重,直接将方大整个人扇倒在地,左脸瞬间肿胀一片。
方二顿时不敢再言语,瑟缩地朝后退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宋员外,我们真的是遭了这董永福的蒙骗呀。”
宋员外根本不听他解释,抬脚又将方二踹倒在地。
这方家兄弟,简直就是两蠢货。自己当时怎么想的,竟然还想让他们回来。
现在毁了他的寿宴不说,还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最关键的是因为他们,自己算是把石夫子和县城书院都得罪完了。
想到这宋员外恨不得将方家兄弟千刀万剐,但现在最紧要的事儿还是得先安抚石夫子。
“石夫子,这两人今日所行之事我是真不清楚,我对您和县城书院也并无任何诋毁之意。”
宋夫人起身走到宋员外身旁,“石夫子,我家老爷说的句句属实。今日宴席我们根本就没邀请董永福,方家兄弟也是家中姨娘未经允许私自带进来的。不过这确实是我们家中管教不严所致,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和县城书院一个交代。”
说着转向一旁的主薄,“王大人,我要报案。这董永福私自混进我家老爷寿宴,毁我家老爷和县城书院名声,该如何处置。”
主薄扯了扯胡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一时有些答不上来。但看宋员外和石夫子双双黑掉的脸,他只好道。
“先拉回县衙关起来。”
霎时上来几名壮汉,反扣住董永福的双臂,就将他往外拖,还适时将董永福的嘴捂住了。
董永福是想叫也叫不出来,吓得涕泗横流。
而一旁的方家兄弟更是两股战战,尽力蜷缩身体,生怕被主薄注意到,下一个就将他们也带走。
可惜主薄最后还是将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那眼神虽然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情绪,但方家兄弟却从中看出了波涛骇浪。
“这两人……就交由宋夫人处理吧。”
这毕竟是宋家姨娘带进来的,他带走也不合适。
宋夫人自然晓得,手一招上来几个家丁,拿着婴儿手腕粗的麻绳,几下将方家兄弟捆个结结实实。还不知从哪扯来两块臭抹布,不顾方家兄弟的抗拒,直接塞进两人口中。
方家兄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臭得眼皮直翻,想去蹭方姨娘的裙摆,却被方姨娘躲了过去。
方姨娘此时已面如土色,哪敢言语,只能战战兢兢看着表哥被带走——
作者有话说:方家兄弟下线[加油]
第47章 邓掌柜
方家兄弟和董永福被带下去后, 宋员外明显松了口气。他冲着石夫子连连告罪,还吩咐下人去给石夫子准备歉礼,不过被石夫子婉拒了。
“说来这董永福到底我们县城书院的学子, 也是我们县城书院没教好学生,坏了宋员外的寿宴。”
宋员外连连摆手, “石夫子说的这是哪里话, 这事怎能怪到县城书院头上,分明是那可恶的董永福打着县城书院的名号在外面为非作歹。再说石夫子能来参加我的寿宴,对我已是莫大的荣幸了。就是下人没招待好,竟将夫子安排在那样偏僻的位置, 您明明应该上座的。”
石夫子摆摆手,“无事, 我今日也是陪友人前来的, 并未报我自己的名号, 不怪府中下人。”
起初收到宋员外的请帖时,石夫子并不打算前去的。直到听说请的厨子是顾岛,他这才动了些心思。但又不想与宋员外牵扯太多,无奈才想出这么一招。
也幸好他来了,不然顾岛和他们县城书院平白被人泼了脏水他都不知道。
“顾岛, 我也得代替县城书院向你告个罪。”说完郑重地朝顾岛作揖。
顾岛哪受得起,连忙将石夫子扶起来, “夫子这是做什么, 董永福是董永福, 县城书院是县城书院。况且我与董永福本身就有一些旧怨, 这怪不到县城书院头上去。”
顾岛将董永福来向自己拜师,结果被村里人嘲讽离开的事说了说。
石夫子听后对董永福更是不屑了几分,好歹上门拜师, 竟自持身份对师傅一点尊重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人是如何混进的县城书院。
石夫子心中愤懑,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跟院长说说这个事情。借此整顿一番书院,绝不能再出现董永福这样的老鼠屎。
因心里惦记着事,他也没心情继续在宋宅待下去,匆匆吃了一个寿桃,就与宋员外、顾岛告辞离开。
石夫子走后没多久,顾岛也收拾东西离开宋宅。
临走时宋湘来送两人,递给顾岛个钱袋。
“顾大厨,这是你的工钱。”
顾岛掂量了两下,发现这钱袋可真不轻,得有50两了。可当初几人谈好的,可不是这个价钱呀。
“宋大娘,这……”
宋湘笑着打断他的话,“这都是员外和夫人的一片心意,一是感谢顾大厨帮我们把这场寿宴操持得这般好。二是望顾大厨见谅,是我们宋宅管家不严,害得你平白被人泼了脏水。”
顾岛明白了,那多的钱怕是宋夫人专程添的,向自己致歉是假,感谢他帮忙整治了方姨娘才是真的。
顾岛心里清楚但也没说出口,只是笑着将钱袋塞进袖中,让宋湘帮自己向宋夫人致谢。
宋湘含笑点头,看着顾岛和丁小猪渐渐走远,这才回了宋宅。
路上丁小猪一边高兴师傅拿得多,一边又直骂方家兄弟和董永福不做人。
顾岛倒是脾气极好地拍拍他的肩,“都解决了,等会儿回去给你分钱。”
丁小猪有些不大好意思,“师傅这钱我不能收,你教我厨艺又带我出来见世面,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这是两码事,我既然收你为徒,就该传授你厨艺。你给我帮忙出力了,自然得有工钱拿。行了,你要是不拿以后就别想跟我出来了。”
这哪行!
丁小猪哪里还敢再说拒绝的话,急忙道:“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他说到做到,回去的一路上,愣是一句话都没说,直到顾岛将钱袋里的钱掏出来。
“我天,师傅这也太多了吧,这得有五十两了,宋夫人可真大方。”
景尧在一旁敏锐发问,“怎么突然给这么多,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岛刚张口,丁小猪就迫不及待将今天方家兄弟和董永福在寿宴上污蔑顾岛的事情说了,说到激动处更是狠拍手下的桌子。
景尧听着心头一紧,心里暗骂这三人。
那日董永福来拜师时,他也在屋内,自然看到了董永福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但见他被村人笑话走后也未放在心上,没想到竟敢跑到顾岛的宴席上使坏。
他可是知道顾岛对这次寿宴多上心,不,准确来讲顾岛对每次宴席都格外用心,但这次宴席不一样。
宋员外身份不简单,听闻又格外好面子。如果没有石夫子为他辩解,哪怕宋员外知道顾岛是清白的,也难免会怪罪顾岛毁了他的寿宴,到时顾岛再想在县城接席面怕是不行了。
景尧暗暗攥紧了拳头,问丁小猪,“那后来呢,那几人怎么样了。”
丁小猪兴高采烈道:“那董永福因私自闯入宋宅闹事被县衙的人带走了,估计得关一阵子。那方家兄弟因是宋家姨娘带来的,最后也只能交由宋夫人处理,真是便宜他了。”
景尧暗自咬牙,确实便宜他了。
顾岛见景尧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他抚了抚景尧鬓边翘起的一撮头发,“放心好了,那方姨娘一直针对宋夫人,这次方家兄弟闹出这事,宋夫人怎么可能轻易掀过,怕是有他们受的。”
景尧却不这么认为,宋夫人若真厉害,也不能让方家兄弟和方姨娘猖狂了这么久。还是手段太仁慈,没关系,到时自己给他们点教训便是,定叫两人好好长长记性。
景尧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冷意,但转头看向顾岛时,又被担忧与信任取代,“夫君说的是,我就是担心夫君。”
“我知道,小尧别怕。”
丁小猪看着此慕,不大的眼睛在顾岛和景尧之间来回打转,心中艳羡不已。
他抓紧顾岛刚给的十两银子,想着一会儿到家给媳妇看了钱,媳妇是否也会像师郎一样,用这样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一想到这一幕,丁小猪就觉得浑身得劲。
连跟顾岛道别都忘了,抓着钱就往家走。
等丁小猪身影完全消失在小院后,景尧也没了顾忌,侧身靠在顾岛身上,问:“那剩下那四十两,夫君准备拿来做什么。”
“开个饭馆。”
景尧直起身子,“开饭馆?”
顾岛点头,“我一直想在县城开个饭馆,但一直没攒够钱。现在有这些是四十两,加上卤鸡店这段时间的收益,肯定够了。”
顾岛说起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双眼都发亮,满脸写着期盼和憧憬,让景尧看着都不由心头怦怦乱跳。
“好呀,夫君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小尧。”
既然决定要干,顾岛就计划着进城找找铺面。这可是自己来这开的第一家饭馆,十分有纪念意义,顾岛要好好斟酌一番。
谁曾想他还没出门,家中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顾大厨,久仰久仰。在下突然造访,望顾大厨见谅。”
顾岛看着眼前挺着小肚子,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仔细瞧了两遍,也没认出来到底是谁。
但那人对他的态度却是那样的热情、自然,话刚说完,就吩咐身后的两名伙计将带来的东西全部放在院中的小桌上,很快将小小的桌子都被占满了。
顾岛看看小桌,又看看面前的男人,“你是?”
那人诶呀一声,“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乃醉香楼掌柜的,邓成。”
“原来是邓掌柜,我才对您久仰已久,快请进。”
顾岛引着邓成落座,亲自倒上热茶。
邓成满意地看着顾岛对他恭敬态度及动作,眼中略带得意。对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也更胸有成竹了些。
“既然顾大厨了解我们醉香楼,那我就开山见山直说了。宋员外寿宴,顾大厨的厨艺令我惊艳不已,连我醉香楼的大师傅都连连赞叹。不知顾大厨之后有何打算,如果只窝在这么一处做个乡下小厨是不是有些太大材小用了。我醉香楼虽不是多出名,但在县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不知顾大厨可看得上。如果顾大厨能来,我给顾大厨这个数。”
他伸出手掌,比了个数字。
这个工钱,比得上县城普通人家一年的嚼头了,不信顾岛不心动。
邓成信心满满,就听顾岛缓缓道:“醉香楼我自然是看得上的。”
邓成嘴角翘起,果然如此。
可还没高兴一会儿,又听顾岛话锋一转,“只是我这人懒散惯了,只喜欢自己干。”
邓成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他揉揉耳朵,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他再次晃晃手指,确认顾岛看清楚了他比的数字。
“顾大厨,这个工钱,可是我们酒楼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才能拿到的。”
顾岛:“邓掌柜,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我这人的性子问题。”
邓成:……
“顾大厨这是想自己开饭馆?”
顾岛点了头。
邓成垂下眸子,掸了掸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顾大厨,这开饭馆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你厨艺固然好,可这县城做得好的饭馆也多的是。哦,我还记得顾大厨的父亲就是开饭馆的。当初在县城也算有些名气,最后不也关门了嘛。顾大厨,我是过来人,也算你的长辈,我给你交代个实话。想在县城县城开馆子,光想有个好厨艺可不行。”
顾岛蹙起眉,察觉出了邓成话里的警告和威胁之意,笑容陡然冷了下来。
“邓掌柜还知道我父亲。”
邓成笑了一下,“略微有所耳闻。顾大厨,要不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们醉—”
话未说完,就见一男子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邓掌柜,顾大厨既然不愿意,你就别强人所难了,这也不是邓掌柜和醉香楼一贯的作风吧。”
邓成眸子一暗,冷冷朝声音来处扫去,想看看是哪个无名小卒敢在自己面前叫嚣,结果却是常茂实。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些讥讽,“常掌柜,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常掌柜收起折扇,像是瞧不出邓成的不欢迎,仍笑得热情,“来拜访顾大厨呀。”
说完冲顾岛作揖,“顾大厨,我乃留香居的掌柜的。我姓常,顾大厨唤我常掌柜便可。”
顾岛起身,“常掌柜。”
邓成见此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目露不屑,“常掌柜,谁不知道你那留香居如今门庭冷落,离关门不远了。你请顾大厨去做什么,你开得起工钱吗。”
“这就不劳邓掌柜费心了,去不去得由顾大厨决定。”
邓成转过身去,十分不以为然。要是来的是别家酒楼的掌柜,他还能有点危机感,但若来的是常茂实,他就一点也不担心了。
常家早就不行,如今就剩个留香居苦苦支撑。可偏偏常掌柜又是个不懂厨艺的,将那留香居也经营得半死不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
若不是看他姐姐嫁给了宋员外,他刚刚就将常茂实赶出去了。
“顾大厨,我们留香居虽然生意不好,也开不出醉香楼那么高的工钱。但你若是愿意来我们留香居,我愿向卢记卤鸡一样,让你三份利。”
邓成一听霎时瞪大双眼,显然没想到常茂实竟出这招,有些慌乱道。
“常掌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留香居可是你家祖上留下的产业,你让三分利与顾大厨,你对得起你祖宗吗。”
常茂实叹口气,“邓掌柜,其他祖业都卖光了,我早已愧对祖宗。只求能将最后一座留香居经营起来,也能让祖宗泉下有知。”
邓成不知说什么好了,他实在没想到常茂实为了拉拢顾岛,竟然连祖业都能拱手让人,这他还怎么竞争,他有些气急败坏道。
“既然如此,那就祝常掌柜心想事成了。”说完甩袖离开。
可人刚走至门口,就被常茂实接下来的话打住了脚步。
“我相信邓掌柜,应该不会因为遭拒,就干那种下三滥的事情吧。”
邓成面容猛地扭曲狰狞,双拳也悄悄攥紧。但很快恢复,转过身时,又是来时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
“常掌柜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们醉香楼做得可是正经买卖。”
常茂实点点头,语气轻松,“我就是跟邓掌柜开个玩笑,这整个清流镇,谁不知邓掌柜的为人。”
邓成呵呵一笑,再次抬步离开。上了马车,伺候的小厮急忙倒了杯茶水递到邓成手边。
“掌柜的,咱就这么走了,难不成真让顾大厨去了留香居?那不是给咱醉香楼留了个竞敌吗,不如咱们……”
说着露出一副阴狠狠地表情。
邓成抬手给了小厮脑门一巴掌,打得小厮诶哟一声,“那常茂实如此看重顾岛,能让咱们下手动他。”
小厮揉着脑袋呐呐道:“那常家不是不行了嘛。”
邓成低头看着随马车前行微微有些晃动的茶水,“常家是不行了,但他姐姐常思雁还在宋宅,瞧着与宋员外倒是重归旧好了。弟弟有事,她能不帮忙。何况……”
那下人急忙问:“何况什么?”
邓成举起茶水润了润唇,“上次宋员外寿宴,我瞧着顾岛与那石夫子关系匪浅,怕不是我们能轻易动的。”
下人:“那就看着他和留香居合作?”
“哼”邓成将茶杯重重放下,一部分茶水溅出,打湿桌面,“我可没说他俩会合作,你且瞧着。”——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总算上了个好榜了,下一章后日更新,看老顾会不会跟常掌柜合作[加油]
第48章 留香居
邓成走后, 常茂实再次正式地向顾岛介绍了一番自己。顾岛这才知道,原来他竟是宋夫人的弟弟。
“请坐,都是些山里采的粗茶, 常掌柜不要介意。”
“顾大厨说得哪里话,就算是山茶也别有一番风味。”像是为向顾岛印证自己所言非假, 常茂实端起热茶不怕烫般喝了一小口。
等他放在茶碗, 顾岛这才开口道:“感谢常掌柜刚刚帮我仗义执言,但我恐怕要让常掌柜失望了,我还是想自己经营饭馆。”
常茂实抿了抿唇,“像卤鸡店一样也不行嘛?”
顾岛摇了摇头, “卤鸡店与饭馆不同,不瞒常掌柜, 我自小就有一个开一家属于自己饭馆的愿望。我希望这是绝绝对对属于我的饭馆, 我有完全的掌控权与决策权, 所以我无法与人一起去做这件事。”
常茂实眼中浮起失望,但还是理解点头,“我懂了,是我冒昧了。”
他站起身,从下人手里接过礼品, 放到桌子上,“这些算常某打扰的歉意。”
顾岛拿起礼品, 有些不愿收。常掌柜刚刚已经帮了他很多, 应该他给常掌柜送礼感谢才是。
常茂实却急忙缩回手, 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就这些小东西,顾大厨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这点我还是送得起的。”
见常茂实笑意真诚, 顾岛只能放了回去,送常茂实离开。
等常茂实的马车在村里上已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顾岛仍然站在院门外,呆呆地望着。
景尧瞧出不对,走到顾岛身边小声询问,“怎么了。”
顾岛像是刚回过神,有些呆滞地看了看景尧,又看了眼马车,蹙着眉道:“我觉得有些不对。”
景尧皱起眉间,“什么不对。”
顾岛领着景尧回了房,“刚刚邓掌柜说我爹厨艺虽好,但饭馆依旧关门。”
景尧立即明白了顾岛话里的意思,“你是说…你爹的饭馆,关门另有原因。”
顾岛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他一直觉得,原主他爹的饭馆关门,都是被原主赌博赌光的。但今个听邓掌柜话里的意思,其中怕是另有原由,而且跟原主他爹的厨艺脱不了干系。
景尧也面色谨慎起来,“你说…会不会是那个邓掌柜搞的鬼。”
顾岛摇头,“不知道,等我查一查。”
第二日,顾岛带着丁小猪进城寻铺面。到了县城才发现,这铺子还真不是那么好找的,你得有熟人介绍。不然就算找到空铺子,主家也不会轻易租借给你。
如果没有熟人,就只能多花点钱找中人作保。
顾岛找了一上午,也没瞧见几个合心意的,没办法只能去了趟中人处,没想到竟在那遇见个熟人。
“顾大厨,您怎么来了。”
顾岛刚进去,就被一个矮瘦男子拦住了去路。
那人瞧见他很是高兴,兴冲冲地跟他打招呼,样子热络得不行,可顾岛却死活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你是?”
“顾大厨,我是刘大山呀,就住在医馆隔壁。你不知道你陪夫郎在医馆看病的时候,每天在隔壁做饭给我香的。偏偏小娃那孩子,死守着碗一口都不愿让我多尝。”
说起小娃顾岛大概想起来了,那段时间小娃总跟他抱怨隔壁大山哥总围着他变相要吃的,他以为是一个跟小娃年纪差不多的孩童,没想到竟是个成年男人。
“你就是住隔壁的大山哥?”
刘大山见顾岛竟称呼他哥,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顾大厨,你太客气了,我哪担得起你这一声哥呀。”
他可是知道,顾岛现在不一样了。不仅跟卢老板合伙开了卤鸡店,还给宋员外做上寿宴,哪能是他能轻易攀扯的。
顾岛嘴角抽动,“我是听小娃这样称呼你,就顺嘴说出来了。”
刘大山一愣,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尴尬道:“原…原来是这样啊,哈哈,顾大厨,你…你今天在这是…”
“我想租铺子。”
刘大山:“对对,租铺子,你来这…是租铺子。顾大厨想租什么样的铺子,我手上刚好有几个不错的,你要不要看看。”说着不由分说将顾岛往屋里带。
顾岛一句话没插进去,转眼已进了一个小房间。刘大山在房屋一角的小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沓册子送到顾岛面前。
“你瞅瞅,这都是最近空出来的铺子,还有带小院的,你看你喜欢哪个?”
顾岛拿起翻了翻,发现无论在哪个时代,房价都是居高不下的。
就说县城较为平价的饭馆客栈聚集地,一间像样的铺子,租金也要差不多十两银子。并且一交就要半年,也就是60两。
别提后面还要装潢、购置桌椅板凳等,七七八八算下来怎么也得八十两了。
顾岛算完倒吸一口凉气,庆幸自己攒的银子够多,不然还真拿不下来。
“刘大山,这间铺子我想去看看。”
顾岛伸手指着一张册子,那是一间位于街道最里面的。大约几十平,共上下两层。后面还带个不大的小院,院中有一水井,吃水很是方便。
最主要租金还很实惠,一月仅要十二两,自己再搞搞价,说不定十两就能拿下。
刘大山伸过脑袋一瞧,立即拍手叫好。
“顾大厨眼光真好,这铺子确可是抢手得很,一般人来我们都不轻易拿出来的,我这就带你去看。”说着领着顾岛两人往铺子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功夫,就到了店铺门口。
刘大山让顾岛稍等片刻,自己去叫房东。
顾岛与丁小猪站在门外,丁小猪瞧着十分不安,一会儿看看铺子,一会儿看看顾岛,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
“师傅,以后你准备在这里卖什么呀。”
顾岛想都没想:“自然是炒菜了。”
都要看铺子了,自然得捡起老本行了。
“师傅,那你以后还做不做席面。”
丁小猪小心观察师傅的脸色,搓着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顾岛暂时还没考虑过,只道:“看店铺后面生意如何,如果不忙的话空闲还会接,太忙就算了。”
赚钱固然很重要,但顾岛也不想累着自己。
丁小猪听后露出失望的神色,师傅的手艺他是知道的,要是开了铺子生意一定不会差。那这席面,怕是做不了了。
他揉了揉眼睛,啪一下给顾岛跪了下去,“师傅,我以后……以后恐怕不能跟您在饭馆忙活了。”
顾岛被他突然地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拽着他的胳膊想将他扶起来。可丁小猪这次不知为何却固执得很,任顾岛怎样拉扯,就是不起来。
顾岛有些着急,“就算不能来饭馆帮忙了,你也不用跪着呀。”
丁小猪吸了吸鼻子,“我对不起师父,师父这么用心的栽培我,也没要求我回报什么。我却在师傅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我没良心。”
顾岛有些无奈,“你这是吃错药了。”
丁小厨认真地摇摇头:“师傅我今天没吃药。”
顾岛:……
“师傅,我岳父临走前交代我,一定要把家里做席面的手艺传下去,我答应了。我说我这辈子都不管活成啥,我都不会丢了这个活。所以……所以师傅,我不能跟你在饭馆帮忙了,我还得继续留在村里做席面。”
顾岛有些无语,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还想继续做席面嘛。
他干脆也不扶丁小猪,放开手气恼道。
“你厨艺虽有精进,也能做出几道旁人做不出的招牌菜来,但跟真正做席面的大厨比还是有一段差距的。你现在就这样出去单独做席面,也不怕把你岳丈的招牌砸了。就算不怕,我还怕别人说我不会教徒弟,做出来的饭菜就是这样。”
丁小猪一听有些慌了,别人说他可以,但他不允许别人指责师傅半句。
“师傅,那咋办,我……我这几日再抓紧学习,一定不给您丢脸。”
顾岛冷哼,“你跟我这几个月才学成这样,指望这几天厨艺就能突飞猛进了?”
丁小猪被顾岛吓得满脑门子汗,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两全之法。
顾岛见丁小猪被吓得嘴唇都发白了,也不再逗他了,缓缓开口。
“你在饭馆帮忙顺便学习,中间可以尝试单独出去接接席面,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丁小猪:……那他刚刚一直在纠结啥?
抬头看向顾岛,瞬间尴尬的不得了。也不用顾岛扶,他自己灰溜溜地就站起身,猫着身子躲到顾岛身后去了,顾岛看着直发笑。
这时刘大山带着一个中年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想来这人应该就是房东了,顾岛笑着上前与其打招呼。
那房东也很是和善,一见面就喊顾岛顾大厨,想来应该是听过他的名声,又或者刘大山路上给介绍过。这样倒也好,方便顾岛接下来的洽谈。
顾岛也没多废话,直接说自己看中了这间铺子,诚心想租赁,问房东能不能再给他降些价钱,毕竟一次性支付半年的租金确实不是个小钱。
房东是个和善的,见顾岛又如此爽快,便主动将租金降到了十两。
顾岛高兴地付了一个月的定金,与房东商议剩下的钱明日补上,到时再去县衙备个案,就算是正式租下了。
离开时几人都很是高兴,顾岛更是浑身轻松,在走出巷子时,又留恋地回头又看了眼那铺子。一想到之后自己的饭馆将在那里开业,顾岛就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对面一饭馆的二楼窗户上,一中年男人立在窗后,视线不轻不重地投在顾岛身上。
等顾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子口,他才反身坐了回去。过了会儿,他抬手将一个垂眸立在门口的男子叫上前来,轻声在其耳边叮嘱了几句。
那男人点头应是,缓缓退了出去。
大约一炷香后,那男人再次返回房间,恭敬道:“掌柜的,都调查清楚了。那人真是柳村的顾岛,来这租铺子的。”
被换做掌柜的中年男人当即坐直身体,往前靠了靠,“你没听错,那人真是顾岛,那顾敬的儿子。”
“小的真没听错,小的还打听到那顾岛现在厨艺了得,不仅刚给县城宋员外做了寿宴,还跟卢家那分支,以前开鸡肆那个,一起在县城开了个卤鸡店,生意非常好。”
“那他刚看铺子是干嘛。”
“小的问了房主,说是想开饭馆。房掌柜,咱可不能让这小子在这开。这小子现在不一般,厨艺又那么好,在县城都是有名的。他要是开起来生意肯定不差,哪还有咱们客香来什么事。何况,咱还——”
房岭凌厉的眼神看去,男人吓得立马闭了嘴,弓下腰去。
房岭极快地转动着手中的盘串,神色晦暗不定,“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冒头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听人说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几个月时间?”
男人点头,心中也是惊叹的。
他们当初要不是靠着饭馆原本的名气和招牌菜,也不能这么快在这条街立足。
没想到顾岛这小子就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把饭馆开到这里。
“掌柜的,你快给咱想想办法呀。”
房岭沉默了片刻,抬手让男人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男人露出一脸喜色,很快离开了屋子——
作者有话说:书名又改回来了,以后不折腾了,就这样吧[裂开]下一章后天更新,大后天还有一章,连更两天[加油]
第49章 吕大厨
看完铺子顾岛并未着急回家, 而是心情极好地带着丁小猪在铺子附近转悠了起来。
自己日后可是要搬来这里生活的,对附近多些了解还是很有必要的。
转着转着竟不知不觉来到了留香居,留香居就坐落在醉香楼斜对面。气派、厚重的门头, 昭示着这家酒楼曾经的辉煌。可寂寥的内室,又宣告着它如今的落幕。
同是餐饮人, 顾岛不免为这座颇有历史的酒楼心生怜悯, 这时就见常茂实急匆匆从店里跑了出来。
“顾大厨,怎么今日跑到我这留香居来了,快进快进。”
顾岛颔首作揖,“我来租铺子, 想着在附近随便转转,没想到转到了这里。”
说话间两人步入酒楼, 内部装修更见当年盛世, 只是如今只有零星几个食客在内。伙计们无精打采地立在一旁, 百无聊赖地扇打着身旁的飞虫解闷。
见常茂实进来,才急忙站直身子,弓腰向几人问好。
常茂实也不计较,挥挥手让伙计去上茶水,还专门叮嘱去楼上取今年才到的新茶, 还想引着顾岛进包间入座。
顾岛受宠若惊,“没事, 坐在外面就好了, 我就歇歇脚。”
常茂实思考了一会儿很快答应下来, 找了个靠窗桌子与顾岛落座。
很快伙计就送来一壶热茶, 常茂实接过亲自给顾岛倒上,“瞧顾大厨一脸喜色,这是铺子租好了。”
顾岛笑着点头, “是,就在后面第二条巷子。”
常茂实连忙道喜:“那条巷子好,多是饭馆、客栈,一到饭点热闹着呢。顾大厨的饭馆开门了可得通知我,我去给顾大厨捧捧场。”
“好,我先多谢常掌柜赏脸了。”
常茂实摆手,“顾大厨说这哪里话,能为你的饭馆捧场,我才是倍感荣幸的那个。”
话音刚落,就听大堂一角传来几声吵闹。
“你这做的都是什么菜,是不看我外地来的故意糊弄我呢。”
说话人额骨上没拢好的发丝竖起,气愤地将筷子掷到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客官,我们这菜就是这样的,可没有因为您是外地的故意欺负您,您这就是冤枉我了。”
小二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那人面庞又红了几分,“胡说,你当我没吃过你家的招牌菜呢。去年我与友人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我看你们留香居就是店大欺客,看我是个外地的故意糊弄我。”
说完拍案而起,“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看看你们留香居多大的店,敢这么干。”
小二回头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常茂实,常茂实眼神示意他先下去,低声向顾岛说了声失陪,挂着笑走到那闹事的人面前。
“这位客官,我就是留香居的掌柜,您是觉得我们的菜味道不好还是…”
男人面色不善地上下打量常茂实,随后道,“你就是掌柜的?你看看你家店小二给我上的菜,这都是什么东西。我说他他还不承认,你们是不是看我面生故意欺负我呢。”
常茂实连连摇头,“客官说得哪里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一共点了三道菜,分别是芙蓉鸡片、蒜蓉青菜和一盘盐水花生对嘛,请问您是哪里不满意。”
“你说我是哪里不满意,”男人怒气冲冲地指着桌上的芙蓉鸡片,“这是芙蓉鸡片,吃起来硬巴巴的。上次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看你们就是看我面生,或者看我点的少故意不给我好好做。”
常茂实依旧陪着笑,“客官,您误会了,请问您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男人抬眼思考,“有些日子了,去年中秋吧。怎么了,跟这有什么关系。”
常茂实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是这样的,我家之前的厨子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换了个新的,做出来的招牌菜可能就变了些味道。您放心,您要是不喜欢这几道菜我不收您钱,您看可以吗。”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搞了半天是这样,换厨子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说完带着友人抬步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身有些别别扭扭地冲常茂实说。
“那两道菜我吃了,我就不说什么了。那芙蓉鸡片,我可没动几筷子。”
常茂实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笑着递过一点碎银。男人掂量了两下,这才满意离开。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常茂实的嘴角这才落了下来,愁绪紧跟着爬了上去。
他叹口气,有些无力地招来伙计,吩咐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了。然后面色灰败地回了顾岛那里,努力挤出一抹夹杂着歉意,但又十分落寞的笑。
“不好意思,让顾大厨看笑话了。”
顾岛摇摇头,“原来留香居的招牌菜是芙蓉鸡片呀。”
见顾岛都听到了,常茂实也不瞒了,实诚道:“是,那手艺是我祖爷爷花重金从京都请来的厨子传下来的,可惜先前的大厨突然得了恶疾走了,下面的徒弟也没练出来,这才……”
顾岛了然点点头,他先前就很纳闷,一个能从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酒楼,怎能可能落寞得如此彻底,原来是招牌菜出了问题。
“我能不能尝尝?”
常茂实还沉浸在酒楼迅速衰落的悲伤中,就听顾岛来了这么一句,他有些楞然,“什么?”
“我说,我想尝尝留香居的招牌菜。”
常茂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目露喜色,“好,好,我…我这就让后厨给你做。”
顾岛的手艺他是知道的,若是能提点一二,不说能完全还原之前大厨的味道,只要能恢复个8、9成,他这留香居就能继续开下去了。
他欢喜地叫来小二,吩咐后厨好好做一份芙蓉鸡片出来。
小二见常茂实刚刚还一脸丧气,现在突然满眼的兴奋,心中好奇顾岛究竟说了什么,能让掌柜的高兴成这样。但见掌柜的急切的模样他也不敢问,赶紧应了声就跑去了后厨。
后厨大师傅吕平正蹲在灶台旁唉声叹气,刚刚有客人因为芙蓉鸡片做得不好在外面大吵大闹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让他很是挫败。
他十二岁就进了留香居,一直跟着师傅学习。因为在厨艺上颇具天分,在去年被师傅点为亲传弟子,传授芙蓉鸡片。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高兴,发誓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师父和东家老爷的栽培。
谁曾想学了一年多的他,依旧没能完全掌握这道菜。直到师傅突染恶疾去世,他被迫推上了大师傅的地位,依旧将芙蓉鸡片做得毫无水平,生生砸了留香居的招牌。
吕平心里难受得紧,一想到掌柜的原本热热闹闹的酒楼,在他做主厨后,竟离关门大吉不远了,他就无脸再在这里待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望着前院的大堂,真想直接冲进去找东家请辞。
可一想东家待他的情谊,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又觉得实在对不住东家。
他左右为难,满心踌躇地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小二小跑着进来,招呼他再做一份芙蓉鸡片。
吕平呆愣住,侧过身子不敢看小二,结结巴巴道:“我…我做不好,要不让客官换道菜吧。”
小二:“换什么呀,这是掌柜的让你做的,掌柜的贵客来了。”
吕平听后心中更是忐忑,既是贵客,他那芙蓉鸡片就更不能端上桌了。他还想再劝小二两句,小二拍拍他的肩膀,催促道,“行了,别纠结了,可别让贵客等久了。”
吕平紧抿双唇,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但生怕自己的厨艺再次惹怒贵客,吕平又额外多做了几道菜,央求小二一齐给他端了上去。
很快几盘菜就盛到了顾岛面前,“蒜香河虾、凉拌酱牛肉、酥香茄子、芙蓉鸡片。”小二殷勤介绍,说完将筷子递到顾岛手上,“客官请品尝。”
顾岛温声向他道谢,接过筷子,第一个就朝芙蓉鸡片夹去。
芙蓉鸡片是一道经典鲁菜,讲究色泽洁白、口感嫩滑、咸香清淡。每一片鸡肉吃进嘴中,都像花瓣一般轻盈。
可面前这道芙蓉鸡片,却相差甚远。
首先是卖相,鸡片虽白但无光泽,像是一团死肉摊在餐盘上;其次是口感,鸡片吃着毫无弹性而言,干柴、塞牙;最后是味道,芙蓉鸡片的清淡是鲜咸的淡,而不是毫无滋味、如白开水般的寡淡。
顾岛只吃了一片就转而尝起了其他菜,常茂实和一旁的伙计见此,原本期待的双眸霎时黯淡了下来。
常茂实忐忑开口,“顾大厨…”
顾岛放下筷子,“我能见见那位大厨吗?”
常茂实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急忙说能见能见,生怕稍微犹豫一会儿顾岛就反悔了。
两人来到后厨时,吕平正在灶房里紧张地来回踱步。
有厨子看不下去,安慰吕平,“没事,掌柜的知道你的厨艺,还让你上芙蓉鸡片,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你不要着急。”
吕平心里不是不明白,但他还是不由得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看见掌柜和刚刚上菜小二,领着一个青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长得很是俊朗,年纪不大,瞧着20出头的模样。穿着打扮并不是多么的富贵逼人,但掌柜的对他的态度却是十分的尊敬,让吕平也不敢看低了面前这个年轻小伙。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掌柜的,你怎么来了,这位是?”说话间看向顾岛。
常茂实与两人做介绍,“这位就是闻名县城的顾大厨顾岛,这位是我店里的厨子,吕平,刚刚的菜都是他做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吕平羞愧地低下脑袋,面部涨红。
“吕师傅,我刚才吃了你的菜,凉拌酱牛肉和蒜香河虾都非常美味,我很喜欢。”
不是批评,反倒是夸赞,吕平瞬间呆愣得不知作何反应。直到一旁的小二戳了他胳膊一下,他这才慌忙答道:“这…这,感谢。”
顾岛笑笑,紧接着又道:“就是芙蓉鸡片味道稍微差些…”
果然还是来了!
吕平紧闭双眼,对于接下来的话恐惧得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结果没想到顾岛说得却是。
“并非你做得不好,我猜测只是其中一些要领,你并未掌握。”
吕平猛地抬头看向顾岛,“这…这是什么意思?”
顾岛:“你在腌制鸡肉时用的是玉米淀粉吧,在炒制鸡片时,油应该放得也不多,还是冷锅倒油。”
吕平还未说话,一旁的厨子就惊奇道:“你怎么知道?难不成刚才你看到了?”
小二用胳膊肘戳了那厨子一下,“刚刚顾大厨一直在前面坐着吃菜呢,怎么看,还有千里眼不成?”
那厨子挠挠头,眼中惊讶更甚,“那就奇怪了,那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吕平也一脸好奇地看着顾岛,顾岛笑着缓缓道:“这些都是可以吃出来的,用玉米淀粉腌制的鸡片,虽然也能起到很好的锁水作用,但腌后的鸡片口感会紧实一些。芙蓉鸡片讲究口感嫩滑,用玉米淀粉就不是很合适了,应用土豆淀粉。
在炒制鸡片时也应热锅倒油,它同样起到锁水的作用。另外炒制时要多放油,虽然芙蓉鸡片看似清淡,但这并不代表炒制时就要少油,这样炒制出的鸡片会干柴,你不信的话可以用我刚刚说的方法重新炒制一遍。”
吕平嘴巴微张,脱口而出:“不会吧,师傅不是这么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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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一场意外,余夏穿成了为替吸血鬼弟弟还债,被迫出国打黑工的小可怜。
刚睁眼就被牵扯进一桩凶杀案,比遣返回国更严重的是终身监禁!
幸好,余夏有金手指,还很粗,她可以查看任何一个人的人生剧本!
靠此,余夏很快抓住了真凶,为自己洗脱了冤屈。
之后,更是cosplay起神算,在英国招摇撞骗(不是),占卜世事!
“大师,我丈夫出轨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的粗心大意导致女儿离世,他是因为无法原谅我才出轨的。”
余夏:“啊,可是你女儿,是你丈夫害死的呀。”
几个小时后,已经惨死的丈夫被拉出鞭尸!
“大师,我怀疑我公公对我图谋不轨,你帮我算算那天晚上趁我喝醉偷偷溜进我房间的是不是他。”
余夏(呆滞):“不是的,是你婆婆!”
几天后,双性婆婆猥亵儿媳的新闻刷爆整个英国。
“大师,我老公每月虽然给我很多生活费。但他出轨成瘾,却不允许我与异性多接触,我要不要离婚呀。”
余夏:“不用,过两天他就嘎了。”
富豪榜更新,一神秘女富婆继承丈夫巨额遗产成功挤进前一百,成为英国新贵!
一时间,余夏名声大噪!
相传,伦敦有一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女巫。
只一眼,她就能看透你的过去与未来,前世与今生。
她能助你找寻真爱,也能给你下达如厄里倪斯般准确又恶毒的诅咒;她能送你上天堂,也能推你下地狱;
她是霸占热搜的常客,是媒体、杂志的宠儿,是各国王室的座上宾;
她——
余夏(抬手):可以了!
神机妙算、趋吉避凶,不灵不要钱。
欢迎拨打:020 xxxxxxxx
第50章 芙蓉鸡片
顾岛所说的做法, 与师傅教授他的完全两相径庭。吕平不愿相信,可顾岛每句话都说得言之有物、句句有理,让吕平心中纠结万分。
突然一个可怕的猜测浮到他的脑海, 那猜测让他神情恍惚,身躯微晃。
厨子见他迟迟不动弹, 上去晃了晃他的胳膊, “想啥呢你,赶紧去试一下呀,顾大厨都给你指点了。”
吕平迟缓地看向厨子,又慢慢看向顾岛和掌柜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走到灶台前,拿起刚刚还没用完的已经切好的鸡片, 按照顾岛说的将原本的玉米淀粉更换为土豆淀粉, 接着先热锅再倒油, 并且加了许多的油,这才将鸡片丢入。
等鸡片变白后捞出,放入蛋清炒至雪花状。倒回鸡片加入高汤,放入些许调味炖煮片刻盛出。
吕平看着眼前这份芙蓉鸡片,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因这份无论从视觉还是嗅觉上, 都比他之前做的芙蓉鸡片瞧着更好吃,也更贴向…师傅做的。
可是…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他紧咬牙关, 将芙蓉鸡片端到顾岛和掌柜的面前。小二已极有眼色的给两人送来筷子, 也给吕平拿来一双。
顾岛夹起一块塞进嘴中, 嘴角勾起, 满意地点了点头。
常茂实更是夸张,眼睛瞪得溜圆,鸡片还未咽下, 就迫不及待道:“就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吕平,你说就这简简单单三点让你搞错了,好好的芙蓉鸡片都毁了。”
吕平没言语,只是夹起一块鸡片缓缓塞进口中,霎时动作一滞。
这味道,果真与师傅做得十分相似。可…师傅在教授他时,并没有告诉他这些细节,反倒一直在……刻意误导他。
认清这件事实后,吕平有些崩溃地垂下脑袋。
他想起自己因总学不会这道芙蓉鸡片,日日夜不能寐。
甚至因此怀疑自己的厨艺,只要做饭时想起这件事,他握着锅铲的手都在抖,一度没法上灶台。
他质疑自己、否定自己、痛恨自己,唯独没有猜忌过师傅,没想到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捏紧拳头,想不明白师傅为何要这么对他。他一向待师傅如亲父,为何师傅……
顾岛看着整个人突然沉寂下来的吕平,拍拍他的肩膀。
“这事跟你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
吕平抬起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愤。
常茂实蹙起眉,有些不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怎么了,不是吕平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顾岛转向他解释道:“我刚才说的那三个点,虽然是很细微的点,但吕平的师傅身为老厨子,不可能不了解,也不可能不叮嘱吕师傅。但他并没有,并且吕平连淀粉都能放错,可见…”
到底是在常茂实手下干了多年的老伙计,剩下的话顾岛就不方便说了。
常茂实不是傻的,话到此他再听不明白这个掌柜的就得拱手让人了,“你…你是说,是高叔藏了一手,还…还故意误导吕平。”
顾岛点点头。
常茂实不敢置信地看向吕平,不是他不愿意相信顾岛,实在是这件事太过于惊骇。
高叔从他爷爷那辈就跟着吕平的祖爷爷来到清流镇开酒楼了,两家交情很是不错。高家也念着救命之恩,对酒楼很是尽心。
怎么到了高叔这,却开始……
常茂实不敢相信,但转而又想到什么,眼神一变。
“这高叔,定是因为他那儿子。”
顾岛和吕平霎时齐齐朝常茂实看去,尤其是吕平,忐忑、悲痛、愤怒与寻问全在脸上一览无余。
“顾大厨你不知道,我祖爷爷对高家有救命之恩。高家为报答,跟着我祖爷爷来到了清流镇,在留香居做起了厨子。高家的厨艺只传家中子侄,我常家从未干涉。但到了高叔这一代,家中两个儿子一个早逝,一个不善厨艺。为了不使酒楼受影响,我这才询问高叔可否将芙蓉鸡片传给他人。
为了弥补高叔,我承诺只要他愿意,我愿每月拿出酒楼二成利分给高家。还答应他若是日后高家的子孙有擅长厨艺的,留香居大厨的位置永远为高家留着。高叔答应得好好的,竟背地里给我耍这种阴损手段。”
常茂实狠狠咬牙,气自己念着多年情谊如此照顾高家,高家竟将他耍得团团转。
他抬眸目光复杂地看向吕平,“顾大厨说得对,这事跟你没关系,是高古不做人。”又略带歉意道:“也是我对不住你,我一直以为是你厨艺不精,没好好学。”
吕平紧咬嘴唇,面部肌肉微微颤动。突然情绪崩溃,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清平巷 高家
高婆娘拎着几斤猪肉,扶了扶头上刚买的银簪子,喜滋滋地朝家走。
有人瞧见她,忙摆出一副笑脸殷勤地冲她打招呼,“老高家的,这是买肉去了。”
高婆娘抖了抖手里白花花的猪肉,见周围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满意道:“是呀,这不是花媒婆给我家壮志介绍了个姑娘,一会儿要来家里相看。可不得买几斤猪肉给姑娘做一顿,不能叫人家小瞧了咱家。”
说着还装作不经意地抬了抬头上的银簪子,有人眼尖立马瞧见了高婆娘这个动作,知道她等着大家夸呢,便顺着道:“这是新买了一个银簪子。”
高婆娘捂嘴偷笑,将手中的帕子一甩,“这不是我家壮志心疼我,说我也没个像样的首饰,非要我买的。你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戴着个银簪子像什么话,咱们老婆子戴个烂木头雕的就行了。可我壮志说什么都不答应,非要我买。”
周围人陪笑,直夸高婆娘那簪子好看,又夸壮志孝顺,可给高婆娘笑得满脸褶子。
见高婆娘心情好,牛婶子趁机上前问起了之前拜托她的事。
“老高家的,我儿子你是知道的,顶顶勤快。你看你上次答应帮我给常老板说,去留香居干活的事。”
高婆娘装作惊讶的模样,“诶呀,你瞅瞅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牛婶一听一下有些急了,“这…这怎么能忘了呢。”又觉得语气有点怪罪高婆娘的意思,忙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但高婆娘可不听她的解释,瞬间变了脸色,手往缸宽的腰上一叉。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帮你还帮出错了。”
牛婶手忙脚乱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婆娘挤着三角眼,指甲都快戳到牛婶脸上,“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我给你说,我男人是走了,但不代表我们高家就没人了。那常老板跟我半个儿子没区别,你还真当我老高家好欺负呢。”
“我…老高家的,你听我解释。咱都多少年邻居了,我是啥人你还不清楚嘛。”说到激动处更是抹起了眼泪。
高婆娘这才收回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行了,我也就看在咱们多年邻居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我实话跟你说,这进留香居干活可没那么好办。常老板虽待我亲厚,但我也待他真诚,不能什么人都往里面塞。”
那人听此眼泪都顾不得擦,“我…我儿子很勤快的,你知道的。”
“这…平日里瞧着是挺勤快的,但谁知干起活来究竟咋样呢。这样,我家院子的石子路得垫垫了,不然人姑娘来了瞧着不好。”
牛婶想都没想急忙答应道:“我一会儿就叫我儿子去给你们弄,我儿子最不怕累了,肯定能赶在姑娘来之前弄得平平整整的。”
高婆娘满意一笑,又突然呀一声,“瞧我跟你说的,把做饭的事都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姑娘来之前把饭弄好了。”
牛婶子福至心灵,一把拎过高婆娘手里的肉,“我…我去帮你做吧,我做饭手艺还可以。有我在,肯定来得及。”
高婆娘把小眼珠子转了转,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像是不愿占别人的便宜。但嘴比脑子快,没一会儿就痛快道:“行,那咱就去吧。”
“诶诶。”
等两人的身影离开巷口,有人重重朝高婆娘的背影呸了一口。
“装什么,还挺拿自己当根菜。你说牛婶是不是傻,看不出来那高婆娘就是想占她便宜嘛。又是铺路,又是做饭的,把人当丫鬟使呢,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夫人命。”
“谁说不是呢,牛婶真是昏了头了,信了她的鬼话,我就不信高婆娘真能给她儿子安排进留香居。”
“我也不信,我看牛婶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也有人反对道:“我看不一定,那常老板确实对他家不一般。我听人说,高家拿了留香居两成的利呢。”
众人一片惊呼,忙凑到说话的人身边,“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那常老板莫不是个傻的,凭啥给她分那么多。”
见大家不信,说话那人一拍大腿,声音高了几分,“真真的,那高壮志喝多了自己在外面说的。”
众人霎时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直骂常老板睁眼瞎,钱多的没处花了,给那高家。
突然一人慌乱地拍拍大家伙的胳膊,嘴朝巷子口一努。众人扭头看去,就见常老板带着店里一众伙计,气势汹汹地朝巷子里来了。大家以为常老板是听见了她们的话来捉她们的,吓得急忙闭了嘴,慌乱地接着干自己的活。
却见常老板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带着人径直朝常家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都极快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顾不得思索,拿起手里的东西急匆匆跟了过去。
刚走到高家门口,就听见一声怒吼。
“高家的,都给我出来。”
高婆娘正在灶房指挥牛婶干活呢,突然被这么一声吓得胖身子一抖,手里的帕子随声落地,很快染上了几坨难看的脏污。
这可是她才从布庄买的绣帕,京都送来的新货,花了她整整半两银子。高婆娘眼中冒出两团火,人还没走出去,骂声就从灶房窗户,雷一般轰隆隆地劈了出来。
“喊什么呢!喊什么呢!知道这是哪吗,敢跑我们高家闹事,我看你是…”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高婆娘的骂声霎时止住。刚刚还怒气冲冲的面庞,忽的换成一副笑脸,变化之快令人咂舌。
“这不是常老板吗,你怎么来了,快来屋里坐。”说着还要伸手去拉常茂实的胳膊,以显出两人关系亲近。
常茂实后退半步躲过她的触碰,冷冰冰地瞧着她。
高婆娘不明所以,仔细看看常茂实,又看看跟在常茂实身后,同样一脸气愤的店里伙计。察觉些不对来,缩回手,有些战战兢兢地问。
“常老板,这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酒楼出事了?”
常茂实冷哼一声,“是呀,至于出什么事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这不是都多亏了我高叔吗。”说到高叔这两个字,声调陡然拔高、语气加重,像是硬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高婆娘的心随着这两个字猛地一跳,像要从口中一蹦而出。
她想起了自己与男人密谋的那件事,心更跳得跟兔子在里面撞似的。
她咽了口唾沫,将脸上的肉都挤到两块颧骨上,小眼睛几乎成了两条直线。
“常老板,你这就把我弄糊涂了。啥事呀,咋还牵扯到我男人了。我男人一辈子都献给酒楼了,每天早出晚归的,可没出过什么岔子。”
常茂实见高婆娘到现在还不敢承认,气得一巴掌砸到门上。
“我留香居都要被高土搞得关门大吉了,你还说没出过什么岔子。好,我现在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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