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金宝


    码头旁一处老旧的小院内, 一中年男人地躺在床上,睡得忘乎所以。


    床下歪七扭八倒着两个酒瓶子,还有几个裂了口子的骰子, 胡乱地散在那里。


    突然小院木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发出难听的嘶哑声。并在余力的作用下, 像个醉酒的老汉般摇摇晃晃, 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房间内冲进来一伙人,皆气势汹汹。其中一人在看清床上男人的长相后,更是怒不可遏地一把揪起他的领子,破口大骂。


    “金宝, 你骗老子的钱,还敢躲在这里呼呼大睡, 快点把钱还给我。”


    金宝整个上半身, 都被男人那双大手揪得离开了床铺。衣领紧着他的脖子, 很快脸庞就因呼吸不畅变得涨红。


    他大张着嘴,像一条溺水的鱼,企图将那双手扒开。可惜酒力吞了他太多力气,让他无论抓多少下也是徒劳,反倒口鼻前的空气越发的稀薄。


    他越发喘不上气, 红晕已极快的速度从脸庞扩散到脖子,喉口也发出类似干呕的声音。


    顾岛见情况不对, 上前将那人的手拽了下来。


    “咱们只是来要钱的, 并非害人。不要冲动, 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那人瞧了顾岛一眼, 猛喘了两下才将火气压下。拍了拍手,似乎刚刚沾上的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行,我听顾老板的。”


    顾岛见此松了口气, 他就是怕这种事,这才跟着一起来了。也幸好他来了,不然看这几人的架势,非得弄出人命不可。


    金宝骗人固然有错,但倒也罪不至此。


    他走上前,轻轻用力拍了拍金宝的脸,试图将他唤醒。


    也不知这两下是否真的起了作用,金宝突然抓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干呕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先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后将浑浊涣散的双目定在顾岛身上,大着舌头道。


    “供…供老板,你…你用好事嘞。”


    说着发出怪异的笑声。


    顾岛被他满口的酒气喷得蹙起眉,根本没细听他说什么,忙捂住鼻子,跳开几步远,“金宝,既然你醒了,说说你骗钱的事情吧。”


    “金宝,你个缺德的,把我的钱还给我。”


    “就是,把我们的钱还回来,不然我拉你去报官。”


    被骗的数十人恨不得摇着旗子,振臂讨伐,但金宝却一脸无畏。


    他手肘撑着床铺,慢慢挪动身子朝墙边靠去,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后才缓缓开口,“我怎么骗你们了,你们给钱,我给纸条,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话落,几乎一瞬间,被骗的几人都举起了拳头。


    “你胡说什么呢,你给我们的纸条都是假的。”


    “我们可没说要买假纸条,那玩意有啥用。”


    “金宝,不要跟我们胡搅蛮缠。我们现在十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金宝欠打地耸耸肩,晃着脑袋,“你没说要假的,但也没说要真的呀。”


    被骗的人咬紧牙关,拳头攥着咯吱作响。


    忽的为首那人猛地上前,再次揪住金宝的衣领,声音低沉,满是威吓,“金宝,我再告诉你一次,我是看在顾老板的面子上不动手的。你最好快点把钱给我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晃动了下拳头。


    金宝却依旧满脸不在乎,反倒嬉笑地看向顾岛。


    “顾老板,你帮我把钱给了吧。我不让你白给,等会儿我给你说个好消息。”


    顾岛没说话,只是蹙眉看着他,不明白金宝到底想干嘛。


    他不说,金宝也不说,两人就这样气氛诡异地隔空对视。


    忽的,顾岛开了口,“我凭什么相信我,毕竟你的名声并不是很好。赌博、偷钱,现在又骗我的食客!”


    金宝像是被顾岛的话刺痛了下,面色一僵。眼中很快燃起一簇怒火,有些狂躁道。


    “放屁,我金宝行得正坐得端,好堵、骗人的事我金宝做了我认。但偷钱,顾老板,这个恕我就不能认了!”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和缓了许多,“顾老板,不过上百文,对您来讲小钱而已。但我给您的回报,绝对让您物所超值!”


    几个被骗的食客一会儿瞧瞧金宝,一会儿又瞧瞧顾岛,劝道。


    “顾老板,我看这金宝就是拿不出钱,故意瞎说呢。他偷账上的钱,叫孙掌柜赶出来的事我们也听过。而且你看这满地的酒瓶和骰子,说不定钱都让他赌光,买酒喝了。”


    说着瞪着眼看向金宝,“金宝,今天这事,我就算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骗人,我非揍死你。”


    说完准备离去,顾岛却将他们拦住,从兜里拿出铜板,一一发过去。


    几个食客接过,都一脸懵。


    “顾老板,你这是……”


    “虽是金宝骗的你们,但我们快餐店也有一定的责任。今天的炒饭我是不能给大家了,但大家这个损失我得补偿。”


    几人拿着钱都十分不好意思,尤其是为首的人,他刚刚还误会顾岛是故意为难他,冲顾岛大呼小叫的。


    “顾老板,到底是我们粗心大意才导致被骗,让你给我们补,我们……”


    顾岛将他们伸回来的手掌一一推回怀里,“大家收下便是,我也有我的私心。”说着看向一旁,已经重新恢复一脸懒散模样的金宝。


    众人会意,抓着钱便准备离开,将地方留给两人。


    等人都走光后,顾岛寻了个板凳,坐在金宝对面,声音平淡。


    “现在可以说了吧。”


    金宝却没回答,而反问顾岛。


    “你觉得我偷钱了吗?”


    顾岛拧起眉心,上下打量金宝。见他原本有些昏醉的目光,在此刻凝成了沉实的光,便也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来之前,我曾跟告知我消息的人探听了些你的情况。他说你虽嗜酒、好堵,但在杂货铺干的这十年间,并未传出手脚不干净的名声。我刚又观察下你的房间,虽然乱糟糟的,但家具都完好,还有一些不算名贵,但也小有价值的书画。若你真到了需要贪账上钱来还赌债的地步,家中一定不会如此。怕是不管值不值钱,早就被你变卖了。但结果显然不是,所以我觉得,你不大可能会贪钱。”


    金宝低声笑起来,渐渐笑声冲破喉咙,连肩头都因用力的喘息而微微颤抖。


    眼角似有泪珠沁出,混着笑意滚落,滴在床褥上。


    “我金宝虽嗜赌好酒,但我行事磊落,绝不做那偷鸡摸狗之事。那个孙贵,我不过不满降工钱,他就污我名声,说我偷账上的钱。还将我像我像垃圾一样撵出来,我跟他干了十年,他就这么对我。


    顾老板,我想你一定很好奇卢家让人来闹事时,孙贵为何要在旁说那些话吧。”


    顾岛知道他说的是曹婆娘的事,下意识问道:“为何?”


    金宝笑起来,压低声音,几乎在用气音说,“那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干,那人就是县城客香来的房老板,房岭。”


    顾岛刚舒展开的眉尖再度重重皱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金宝敛下眼皮,陷入回忆中。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我去给孙贵送账本,偷听到他与人交代事情,说什么要趁机将你拉下来。那时孙贵正嫉妒你店铺生意好,嫌杂货铺生意不像你那快餐店一样迎来客往,要给我们几个伙计降工钱。我本就心生不满,不愿答应,听到此事后,便一时动了别的心思,想以此来要挟孙贵,让他消了那心思。谁知孙贵不仅不答应,还将我臭骂了一顿。”


    金宝说到这,翘起一条腿,“不过孙贵了解我的脾性,知道这一顿臭骂还没办法令我完全屈服,于是便告诉了我真正的背后主使,那就是房岭。他知道我常在赌坊混,房岭的名字不会没听过。我确实被吓到了,之后再没敢提这事。本来准备待事情平息,我就自己走人,好远离这些纷扰,谁知——”


    金宝眼中迸出两道恨意,“谁知他竟污蔑我,说我贪账上的银钱,当众将我赶了出去。我金宝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做账房先生,从未干过这种龌龊事。他不过仗着背靠房岭,趁机欺辱我罢了。我金宝虽贪生怕死,但我也并非毫无骨气。”


    说着看向顾岛。


    “我看到你掰倒卢家后,便觉得你有些手段,便想将此事悄悄透露给你,让你去收拾那个姓孙的。谁知姓孙的让人盯着你那快餐店,我也没办法靠近,只能寻了这个法子,让你来找我了。”


    末了,他从一旁捞出一个酒瓶子,仰头将剩下的酒全部灌入喉中。灌得太急有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到脖颈,金宝抬手随意抹去。


    “顾老板,我说的这个好消息,没让你的钱白掏吧。”


    顾岛消化了会儿,点了点头,“没有,物超所值。”


    金宝哈哈大笑起来,“顾老板,怪不得你那些食客都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你不光厨艺好,人也不错,我很喜欢。”


    顾岛:“那我谢谢你的认可了。”说着话头一转,“你的目的既然是把我引过来,那你刚刚故意激怒那些人做什么。”


    在顾岛看来,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让他不由得怀疑起金宝刚刚话语的真实性了。


    金宝捏紧酒瓶,“谁让那些人当初说我闲话,他们认识我吗,了解我吗,就敢斩钉截铁地说了偷了账上的钱。要不是为了引你过来,那钱我是断不会还给他们的。”


    顾岛:……


    他挑起眉梢,“那你现在告诉我,就不怕被房老板报复了。”


    金宝冷哼一声。


    顾岛刚要感叹,金宝是个人物时。


    就见他突然身子灵活地从床上跳起,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个大包裹,面色急惶道。


    “我怎么不怕呢,那房岭背后是谁,县城赌坊,那是我个小人物惹得起的。再说了,这明明是你们几家的事,为何要把我牵扯进去。我早都准备好了,等你一来,我就立马撤,到时看他们去哪寻我去。”


    说着快速下床穿鞋,走到顾岛身边时,一脸郑重如托孤般拍拍他的肩膀。


    “顾老板,你还年轻,本事也大,这些人就交给你去处理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走到一半不忘回头叮嘱顾岛。


    “切记,一定不要放过孙贵那个铁公鸡。老子给他干了十年了,工钱一毛没涨不说,还敢给我降钱。一定要把他搞成穷光蛋,我看他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金宝:一个只是不想降工钱的卑微打工人罢了!


    第82章 立冬饺子


    等顾岛追出门外时, 哪里还有金宝的身影,早已脚底抹油,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顾岛摇头苦笑, 便准备家去。


    拐过巷子口,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激动地跑过去, “小尧。”


    景尧浑身一紧, 余光瞥见是顾岛后,飞快一脚将瘫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踹进旁边的稻草堆里。胡乱理了理衣衫,转身时脸上已挂上了从容的笑意 。


    “小尧,你怎么在这里。”顾岛跑至跟前, 看着景尧满是惊喜。


    景尧:“我见你迟迟不回来,就过来找你, 结果找错了路。”


    顾岛抬手将景尧有些乱了的头发弄整齐, “你之前没来过这里, 这才才走错了路吧。这是张大哥面摊后面的巷子,你看,从这里……”顾岛手指着前方,正准备给景尧介绍,突然注意到什么, 动作一顿,诶了一声。


    “这个稻草堆什么时候这么大了?我记得之前只有一小点呀, 放这么多也不怕落了火星子, 把谁家点了。”顾岛说着就要上前查看。


    景尧紧急拉住他, “我们…我们回去吧, 我感觉头…头好像有点晕。”


    顾岛一听也顾不上稻草堆了,忙扶住景尧,关切道:“没事吧, 是转晕了还是。”


    景尧按着太阳穴,身子摇摇晃晃,“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点晕,回去躺一躺就好了。”


    顾岛一手撑住景尧的胳膊,一手环住他,好让他的身子更方便地靠在自己身上。


    到了家,又小心翼翼扶着人上了床,并掖好被角。


    “都怪我,你身子本来就不好,我还让你这几日跟着我一起忙,不如我去叫云大夫来给你看看!”


    景尧一把拉住已站起身,要离开的顾岛。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生怕顾岛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景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在那待了这么久,出什么事了吗?”


    顾岛果然被景尧带偏了,说起金宝告诉他的事。


    “这个房老板真是阴魂不散,还派孙掌柜监视我。”


    景尧想起刚刚他打晕的那个鬼鬼祟祟趴在墙角的男人,怕就是孙掌柜派来偷听的人吧。


    “不过,这事已经被我知道了,你说他们下面会怎么办。”


    景尧动了动身子,“应该不会怎么办。”


    顾岛看向他。


    “孙掌柜若是告诉房老板,那不成了他办事不利,房老板能饶过他。他要是聪明,就会把这件事瞒下来。那我们也可装作不知,从高婆娘的事能看出,房老板暂时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只是爱在我们遇事时搞些小动作。也就是说,孙掌柜暂时威胁不到我们。与其现在解决他,让房老板再安排一个未知的人来,不如就这样看他们演戏。”


    顾岛思忖了下,笑起来,“小尧,那就听你的!不过,要是我们知道孙掌柜为何要帮房老板就好了,这样我们说不定能让他反帮我们监视房老板呢。”


    景尧听后,眼眸暗了暗。


    转眼就立了冬,相比于虽冷但煦的秋风,冬风像是忙莽足了劲,一夜间将柳树吹得越发清瘦,只剩几片残叶仍顽强地扒在枝桠上,与冬风做着最后的抵抗。


    顾岛拢了拢明显圆了一圈的外袄,快步朝堂屋跑去。


    一推开房门,就被一股暖意扑了满脸,冷热交激下,脸上的汗毛不自觉一根根倒竖起来。


    “顾大厨来了。”


    “顾大厨,你快坐。”


    “顾大厨,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呀。”


    顾岛扬扬手,“现在就能开始了,工钱等弄完了我就给大家结。”


    婶子们听后一个个喜不自胜,仰着脸跟顾岛道谢。随后撸起袖子,排队去外面洗手。重新坐回来时,头发已经按照顾岛说的全部拢了上去,还用头巾一丝不苟地包住,保证一根头发都没漏出来。


    身上也套着洁净的围裙,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


    顾岛将自己提前调好的馅料端出来,放在中间。


    “这就是饺子馅,至于谁擀、谁包,婶子们自己商量。但要记住一点,千万放好,别弄混了。”


    婶子们纷纷应好,擀皮的擀皮、包馅的包馅,井然有序,利落干净。


    顾岛与景尧、丁小猪和李秋分坐在了另一张圆桌上,四人面前也放着几盘饺子馅。


    李秋分、景尧擀皮,丁小猪、顾岛负责包。


    两波人分开,婶子们也不觉得拘谨了,没一会儿那头就响起了小小的说话声。


    顾岛笑笑,也与丁小猪闲聊起来。


    都说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顾岛早就想给大家伙包饺子吃了,可惜饺子这东西太费功夫,店里目前就四个人,哪里忙得过来,便一直没动。


    但现在都立冬了,食客们嚷嚷着要吃顾岛的饺子,顾岛没了法子,便拜托李大娘帮自己找了几个婶子过来帮忙。


    为了这次饺子宴,顾岛很是下了一批功夫,光饺子馅就调了八种。


    荤菜有白菜猪肉、萝卜猪肉、猪肉大葱、韭菜猪肉、芥菜鸡蛋、鱼肉饺子,素菜有白菜香菇、韭菜豆腐。


    其中鱼肉饺子,是顾岛根据后世吃过的海鱼饺子稍作变化的。


    将海鱼换做刺少的河鱼,从腹部剖开,只取两侧泛着银白色的净肉。


    像做鱼丸一样,用刀背顺着鱼肉纹理反复捶打,直到肉质呈泥状,变得细腻绵密。


    接着分三次加入葱姜水,每加一次就用手不断朝一个方向搅拌,直至鱼肉将水分完全吸收,变得黏滑有弹性。


    再来一点胡椒粉、料酒、酱油去腥,最后还要加上一点猪油,这样做出来的鱼肉更香更鲜。


    取一把极鲜嫩的韭菜,切成小段。一块五花肉,剁成馅,一齐倒入鱼肉中。再加入盐巴,搅拌均匀。


    鱼肉细腻如膏,裹着脆嫩的韭菜碎和粉红的猪肉粒,泛着点点油光。


    凑近鼻尖,河鱼的鲜冽率先撞入鼻腔,五花肉的脂香醇厚绵长,韭菜的辛香清爽解腻。再混着姜末的暖润与酱油的咸鲜,三重香气层层叠叠,完美交融,无一丝腥杂。


    两款素馅饺子,顾岛都是先将馅料用猪油炒一下,再淋上些许香油,并在里面加入大量的虾粉。这样做出来的饺子虽都是素馅,但味道却不比肉馅饺子差。


    饺子皮被擀得中间厚、边缘薄,舀一勺馅料放在里面,捏紧边缘,中间一提一掐,一个元宝型的饺子便好了。


    顾岛包饺子极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十几个小元宝就排排队站好了,瞧着格外喜庆。


    丁小猪不由来了胜负欲,手下捏饺子的速度开始加快,像跟顾岛比赛似的,一个接一个往篦子上扔。


    眼看就要超过顾岛时,李秋分突然将擀面杖往桌上一敲,吓得坐在他旁边的丁小猪身子一抖,手里没包完的饺子应声趴地落在桌子上。


    “小猪,你包的这都是什么!”李秋分语气里含着怒火。


    丁小猪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饺子包得虽然快,但样子却奇形怪状。尤其越到后面,越发地不能看,简直都不能再被称之为饺子了。


    丁小猪脸一红,不敢相信这些饺子竟是他包出来旳,他结结巴巴,“这、这……”


    李秋分像看自家孩子一样笑着摇摇头,“行了,快包吧。那些饺子也还行,煮了也不看出来好坏了。”


    丁小猪得到了一丝安慰,但并不多。看着那些饺子,仍跨不去自己心里的坎,“我…我还是重新包一下。”


    顾岛见状拦住他想要伸过去的手,“不用了,李大娘说的对,也还行,比小尧包得好多了。”


    一旁正在好好擀饺子皮的景尧动作一顿,默默将自己包得跟石头疙瘩一样的饺子又往角落挪了挪。


    三人瞧见这动作,哈哈笑起来。


    眼看饺子快包完了,李秋分突然想起一件事。


    “顾老板,你说要在饺子里包惊喜是什么意思,咱啥时候开始包呀。”


    李秋分刚问完,不过一瞬全屋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顾岛身上。


    前几日,顾岛放出立冬要给大家包饺子的消息时,还随之说到他会在里面放几个幸运饺子。


    谁吃到这些饺子,便可在他这里领取优惠券,甚至还有特色菜的免费兑换券。


    优惠券对食客们的诱惑力已经够大了,更别提特色菜的免费兑换券。


    毕竟顾岛这里的特色菜,从来没有常驻的。一旦过了那个时候,你不管花多少钱,顾岛若是不想做,那你也吃不到。


    但有了特色菜兑换券就不同了,只要现在还能买到食材,就可以直接点名让顾岛做。


    这对于老食客们来讲,简直比抢到大小姐的绣花球都让人高兴。


    现在外面兑换券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50两,并且还有持续增长的趋势。


    可以说谁要是吃到兑换券,不管是自留还是售出,都能狠赚一笔。


    就连几位帮工的婶子在来之前,都被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格外注意那几个幸运饺子,尤其是包着兑换券的。


    现在总算听着点消息,婶子们各个眼睛都瞪直了。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恨不得伸到顾岛嘴边去,好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顾岛在众人的目光里狡黠一笑,站起身,从房里端出一个果盘。盘子里放了一些花生米、葡萄干,还有几颗干桂圆。


    李大娘反应最快,“这是要将这些东西包在饺子里,谁吃到谁就能领优惠券?”


    顾岛点头,“是,花生米共包30个饺子,是九折优惠券;葡萄干包10个饺子,是七折优惠券;干桂圆包5个饺子,是免单券。”


    说着走到圆桌旁,自己包了起来。


    随后将几十个饺子被分别放在篦子上,与其他饺子混在一起。


    几个婶子盯得眼睛都犯了酸,都没记住到底是哪几个。


    “噼啪!”灶火里的木柴发出爆燃的声响,火势汹涌地朝上涌去,像要将锅底烧穿。锅里的水随之沸腾起来,热蒸汽似乎要将锅盖顶起来。


    丁小猪满意地抽出烧火棍,朝房里的顾岛喊道:“师傅,差不多了。”


    顾岛闻声带着几位婶子,一人手里端着一篦子饺子走了出来。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像鼓起的小灯笼般,被一个接一个下进热水里,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溅起一阵水花,在锅中翻滚。


    没一会儿,胖饺子各个翻起肚皮,飘在水面上。锅铲轻轻推过,饺子随着作用力向前,又荡回。


    接着饺皮逐渐瓷白,有的地方依稀可见内里馅料的色泽。


    韭菜馅的透着嫩绿,萝卜馅的泛着浅粉,香菇馅包着沉色,一个个都诱人得紧。


    大勺下锅,手腕轻轻转动几下,浮起的饺子都被网进勺里。捞出,投在大盆内。再舀上一点面汤,就可端到保温柜里去。


    李秋分和景尧已将蘸饺子的调料摆好,有醋、辣椒、切碎的咸菜丁。


    其中光辣椒,就有好几种。


    有香占主导位的油泼辣椒,还有主打鲜的辣椒酱,也有鲜辣都具备的辣椒片。


    上面贴心标注好了辣度,任凭食客选择。


    第83章 干桂圆


    几乎快餐店刚一开门, 食客就疯一般涌了进来。


    顾岛和李秋分站在门口,不断吆喝着不要挤。喊得嗓子都有些哑了,这才让大家伙平静下来。


    顾岛擦了擦鬓角上就这一会儿被挤出来的热汗, 忽在人群里看见个熟人。


    “云老板,你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云娘左手牵着虎娃, 右手拎着个食盒。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被挤得乱糟糟的, 连发簪都歪歪斜斜插在头上,整个人可以说狼狈不堪。


    顾岛见状赶忙接过云娘手里的食盒。


    食盒一被拿走,云娘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般,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顾岛以为她要开始整理发髻时, 她忽的一把揪住虎娃的后脖领子,右手伸到下面, 啪啪在虎娃屁股上打了起来。


    “我都说了好好排, 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往里走。你急什么呀, 非得往里挤,差点没给你娘我挤死!”


    虎娃被打了屁股本就委屈,再被娘当众这么一骂,当即嘴一扁,就要哭。


    云娘动作却比他快, 一把揪住他扁起来的小嘴威胁道:“你要是哭,我就不买了。”


    虎娃嘴扁得更高了, 但蓄在大眼珠子里的泪水倒是忍住了没落下来。


    云娘见此松了口气, 松开他的嘴, 这才顾得上整理自己。


    “顾老板, 谢谢你帮我拿食盒了。我一手拎着盒子,一手还要牵着虎娃防止他乱跑,可给我累坏了。”说着从顾岛手里接过食盒。


    “刚刚失礼了, 顾掌柜。”


    顾岛努力压住嘴角,他实在没想到,原来平日里从容、沉敛的云老板,在遇到熊孩子后,也会一秒发狂。


    “没事,云老板怎么突然想晌午来了。”


    平日里云娘都只有下午才来,倒不是晌午的快餐不符合云娘的口味,只是晌午吃饭的人太多,云娘也没时间排队,故而总下午来。


    云娘带着些气看了眼一旁的虎娃,“还不是因为他,哭着闹着非要来吃幸运饺子,我不答应都不行。”


    顾岛看了眼仍噘着嘴一脸委屈巴巴的虎娃,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原来虎娃想吃幸运饺子,是想抽优惠券还是免单券。”


    虎娃抓着云娘的裙摆,有些不大好意思说,云娘打趣他,“在家跟我喊得那么大声,怎么真来了却不敢说了。”说着看向顾岛。


    “他呀,什么都想要!你要问他那优惠券、兑换券代表什么,他都不知道。只知道跟巷子里几个孩子打了赌,谁吃到谁下次就能扮将军。这些小孩,真是幼稚得紧。”


    话虽如此,但云娘还是试探地往顾岛那里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顾老板,你看咱俩这关系,你给我稍微透露一下,这幸运饺子长啥样。”


    虎娃也跟着凑近,抓着顾岛的裤腿努力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满脸乞求。


    顾岛:……


    刚还说孩子幼稚,怎么这会儿自己就!


    “云老板,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幸运饺子跟其他饺子长得一样。你现在让我去认,我都认不出来。”


    云娘嘶了一声,只觉头疼不已。


    这孩子可是闹着非要吃幸运饺子的,这可让她怎么整。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一会儿要是没吃到,要怎么哄孩子时,前面传来一声惊呼。


    “我吃到了,我吃到了!”


    三个脑袋齐齐回头看去,就见吃到的不是别人,也是个熟人——刘大山。


    刘大山为了今个的活动,连带饭的活都停了,专程来排队,没想到第一个就吃出来了幸运饺子。


    顾岛走过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呀,大山,这么快就吃到了,还是桂圆馅的。”


    刘大山一脸兴奋,心口怦怦乱跳,“桂圆馅什么意思?”


    顾岛:“是可以领取兑换券的意思。”


    刘大山霎时双眼放光,一张脸从未如此精神过,连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了音调,“兑…兑换券,顾大哥,你别诓我!”


    “我怎会诓你,这桂圆饺子我一共就包了五个,本以为会最晚出来,没想到刚开张就让给你吃到了。”


    刘大山低头看看被咬了一小口,漏出里面整颗干桂圆的饺子,又看看顾岛,突然嗷一下站起来。


    “我居然真的吃到了!我真的吃到了!顾大哥,我早上门时还跟小山说,如果我这次能吃到幸运饺子,他明年县试就一定能过。”


    说到这刘大山眼角有晶莹闪过,“没想到我真的吃到了,小山明年一定可以的。”


    顾岛有些动容道:“小山肯定可以的,快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刘大山擦眼的动作一顿,这才注意到,全场的目光不知何时全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他顿感丢人。


    歘一下坐了回去,恨不得将脑袋埋进餐盘里。


    众人有为他高兴的,也有羡慕和嫉妒的。毕竟刚来就能吃上,还是最稀少的兑换券,这种运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想到还有四个桂圆饺子,以及那背后的五十两,众人看向保温柜的目光都炽热了许多。


    排到跟前时,各个恨不得卷起裤腿,自己跳下去一个个捞,好找出藏着里面的幸运饺子。


    可惜打饭的婶子是不会同意的,不管谁来,下去就是一勺子。不多不少,整整20个。


    什么,你不要这20个,想要旁边这个。


    婶子饭勺在盘子上一敲,都不用说话,后面排队的人就骂起来了。


    “不要起开!”


    “买个饺子还挑上了,不行别吃了。”


    “还想挑出花来,赶紧走,都排着呢。”


    嫌弃的人只能缩着脖子,灰溜溜地离开。


    总共八种馅料,几十盆饺子,在开门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卖得差不多了。


    花生馅、葡萄干馅的饺子都被吃了出来,连虎娃都吃到一个,兴奋地将包着葡萄干的饺子包在小手帕里,宝贝地塞进怀里。


    云娘瞧着埋汰,恨不得将这倒霉孩子一扔八丈远。


    但唯独干桂圆饺子,除了刘大山那一个,再没人吃出来了。


    众人急得不行,围着顾岛七嘴八舌地问。


    “顾老板,你那干桂圆饺子是不是真的包了五个呀。”


    “顾老板,这饺子眼看都要煮完了,这桂圆饺子到底去哪了。”


    “顾老板,不会就那一个吧!”


    顾岛委屈呀,他明明包了五个的。


    怎么现在就吃出来一个,他也不知道啊。


    他抬手安抚有些急躁的食客,“我拿我的人格跟大家担保,我确确实实包了五个干桂圆饺子。至于为什么现在只吃出来一个,我也不清楚,许是都藏在剩下的饺子里。”


    众人望着最后一锅被端出来的饺子,有的悲痛、有的懊悔,有的欣喜、有的期盼。


    悲痛、懊悔的则是恨自己预判错了,以为越是前面打饺子,就越能吃到幸运饺子。


    欣喜、期盼的则是正准备打饺子的食客,原以为排到后面能吃上就不错,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整整四个干桂圆饺子、四张兑换券,后面的乘客都跃跃欲试,有的端着餐盘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一个个走到保温柜前,小心翼翼地将盘子递过去。那动作谨慎的,仿佛幸运饺子是已经长出灵性的人参娃娃,动作稍大一些,就要被惊扰地长腿跑掉。


    大家小心地动作,弄得舀饺子的婶子们也紧张不已,不自觉呼吸都慢了两分。生怕一个失误,让食客将没吃上幸运饺子的过错怪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锅饺子不多,总共打了十几名食客就没了。


    这十几人在众多食客们的簇拥下,在最靠近保温柜的桌椅上落座。


    大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就等着瞧到底是谁能吃出这剩下的四个桂圆饺子。


    那十几人本就紧张不已,再被大家这么一盯,更是心都要冲破胸膛一跳而出。


    他们夹起饺子,吹了三下,缓缓朝嘴边送去。


    咬饺子的动作小心谨慎,只用牙尖轻轻将饺子咬破一个小口,然后仔细盯着里面的馅料看。


    顾岛见此不由出声提醒,“干桂圆是包在馅里的,最好从中间咬开。”


    十几人听后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因为他们都没从第一个饺子里看到干桂圆。听到顾岛的话,又燃起一丝希望,再次小口咬起来。


    众人的心也跟着他们咬饺子的动作提了起来,突然一人拍起桌子,大张着嘴,激动地指着筷子上的饺子。


    离得近的人凑过去一看,一个略有些干扁的干桂圆躺在里面,也跟着拍起桌子。


    “吃到了,吃到了!”


    围观人群迅速朝那人身边移动过去,跟着瞻仰那枚幸运饺子的风采。


    并时不时发出一句赞叹,直夸得吃出幸运饺子的人面红耳赤,羞得不知如何应答。


    就在这时又有第二个人吃出了!


    接着第三个!


    就差最后一个了!


    此时只剩三位食客的饺子还没吃完,并且三人的盘中都只剩一个饺子。这也就意味着,最后一位幸运儿,将会在这三人中诞生。


    这三位食客皆昂首挺胸、红光满面,一副极其荣耀的模样。


    他们挑衅地对视一眼,有一股无声的战火在空气中蔓延。


    然后同时夹起饺子,依旧是小口小口地咬。


    众人的心跳随着三人的动作如擂鼓般在耳边砰砰作响,连呼吸都不敢放沉,生怕惊扰了他们。


    渐渐的,三个饺子都漏出了中间的馅料。


    大家身子统一地往前一伸、一凑,霎时震惊地练退三步。


    “怎…怎么都没有!”


    “不是说还剩四个吗,这只吃出来三个。”


    “这是怎么回事!”


    立即就有人喊起了顾岛,顾岛凑过来一瞧还真是,也纳闷起来。


    “那剩下一个,不会直接叫人吞了吧。”


    围观众人:……


    此时县城一宅子里,一穿着青蓝色锦缎长衫的小公子正坐在碳炉旁,对着一盘饺子大快朵颐。


    突然他觉牙齿一硌,张嘴一吐,一个干桂圆跳到了掌心。


    他对着这桂圆左瞅瞅、又看看 ,朝门口怒吼道。


    “阿忠,怎么回事,这饺子里怎么有干桂圆。是不是你把我的饺子换了,塞了个桂圆进去。”


    被唤作阿忠的下人听愣了,他哪有这本事,隔着饺子皮还能换里面的馅,扑天拍地解释:“少爷误会呀,我哪有这般本领,我也不知道啊,许是…许是顾大厨包错了。”


    小少爷蹙起眉,不大相信他的话。他是吃过几次顾岛的炒菜的,以前可没出过这种问题。


    他正沉思着,忽听阿忠道。


    “少爷、少爷,我知道了!”


    小少爷抬起眉。


    “许是跟过年的饺子一样,包个桂圆,图个喜庆。”


    小少爷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啪一下将桂圆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几下咽了


    “别说,这干桂圆品质不错,还挺好吃的,你等会儿出去给我称上两斤。行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阿忠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几步退了出去。


    另一个站在门口的下人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阿忠摆摆手,“没事,虚惊一场。”


    站定后他想起来,这个干桂圆他好像早上排队时听谁提起过,说是能兑什么东西。


    算了算了,他一大早去排队,没睡晕在店门口就不错了,没听清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为维持无榜收益,今个发两章[加油]


    第84章 南瓜蒸排骨


    一场小雪过后, 寒枝光秃如柱,泛着冰冷的青灰。枝桠僵直地刺向天幕,锐利得仿佛刚出鞘的寒刃, 要将天划破一个口子。


    顾岛正在厨房,做最后一位抽中特色菜兑换券的食客点的菜, 猪肉白菜炖粉条。


    顾岛原以为这食客来得如此晚, 会点一道极特别的菜,没想到竟如此简单。


    听那位食客说,他一伙计曾在店里买过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他偶然尝了一口, 甚是喜爱。但后来来店里品尝时,顾岛已不做了。于是只能高价收了份兑换券, 让顾岛专程为他炒上一盘。


    后面顾岛之所以没再继续做, 主要是因为买不到红薯粉条了。


    在各项蔬菜短缺的冬季, 粉条可是个抢手货。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也才收了十几斤而已。若是用来做快餐,根本卖不了几顿,于是便留下来自己吃了。


    但今个食客既然点了,顾岛只能忍痛拿出来一些。


    很快一锅猪肉白菜炖粉条就做好了, 顾岛还顺便给食客贴了几个玉米饼子和花卷。


    玉米饼子被贴在锅沿,挨着铁锅的那一侧, 烤出了厚厚一层类似锅巴的焦脆外皮。


    另一侧还透着玉米的金黄, 瞧着软糯糯的。饼子下面一点被泡进菜汤里, 吸足了锅气, 透着股酱色。


    花卷则是直接放在菜里,浸着汤汁慢慢胀起。下面的白面泛着油光,吸足了鲜醇肉香。


    盛出后, 仍冒着热腾腾足以遮目的白气。端上桌后,那白气仍未消散,裹着炖肉的香气,萦绕在整间快餐店。


    “没想到刚做出来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如此美味!”


    点菜的食客伸手将面前的白气往自己鼻尖使劲扇了两下,冲顾岛感叹道。


    顾岛笑着递上米饭,“不光闻着香,趁热吃更香。”


    食客接过,拿起筷子,已然有些急不可耐。


    就在这时,石夫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眼睛盯着桌上的菜,露出渴望的神色来。


    “这是…猪肉白菜炖粉条!”


    “是,”顾岛有些惊讶道:“石夫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石夫子撸了撸小胡子,“就刚刚,看你在招待客人,便没出声。”


    话音刚落,那食客蓦地站起身,冲石夫子作揖道。


    “您莫非是…县城书院的石夫子?”


    石夫子点点头,“你认得我?”


    “我乃滋兰斋的掌柜,姓苏。宋员外寿宴上我曾远远见过您一回,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您搭话。”


    滋兰斋是县城小有名气的糕点铺子,最闻名的一道点心便是桂花栗粉糕。


    “苏掌柜,滋兰斋我知道,桂花栗粉糕我很喜欢。”


    见石夫子不仅知道滋兰斋,还吃过他家的糕点,苏掌柜有些惶恐道:“没想到石夫子喜爱桂花栗粉糕,如今桂花栗粉糕因季节缘故已不再做了,但我店里的梅花酥倒是前些日子上了一些,味道甚是不错。石夫子若是感兴趣,我送一些去府上?”


    说着眼含期盼地望着他。


    石夫子却毫不留情面地摇了摇头,“不用劳烦苏掌柜了,我近些日子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些甜腻的糕点。”说着看向桌上那盘白菜猪肉炖粉条,眼里亮起星光,“倒是这菜,我可以尝尝。”


    苏掌柜顺着石夫子的目光看去,瞬间明了。


    都说石夫子好美食,在回到县城后,更是钟爱去码头的顾景快餐店吃饭,看来传言果然没错。


    苏掌柜有些激动道:“能与石夫子一同吃,是我的荣幸。”


    石夫子抬起手,“可别这么说,不过老夫也不白吃你的,我再点上几道菜,咱们一起吃。”


    苏掌柜抢着道:“怎么能让夫子点,我来点,夫子喜欢什么尽管说。”


    石夫子拉着苏掌柜坐下,“我来,别跟我抢。”


    苏掌柜只好闭了嘴,看石夫子嘴唇一动,一连点了三道菜。


    顾岛急忙打住他,“石夫子,你们一共两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石夫子脸一板,“谁说我们两个人。”


    说着另一侧又冒出个脑袋来,是石管家。丝毫不管顾岛的表情多么惊恐,还笑着冲他招了招手,“顾大厨,我也在呢!”


    顾岛:……


    下一次能不能换一个正常点的出场方式!


    “行,我去给你们做。”


    石夫子一共点了三道菜,分别是青椒酿肉、鸡肉沫豆腐和南瓜蒸排骨。


    青椒酿肉做法简单,青椒去蒂挖籽,塞入拌好的鲜肉馅,放油锅煎至椒皮起皱带焦斑。


    咬下一口外皮微脆带辣,内里馅料紧实多汁,油香与椒香交织,烫口咸鲜,越嚼越有味。


    鸡肉沫腌制片刻,炒熟备用。


    嫩豆腐切小丁,与搅散的蛋液同炒,蛋花金黄蓬松裹着乳白豆腐,软嫩得轻轻一碰就颤。


    加入炒熟的鸡肉沫,淋料汁焖煮片刻。汤汁漫渗肌理,豆腐也吸足肉鲜与蛋香,变得愈发滑嫩。


    撒入一把葱花增艳,入口鸡蛋软绵、豆腐嫩弹、肉沫鲜润。汤汁鲜稠挂味,咸香柔和不腻。


    一口鲜滑落喉,更是余味清润。


    南瓜蒸排骨口味咸鲜适口,先用豆豉、酱油、蒜末、淀粉等将排骨腌制入味。


    拿出提前用温水浸泡至发软的干南瓜,铺在蒸碗底部,将排骨放置上面,水开蒸两刻钟即可。


    排骨被蒸至脱骨软糯,吸饱南瓜的甜润,肉香混着清甜,甘润不腻。


    南瓜棉纱粉糯,裹着骨香,一抿化渣,余味回甘。


    三道菜端上桌时,那盘猪肉白菜炖粉条炖粉条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石夫子瞧见顾岛,急忙吆喝道,


    “快,正好吃完了。”说着像嫌弃顾岛动作慢似的,自己走了几步将菜端了过去。


    刚放下,苏掌柜和石管家的筷子就伸了过来,吓得石夫子直叫唤,立即捡起筷子。


    “你们怎么不等等我,我好歹端菜了。”


    石管家不语,只是一味地学过去的石夫子,装听不见闷头吃。


    苏掌柜见此,有心想说些什么,见此也憋了回去,只默默啃排骨。


    石夫子气得不行,看着自己碗中可怜巴巴的两根排骨,连连瞪了石管家好几眼,只因刚刚就他夹的最快、最多。


    越吃石夫子心里越不得劲,因为这排骨太合他的口味了。他最近牙口不好,就爱吃些软糯的东西。


    这排骨蒸得一嗦就脱骨,就连上面的肉都不用费劲咀嚼。虽然味道清淡,但却不失滋味,石夫子甚是喜爱。


    一想到这么好吃的排骨,自己就吃了两块,石夫子又愤愤瞪了石管家一眼,想以此让石管家将碗中的排骨匀他两根。


    谁知石管家早已练就铜墙铁壁,一个眼神都没给石夫子。


    石夫子一哽,筷子索性直接朝石管家碗中伸去,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几根排骨都进了石管家的嘴。


    由于一下塞得太多,石管家的脸颊都像小仓鼠一样鼓了起来。


    石夫子气得用筷子指着他,”好,好!”


    随后目光转向苏掌柜,苏掌柜身子一抖。理智告诉他应该给,但他的情感又不让他给,两方拉扯,让苏掌柜的面容都有些扭曲起来。


    石夫子:……


    算了算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啃他碗里最后一点排骨肉。


    不过在啃完后,端起装排骨的盘子,将铺在盘底的南瓜全倒进自己碗中,然后挑衅地看了两人一眼。


    石管家:……


    苏掌柜:……


    顾岛在一旁瞧着几人吃饭,觉得有趣得紧,一时间看的上了瘾。


    等三人总算吃完了,顾岛这才有时间问石夫子,怎么今个突然来了。


    石夫子挺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哀怨地看了顾岛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顾岛指着自己,不明白里面有他什么事。


    石夫子:“我早就想来了,可你这快餐店整日大排长龙。这么冷的天气,你们年轻人受得住我可不行。我就想等着人少些再来,本来前段时间听大山那孩子说,店里人少了许多,正准备动身呢,你又搞起了什么立冬饺子宴,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我听人说那天队排的,以为半个县城的人都去了。就连下午的小炒,不早早去都定不上饭,那我怎敢来。就这么等了一天又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硬拖着老石带我来了。”


    石夫子语气里满是对吃饭人太多的不满,像是自己珍藏的宝贝,突然有一天被天下人都知道了,于是它成了天下人的宝贝。虽然荣耀、喜悦,但再想独赏就不行了。


    石夫子叹口气,“你这饺子宴弄得可真好,我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哪家店搞出你这么大的阵仗。”


    苏掌柜也在一旁感叹,“是呀,顾老板,现在县城好些饭馆、酒楼都学你那饺子宴,也开始搞活动了。就连醉香楼,都搞了个什么酥香荷叶鸡宴。在鸡肚子里也塞了东西,说是吃到红枣,也能得一份免单券,但可惜都没你搞得好。”


    顾岛笑笑,他这饺子宴之所以搞得好,一是新奇,县城人都没见过这种活动,自然引人关注。


    二是他这饺子售价不高,奖项却足够有吸引力,大家自然愿意赌一把。就算没中,图个乐呵也行。


    但醉香楼的荷叶鸡却不行了,他吃过那酥香荷叶鸡,味道固然美味,但售价颇高。


    这就意味着它的受众,注定就没有他的饺子宴那么广。加上能买得起荷叶鸡的人,对醉香楼的免单券应该兴趣不大,搞得起来才怪。


    说起这个,石夫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看向顾岛。


    “听说那个免单券弄了五个,最后吃出来的只有四个,剩下那一个呢。我看县城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让店里的伙计吃了,还有说让谁吞了的。”


    顾岛正想说自己也不清楚,苏掌柜突然开口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些消息。”


    一下顾岛和石夫子、石管家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


    苏掌柜莫名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听说是让吴家的小少爷吃到了,那日他让下人去给他买饺子,那下人起得太早,排队时打了瞌睡,根本没听清幸运饺子的事,让吴少爷把那桂圆饺子直接吃了。后来吴少爷得知此事后,懊悔得不行,罚那下人一个月不准吃肉。”——


    作者有话说:小少爷:一个月不准吃肉!


    阿忠:[爆哭]


    今天先更一章,实在榨不出了,过两天再双更[奶茶]


    第85章 广式甜肠


    天气越发的冷, 顾景快餐店外排队的人数总算降了下来,但每日的快餐仍旧供不应求。


    这日晌午,顾岛送走最后一位食客, 关了快餐店的门,便与丁小猪一起进了堂屋。


    堂屋的火炉子烧得正旺, 木柴噼里啪啦燃着, 火星时不时蹦起,落在地上转瞬熄灭。


    整间屋子暖烘烘的,跟外面简直像两个世界。


    顾岛跺了跺脚,将冻僵的双脚伸向火炉旁, 待十根脚趾重新找回了知觉,这才对丁小猪道。


    “小猪, 麻烦你一会帮我把香肠一灌了。”


    丁小猪做出生气的表情, “师傅, 你说的这什么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就灌个香肠吗,你说灌多少咱就灌多少。”


    顾岛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满满一大盆肉,“大概就这么多,要全部剁了, 灌成香肠。”


    丁小猪:……


    他瞪大双眼,看着那一盆少说得有30斤的猪肉, 恨不得钻地而逃。


    “师傅, 这未免有些太多了吧。”他语气发虚。


    顾岛一脸无辜, “不多呀, 也才30斤而已,估计做出来都不够大家吃一个月呢。”


    丁小猪吞了口唾沫,30斤!一个月!


    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个月之后,他还得再剁个30斤。


    丁小猪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声音都开始抖了起来,“师…师傅,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今天不应该躲在门后面吓你,更不应该用切完辣椒的手去摸你的脸。”


    顾岛毫不留情,“这会儿知道错了,晚了!”


    丁小柱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恨不得抽早上的自己两巴掌,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李秋分又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上次来帮忙包饺子的婶子。


    “小顾,你要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丁小猪一看几个婶子,就知道顾岛刚刚就是在逗他。几下凑到顾岛身边,搂住他的肩膀,“师傅,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可惜没抱多久,就在景尧危险的视线中,火速松开了。


    “顾老板,听秋分说你叫我们来剁肉、灌香肠,我也不懂啥叫个灌香肠,就把家里的菜刀带上了。”


    说着举起把锋利、闪着寒光的菜刀,其他几位婶子为表示自己也带了,也跟着一起,几把菜刀霎时一齐对准顾岛。


    顾岛:……


    “婶子们,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婶子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动作的冒犯,尴尬地将刀放回挎篮里,七嘴八舌跟顾岛解释,“实在不好意思,顾老板,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没事,”顾岛擦擦刚刚那一瞬给他吓出来的冷汗,“婶子们想得挺周到的,我这里确实没这么多把刀用。灌香肠婶子们不会没关系,我教你们,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婶子们一个个乖巧地点点头,等着他发号命令。


    “那咱们先剁肉。”


    几个人包括景尧在内,围在圆桌旁,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将一大盆肉切好了,每块肉都切得如小指甲尖大小。


    顾岛将肉分为两份,一份做麻辣香肠,另一份广式甜肠。


    做麻辣香肠的那份肉,顾岛往里加入少许料酒、白酒、酱油,还有早已配好的麻辣拌料。


    里面除了花椒粉、辣椒面,还有各类香料。


    拌料刚一倒出,一股极麻极辣的味道就直窜鼻腔。屋内几人,除了顾岛,都在闻到味道后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顾岛早在磨料时就已被辣得免疫了,如今倒成了唯一幸免的人。


    搅拌均匀,红亮的麻辣料很快裹满每粒肉丁,麻辣与肉脂香气缠在一起,肌理间都透着辛烈。


    做甜肠那份肉一样如此,然后是甜味拌料,以及大量的冰糖碎。


    丁小猪看顾岛跟不要钱一样将白糖往里放,挤着眼睛,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口。


    “师傅,这个香肠…要放这么多糖吗?”


    其他几人也一脸好奇地瞧着顾岛,等待他的解答。


    顾岛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又抓了一把糖撒了进去,“是呀,这个是甜味的肠。”


    丁小猪、景尧表情呆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几位婶子则瞪大眼睛相互对视,有点想说什么,但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顾岛瞧出她们一言难尽的表情,笑着问:“婶子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


    几位婶子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手,其中一人在其他人鼓励的目光下开了口,“顾大厨,我们…我们不是质疑你的厨艺啊,实在是我们几个活了半辈子了,也没有见过甜味的香肠。这…这是你打哪听来的做法呀,做出来是个啥味呀。”


    没有甜味的肉肠?


    顾岛看向丁小猪和景尧,“你们都没吃过?”


    两人均摇了摇头。


    顾岛:……


    他这是又被迫…研发了一道新菜!


    顾岛洗干净手,边用毛巾擦拭,边想如何给大家解释,“我店里卖的红烧肉都吃过吧,它就是淡淡的甜味,这个甜肠跟那个类似。”


    “可是,”丁小猪小心看了眼顾岛,“这个的糖可比那个多多了!”


    顾岛:有吗?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放的白糖量,好像确实有点多。


    不过这个可不是他放多了,而是他买糖的时候尝过了,这里的白糖纯度较低,并不是很甜。他要是不放这么多,跟本做不出来广式甜肠那个味道。


    不过这个跟丁小猪他们可不好解释,只能道。


    “反正挺好吃的,等做好了大家就知道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最后还是丁小猪和景尧看不下去,主动活跃气氛。


    “师傅,我相信你,肯定很好吃的。”


    “夫君,虽然我没有吃过,但说不定很美味。”


    顾岛:……


    实在不怪众人如此反应,实在是此地偏北,众人的喜好皆以咸为主,尤其是荤腥之物,最喜好重油重盐。


    虽然平日里炒菜时也会放些糖提鲜增味,但像顾岛这次这样放入如此多的,倒是第一次见。


    顾岛很快也想通了,他解释再多也无用,还是得让大家真正尝过才行,于是也闭了嘴。


    等肉腌制好后,顾岛拿出洗干净的肠衣,开始教婶子们灌肠。


    几个婶子都是常做厨房活计的人,几下就学会了。


    几个人也就用了半盏茶功夫,就将所有香肠灌好了。


    灌好的香肠各个圆滚滚,软韧带弹。坠在棉线间,肠衣薄透,肉粒紧实。


    顾岛早已在灶房的檐下搭了个竹架,他捡起香肠,晾在竹架上。


    冬阳斜斜穿过檐角,落在香肠上,照得肠衣越发得透明。从远处看,像一串串瘦长的,还没张开的红灯笼。


    风轻轻拂过时,有油脂滴落在铺满小石子的地上,晕开一道浅褐的油痕。


    转眼间,顾岛的香肠便晒得差不多了。


    肠衣退去了当初的软嫩,收得紧致饱满。表皮干爽起了细微纹路,殷红中透着琥珀色的油光。


    而在晒香肠期间,顾岛要上新菜品的消息,也不知不觉在码头和县城间传了开来。


    事情的起因要从来帮忙的几位婶子说起,那天的甜味肉肠到底给了几位婶子不小的冲击力。哪怕回家后,几人依旧无法将顾岛疯狂撒糖的那一幕忘怀。甚至晚上做梦,嘴里都在神神叨叨地念着白糖、甜肠,给家里人听得迷迷糊糊。


    直到两天后,家里人这才知道,原来是顾岛又研发了新菜品——香肠,还是甜的


    顿时家里人都变得如同大娘一样,恍恍惚惚。


    之后,这甜味肉肠的消息,便向长了腿一样,从婶子家传到码头。又由经常于两地来往的人,带到了县城。


    对于顾岛这道格外新颖的甜味香肠,大家也是立即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认为,顾岛既然做了,那甜味的肉肠,必定有它的美味之处。虽然自己目前还没有吃过这类奇特口味,但是,只要是顾大厨做的,他们就愿意尝试。


    但也有一批忠实的咸肠拥护者,唾沫横飞地质疑顾岛,认为他完全就是在胡闹。


    荤肉就得与咸辣搭配,弄出甜肉,无非就是在哗众取宠罢了。


    两波人炒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凑了个赌盘,赌顾岛这份甜肠,究竟能不能叫卖。


    不少人押注,押哪边的都有。


    最开始两边的钱数一直咬得很紧,今个不是你高,明个就是我高,分不出个高下。


    但随着消息越传越远,渐渐地,押甜肠不叫卖的人越来越多。虽未达到完全碾压之势,但已初见端倪。


    于是在顾岛宣布上新甜肠的那天,不少人都聚集到了快餐店门口。


    其中有不会错过快餐店每一次上新的老食客,还有一些起了好奇心,想来尝尝这神秘甜肠的人。


    对甜肠大批特批的人也来了不少,就想亲自尝尝,然后证明他们是对的,这肉只能与咸辣搭配。


    除外,那些压了赌注的人,也纷纷到场。就想看看最后谁赢谁输,自己能否从这赌盘中捞点钱。


    快餐店外,时隔近一个月的,再度拥挤起来。


    不宽的巷子,被排队的人挤满了。如长龙盘踞,不见首尾。


    但凑近看,会发现这次排队的人又与以往有所不同。


    以前排成两列,大家为了暖和些,也为了不过多占用道路,都挨得近些。


    但这次,两列人仿佛有仇一般,站得泾渭分明,中间宽得还能再过一个人。


    站在左边的,是支持甜味香肠的。


    而右边的,则是支持麻辣香肠,也是抵制甜味香肠的。


    此时站在两列队伍首位的人,正双手环胸,怒目而视,眼中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烧出一个窟窿,才能罢休。


    第86章 土豆炒麻辣香肠


    “江老头, 你懂什么美味,肉就得咸辣口的才好吃。”


    江老头吸了吸鼻子,将有些进风的领口紧了紧, 这才毫不客气地怼道:“周老头,我看你才是不懂, 整日就知道抱着你那几个菜, 来来回回吃。就你这样贫乏到无趣的口味,也好意思点评别人。”


    周老头气得脸上的褶皱都深了两分,指着姜老头继续骂。


    “你懂什么,那几道都是人生至味, 无论吃多少遍都不会腻的。”


    江老头撇撇嘴,“真正的人生至味是体验人生百味, 你那叫固步自封, 自我囚禁。周老头, 我都为你感到可惜,活了一辈子了,每天吃来吃去就那几道菜,要是我死了都没办法瞑目。”


    周老头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得邦邦作响,“你懂什么, 你们才叫胡来,什么都吃, 什么都试。好好的祖上传下来的菜, 就是让你们这些人嚯嚯得变了味了。”


    “周老头, 照你这么说, 之前的人都是吃生肉的,你怎么不去吃呢。”


    周老头:……


    “跟你说不通、说不通,孺子难教也!”


    江老头:“我看你明明是说不过我!”


    周老头将拐杖梆一下敲在江老头小腿肚子上, “我可是你师兄,你说话注意些。”


    江老头捂着发痛的小腿,“周老头,你可真成。每次说不过我,就跟我耍阴的。再说了,我不过比你晚拜师一个月而已,你少在这给我装大头蒜。”


    周老头转过头去,一点不觉得害臊,“那又怎样,就算晚一个月那也是晚了,你都得给我拿出晚辈的态度来。”


    江老头猛吸两口凉气,“行,你给我等着。这回肯定是我的甜肠好吃。你那宝贝,等着输给我吧。”


    周老头冷哼,“你瞧着吧,还是我那麻辣肠好吃,你这甜肠……”说着发出啧啧的嫌弃声。


    “我的甜肠!”


    “我的麻辣肠!”


    “甜肠!”


    “麻辣肠!”


    紧接着两个头发花白地老头同时朝对方呸了一口,然后动作一致地转过头去,谁也不搭理谁。


    两人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已经习惯地对视一眼,默默拿起自己手中的热茶,给两位老人递了过去。


    两位老人一个叫江松,一个叫周举,都是虎威镖局的老人了。


    年轻时前后脚入了镖局,拜了一人当师傅。可惜不知是八字不合还是磁场不对付,两人一直处得不怎么样。


    自认识后,就总爱跟对方唱反调。


    从耍什么武器最好,到什么招式最威风,甚至吵到最后,连哪家菜最好吃,两人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一直吵到快六十岁,依旧没消停。


    这不最近听说码头一饭馆出了麻辣香肠,本就酷爱肉食和麻辣的周老头,当即就要来尝尝。


    江老头听说后,不知是为了故意跟周老头唱反调,还是真的对那甜肠起了兴趣,非说甜肠更好吃美味。


    两老头一直从镖局闹腾到快餐店门口,两人的弟子也只能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陪着,生怕哪个一个激动吵晕了过去。


    至于劝架,那是从来没想过的。因为一旦上去劝架,两老头都会同时将怒火对准谁。


    到时,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会儿看两人总算不吵了,两弟子同时松了一口气。只盼着这快餐店能早早开门,两老头一吃,说不定就不再纠结这事了。


    此时快餐店内,顾岛正在烹饪香肠。


    他将麻辣香肠切成小段,在热锅中煸出油脂,待香肠边角泛着焦红,卷起发皱后捞出,


    将土豆切滚刀块,放入刚刚的油锅内,煎得表皮微脆,里面绵沙,吸足了热油里的麻辣香气。


    但顾岛仿佛还不满足,又往里加入些干辣椒和葱段,待辣味更加呛郁后,才将刚刚的麻辣肠丢进去。


    若说刚刚的干辣椒是干裂的直辣,是带着点生香,直冲喉咙利落不黏腻的辣。


    那随后放入的麻辣香肠,则是辣中裹着麻香、油脂香,是柔和、醇厚,携着肉香的绵而不燥的辣。


    很快,这两种辣味融在一起,裹在土豆上,让土豆染上诱人的薄红,辣得通透不燥,香得稠厚绵长。


    甜肠切成小丁,同样煸出油脂。待肉香裹着微甜漫开,同样切成丁的萝卜和剥好的玉米粒丢入锅中,与葱蒜一同翻匀,淋少许酱油提鲜。


    萝卜被炒得脆软,玉米粒嫩得一口爆汁,裹着甜肠带着些酒气的甜香,光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沉醉其间。


    盛至餐盘,端到保温柜中,那香味在保温柜的加热中,很快充盈整间快餐店。最后顺着木门的缝隙,溜到门外等待的人群中。


    大家几乎同时拿下捂在口鼻处的袖口,动作一致地猛吸一口气。然后被这香味扑得晃了神,晕乎乎的,魂魄似被这香勾向了远方。


    周老头和江老头在队伍最前面,也是香气最浓烈的地方。两人一时连手里的茶点都忘了,只痴痴望着木门。


    过了好一会儿,周老头像是从新找回了自己的语言系统,带着丝期待和兴奋问身后的徒弟,“这是麻辣香肠的味道吧,我闻着好像是,真香呀。”


    徒弟还没开口,一旁的江老头就回道:“放屁,分明是甜肠的味道。”


    周老头目露嫌弃,“你会不会闻,这明明是麻辣香。”


    江老头眉毛倒竖,“分明是你不会闻,年纪大了,鼻子都退化了,这明明是甜香。”


    徒弟端着茶,战战兢兢瞧着两人,心里祈祷两人千万不要打起来,不然最后受苦的还是他们。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两徒弟还未反应过来,两个小老头倒是速度极快地冲了上去。平头并进,谁也不让谁。


    谁知在刚要跨过门槛时,就听咔嚓一声响,两人被卡在了门上。


    自重新开业后,李秋分就只卸两道门板,刚好可供两人同时出入。


    但两个小老头由于自小练武,哪怕年纪大了,身子也比旁人壮些。加之天冷穿得厚,又非要挤着一起进,这就让门板制裁了。


    两个徒弟端着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后面的人更是夸张,笑得前仰后合,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在地上。


    两老头听得从脸直接红到了耳朵尖。


    周老头:“都怪你,非要跟我抢,现在好了。”


    江老头:“跟我有什么关系,刚刚明明我更快一步,你非要挤上来的。”


    周老头拿起拐棍,朝江老头腿上戳去,招招对准江老头怕痒的地方


    江老头也不甘示弱,用胳膊肘去顶周老头腰侧的肉。


    随后就见两人像条抽搐的蛇一样,在门板中间来回扭动。


    直到李秋分又卸下来一块板子,这才将两人解救出来。


    两人整了整衣服,重重朝对方哼了一声,然后快速往打餐处去。


    拿了餐盘,一人点了份麻辣香肠,一人点了份甜肠,来到一张桌子前面对面落座。


    后面两个徒弟也来了,相比于两人,两个徒弟倒是两种味道的香肠都打了一份。


    毕竟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高低都得尝尝到底是个啥味。


    周老头见徒弟居然打了甜肠,有种遭了背叛的感觉,“你打这个做什么!”


    徒弟:“……我想尝尝有多奇怪。”


    周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还不忘提醒徒弟,实在吃不下去就别吃了,打包回去给旺财吃,然后才夹起盘中的麻辣肠塞进口中。


    咬下去,肠衣脆韧,内里的肉丁爆出油脂,麻香穿透咸鲜,辣意柔而不燥,让人越嚼越香。


    周老头眼神一亮,又夹了块土豆。


    土豆外皮焦脆,内里粉糯,吸饱了香肠的麻辣脂香。但丝毫不腻,别有一番风味。


    那头江老头也吃得格外满意,甜肠微甜还带着丝清酒的绵柔甘醇,与嫩萝卜、玉米粒搭配在一起,脂香混着咸鲜,以及蔬菜的清甜,清爽又够味。


    江老头吃得不自觉眯起了眼睛,感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这口甜肠入肚后被打开了。


    “周老头,你输了,这甜肠甚是美味。”


    “哼,我看是你输了才对,我这麻辣肠才是最好吃的。”


    江老头捏紧筷子,“嘴硬。”随后夹了块甜肠到周老头盘中,“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我这甜肠绝对比你那麻辣肠好吃多了。”


    周老头瞪着他,十分不满他没经过自己同意,给自己夹甜肠的行为。尤其还将甜肠放到他的麻辣香肠旁边,这要是串了味怎么办,他还怎么吃。


    江老头瞧出他的愤怒,眼中划过一丝得逞,因为他就是故意的。但他又怕周老头真不吃,激道。


    “周老头,你不会是怕吃了我这甜肠,就后悔自己一直的坚持了吧。”


    周老头拍桌,“怎么可能,你少开玩笑了。”说着看向自己盘中的麻辣香肠,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我要吃你的甜肠,你也得尝一口我这麻辣香肠,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味了。”


    “行呀。”江老头答应得很干脆。


    随后一块麻辣香肠被夹到江老头盘中,两人一起夹起,又一起塞入口中,眼神又是一起亮了起来。


    “这麻辣香肠/甜肠竟如此美味!比起麻辣香肠/甜肠也丝毫不差!”


    一句话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但谁都没敢说出口。


    只能将口中那一点小小的香肠,反复地来回咀嚼,直到实在尝不出一点味道了,这才不舍地吞咽下去。


    周老头捏着筷子,实在想再来一块,但见江老头面无表情的脸,又拉不下面子说,只好将目光投到一旁的徒弟……的甜肠上。


    徒弟吃得正香,被周老头盯了好大一会儿,才察觉到他的视线。


    他抬起脑袋,顶着沾在嘴角的一粒米饭,问道:“师傅,怎么了?”


    周老头看看他的餐盘。


    徒弟想了想,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师傅刚刚吃了甜肠,肯定是实在不喜那个味道,想来点辣肠压压。


    可自己盘里的又吃完了,就想问他要点。


    虽然弄不懂这么好吃的甜肠,师傅为啥就吃不惯。但徒弟仍自信满满地夹了块辣肠到周老头盘中,还一副等待表扬的模样。


    周老头:……


    对面的江老头瞧见,刚刚亮起来的双眸霎时跟着暗了下来。


    他还以为周老头是准备跟徒弟要甜肠呢,若是周老头先开了口,他也能跟着向徒弟要了。


    现在嘛——


    他愤愤咬了口大米饭,一下塞了两块甜肠进去,重重嚼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双更[彩虹屁]


    第87章 煲仔饭


    顾岛也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甜肠竟然惹来如此大的风波。不仅让小店排队人数再次暴增,更是让人攒起了赌局。


    据来吃饭的食客说,押甜肠不叫卖的人还是很多的, 但最后谁也没想到,这个加了许多白糖的香肠竟真的那么好吃。


    那股甜味丝毫不突兀、别扭, 仿佛与猪肉粒天生下来就是要配在一起的。


    还有里面那股淡淡的酒香, 更是令人上头。不少嗜酒的人吃了,都纷纷来跟顾岛打听里面加的到底是哪款酒,竟如此香醇。


    其实不过是些普通的白酒罢了,只是浸在肉里, 加上调味的加成,更显得酒香醇厚、香甜。


    “顾大厨, 这香肠什么时候再上呀!”


    自从那日后, 顾岛将香肠变着花样连做了三日, 便从晌午的快餐里取消了。


    但众多食客表示根本没吃够,一个两个都暗戳戳跟顾岛打听这香肠什么时候能再做一回。


    可顾岛的回答,却让满眼期待的食客霎时如遭雷劈。


    “目前是不会再做了。香肠的成本高,放在快餐里有点回不了本。”


    食客们顿感绝望,但又理解顾岛, 毕竟一份快餐只要十几文,顾岛每次给的分量还多, 吃香肠确实有些太奢侈了。


    “那以后, 就吃不到香肠了吗?”


    顾岛:“那不会, 过几日下午会上香肠饭了, 大家想吃可以来尝尝。”


    香肠饭!


    众人都是头一回听说,猜测应当是香肠拌饭或者香肠炒饭之类的。不过不管怎样,在众食客眼里, 只要有香肠,那味道定是不错的。


    “行,顾大厨,过几日我们一定来尝尝。”


    香肠饭也就是煲仔饭,为做这个,顾岛专程去订了几个砂锅,还在灶房外垒了一排小灶。


    砂锅洗净、烧热,在锅底倒入少许油,油热后加入浸泡好的生米。


    再往里倒入些许热水,焖煮约10分钟。


    待水分都被米粒吸收,变得夹生,筷子在上面戳几个洞。


    将香肠斜着切成厚片,烫过的青菜、香菇片以及萝卜丁、玉米粒,铺在生米上,继续焖煮。


    等米饭完全熟了,腊肠里的油脂已浸透米粒,让米粒颗颗油亮饱满,便可将提前调配好的料汁淋在上面,这份香肠饭便好了。


    煮好的香肠饭在砂锅底凝了一层薄脆的锅巴,金黄焦香。拌匀后,米饭更是吸满酱汁,鲜润不柴。是焦脆中带着米香,粒粒分明有嚼劲。


    腊肠更是弹韧紧实,油脂丰而不腻。细嚼有肉粒的扎实感,咸甜平衡得刚刚好。


    售卖当天,一饭难求。


    购买的大都是曾在晌午吃过香肠快餐的老食客,也有许多输了赌盘,心有不甘,专程前来要亲自尝尝这个所谓的甜肠,是不是真如大家说得那般好。


    最后无一不被征服,在店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最后还嚷嚷着再来一碗。


    不过这就不可能了!


    因为顾岛目前只灌了30斤香肠,按现在食客们的消耗速度,怕是要不了半个月,就要吃完了。


    故而顾岛又搞起了限量,每人只能点一份。


    食客对此规定是又喜又气,喜的是限量后,这香肠饭就能多吃些时日;气的是只能吃一份,真的好痛苦。


    故而大部分食客都不是单点一份甜肠或辣肠,而是点双拼!


    这个倒是顾岛没有想到的,他也未这样做过,但食客都点了,顾岛只能尝试着做了一份,没想到味道竟也出奇的不错。


    相较于单种香肠饭,双拼香肠饭的味道更加丰富、奇妙。里面有辣有甜,有麻有鲜。


    第一口可能有些怪异,但莫名越吃越上头。


    还带有一种赌博的刺激感,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下一口,究竟是甜的、还是辣的,又或者又甜又辣。


    但一个食客除外,那食客刚进来便吸引了顾岛的注意,因为他打扮得实在奇怪。


    一件直领对襟的厚披风,披风的帽子深深扣在头上,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而下半张脸也因食客微微低下的头颅,隐没在帽檐下的阴影里。


    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执行什么见不得光的神秘任务的。


    点菜时声音也非常小,顾岛需凑到他嘴边,才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这位食客最后点的是一份甜肠饭,哪怕在顾岛提醒可以双拼,那样只花一份钱,就能吃到两种味道的香肠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只要甜肠一种。


    并在甜肠饭端上桌后,几乎刚搅拌好,就不怕烫地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好像已经思念这股味道许久了。


    吃完了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空碗,像是在回味什么。


    就在这时,店里又进来一位食客。


    这位食客同样奇怪,刚跨过门槛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开始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店里的每一寸,像是在搜寻什么。


    顾岛心道奇了怪了,今个店里是怎么了。他谨慎上前,想问问这食客究竟在找什么。


    那食客像是认识顾岛,见顾岛来了后也不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了,只是小声在顾岛耳边点了份辣肠饭,然后将钱偷偷摸摸地塞了过来。


    那一瞬间,顾岛觉得自己不是在卖腊肠饭,而是在卖什么违禁物品!


    他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引着食客进店落座。谁知没走两步,那人突然原地蹦了起来,又惊又喜地颤着手指着那位穿着怪异的食客。


    “周老头,你怎么在这!”


    周老头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后身子明显一僵,连头都不敢转。正想换个声音否认,挡脸的帽子啪一下被拿了下来。


    “好呀,你竟然偷偷来吃甜肠饭。”


    周老头捂了捂有些凉意的脑袋,恼羞成怒,“谁说我吃的是甜肠,我吃的分明是辣肠。”


    江老头眯着眼睛,猛地凑到周老头刚吃完的碗边深吸一口气,周老头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明明就是甜肠,周老头,你知道我这鼻子是最灵的,什么味我只要闻过一次就能立马分辨出来,你别想框我。”


    周老头又羞又恼,但仍死鸭子嘴硬嘴硬,“我明明吃的是辣肠饭!你那鼻子早退化了,能闻出来个什么。”


    江老头撇撇嘴,“行,那你敢不敢对天起誓。要是撒谎,以后都不到甜肠饭。”


    周老头:……


    他一只手举起,后又踌躇着放下。再次缓缓举起,又嗖一下缩回去。就这样来回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突然,周老头发狂道:“行行行,我确实吃了,那又怎样,你不也吃辣肠饭了,刚才我都听见了。你鼻子灵,我耳朵更灵,你也别想框我。”


    这回轮到江老头尴尬了,他站在原地,半天没言语,顾岛笑着上前,“两位,这个香肠饭还吃不吃了,不吃我们店要关门了。”


    “不吃!”


    “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周老头摆出江老头刚刚那副欠揍的模样,江老头虽然生气,但也没底气说什么,只别扭地坐到江老头对面。


    “我吃呢,就吃辣肠。我跟你道歉还不行。这辣肠确实美味,我甘拜下风。”


    周老头翘起腿,得意地直哼哼,“你早说不就行了,我们辣肠确实——”


    江老头嘴角藏着笑意,示意他接着往下说,“确实怎么样。”


    周老头:……


    换了个姿势,“确实…确实跟甜肠一样美味。”


    江老头没忍住笑出了声,可这笑声落在周老头耳朵里,却刺耳得很。他坐不住了,闹着要走。


    江老头将他拉住,周老头以为他轴劲又犯了,又要和自己对着来,回头骂道:“干嘛!”


    江老头:“你连拐杖都没拿,走什么,真不怕把你那老骨头摔了。”


    周老头气哼哼的,“什么老骨头,你也就比我小半岁而已。”


    “半岁也是岁,瞧我这胳膊腿就比你结实多了。”说着将周老头拉着坐下,“别逞能了,回头摔了又得让孩子们伺候你,给孩子们少添点乱吧。”


    “你才添乱呢,你前几天还闹着胸闷,让孩子们给你请大夫呢。”


    “你前几天偷吃糕点,大半夜把自己撑得肚子疼,折腾得孩子们一晚上没睡。”


    “你……”


    直到顾岛把辣肠饭端了上来,这才堵上了两人的嘴。


    可一碗辣肠饭吃完后,两人又吵了起来。直到顾岛说要关门,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之后,顾岛又接连卖了几日的香肠饭,每日都供不应求,很快30斤香肠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顾岛又紧急灌了一些,这次来帮工的几位婶子,倒没了上次那惊愕的模样。


    因为那甜味香肠她们已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不同于她们之前吃过的任何一款肉食,是一种很新奇的味道。


    里面的酒味也丝毫不冲,让她们从不吃酒的人吃着,也没觉得丝毫不适,反倒还有点隐隐地上头。


    婶子们有心想偷学几招,不说味道做得跟顾岛一样,只求做得差不多,在过年时能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就行。


    她们细心观察顾岛拌肉的每一个动作,发现用的不过都是些寻常的调味。于是意识到,可能味道的关键,在顾岛最后加入的秘制拌料里。


    可那秘制拌料,却不是她们能知晓的。


    但若让她们厚着脸皮去问,几人婶子可干不出来这种事。


    那可是人家赚钱的秘方,怎么可能随意给别人透露了。


    几位婶子最后还是闭了嘴,打消了自己心中的念头。


    倒是顾岛瞧出了她们的不对劲,再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什么,笑着道:“婶子们是想问我这甜肠的做法?”


    婶子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又很快摇头否认,“没…没有,顾老板,我们不问。”


    “是嘞,顾老板,我们不打听这些。”


    几位婶子都拒绝得飞快,生怕丢了在顾岛这里帮工的好活。


    顾岛倒是无所谓,他停下动作,“婶子们不用害怕,这甜肠你若是像我刚刚那样只放些基础的调味,也能做得出来。只是味道就没有我这个这么好,婶子们若是不介意,也能回去照着做。”


    婶子们又惊又喜,“顾大厨,真的可以吗?”


    顾岛:“自然是可以的。”


    他都在婶子们面前拌料了,就不怕婶子们学去了。


    而他的香肠真正好吃的秘诀,实则是在他的秘制调料里。那些调料里面究竟有什么,怎么样的配比,除了他无人知道。


    “那可太好了,谢谢顾大厨。”


    几个婶子们干完活一个个高兴地回了家,计划着过几日就去称上一斤猪肉,灌上一斤试试。


    第88章 周婶子


    其中周婶子动作最为麻利, 在回去的路上就顺道拐去了猪肉摊,称了一斤肉。


    但因已是下午,好一点的前腿肉都被人挑走了, 只剩些边角料。


    但因价钱便宜,周婶子还是称了一斤。


    买好肉, 周婶子也没回家, 而是直接朝小儿子住的地方去了,准备叫小儿媳妇给自己打下手。


    大儿媳妇最近又怀上了,整日喊着身子沉,不愿干活。周婶子瞧出来了, 也就不愿支使她。


    除外,她也有她的私心在。


    她这个小儿子被她惯坏了, 从小就调皮捣蛋, 长大了也不干正事。整日就知道招猫逗狗、四处乱晃, 娶了亲也不改,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周婶子本就偏疼小儿子,见此更是放心不下,时不时就要接济两把。


    这不一弄好吃的,立马想到先叫小儿媳妇来给自己打下手, 这样也好有理由,给小儿子家送去些, 免得落了大儿媳妇的闲话。


    “翠香, 在家不。”


    周婶子拎着肉, 一进门就喊了起来。


    不一会儿, 房里传来悉悉索索地声响,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清瘦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左边颧骨上, 婴儿拳头大小骇人的青紫。


    周婶子起初没看清,还当小儿媳妇大白天不干活在房里睡觉,有些不满道:“大白天躲屋里干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走进了才看见那脸上那坨伤,诶呀一声,手里的肉差点掉到地上。


    “翠…翠香,你这脸,是不是那个臭小子又打你了。”


    翠香低着头,两只杏眼里包着好大一团泪,“娘,我……”


    周婶子一把将翠香搂进怀里,“好孩子、好孩子,快别哭了。一会儿那臭小子回来,娘帮你收拾他,娘替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说着将手里的肉拎起来,拿给翠香瞧,“你看娘拿了什么,娘准备一会儿灌点甜肠,你去给娘帮忙,娘给你拿上几根回来吃。好吃得很,这可是顾大厨教娘的做法。”


    翠香想起前段时间周婶子拿来的甜肠的味道,咽了咽口水,眼中露出垂诞的神色来。


    周婶子瞧着只觉可怜,这翠香是她半年前闹荒时捡来的,当时小儿子娶不上亲,她便把翠香带回去,给了小儿子。


    本想小儿子有了娘子就能懂事些,谁知现在变本加厉,还打起媳妇了。


    周婶子捏着翠香因穿的薄,冻得有些冰哇哇的手,“好孩子,跟娘家去。娘那还有一件厚衣服,改了改给你穿。”


    翠香感激地点点脑袋,亦步亦趋地跟着周婶子去了老房子。


    周家大儿媳正在院里晒衣服,见周婶子拎着肉回来,脸上霎时多了几分笑意,但在看见跟在后面的翠香后,那笑又霎时收了回去,有些阴阳怪气道。


    “妹子来了,是不知道我又有了,特意来看我。”


    知道人家家里有喜事,来串门是要拎着东西的,亲兄弟也不例外。


    翠香听出嫂子这是故意膈应她呢,可她来之前并不知道嫂子又怀了,周婶子并未跟她提起。


    她的脸红透了,无措地绞着手指。


    周婶子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板着脸对大儿媳妇道:“我叫翠香来给我帮忙的,她不知道你有了,你别为难她。”


    周家大儿媳撇撇嘴,心里嘟囔,早不帮忙晚不帮忙,一买肉就知道叫人来帮忙了。


    她有些不满,“娘,就做点肉,至于去麻烦妹子吗,我来就行了。”说着就要去接周婶子手里的肉。


    周婶子抓得紧,没让她得逞


    “你不是闹着身子沉吗,我就叫了翠香。”


    周家大儿媳一噎,她那几天闹着身子沉,不过是想趁机偷些懒罢了。没想到这回旋镖,竟打回了她身上。


    她抓着肉的手松了,讪讪退至一边,“行吧,娘,你们做什么,我在一旁瞧着总行了吧。”


    说着跟盯贼一样,跟着一起周婶子和翠香一起进了灶房。


    周家大儿媳妇靠在灶房木门上,突然瞧见翠香脸上那坨青紫,讶道。


    “翠香,你这脸。”


    翠香急忙捂住,侧过身子,“没…没事!”


    周家大儿媳瞧见翠香那副别人问一嘴,就好像要了她的命一样的唯唯诺诺样,暗暗翻了个白眼。


    “柱子打得吧,不是我说,翠香,你这性子也太弱了。他打你你不会打回去,打不过你不会用棍子抽他。你把他狠狠打一回,你看他下回还敢动手不,我看你就是——”


    周家大儿媳说得正来劲,被周婶子急急打断。


    “你在那瞎说什么呢,什么打回去的。夫妻俩过日子,成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 ”


    周家大儿媳撇撇嘴,心里吐槽,你儿子打别人闺女的时候你咋不说呢。这还没打呢,就说说而已就听不得了。


    她冷哼一声,也不愿在厨房待了,转身走了。只是临走前,视线在翠香脸上那坨青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离开后,翠香和周婶子都长舒一口气。翠香是因为大儿媳用看贼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心里怪不好受的。


    周婶子则是生怕大儿媳将翠香带坏了,只盼着她快快离开。


    但周婶子依旧不放心,小心观察了下翠香的脸色,温声道:“翠香,你别听你嫂子瞎说,男人喝多了动点手正常,可别跟你嫂子学。你知道你嫂子在外的名声是咋样的不,人家都说她是母老虎、泼妇,这好听吗?娘知道你性子乖顺,比你嫂子强。娘不会看着你挨打的,一会儿等柱子回来,你看娘怎么收拾他。”


    周婶子抓着翠香的手,说得情真意切。翠香却咬着嘴唇,头一次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知道嫂子在外的名声,但嫂子虽名声差些,日子却过得比她好多了。


    肚子还没起来,就能在家歇着。


    而她怀着孩子时,柱子不仅不心疼他,喝醉了还照旧打她。


    若不是那一顿打,她那成了型的孩子也不会没了。


    翠香想到这,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急忙转过头去,快速抹去。免得周婶子看见,又要说起来了。


    等两人灌好甜肠,周婶子正准备趁大儿媳不在,多给翠香装些,让她带回去给小儿子吃。周家大儿媳却在这时冒了出来,一见周婶子准备塞东西,几步过去,将那甜肠拽了出来。


    “娘,咱都是一家人,我又没说不让妹子吃,你咋还偷偷摸摸的呢。”


    说着低头一瞧,见是甜肠,顿时惊喜万分。


    “娘,你咋还会做这香肠,难不成你——”


    看着大儿媳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周婶子赶忙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你可别瞎说,这是顾大厨教我的,我可没偷学。”


    周家大儿媳眼神一亮,“顾大厨教你的!娘,你可真厉害。这甜肠现在卖得这么好,要是你也会做,咱也能出去卖了,这得赚不少钱呢。”


    周婶子白了一脸美梦的大儿媳一眼,“你当人家顾大厨傻呀。人家只是教了我最基础的做法,做出来的味道自家吃吃还行,但跟人家店里的可差远着呢。”


    周家大儿媳眼里的光瞬间没了,抓着甜肠的手也松了一些。周婶子趁机迅速拽了回来,用帕子胡乱一包塞进翠香怀里,撵着她出门了。


    ——


    由于香肠实在受食客们的喜爱,顾岛后面还推出了香肠炒饭、香肠土豆焖饭等菜式,导致原本就不多的香肠,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消耗一空。


    而新的香肠,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未晒好,于是只能先将带有香肠的系列特色菜停售了。


    对此,一众喜爱香肠的食客痛不欲绝,多次来店里打听、催促新的香肠何时能好。


    其中来得最频繁的,就属周老头和江老头的弟子了。


    顾岛后来才知道,两人竟是镖局的老师傅。


    那日来吃香肠饭时,两人谁也没给徒弟们说,一个人雇了马车,悄悄跑码头来了。由于回去时马车突然坏在了半道上,两人是搀扶着走回来的,导致腿疼得在床上歇了整整两天。


    一众弟子担忧得不行,后来哪怕两人身体恢复了,也说什么不让他们再跑这么远的路了。


    但两老头又馋香肠得紧,于是只能诸位弟子出动,轮流去快餐店买。


    不过诸位弟子都不觉得这是苦活,争着抢着要去。因为不光能逃避操练,还能顺便在快餐店吃顿好的。


    但自从顾岛将香肠停了后,弟子们的天就塌了。


    两位师傅将吃不到香肠的怨气全撒到了他们身上,每天操练加倍,练得他们腰酸背痛,晚上躺床上都直哼哼。


    就连晚上做梦,都是在桩子上站马步,那叫个痛不欲生!


    导致弟子们每次去快餐店催香肠时,都黑着一张比千年怨鬼还憋屈的脸。


    加上本就长着一脸凶相,差点让顾岛以为自己惹上了什么本地帮派。


    “马上,最近天气不好,肠还没晒透。”


    顾岛眼看对面人的脸又黑了两分,身上散发的怨气让店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有食客已经端起碗,随时准备逃跑了。


    顾岛急忙道:“不行我做点别的肠,你给老爷子先带回去尝尝。”


    对面弟子的神色霎时乌云转晴,整个店的气压也骤然回升。看着屁股都抬起来的食客又重新坐了回去,顾岛长长松了口气。


    “顾大厨,什么肠,现在做立马就能吃吗?”


    “是的,味道也很不错,就是步骤稍微有些麻烦。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还得麻烦你帮我剁下肉。”


    顾岛语带试探,正在犹豫那人会不会答应自己时,那弟子一下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顾大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有你能做,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你是不知道这几天都给我们操练成啥了,我要是再不拿点肠回去,我那些师兄弟怕是都要不行了!”


    说话间,身高八尺一汉子,差点当众把泪撒在店里。


    顾岛还真不知道是这个情况,一下也生出些同情来。


    “行,那你跟我来后厨。”


    路上弟子问:“顾大厨,咱们等会儿要做的是什么肠呀?”


    顾岛:“淀粉肠!”——


    作者有话说:依旧双更[狗头叼玫瑰]


    第89章 香煎淀粉肠


    弟子名唤牛正, 就这么跟顾岛进了灶房。一进去,就见顾岛拿出两大块鸡胸肉和一小块肥肉丢到砧板上,又递给他两把菜刀。


    “将这些肉剁成泥, 可以吗?”


    牛正:“这有什么不行的,这可比我在镖局手砍木桩轻松多了。”


    顾岛一听也不再说什么, 只叮嘱别伤着自己。


    牛正点点头, 胸有成竹道:“放心好了顾大厨,我之前经常这样剁土匪,有经验的。”


    顾岛:……


    怎么突然有点不太想吃了。


    虽然牛正说话糙,但力气确实大, 动作也麻利,不过两刻钟功夫就剁好了。


    这要是顾岛去剁, 非得剁个半个时辰不行。这也是顾岛, 一直不愿意去做淀粉肠的原因。


    “顾大厨, 接下来做什么?”


    顾岛回过神,将肉倒进盆中,加入凉开水手下迅速搅拌。一边动着胳膊,一边沉重地感叹没有绞肉机的难处,做个美食都如此费劲。


    牛正像是瞧出了顾岛的心如死灰, 一屁股将他挤到一边,“顾大厨, 光搅是吧, 我来, 你在一旁指挥就行。”


    顾岛求之不得, 擦干净手站在一旁,趁牛正搅的功夫,依次往里放入些许淀粉、各类调味和一点染色的红曲粉。直到肉泥变成了细腻的肉浆, 像一盆俏纷粉的红柚冰激凌,这才停手。


    找一四四方方的大盆,在盆子内壁薄薄抹上一层油。将肉浆倒入,上锅蒸熟。


    其实更合适的做法是灌进肠衣里,凉水下锅煮熟。


    但无奈这里并没有塑料肠衣,只能采用这样的方法了。


    蒸好的肉块体积微微收缩,但瓷实不松散。色泽浅粉透亮,表层还泛着细碎油光。


    将其拿出,倒扣在砧板上。因为内壁抹了油的缘故,很轻易就倒了出来。内里蒸出的清亮的油水,也随之一起流出,还有一股混着淡淡鲜气的肉香。


    取菜刀,轻划将其切成两指粗细的竖长方块香肠,切出来的断面肉眼可见的软嫩,肉质也细匀无渣。


    往锅中倒油,烧热后,拿起一根香肠下入锅中。


    香肠一入热油,便滋滋冒起细泡。表皮渐起焦皱,泛着金黄油亮的色泽。


    顾岛拿起筷子,将肉肠翻了个面。让油脂继续滋滋渗溢,直到每一面都煎得焦黄微脆。用筷子轻轻一压,还能听见脆韧的表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响。但并不会破裂,而是迅速回弹。


    此时的肉肠便是炸好了,是真正的外酥里软。


    顾岛拿出之前调制的辣椒酱抹在上面,又撒了些孜然,这才给牛正递过去。


    牛正一脸呆滞地接过,咽了一大口唾沫。夹着香肠,随意吹了两下就朝嘴里塞。


    顾岛想提醒烫已经来不及了,牛正已囫囵咽了下去。


    顾岛:“…不烫吗?”


    牛正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残留在嘴角的那点酱料。嘴唇咂摸两下,心中懊悔得不行。


    好香,连酱料都这么香,这肠得好吃成什么样。


    他再次将香肠往嘴里送,只是这次谨慎了许多,直吹得两颊都犯了酸,这才咬下去。


    咔嚓一声,齿尖先先碰到的是被煎得脆韧的外皮,酱料混着焦香先漫开。随后嫩得弹软的肉芯烫得舌尖轻颤,鲜汁裹着脂香涌入唇齿。


    牛正一边发出呼呼的吹起声响,一边舌头动得极快地将那段香肠在口中翻滚、咀嚼,随后才慢吞吞咽了下去。


    “好…好吃。”


    牛正从未吃过这般味道的肠,它跟麻辣肠和甜肠完全不一样。那两种肠味道浓郁复杂,哪怕是清淡些的甜肠,仍能吃出混着多种香料的复合香气。


    但淀粉肠,主要还原了肉原本的咸鲜。相比于麻辣肠、甜肠,风味更加单一,但更有肉香的纯正。


    口感上,许是肠衣的缘故,将香肠的油脂紧紧包裹在内,咬下去肉汁四溢。那明显的肉粒感,也极有嚼劲。


    但淀粉肠肉质细腻如膏、无颗粒感,吃着还有轻微的粉糯感。肉汁较少,但并不干面,别有一番滋味。


    一根淀粉肠,牛正三俩口就吃完了,仍意犹未尽,可怜巴巴地瞧着顾岛。


    顾岛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他看了看还剩十来根的淀粉肠,索性又煎了两根。


    牛正满意地吃完,这才开始打包剩下的淀粉肠。


    顾岛还特特意给他装了些辣椒酱,送他离开时,反复叮嘱。煎肠时要少倒点油,煎至表面焦脆就可以了。因为这肠本就是熟的,煎得时间太长,反倒不好吃了。


    牛正听得认真,比跟师傅练武时都乖巧。


    “放心好了,顾大厨,这么好的肠,我定不能给你糟蹋了。”说着朝县城走去。


    虎威镖局就在坐落在县城一条青石板路的老街上,牛正回来时,一众弟子正在操练,离老远就能听到他们气势如虹的“嘿哈”声响。


    牛正拎着手里的油纸袋,一想到师兄弟在这里痛苦操练,而自己在顾岛那里吃美味的淀粉肠,就不由得窃喜。


    可等他一踏进镖局的大门,那笑容顿时不见了。


    只见周老头与江老头,两人如门神般一左一右,坐在正对大门的堂屋门口。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挂笑。


    牛正吞了口唾沫,可不会觉得师傅是在迎接自己。这分明发了火,要教训他的前奏。


    他看了看围在师傅身旁几个正幸灾乐祸着看着他的师兄弟,顿时明白咋回事了。


    肯定是他们见自己迟迟不回来,以为自己背着他们在外面躲懒,这才告了他的黑状。估计还没少在师傅面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牛正眼珠子一动,一会儿就想好了怎么报复自己这几个毫无兄弟义气的师兄弟,而且定能叫他们终身难忘。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先哄好师傅,不然今天可有他受的。


    牛正捏紧缠着油纸的绳子,走到两位师傅面前。


    周老头和江老头已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油纸袋,但因已从码头回来的人口中得知今日依旧没有上香肠,便没有将那油纸包放在心上。


    只当是牛正外出路上偷偷给自己买的烧鸡,或者其他什么吃食。


    “你还知道回来!”这是周老头。


    “小正,这是给自己买了不少好东西。”这是江老头。


    牛正作委屈状,双手将油纸包恭敬地呈到两位师傅面前。


    “师傅真是冤枉弟子了,这油纸包里是我专程为师傅买的香肠呀。”


    周老头和江老头双眼同时睁大,连一旁几位弟子都跟着将脑袋凑得更近了些。


    一弟子道:“二师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李师傅刚从码头回来,说顾大厨的香肠今天还没有开始卖呢。你又是哪来的,你可不敢诓师傅。”


    一弟子接着拱火,“二师兄,你出去玩了就直说呗,大不了就多操练会儿。再说了,师傅也是为咱好。只有练好了,咱们出去走镖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是呀二师兄,师傅常常教导我们,‘言不性者,行不果’,咱可不能骗人。”


    牛正听得嘴角直抽抽,很想怒吼一声,那叫“言不信者,行不果”,自己都没记住,还教育别人。


    况且,那叫多操练吗!!!


    牛正仍记得自己刚拜师时,因年纪小仗着学了几天武,背着师傅偷偷翻墙出去买山楂糕。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让师傅抓到了。被连得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现在想起来腿都直抖。


    这次这么久,这些人纯粹没有给他留活路。


    既然如此,那他一根淀粉肠也不会给这些人留了!


    牛正再次将油纸包往两位师傅面前伸了伸,声音带了丝悲怆,“师傅,弟子所说的句句为真呀。香肠确实没有了,弟子手里的是淀粉肠,是店里的新品。是顾大厨被师傅的真情所打动,特意为师傅做的。这淀粉肠做法步骤繁复,肉要先剁成泥,再搅成浆,都是弟子一点点弄的。”


    牛正说着抬起自己因着急赶回来继续吃淀粉肠,激动得有些发红的手,“弄得手都肿了,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周老头、江老头一僵,有点被牛正的孝顺打动的样子,江老头抓住牛正的手。


    “小正,你——”


    周老头抹着眼睛,“小正,是师傅我误会你了。”


    牛正也跟着擦了下眼睛,“只要能让师傅吃上,让弟子做什么弟子都甘愿。”


    周老头、江老头一脸感动地看着牛正。


    “小正!”


    牛正:“师傅!”


    周老头、江老头,“那就快把油纸包打开吧,都这么久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牛正:……


    这就结束了,他还准备再煽情两句的。


    江老头见他迟迟不动,皱起两道有点稀疏的眉毛,“怎么了,难道……”目光怀疑地盯着油纸包。


    牛正见此三两下将油纸包解开,生怕晚一秒师傅就要怀疑他说谎了。


    “师傅这就是了,不用怕凉,这还要再放在锅里煎上两下。顾大厨还给了我他秘制的辣椒酱,抹在淀粉肠上甚是美味,我在店里一口——”


    周老头、江老头锋利的眼神瞬间齐刷刷射向他,仿佛他要是敢说出“一口吃了”这几个字,就能就地将他解决了。


    牛正害怕得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一口…一口我都没没吃呀,师傅!我一想这都是给师傅您做的,我怎么能偷吃。我强忍着饿意,一路飞奔回来的!”


    周老头、江老头对自己听到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


    江老头又一把抓回牛正的手,“小正,师傅就知道你最懂事了。去吧,你去厨房看着厨娘把这淀粉肠煎了,师傅也给你吃一根。”


    牛正眉飞色舞,“多谢师傅。”


    其他弟子看着,心里艳羡不已,向等待投喂的小狗般,纷纷也向师傅投去如渴望的目光。


    周老头、江老头刚想说也给他们几根,牛正抢先道。


    “师傅,这淀粉肠由于做起来麻烦,顾大厨说之后店里也不一定会上,可能就只有这些了。”


    周老头、江老头赶忙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接着无视掉几个弟子哀求的目光。哼着小曲,躲进了房里。


    一众弟子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上,绝望的心情也跟着那晦涩难听的关门声一起跌入谷底。


    他们只好将满腔怒火瞪向牛正,牛正重新将手里的油纸包系好,像几人投去个得意、胜利的目光,然后甩着纸包朝后厨走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更一掌[狗头叼玫瑰]


    第90章 鸡肉玉米肠


    快餐店内, 顾岛正被一个个目露凶光的食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讨伐。


    “顾老板你怎么能这样呢,光给那位才来的食客做, 不给我们做。”


    “是呀,顾老板, 我们都是老食客了, 你可不能这样偏心呀。”


    “顾老板……”


    “顾……”


    顾岛苦笑:“不是我偏心,是刚刚那位食客是来替他年过五旬的两位师傅买的。那两位师傅甚爱吃我做的香肠,每日都要派一位弟子从县城步行来我这问一问。我一时受了感动,这才……


    加之他愿意帮我剁肉泥, 大家不知道这淀粉肠做法甚是麻烦。肉要反复剁成泥,再不断搅拌和成浆, 十分费力。这位食客主动提出帮我弄, 我这才答应的。”


    食客们听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但也只一瞬,接着又叽叽喳喳吵了起来。


    “顾大厨,你早说呀,我也能帮你剁。”


    “顾大厨,我这吃饱了正一身劲没处使呢, 不就剁个肉和个浆嘛。”


    “顾大厨,我们帮你一起弄, 你把那淀粉肠给我们也做一份尝尝。我们在刚刚在外面都闻到了, 香得很嘞。”


    一众食客跃跃欲试, 嚷嚷着要帮顾岛一起剁肉。顾岛没了办法, 只好带着他们进了后院。


    幸好昨个卢狮送来的鸡胸肉还剩一些,顾岛索性都拿了出来。


    “那大家既然想吃,就得听我的指挥。”


    众位食客振臂挥拳, 发出惊雷般的呐喊,“好!”


    顾岛将肉交给他们,叮嘱用劲剁,要剁成泥,这样做出来才好吃。


    一听好吃,食客们都莽足了劲,每一次刀落都恨不得砸进砧板里,震得案台都发颤。


    但没一会儿,剁肉的劲头就失了大半,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这样可剁不出来他要的肉,顾岛紧声催促,“大家伙加把劲,这样可不行。”


    大家看看顾岛,又看看砧板上的肉。回忆了下刚刚那久缠鼻尖不散的香味,忍住胳膊的酸沉,咬咬牙,接着用起了劲。


    几大块肉,很快便剁好了。可众人还没松一口气,又被顾岛拉去搅肉。


    食客们一个个塌着肩、脊背躬成一个弯弓,手臂沉得抬都抬不起来。


    “顾大厨……”一食客气若游丝。


    顾岛勾起一边嘴角,“这才哪到哪,大家不是想吃淀粉肠嘛,这点力气都没了。”


    众位食客一听,顿觉自己对淀粉肠深沉的爱像是遭到了侮辱般。


    “怎么会,我们……我们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会儿。”


    几位食客眼神放光,如小鸡啄食般猛点脑袋。


    但顾岛仍残酷地摇头拒绝,“不行,这肉放一会儿就不新鲜了,还是要赶紧做。”


    几位食客面如死灰,但一想肉都剁了,这时候放弃未免有些太草率了,狠了狠心,“顾大厨,咱们接着来!”


    于是一个个如随时准备在战场上英勇就义的战士一般,将洗净的手放进了盆了。


    可没搅两下,又卸了力,然后气虚地换下一个。


    就这样一个换一个,整整轮了两次,搅得大家都眼里无光、食欲全无,顾岛这才喊了停。


    几位食客长松一口气,气息奄奄地问顾岛。


    “顾大厨,这下总该完了吧。”


    在众人祈盼的目光里,顾岛发出如恶魔般的低吟,“还没呢。”


    几位食客:……


    顾岛没忍住笑了起来,“ 放心,接下来的步骤都很简单,我自己都能来。不用你们了,你们去歇会儿吧。”


    几位食客如释重负,一个个步履虚浮,如死尸般缓慢移动到椅子上。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再也不愿起来了。


    顾岛将肉泥连盆上锅蒸,后切成条、煎好抹上酱给食客端了出去。


    不知是刚刚累坏了,还是自己参与制做的更美味,食客们一个个吃得喷香。如猪八戒品人参果般,咔咔地往嘴里塞,不一会儿就干了两三根。


    “顾大厨,这可真好吃,就是……”吃完了,食客们又想起了刚刚被淀粉肠支配的恐怖,一个个牙关打颤,眼神涣散。


    顾岛倒是吃得毫无顾虑,一边细细品味淀粉肠的美味,一边大方对几个食客道:“你们什么时候还想吃,随时来,我给你们做。”


    几位食客面露惊惧,眼睛都瞪大了两分,头摇得似拨浪鼓。


    “不吃了、不吃了,顾大厨,我突然想起来,我儿子好像要生了,我得回去伺候他坐月子了。”


    “我…我娘明个还要去学堂,我得回去给她收拾东西。”


    \"我爷离家出走了,我得赶紧寻他去!"


    顾岛:……


    趁顾岛呆愣之际,几人脚底抹油,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来,逃离了快餐店。


    在床上歇了整整三天,胳膊那股酸痛劲这才好了许多。


    缓和后,几人又不免得瑟起来。开始跟其他人炫耀自己吃了顾岛店里的新品,淀粉肠。


    对于淀粉肠需要自己剁肉的痛苦却是只字不提,只是不断重复淀粉肠的美味和无可替代。


    听得一众人心驰神往,纷纷跑去快餐店,主动提出要帮忙剁肉,顾岛没有不答应的。


    毕竟顾岛自己本就爱吃,但懒得弄。这时候有人主动送上门充当劳动力,不速速答应,还等什么!


    于是只要有人提出,顾岛都一副生怕人跑了的急促模样带人去了后厨。


    起初懵懂无知的食客们,还都以为顾岛是照顾他们,见他们想吃,二话不说就愿意给他们做。


    但等做完后,大家都沉默了。


    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自己想吃。


    他的胳膊呀!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真相,闹着要吃淀粉肠的人总算少了许多。


    但仍有一些无法割舍淀粉肠美味的食客,好了伤疤忘了痛,一旦精力恢复了,就往快餐店跑。


    可等真看到顾岛后,又不免想起那日剁肉的痛苦。


    又想吃,又不敢吃,纠结得面容都狰狞起来。


    导致顾岛每次一看到这种食客就知道,是想吃淀粉肠的来了。


    当然,镖局一众弟子除外。他们都自小练武,有的是一身力气。


    每次两老头馋淀粉肠了,就会派两名强壮弟子来帮顾岛剁肉。


    镖局的一众弟子为了争这两个名额,每次都闹得不可开交,什么宫心计、苦肉计都用了出来,可谓绞尽脑汁。


    最后两师傅没了法子,弄了个比武大赛,获胜的前两名去。


    自此后,镖局一众弟子的练武志气高涨。


    当然,可不只是为了帮顾岛剁肉,蹭吃烤肠那么简单。因为每次去的弟子,都能解锁一道顾岛的特色菜。


    只因他们每次剁肉时,都会刻意多剁一些,那多出来的,自然都是留给顾岛的。


    顾岛感激他们,每次在他们走前,都会亲自下厨,给他们炒盘菜。


    那些多出来的肉泥,顾岛也发挥想象,接连做出了玉米鸡肉肠、麻辣鸡肉肠、烧烤鸡肉肠,不仅给镖局弟子带上些,也在店里售卖。


    可惜因为数量极少,一人只能买一根,并且上新的日子还不定。


    不过渐渐的,有食客也摸出了规律。


    他们发现,只要虎威镖局的弟子来了。第二日下午,快餐店准要卖香肠。


    于是一个个都不盯着快餐店了,转头紧盯镖局。结果差点让镖局一众弟子当盗贼抓了,闹了好大一通笑话。


    在这期间,麻辣肠和甜肠也回归了。虽然被淀粉肠和各类鸡肉肠抢走了一些热度,但由于其无可替代的丰富味道和紧实弹牙的口感,仍有一批坚实的忠实粉。让煲仔饭在下午一众的炒菜里,销量居高不下。


    为此,顾岛也是紧急又推出了一系列香肠单品。


    有香肠焖饭、香肠炒饭、香肠鸡蛋饼等,也非常受食客们的喜爱。这就导致刚灌好的一批香肠,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又断货了!


    顾岛没办法,紧急又叫来帮工的婶子,又灌了一些。不过这次就不是几十根了,而是直接灌了200根。挂在竹架上,像是随时要将架子压断。


    为了防止这类悲剧发生,顾岛特意将架子加固了一番。


    在香肠晾晒这几天,顾岛难得地又轻松了下来。


    这天,他正悠哉悠哉的坐在柜台后面神游四方,就见一老食客急急慌慌地跑进店内。


    一见顾岛,连气都还没喘匀,就惶急道。


    “顾大厨,出事了。码头上卖你家甜肠的人,跟人打起来了。”


    顾岛有些听愣了,什么叫卖他甜肠的人,跟人打起来了?


    他可从未让人卖他家甜肠呀!


    他将那位好心来报信的食客拉到凳子上,倒了杯热茶,“兄弟,你慢慢说,我可没让人卖我家甜肠呀。”


    这回轮到食客愣住了,手里的茶也顾不上喝。


    “什么,那不是你家的?那……那人是在骗人,该死,我还买了好几根呢,亏大发了!”


    顾岛见那人急得脑门上都出了一层热汗,问道:“亏了很多嘛。”


    “多呀!”那人一跺脚,气急败坏道:“那人说是你家的甜肠,一根甜肠要卖十文钱呢。我看大家都买,我也跟着买了好几根,这下完了!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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