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顶着那张小花脸,我见犹怜地迈着小步子进来,看见含绿就呜呜哭,他们倒也没相处多久,但邱秋可爱,人见总归爱他几分。
女侍拿出帕子沾了水给邱秋擦脸,想了想把人引到原先住的院子里,说去把郎君请回来,其实是到府里另一边找谢绥了。
邱秋就知道谢绥在家,藏着不出来见他,他不管那么多,见人走了,“芜湖”一声扔掉包袱,心道终于死皮赖脸进来了。
又一个任务完成,邱秋心顿时一空,不顾浑身脏兮兮的,躺在床上放松。
谢府那张漂亮的雕花大床的顶又出现在他面前,和他那个被烧毁的小院子完全不一样,帐子外面的纱,织的密实又透气,不知道有多舒服。
邱秋心里多了几分熨帖。
他安静下来的时候,眼神是柔和安静的,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小动物。他心里藏着事,压的有些沉重,他心里猜测谢绥应该是有些喜欢他的。
这也正常毕竟他长得这么好看,会迷倒谢绥根本就是绰绰有余。
院子烧掉后他一直在想出路,今后霍家还有那群权贵算是都得罪了,邱秋想在京城安安稳稳待到科考开始,那他就必须找个靠山,最好对他的科举之路有益无害。
最好权力大到,即使他考不中也能有一个不错的去处。
他想到了谢绥,想到谢绥突然把他丢下,在方家帮助他,生病把他带回谢府的事,果然嘛,谢绥喜欢他,邱秋自信想。
既然喜欢他,干嘛不以此讨要些好处呢,邱秋又不是傻,陪谢绥一段时间又怎么了,反正他是男人也没有什么损失。
邱秋一路上已经让自己想明白了,并且在此刻已经坚决地将这立为目标。
他这两天经过太多事早已是心神俱疲,等不到谢绥来,就干脆利落地陷入沉眠中。
邱秋睡的不安稳,做梦梦见福元被烧死了,吓得一下子就梦醒睁开眼,没有流泪,只是嘴巴哼哼唧唧的要哭不哭。
外面天已经是昏苍苍的,他身边坐了个人看不清楚脸,邱秋下意识伸手去抱他:“福元,福元,我做梦梦见你死了,吓死我了。”
但是“福元”没有抱他,只是很冷静地坐在那里,真是太忘本了,邱秋想,福元知道吗,少爷可是在担心他!
片刻后“福元”从旁边那个火折子和蜡烛点亮了。
昏黄的烛光从下至上照亮了那人的脸,冰冷白皙,垂眼看他,无悲无喜,像座雕像:“邱秋认错人了,是我。”
邱秋被他的脸吓了一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漂亮的皮毛唰一下竖起,弹跳到床深处,像是看见鬼一样。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此举和他勾引谢绥的初心不符,连忙放松爬过来,小心翼翼躲开谢绥手里的蜡烛,哼哼唧唧地往谢绥怀里钻。
浑身没有骨头一样,趴在谢绥身上,手环住谢绥的脖子,脑袋伏在肩上。
他特别可怜地说:“谢兄,我命好苦啊,我带来的家当全都没了,全都烧掉了。”
他呜滴滴说着话,怕不够逼真,故技重施沾了点口水涂在眼下。
只是出了点意外,邱秋看见落在谢绥肩头衣服上的口水,心虚不已,赶快抹去,希望他不会发现。
谢绥移开了手,避免火烛灼烧人,但并没有接邱秋的话:“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他张开手,彻底显露邱秋投怀送抱的姿势,像一只讨宠的小猫一样,张开身子信赖地窝在人怀里。
邱秋觉得有点尴尬,悄咪咪撑着谢绥的胸膛起来,谢绥坐的离床有点远,邱秋是伸直了上半身,缩回去的时候就稍显困难。
屁股高高翘起一道圆润的弧线,丰满挺翘,像是成熟蜜桃一样,一按一拍就有汁水溢出,往上到了腰部又塌下去,于是那处布料紧绷,微微看得清臀丘中间隐秘的深陷。
邱秋按着人的胸膛,再到大腿原路退回。
他装作若无其事乖乖跪坐在床上挠挠脸。
谢绥这时才慢悠悠把火烛塞进灯笼里,整整袖子,好整以暇地站起来说:“听说了邱小郎君的事,实在让人惋惜,不过好在人没事。”
他说完就要走,可他还没有给出可不可以在这儿住的准话,邱秋伸手赶紧拉住谢绥的袖子,抬起头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但是他脸上还有没有彻底擦干净的烟火,显得又有点可笑可爱。
邱秋自认令人怜惜,试探问:“眼下我实在无处可去,不知道谢兄之前说的借住一事还能当真吗?”
谢绥回身,看着邱秋拉他袖子的手,片刻后抬眼,眼神沉稳无波,清冷疏离:“我以为方元青和邱秋交好,怎么,他没来帮你吗?”
这对于邱秋来说简直是污蔑,他噔一下在床上单了一下,精心摆好的表情都维持不住,声音都高了:“怎么可能!方元青欺负我我怎么可能和他交好。”说到最后他冷呵一声,双手抱胸,又没有刚才的可怜劲儿了。
“那他为什么说要亲你?”
邱秋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绥,觉得谢绥未必真的聪明,天才的名头说不定跟他在老家神童的名头一样,有些水分。
“那当然是因为他想羞辱我了!”邱秋猛拍大腿,咬牙切齿:“他见我讨厌他,边故作亲密恶心我,此等奸计,此等奸贼!”
他愠怒地看着谢绥,仿佛是在谴责他怎么会信这种谎话。
谢绥悠悠叹了口气,稍带歉意道:“原来是我误会了,邱秋勿怪。”谢绥没有和他说能不能长久住下的事,好像没有之前许诺过他一样,邱秋想提醒他这件事,但谢绥说完径直就走了。
邱秋心里有些忐忑,心空落落的落不到实处。他和福元确实是无处可去了,可能从谢府出去下一秒就会被霍邑捏死。
邱秋心烦意乱,同时心里生出怀疑,爬下床抓着那盏灯笼对着镜子看。
奇怪,明明他还这么好看啊,除了脸上脏了点,眼睛肿了点,完全就是潘安之貌。
谢绥眼睛瞎了吗?
谢绥走出邱秋的小院子,吉沃便是上来说含绿已经处置好了,邱秋说的事情也派人打听回来,说是昨天在安国公府和霍世子和他的那群跟班起了争执,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再之后就是邱秋家和安国公府被火烧的消息。
这其中的关窍仔细一想便能明白,吉沃感叹:“这邱小郎君还挺厉害,说烧霍府就烧了。”他说着看向谢绥,紧接着目光就停在谢绥衣服上无法移动,那衣服上被蹭出一道道黑印子还有几个爪印,还有一个在下摆也不知道是在屋子里干了什么。
谢绥半垂着眼,不露半分情绪,有时候他冷漠的像是独坐高台的神像,邱秋遇险的事似乎一点都没有牵动他,面不改色金尊玉贵的一张脸一副身躯,不染纤尘又睥睨众生。但是有时候又显出一点人气,像是冰冷神像最后呼出的一点热气。
他跟着看了身上的白衣服:“备水吧,对了把他也叫起来沐浴。”
可怜的邱秋刚躺床上没多久,就被侍女们拉起来按住洗澡。
他软绵绵的没有反抗,洗的面皮粉白,才从撒了香油的水里出来,冒着热气,蒸的头也昏昏,心也昏昏,但还是强撑着去吃饭。去的是谢绥的院子。
邱秋之前在谢绥家住过一段时间,但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甚至吃饭都不在一处,以往邱秋根本就不在意,但这次他有心勾引攀附谢绥,邱秋就觉得自己应该支楞起来,怎么样都该和对方一处才好。
他在去用饭的路上皱着眉头想不通,在今日谢绥在他房中之前,他原本是想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各取所需,可是今天他都扑倒谢绥身上了,谢绥怎么半点都不为所动呢,难不成他猜错了,谢绥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也不为难自己,很快就抛之脑后。他使使劲儿,总能勾搭到的,就算不喜欢也会被他勾引到的,邱秋下定决心并非常自信。
他去的时候,谢绥正在用饭,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来,桌子上只有几道菜,感觉有几分寡淡,像是僧人吃斋念佛的东西,邱秋想起谢绥在山微寺甚至有一间禅房,他不会真的有出家念头吧。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邱秋可能确实没有办法勾引到谢绥,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去招惹一个和尚。
那是和佛祖抢人吧,要遭大孽的。
谢绥见他来,看了屋内候着的侍女一眼,下人就匆匆下去,又多备了一份上来,邱秋见他也不说话,估摸着他是允许自己留下的意思,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找合适的位置。
吉沃在一边看,谢府上下说实话就没有这样的人物,谢家一向家教森严,家规严苛。谁坐下吃饭还要挑一个位置坐,而且能围着桌子走好几圈。
地都要被邱秋盘包浆了,他才挑了离谢绥近的位置,但坐下后还依依不舍地往另一个方向看,望眼欲穿。
明显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谢绥淡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想坐那边就去吧,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邱秋摇摇头,把眼神从桌子上他唯一喜欢的那道菜上拔下来,他刚才实在纠结来着,最后是和谢绥套近乎的欲望压倒了邱秋对那盘菜的渴望,坐在了谢绥旁边。
谢绥吃饭很规矩,从举止中就能看出受到过的各种礼仪教育,起码不像邱秋那样。
邱秋最开始也学谢绥那样,克制地每道菜都吃几口,不翻动不挑食,给人的感觉和世家公子一个样,但时间久了就撑不住了,屁股下面像是坐了一排钉子,坐立不安,左扭右扭。
边吃边晃头,最后干脆站起来去夹最远的那道菜,袖子长长的耷拉在桌子上,几次都差点扫过盘子里的菜品,看的人眼皮直跳。
最后是谢绥看不下去,吩咐人把盘子都摆在他周围。
邱秋对他道了谢,其实他对今天的饭不太满意,他旁敲侧击地询问谢绥,向他寻求意见。
“其实府里有一道莲叶羹特别好吃,清香鲜甜,我觉得这个好吃,这个好吃。”邱秋不停在谢绥耳边重复这个好吃,声音有些沙哑还努力地说,说到谢绥不回答不罢休的样子,像是民间传说会一直重复话的邪恶精灵。
谢绥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旁边人就记下。
“还有樱桃毕罗、蟹黄汤包、糖蒸酥酪……”邱秋兴致勃勃地报起菜名,大略一听,桌子上竟没他喜欢的几道菜,他口干舌燥地说完就眼巴巴地盯着谢绥有没有点头答应下来,那旁边的侍人见此轻轻咳了声为自家主人解围,表明已经全部记下来。
谢绥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把菜都撤下去,人也跟着退下。
邱秋觉着是用完饭了,也要离开,却被谢绥叫住:“你不喜欢我这里的东西怎么还要来我这儿?”
他坐在灯下,眉骨投下的阴影遮着他的眼睛,过长的睫毛也投在下眼睑上,他坐在椅子上身体放松地微微往后倾,他的手很大,一只落在扶手上,一只朝邱秋招手让他过去。
那只手真的很大,大到几乎能遮住邱秋的整张脸,也能一巴掌把他扇到荆州老家,他想劝阻谢绥,心想就算他不喜欢他提的那些菜和点心也不要打他啊。
邱秋犹豫着走过去,靠在桌子边沿,臀部就被因为挤压,溢出一团柔腻弧度。
“我是想和你一块吃饭,多亲近亲近谢兄,不行吗。”邱秋没底气道。
谢绥目光移到邱秋脸上,不知道想到什么,没再追问也没说不行,就这么散了。
邱秋到谢绥那儿蹭了一顿饭,吃的肚儿滚圆,但关系没有半点进展。
但好在明天餐桌上会是他喜欢的东西。
邱秋回去的时候胡思乱想,谢绥也不知是防着他还是什么,他身边的小厮吉沃跟着他。
谢氏是世家名门,谢绥什么东西没见过,钱不缺,势不缺,等到科举过后,他又可能会是名满天下的新科状元。
他该用什么讨好亲近他呢?
邱秋看了眼前面的吉沃,计上心头,跑到前面和吉沃并排走问:“你是从小就跟着你家郎君吗?”
吉沃点点头恭敬说是。
“怪不得呢,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气势不凡,那个……谢绥喜欢什么呢?”邱秋打听谢绥还拐了个弯儿,可惜实在不高明。
吉沃一下就听出来这位邱小郎君要打听什么,他面上带笑,恭敬地弯着身子,低了邱秋半头,还慢了邱秋一步。
“郎君什么都喜欢,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郎君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但……话又说回来要真是说缺什么,还真有一样。”吉沃卖了个关子,引得邱秋连问,是什么是什么。
“缺一位知心人吧,毕竟夜冷衾寒,也得要一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不是。”他说话声音都变小了,像是和邱秋说悄悄话附在他耳边,意有所指:“说的粗鄙一点,大家都是男人,邱小郎君也知道,男人重欲,晚上也是要个人泄火的。”
他说的很直白,像是老鸨骗良家一样,邱秋有些脸红,心里也有些乱。
他忧烦得厉害,吉沃说的话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邱秋沉默着不说话,吉沃就又说:“不过我和邱小郎君说这些也没用,毕竟您也不会长住,我家郎君与你一见如故,但邱小郎君终究是要走的,可惜了。”
这话又说在邱秋心坎上,一个走投无路要献身,一个夜深寂寞缺美人。
冥冥之中好像是给邱秋准备好的路。
邱秋回了房,念头更加坚定,吉沃的话他听了个半懂,心里隐隐有些准备。
到了晚上,有侍人来叫邱秋,说谢绥叫他去他院子一趟。
邱秋便跟着侍人去了,谢绥就等在院子外面,见他来,提过灯笼说要带他去书房。
其实谢绥家真的很有钱,房子很大很多,饭也很好吃,但邱秋不太理解谢绥家里没人在的地方通通没有点灯,即使是会有人走的路上也没有灯,阴森森的黝黑。
往往都是需要手持灯笼照亮。
此刻便是谢绥单手拿着灯笼长柄走在前面,邱秋跟在后面,他身后漆黑一片,他频频回头望,总觉得身后张着一张深渊巨口要把他吞没进去。
他有些怕黑,走路一个劲儿往四周撇,自己吓自己,无意识地紧跟着谢绥,甚至紧贴在谢绥身上,手指也抓着谢绥的衣服,时而小跑几步跟上谢绥的脚步。
但是前面人好像根本没有察觉一样,自顾自走着,他的腿比邱秋长,走的也快,灯也在他身前,照亮最前面一点路。
邱秋在后面感觉手里的衣服都要溜走,身后冷风袭袭,像是恶鬼舔舐上他的后背,在他身后狞笑。
但好在前面还有一个人,邱秋还能抑制住自己的恐惧,只是紧跟着谢绥甚至快贴在前面人背上,脚不敢沾地,感觉有鬼对他的脚踝吹气。
邱秋后脚撵前脚,紧跟在屁股后头走完这段路,他没有出口让谢绥慢点走或者是让他走前面,他一个大丈夫怕黑说出去一定会被嘲笑的。
他是不会给任何人嘲笑他的机会的。
谢绥的书房很大,书架非常多,一层层一排排,堆满了书,像是一面面密实的墙。
正中偏左一点的位置是他的书案还有一张小榻,往右深处是一张床,不过没多少东西,应该不在这里常住。
谢绥进屋从提着的灯笼里把烛拿出来,又点亮一根,他回身给邱秋其中一根蜡烛时,邱秋还捏着谢绥的衣服没有松开。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邱秋抓他衣服的手上,邱秋干笑两声悻悻松开。
邱秋拿了一根待在原地,谢绥拿着剩下那根去了后面的书架,在书架上翻找。
邱秋坐在光源下,努力缩在这个小光圈里,不由自主地想象光圈里都是安全地带,外面全是妖魔鬼怪。
其实他不该这么想象的,很快就后悔了,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努力蜷缩在蜡烛燃烧的光圈里。
谢绥举着火烛消失在一层层书架后面,只有地上书架间隙里透出一些微光。
邱秋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但最终是没有,觉得垂在地上的脚不安全,脱了鞋盘腿坐在那张小榻上。
谢绥好像再找什么东西,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偶尔还有走动的声音。
或许是和他有关系,邱秋想,他耐着性子看着地上的光等待。
他脱了鞋袜,书房里有点凉,有扇窗户没关,往里面呼呼吹着风。邱秋没动,他懒得下去也不敢下去。
目光从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上收回,转头去看谢绥的位置,但是地上的微光不见了,也没有光亮出现。
邱秋听见的动静也没有了,静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谢绥?谢绥?”邱秋颤抖着轻声叫他,“是你的蜡烛灭了吗?要我过去给你点着吗?”
但是没人说话。
邱秋看了眼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他面前的蜡烛发着光。
那一刻仿佛他的想象都变成真的,他不可抑制地出现哭腔,嗓子带着一点沙哑:“谢绥你是走了么,我没看见啊,你,你怎么不说话啊。”
邱秋幻想是否是他刚才走神没有注意,谢绥早就找到东西走了,又或者……或者是府里进贼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绥——被杀了。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他喊了好几次谢绥可都没人应,他有点害怕,犹豫着下榻穿鞋,他举着蜡烛在地上找鞋子。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那大开的窗户吱呀响了几声,邱秋的蜡烛跟着灭了。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稀薄的几缕月光,但更显惨淡阴冷。
“啊——谢绥!谢绥!”邱秋也顾不得穿鞋,赤脚从榻上跑下来,跑到几排木架里找谢绥。
他呜咽着说话,几乎泣不成声:“谢绥你在……呜……哪儿啊?你说话呀,呜哇——”
窗户只是一味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风从邱秋敏感的脚踝溜过,他甚至吓得不敢踩在地上,边跑边在地上蹦跶。
两只脚交替着踩,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他哭的不能自抑,他这些日子心里脆弱的很,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他的胆吓破。
他飞快地穿过一排排书架,终于看见一个黑色的沉默的影子,跑上前去扯着他的衣袖,在他面前不停跺脚,他吱哇乱叫喊着说:“谢绥!蜡烛灭了,我好害怕!”
他害怕又犹豫地捏手,恐惧和理智打斗,不知道要不要抱上去,只是一味哭泣,月光下的小脸仰着,泪流满面,水光粼粼,像是被强行撬开壳的蚌肉,鲜嫩滑腻。
很快他发现面前人始终不说话,邱秋当即心凉了半截,心里惊疑出现一个念头,恐怕他是遇到鬼扮成的“假谢绥”了。
他腿一软就要转身逃跑,于此同时吓得张着嘴巴大声哭嚎,叫的嗓子都破了音:“有鬼!真的有鬼!”
但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捂住邱秋的嘴巴,强制让他安静下来,并微微俯身,谢绥那张淡漠的脸才显现在月光下,清冷淡远,好似谪仙一般。
不对,还是有点像鬼,邱秋眨眨眼,眼泪全都涌出来流在谢绥手上。
“别怕,就是我。”
谢绥捂着邱秋的嘴没有松,手抚上他的后背等待人慢慢平息过于急促的喘气。
书房的门被大批听到动静赶来的侍卫推开,那些人手持刀剑:“郎君,有贼吗?”他们本想问是不是有鬼,心里也打颤,毕竟方才听见是有个凄厉的声音哭着喊有鬼,但怪力乱神,不能轻易谈起。
谢绥在书架缝隙里微微露出自己的脸道:“无事,退下吧。”
门又再度关上。
手下人再度蹦跶起来,他低头看邱秋的状态,见邱秋哭的稀里哗啦,眼睛睁得大大的堪称绝望,他把人放开。
却见邱秋一下子跃到他身上抱紧他,狠命挺着身体,紧贴着他,脚赤裸着踩在他的鞋面上不停抬起踩下,妄图爬到谢绥身上。
“有鬼,真的有鬼。”邱秋不时低头看地面,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仰起头,堪称祈求,可怜兮兮地:“呜呜,谢绥你快救救我,呜,真的真的……有鬼,有鬼咬我的脚,咬我的脚。”
他很热,脸上滚烫的泪水很热,嘴里呼出的气很热,又湿又热,那种烫扑面而来,并往谢绥怀里钻,脖颈里钻。
热气氤氲,像是刚融化开的糖块。
他只好将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邱秋抱起来,一只手拖着他的臀部,让他的腿放在腰后,脑袋伏在谢绥肩上窝在他脖子里。
谢绥甚至能感受到邱秋滚烫的黏腻的腮肉碰到他的脖子,但他依旧往他怀里钻,热气就一路向下。
邱秋张着嘴唇闷闷地哭,声音振动传到谢绥身体上,他捶打着谢绥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我问你你为什……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好害怕,呜呜,吓死我了,我在找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他脚在谢绥身后乱动,手也拍打着他的脊背。
像是哄不好的样子,谢绥抱着他说了几句话但邱秋没听进去,他只好抱着颠了几下,说:“邱秋别哭,我在找鬼。”
邱秋的声音一下子就止住了,噤若寒蝉。
他另一只手点亮身边熄灭的蜡烛,去看底下有什么。
下面邱秋原先站立的地方有一卷书没放好,雪白的书页从书架上斜着出来一部分,应该正好扫过邱秋的脚踝。
“是不是,是不是有鬼?”邱秋察觉到谢绥的动作,询问,不停地在谢绥怀里发抖,身体一起一伏,手都不敢放在谢绥脖子后面,全都往他怀里钻。
恨不得立刻缩小,变成一只小猫跳进谢绥衣服里。
谢绥下巴点点邱秋毛茸茸的头顶:“没有,你看,是一卷书罢了。”
邱秋从他怀里探出头,谢绥作势要把他放下来,他就立刻缩回去:“我不看了,我,我相信你,咱们走吧。”
谢绥没有办法只好依旧抱着他:“那邱秋帮我拿一下右边架子上最上面那本,我找的就是它。”
实在腾不开手,一只手抱人,一只手拿蜡烛。
邱秋只好再从“龟壳”里出来,飞速出手抓过来,又缩回去。
“邱秋别抓坏了,那可是给你的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邱秋没有办法抗拒“好东西”三个字,头顶着谢绥的下巴泪眼模糊偷偷看书上的字,谢绥只好仰着脸提醒他还需要看路。
到了榻边,谢绥把人放在榻上,伸手去看邱秋的脚。
邱秋却一下子缩回去,“好东西”放在身后,开始了对谢绥的责问。他刚停止哭泣,声音带着抽噎愈发嘶哑,像是一只趾高气扬的小鸭子。
“我叫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被贼人杀死了。”邱秋哽了一下,没说出自己怕鬼吓得要死,只说是担心谢绥。
谢绥蹲在他面前,很无辜也饱含歉意:“抱歉,我没听到。”
“可是我叫的很大声啊,而且,而且你的蜡烛为什么熄灭了?”谢绥真的该去找郎中看一下耳朵了,邱秋皱着脸,浑身都无力。
“那邱秋的蜡烛怎么灭了?”
邱秋不假思索:“当然是风吹的。”
“我的也是。”
谢绥的回答无懈可击,邱秋看他的嘴脸十分可恶,一个淡然自若,一个痛哭流涕,对比鲜明。
邱秋觉得谢绥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出丑,让别人都知道他怕鬼,好嘲笑他,但是他也没有证据,只好闭嘴。
但他依旧很难过,闷闷不乐地在谢绥面前板着脸。
“不看看给你的书吗?”谢绥指了指他身后露出一角的“好东西”。邱秋故意不动,用行动和谢绥做对。
谢绥也没生气,只是俯身过来,片刻笼罩住邱秋,自己去拿。
邱秋被笼在他身下,整个人都被谢绥挡住看不见人影,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有些危险的姿势,还在得意洋洋。
谢绥当然拿不到,因为书被他压在屁股下面,“好东西”即使是给他的,邱秋也要和谢绥呛这一口气。
谢绥的手蛇一样钻进他屁股下面,邱秋就用力坐上去,来回碾压,但到底不稳,于是邱秋竟然扶着谢绥的肩膀,去坐他的手。
满手的柔腻饱满,甚至还有其他东西蹭过谢绥的手。
谢绥抬起眼看他,眉眼压低,眼睛暗沉幽深,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似乎有些危险,像是深黑森林里树上一闪而过的庞然巨蛇。
邱秋感觉有点渗人缩了缩头,但紧接着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歪歪头,表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死命压着,五官都皱在一起,恐怕都在暗暗咬牙,发誓要用自己的屁股把谢绥的手坐死。
绵软的触感棉花一样包裹手骨。
突然谢绥摊开的手似乎合拢,抓了一下,像是采摘棉花的东西。
似乎是幻觉但又是真实存在的。
“你!”
邱秋一下子弹起来,白皙的小脸和谢绥的脸近在咫尺,他又羞又恼看着谢绥,谢绥却淡定的仿佛抓邱秋臀部的不是他一样。
“怎么了?不是要坐吗,怎么不?坐了?”谢绥露出一抹笑,无辜地看着邱秋,鼻腔里喷洒出的气息落在邱秋脸上,喉间发出声音的振动也格外明显。
嘲笑,这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邱秋怒从中来,恶向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气得直接朝谢绥可恶的脸上咬了一口。
可惜谢绥仿佛早有察觉,干脆利落地伸手过来堵住邱秋的嘴。
邱秋咬了个空,拱着身子往前“嗷呜嗷呜”空咬了几下,但都被谢绥挡下来,邱秋摇头晃脑挣开谢绥的手,皱着鼻子,龇牙咧嘴,还挥舞着双手。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谢绥闷笑几声,情绪都收归眼底。
在抬眼只剩下质问:“你是想咬我?”
笑死,邱秋冷笑,当然是想咬……等等,邱秋歪在嘴边的笑僵住了。
他在干嘛,他是要讨好勾引谢绥啊,谢绥“好东西”都拿出来了,他和谢绥呛干什么。
邱秋无辜摇头:“没有啊,我是看你脸上有蚊子,帮你拍一下。”
谢绥似笑非笑:“用嘴拍?”
“是啊,我是……想吃肉了。”邱秋越说越没有底气。
“也是。”谢绥慢慢起身,拿出那卷书放在手上,像是吓唬邱秋也像是真心的,他说:“应该不会有客人这么大胆敢咬主人,这样做了主人应该把客人赶出去。”
终于来了,谢绥提起了这件事,也彻底点燃邱秋心里的恐惧不安,他咽了咽吐沫:“那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谢绥没说话,坐在一旁椅子上,把书摊在他面前。
但邱秋此刻没心情再看那本书,他只是又问了一次,低着头声音颤抖:“谢绥,我能住在你家吗?”他刚才不该如此大胆,大胆到和谢绥作对。
谢绥不答,只是叫门外人进来,邱秋这才发现原来门外候了人。
进来的是连翘,连翘把手中的一盅汤放在谢绥面前,便退下了,但是这种事情一向是含绿负责的。
邱秋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起帮他开门的含绿,惊觉在那之后就没见过她。
他心里顿觉不好,扭向谢绥问:“我怎么没见到含绿啊?她去哪儿了?”
谢绥这才抬眼,脸上表情在灯光下阴森万分像是讥笑,像是说邱秋死到临头了还敢问别人,邱秋恐惧极了。
谢绥淡淡道:“含绿随意放旁人进府被罚走了,不守规矩。”他口中的“旁人”正是指邱秋。
邱秋没有想到身体抖了两下拼命压抑着哽咽,他想住在谢绥家里,但是实际上放他进来的侍女都被发卖了,没想到只是开一个门,含绿就会遭难,他对不起含绿姐姐,早知道他就翻墙进来了,邱秋心里悔恨不已。
但他同时也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命运。
那他呢,他会被赶出去吗?他被赶出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吗?谢绥有心把他留下吗?不,他不能走……
他想通后,慌忙下来还是没穿鞋,泪眼阑珊地走到谢绥面前求他:“谢绥,我能住你家吗,求求你了,我要是出去就要死了。”他也说不清和霍邑那些人之间的纠缠,只是语焉不详地恳求谢绥。
谢绥却微微皱起眉,像是不乐意。邱秋更是茫然无措,果然,谢绥恐怕就是要赶他走,为什么啊,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邱秋出去怎么会死?是得罪了什么人?”谢绥居高临下看着邱秋,眼神冰冷,语气像是质问,刺痛了邱秋脆弱的神经,让他不住的恐惧战栗。
“你求我我又为什么要答应,你住进来我可什么都得不到……”
谢绥的话没说出来,因为邱秋哭着扑上来,吻住他的唇。
邱秋脑子里回响着“我可什么都得不到”的话,可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幅身体相貌,除了这个还能给什么呢?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这一刻他的自尊心他的书生意气都仿佛消失不见。
他根本不会接吻,只是莽撞地碰上他的嘴唇,有些发痛,唇和唇碰在一起,一个凉一些一个暖一些。
谢绥想推开他,但邱秋以为这是要拒绝他,拒绝他的亲吻,也拒绝帮助他,拒绝他住在谢府,于是紧紧搂着谢绥,抓着他的手要放在自己衣服里。
“你干什么?”谢绥轻轻推开邱秋,声音慢条斯理,好整以暇地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来。
他失败了,是他想错了吗,邱秋含着泪看了眼门外没有人,屋内灯光昏暗,只坐了他们两个人,一个优雅端坐,一个痛哭狼狈。
邱秋忍着羞耻,对谢绥露出一个笑,爬坐到谢绥身上,脱下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你喜欢吗?”
“什么?”
“你喜欢我吗?”邱秋抓着他的手放在他身体上,忍着羞耻靠在谢绥身上,他想装作什么非常娇媚的样子,但是不能,他说话带着哭腔。
“拜托你,不要把我赶出去好不好,我刚才不应该咬你的我错了。”邱秋哭着说漏了嘴,但此刻谢绥也笑不出来,呼吸滚烫,周身气质变得深沉危险。
邱秋没意识到,低泣:“只要,只要让我住在这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他哭着把一切都豁出去,谢绥真的喜欢他吗,谢绥会吃这套吗?他甚至想谢绥要是像霍邑一样变态就好了,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的脸。
那双手似乎还在推着他,直到邱秋绝望说:“我出去我真的会死掉的,你不帮我我就只能找别人了。”
谢绥才终于停下,问他:“邱秋的话是真心的吗?”
邱秋察觉到他的变化,忙不迭点头,闭着眼睛去吻他的唇。
可惜找错了地方,亲在谢绥的脸颊上,他傻傻用嘴巴去找谢绥的嘴巴,结果又亲在谢绥的鬓上。
终于谢绥动了,按着邱秋的头咬住他红润的嘴唇,邱秋小小的“啊”了一声,声音就消失在两人唇齿之间。
屋内响起接吻唇舌相依的暧昧水声。
邱秋被吻的向后仰着身体,眉毛紧皱看起有些痛苦,嘴唇红润仿佛轻轻一吮就会溢出血来,嘴巴大张着,甚至有些发酸,津液不住地从嘴角流出。
但没有流多久,就被另一个人带走。
谢绥掐着邱秋的下颌,几乎把他半张脸都咬在嘴里,邱秋感觉自己要被吃掉,他轻轻颤抖又不敢离开,迎合着。
舌头在他口腔里扫荡舔弄,邱秋的舌头被勾起带到外面,然后被人咬住吸吮,他不知道原来亲吻是这样子的,滑腻又亲密。
谢绥情动着边亲边把他抱起来,让他跪坐在他腿上,手滑到邱秋的衣服里,摸到什么突然停下,放开了邱秋。
邱秋就像没有人支撑拉扯的娃娃一样,软软地倒在谢绥身上喘息,嘴巴还张着,口水从唇角流出来,双眼失神,呆愣愣地看着眼前那片虚空,像是傻了一样。
谢绥也低着头喘气,似乎在思索什么,眼中带着餍足。
最后他拍拍邱秋的脸,叫他起来,双手松开去拿什么东西。
邱秋以为他是要走,连忙抱住他,仰着头软软地问:“你讨厌我了吗?”
邱秋简直不敢相信!男人变心竟会如此之快,刚刚亲过他便厌弃了他,要离开。
“没有。”谢绥淡然道。
他把那盅汤打开,里面是碗雪梨汤。
“给你的,喝吧。”
是晚饭过后谢绥吩咐的,邱秋从进入绥台的那一刻,声音就一直是嘶哑的,只不过他总是在想什么东西没有察觉。
邱秋知道不是赶他走,松了口气,但双手发软,根本端不住,最后是谢绥拿碗喂给他。
邱秋冲他小小的笑了下:“谢谢你。”汤似乎还是热的,邱秋喝之前要微微吹口气,吹在半透明色液面上,荡起波纹。
喝下去好像烫到他了,微微张开嘴,露出一点里面艳红的舌头,吸着凉气。
邱秋身上还有香味,带着沐浴留下的玫瑰的香味还有他本身的暖香。
邱秋小口喝着,耳边响起谢绥的声音:“我帮你。”他疑惑抬头,不知道这种事情别人怎么帮。
于是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他,谢绥垂着眼睛,还是那副世家公子的样子,清冷淡漠,皮肤冷白。
但他拿过邱秋的碗,仰头喝了一口。
随即朝邱秋俯身而来撬开他的嘴,钻进去。
他喂的急又多,邱秋“唔唔”着吞不及,轻轻呛了几下,谢绥的舌好长好像要钻进他身体里,他有点害怕,被刺激得想挣扎,却像挣不开蛛网的蝴蝶,只是徒劳。
被人扣着肩按在怀里,甜丝丝半透明的汤汁从两人相接的地方留下来些许,邱秋的手撑在男人胸膛上也慢慢无力垂下。
又是许久,蜡烛都要见底,谢绥放下碗,邱秋胸脯起伏着躲在谢绥怀里拉着他的衣服遮脸。
谢绥支着头揉揉额角:“走吧,天色晚了。”
邱秋出来想下去却被拦住,谢绥把他放在榻上让他穿鞋,灰脚丫把榻上毯子踩脏了,邱秋有点羞赧,俯下身穿起鞋。
他期期艾艾地仰头看着谢绥。
“我是不是可以住在这儿了?”
谢绥眼神幽深,表情漠然,那层贵公子的皮又穿回去,仿佛刚才和邱秋吻成一团的不是他一样。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也带着些哑意:“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v后我早上九点更新啦!夹子那天晚上10点更新哦!
邱秋臭屁小猫脸:人见我便爱我几分,你们知道这个含金量吗?
小小谢绥,还不拜倒我石榴裙(划掉)举人袍下,献上你的一切!
邪恶恶魔邱秋复读机:“这个好吃,莲叶羹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吃吃吃”
邱秋咬谢绥的时候,其实恶狠狠盯着谢绥的脸看了好久。
邱秋:激光眼开启!灼烧!
第23章
那本谢绥为他准备好的“好东西”,塞进邱秋手里,邱秋拿着和谢绥出去。
他腿还有些软,攥着谢绥的一只袖子,谢绥也任他攥着。
谢绥闲庭信步,缓缓向他解释:“这是大儒孔宗臣的馆阁体字帖,你的字不好可以练他的。”
可是谢绥的老师是方白松,他为什么让他练孔宗臣的呢?孔宗臣虽说也是阁老之一,性情耿直,学问不在方白松之下,但是按理说谢绥和方白松是师徒,关系更好,他以为谢绥会让他练方白松的。
谢绥好像读懂他的疑问,看着会试接近还茫然的他解释:“今年主考官是工部的林扶疏你知道吗?”
林扶疏邱秋知道,就是那个解决水灾的大臣,办的很漂亮,当时还因为一个水利造建的事在客栈里和张书奉他们起了争执。
“我知道。”
但他确实不知道主考官是他,这人他记得很年轻来着,寒门出身。
邱秋问出自己的疑问:“主考官不是一般都是礼部尚书么,为什么让工部的人来?”
谢绥:“因为礼部尚书是我祖父,而我明年要下场。”
原来是为了避嫌,邱秋险些都忘了谢绥的来头大着呢,和他可大不一样,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嫉妒了。
谢绥像是没看清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愤恨,只是放慢脚步迁就邱秋。
“所以圣上选了工部的林扶疏,至于为什么选他……你可以理解为圣上更看重他。而林扶疏出自孔宗臣门下,如果你学会这手好字……”
那他兴许会留下一个好印象,对于他的科举之路也是一个助力,邱秋眼神都亮了,抱紧怀里的书,乖乖点点头说谢谢,他会练字的,声音很软很甜,和刚才嫉妒谢绥的邱秋可不像一个人。
前后变脸堪称一绝。
谢绥把他送到院子外,对他淡漠道:“既然要练,那明日寅时末你就来书房练字吧。”
寅时!
邱秋睁大眼睛,想讨价还价,但谢绥漠然的眼神让他不敢说话,谢绥看着他,摸了摸他的眼皮。
说:“这几日给眼睛消消肿,有点丑。”
他丑吗?这真的触及邱秋的知识盲区了。
他这三天是一直在哭,别人欺负他哭,求谢绥哭,怕鬼哭,和谢绥亲嘴哭。
邱秋一时也不上时辰早晚,匆匆忙忙回去照镜子去了。
谢绥看着他走远,小蠢货的背影都带着一股蠢象,但……邱秋的腰真的很细,惊心动魄,一只手似乎就能握过来,但往下就骤然丰满浑圆,走路时轻颤,两团肉相互挤压,似乎能晃出春水涟漪一般。
谢绥闭了闭眼,将有些快的气息强压下去,来日方长。
此时已经是亥时了。
而另一边,霍邑出府去了一个地方。
常跟在霍邑身边的那个圆脸姓陈,好男风,陈家是商贾人家,家中有几个捐出来的官职,小到跟没有似的。
本身不显贵,只是家财万贯,实在有钱的很,霍邑才有意和他结交,毕竟做什么都得有钱才行。
陈家在外城,表面看起来宅子不大,但它左右两间都是陈家的,里面改造一番教它既依规制,又足够符合他们巨商的名头。
霍邑就在深更半夜闯入陈家。
他好声好气挥开陈老爷,叫他十七个儿子中最受宠的那个出来。
于是圆脸就在深夜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浑身赤裸裸的,露着子孙根,被窝里面还躺着个小倌。
再怎么爽看见霍邑提着刀进来也萎了,缩在胯间跟只肉虫一样。
“霍兄怎么有空来我陈家啊,还是……这深更半夜。”圆脸爬起来,捡了衣服遮住下半身。
霍邑没说话,朝旁边人使了个眼神,圆脸面前就丢了个火盆,里面柴烧的正旺,噼里叭啦爆裂开来,火光直冲面门。
霍邑坐在圆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圆脸,圆脸透过红蓝色的火焰看见他凶悍俊美的脸在火光后面微微扭曲,如同地狱阎罗一般。
霍邑压着怒气:“手伸进去。”
陈郎君大惊:“你说什么?”
霍邑没了耐心,踢了踢火盆,火星子溅了出来许多落在陈郎君赤裸的身上。
“我问你,是你放火烧的邱秋的院子?”
他怎么知道的,圆脸也不蠢一下子想起那日霍邑家着火的事,原来竟是那小婊子干的,好大的胆子。
“他把滚水泼在我身上,我不过是放火烧了他一间房,况且我算着他回去的时间又不会真的伤了他,霍邑你我兄弟这么长时间,何必为了一个贱人闹翻脸。”圆脸说的很真切。
霍邑也笑了:“谁跟你们兄弟,我是不是说过别在我府上乱搞什么游戏,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邱秋我看中了,不许你们动他!”霍邑说到最后声音变大怒吼一声,吓得圆脸一个哆嗦。
“我听说是你把他带进去的,还摸他了是吗。”霍邑说是疑问其实是肯定,他吩咐身边人:“砍他右手一根指头。”
“什么,你,你,霍邑你不能这么……啊!”圆脸挣扎着,他仗着霍邑需要钱的事还想救自己一命,但霍邑的人已经把他按牢在地上,手起刀落,剁了一根小拇指。
顿时血流如注,断面还透着白亮的骨头,圆脸捂着右手在地上翻滚哀嚎,血液流出一道弯弯绕绕的红线。
浑身赤裸像是一条不断翻滚蠕动的蛆虫,恶心至极。
霍邑看见他丝毫没有遮蔽的丑陋躯体,嫌恶地捂着眼睛让旁边人给他穿上衣服。
他们只套了上衣,也没有穿好,两只袖筒套在手臂上,圆脸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只是痛的头脸惨白,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很快他就知道了。
套好袖子的手被直接按在火盆里,火舌顷刻舔舐上圆脸的手臂,带出一处处开始溃烂的皮肉。
“啊啊啊啊!”
圆脸在屋内惨叫着,明明是在陈府他自己家中遭受这样酷刑,却没有一个人敢冲出来阻止。
圆脸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和衣服融合在一起,在他皮肉上起火灼烧,蚕丝衣服连带着人的皮肉,灼烧后屋里开始出现肉的香味。
实际上霍邑已经足够仁慈,否则火盆里就不会是木柴,而是滚烫的铁汁,足够把他的手臂烧成灰。
但是得顾及陈家不是,他不能做的太过分。
于是也只是砍了指头烧了手臂。
他仰倒在地上,眼底痛的漫出血色,犹如死人,只剩下胸膛微微起伏还昭示他是个活人,嘴中喃喃不知道说些什么。
霍邑教训了人觉得无聊,留下人手就此离开。
他手下的人又给圆脸套了一层衣服,这样后续治疗时再撕开又是一层苦楚。
他们还很有礼貌的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回去,圆脸也抬到床上,小倌在一旁尖叫屁滚尿流地从床上露着屁股爬下来,跑了出去。
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给陈府留下一个双手皆废的儿子。
霍邑走在路上心里火儿还没消,事情起因是邱秋得罪圆脸,房子被烧,结果这小傻子却反过来报复他,他堂堂公府世子也是给别人做了一次替罪羊。
真是笨蛋,霍邑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心情顷刻好起来,下次见到他得想办法压着他向自己赔罪才行。
还得让他给些赔罪礼出来,赔什么好呢……
霍邑想起他生辰时邱秋来好像还给他送了礼,于是还挺高兴地回去叫人把画从库房里拿出来。
他生日后一天邱秋就炸了他家一窝屎,又烧了那么多间房子,但霍邑倒一点也不生气。
那幅画很快被霍府的人送到别院,打开是一只毛茸茸的猫在院子里伸爪子抓蝴蝶的画,很有生气,确实像是邱秋会送的礼物。
并且让霍邑惊奇的是,这画技法不错也算上乘,没想到邱秋那小蠢货人不怎么聪明,画画倒有几分天赋。
若是他考不中进士,光靠这样的绘画水准,霍邑也能给他谋划一个好出路,不过邱秋得先来求他才好。
他灯下观摩邱秋的画,越看越是欢喜,那只活灵活现憨态可掬的白猫儿像是邱秋一样。
他高兴时就颐指气使,摇着尾巴走,不高兴是就轻轻挠你的手,勾你的衣服,干了坏事,还会移开眼神,当做没发生。
而且生了一幅好身段。
霍邑想起那日邱秋在他怀里衣衫凌乱,轻轻喘息的模样,香艳旖旎,满手的丰腴细腻,三颗红色排列在一起,风情妩媚。
他想起那三颗色情的小痣,像是点了胭脂一样只觉心痒牙痒,磨了磨牙尖。
他那日太轻浮,惹怒了邱秋,但细细想回来竟又不后悔。
他应该再温柔一些,这样邱秋也不至于会跑,小蠢货不聪明,哄骗着摸他,他恐怕也察觉不出来,没准儿还会乐颠颠地送上门来。
想到这里霍邑气质骤然变得凶狠,他之后派人找过邱秋,但只是知道邱秋火灾后离开了小院,之后去了哪里一点线索都没有,像是被人故意抹去踪迹一样。
邱秋或许是被谁带走了,他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那个人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邱秋:丑?这真是我的知识盲区,我不知道丑字怎么写,哼(扬起漂亮小脸)
第24章
越到冬天的夜越长,但实际上邱秋满打满算也不过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他昨晚为了给眼睛消肿折腾了很久,完全忘记了还要凌晨起来去练字。
于是在卯时初被侍女叫起来的时候,邱秋很想一头栽在地上。
为什么是福元来叫,因为福元寅时末就已经来叫过一次,但被邱秋哼哼唧唧躲过去,福元真的没有办法,才让邱秋又睡了一会儿。
邱秋半眯着眼睛被人拉扯着穿好衣服,福元把冷毛巾摁在他脸上,邱秋才打了个激灵清醒片刻。
知道自己已经算作迟到,拿着书纸笔匆匆忙忙往书房赶。
他是很想练好字不错,但不意味着他想早上起这么早,天还是黑蒙蒙的,像是被水洗过好几次的黑,透着看不清的白。
但火烛总要拿着,福元在前面给他照着路,邱秋蹦蹦跳跳地穿过竹林小石板,到往书房。
里面已经亮了灯光,邱秋看到窗户上谢绥漆黑的剪影,脚步慢下来。
剪影很清晰凝实,清晰到他能看到谢绥根根分明的睫毛,斜斜的像是黑色的屋檐,好像下雨也会从他的睫毛上流下来。
还有那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
他像是在写字,谢绥真的很用功。
邱秋心里乍起这个念头,就匆匆忙忙跑进去,他可不能处处被比下去。
他推门进去,蜡烛上的火苗摇晃了几下,谢绥伸手护住,修长的手并在放在火苗一侧,暖黄的光将他的手也染成黄色。
他把蜡烛放进透明琉璃盏里,淡淡说道:“你来晚了。”
给人的感觉很像是之前的夫子,邱秋感觉手心都开始痛了,连忙道歉坐在一旁多出来的桌子旁。
和谢绥的案子并着摆在一起,也多摆了一张椅子。
都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邱秋铺好纸,滴了水开始磨墨,这项工作以前一直是福元帮他完成的,福元力气大总是很快就能磨好。
他心里着急,磨的也急,力气也越来越大,磨的桌子吱呀吱呀响,连带着谢绥的桌子都一起晃动。
人在欲盖弥彰的时候总是会出很多差错。
邱秋想赶快拿笔写字好弥补缩小迟到的错误,但没想到闹出的动静反而更大。
“安静。”谢绥攥住他的手,把自己的砚台推到他桌子上,又把他磨了半黑的拿走。
邱秋小心看他见他没有训斥自己的意思,便把字帖拿出来,老老实实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听谢绥的话早起来练字,但要是不照做的话,邱秋总觉得会有他承受不了的事情发生。
谢绥的墨磨的好,墨本身也好带着一点梅香。他想起那根松烟墨,赶紧拿起现在的这根墨条看了眼。
不是,但也不亚于松烟墨,天哪,谢绥怎么随便一用就用这种墨啊。
邱秋瞧了眼谢绥认真磨墨没看这边,悄悄把墨条包了纸塞进怀里。
他可不是偷哦,是谢绥太败家了,他需要帮他把保存一下这种好东西,现在他算绥台小半个主人不是。
邱秋应该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孩子,从他的坐姿都能看出来,原本是规规矩矩坐着的,但写着写着就上了椅子,跪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后臀不自觉微微翘起,臀尖朝上,衣料深陷,似乎什么都露出来了,但他本人却毫无察觉。
依旧晃着腰臀,惊起一池春水波澜,很悠闲。
拿毛笔的姿势也变了,原本是正常拿握,但兴许是指头伸在外面冷,他只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堪堪夹着毛笔,作画一样。
下笔飘浮。
最开头还有些样子,慢慢地就变成他原来的字体,再后来就变成一个个鬼画符,仔细一看,上面卷沿他还有闲情画了几朵小花。
这样练即使练上一年都不会有大进展,更何况几个月后的会试,想要大放异彩,被人看重,简直是痴人说梦。
谢绥目光迟迟才从别的地方上移到邱秋手上,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不过邱秋没有注意到,他像是身怀珍宝却又不自知的人,他饱满可爱的蜜桃常常被他显露在外,并且丝毫没有注意到别人对他的觊觎。
“停下。”谢绥命令。
邱秋这才发现自己没坐端正,也没拿好笔,赶紧利利索索地从椅子上滚下来坐好,一套动作很丝滑,应该从前都没少做,因为拿不准谢绥要做什么,他犹犹豫豫地放下笔,忐忑地看着谢绥。
最后在谢绥的目光下,从椅子上慢慢站直。
谢绥看着他,疏离又清冷:“不守时便罢了,怎么连临帖都如此不规矩。”
他冷声训斥邱秋,吓得邱秋哆嗦一下。
他问邱秋:“犯了错你当如何?”
邱秋能当如何,他只能举起手发誓:“我发誓一定好好练,如果不能就让我爹娘捡到三千两黄金,让我回家经商,不能科举好了。”
说到不能科举,邱秋微微苦着脸,像是失去了什么重大人生理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发的是什么毒誓。
谢绥轻笑了一声,但不是愉悦的笑:“犯了错就要受罚,邱秋选罢,是打手心还是屁股。”
说完他从桌下抽出一条漆黑木板,纤薄柔韧,看着打人就疼。
邱秋没想到他来真的,两只手捧在一起做出拱手的姿势,放在胸前下巴下。
朝谢绥晃了晃:“求求你,不打好不好,这是我第一次是初犯,可不可以宽恕这一次,好不好嘛?”
谢绥很冷酷,否决:“不行。”
邱秋眼里又涌上泪,水光潋滟。他陷入两难之中,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拒绝受罚回去睡觉,而不是大清早起来站在这里犹豫是打手心还是打屁股。
最终邱秋咬唇,咬的充血都留下几个牙印,他才纠结着做出决定,打屁股是小孩子才会这样受罚的。
他已经是大人了。
邱秋仰着头,可怜巴巴说:“那打手心好了……真的不可以不打吗?我真的是初犯欸,下次,我保证下次我肯定不敢了。”
谢绥只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止如此他脸色更加阴沉,冷酷似腊月寒冰。
他声音稍微提高一些,很是失望:“你还要练字,我真没想到你会选手心,对自己的课业如此不上心。”
他拖长了声音,听起来严厉又随意:“罪加一等——”
邱秋没想到选择也是一个陷阱,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谢绥,想对他说,他没提过还有选错这回事,但谢绥却很冷酷地拿戒尺抵在他的腰上,推着他走到塌前。
黑尺抵着腰间的衣料,让衣服紧贴皮肤,水裹春山,峰峦明显,山谷也明显。
而山谷中间是否有幽深隐秘的洞穴,和潺潺流出的蜜水。
谢绥还不得而知。
毕竟眼见为实。
“脱衣趴下。”
邱秋不动,谢绥走到他面前用尺面抬起他的下颌,邱秋倔强的眼泪就砸在尺面上溅出水花,晶莹剔透。
黑尺漆黑似蟒,邱秋的脸蛋却雪白无暇,脸肉柔美细腻,像是即将被毁灭破碎的嫩白花朵,轻轻一摁就是一道红痕。
“哭什么?”
邱秋紧密双唇,唇珠很可怜地在唇缝中间被压扁。
“为什么一定……要打我呢,求求,求求你了,不要打屁股,求求你了……好不好。”邱秋连着对他说求求,他这名字真像天生用来可怜巴巴求人的。
真可怜啊,谢绥轻叹一声。
放下尺子揽住他。
邱秋像是看到希望,连忙抱紧他,用嘴巴亲吻谢绥的下巴,脸颊,嘴角。
但是谢绥没有回应,没有像上次那样很激烈凶猛地吻他,邱秋更加害怕。
伸出湿热的舌头去舔谢绥的嘴唇,把他干燥的唇瓣舔的湿热柔软,但是他还是不张嘴也不回吻他。
邱秋弄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很难过地跺跺脚,在他面前投去祈求的目光。
谢绥摸了摸他的脸颊说:“我是怎么亲你的你都忘了吗,还是,邱秋知道但根本不想这么做,不够用心?”
“不是的不是的。”邱秋睫毛都黏在一起湿哒哒地在谢绥面前眨巴,“我记得,我会,我很用心的。”
邱秋抑制住哽咽伸出舌头,但身体还是在抖,口中短促地吸着气,很可怜。
他伸着红润湿热的舌,去舔谢绥的唇峰,但对于邱秋来说他这太难了。
谢绥的唇不是肉做的,是铁做的,他舔不化这块寒冰。
最后是谢随实在看他可怜,心软张开了嘴,才让邱秋顺利进去,把自己的舌送上门,供谢绥啃咬舔舐。
邱秋的齿列,红舌,还有敏感的上颚,都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被人吮着慢慢深入,用舌尖刮过他藏在口腔里的嫩肉。
全都吃个干净。
一吻结束,两人分开,银丝断裂挂在邱秋嘴唇上,邱秋晕乎乎的喘气,但还是开心的勾起唇角。
冲着谢绥傻乎乎地笑:“我是不是,不用,呼,打屁股了。”
带着香气的气息呼到谢绥喉结上,喉结滚动。
谢绥低下头,接住了湿热的香气,他看着邱秋期待的目光。
勾唇一笑,唇瓣一张一合,吐出几个字。
“还是要罚,但秋秋可以不脱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上夹,晚上六点之后更新[亲亲]
第25章
“为什么,不要,我不要。”邱秋哭泣着声音软软地恳求,“我都亲你了,为什么还要被罚。”
谢绥像是很失望:“原来秋秋亲我是为了不被罚,实在是……让我伤心欲绝。”
其实邱秋亲他就是为了不被罚,但是邱秋嗫嚅着嘴,把话咽下去。
谢绥温柔地擦掉邱秋的泪,泪水在邱秋脸蛋上形成一层透亮的水膜,他看着邱秋俯身在他脸蛋上舔了一下。
涩的。
邱秋被他动作吓了一跳,泪都停止流了,睁着眼睛透过泪珠去看谢绥的神色。
“但秋秋犯错了就要受罚,受罚才会记住。”谢绥说的斩钉截铁,声音低沉,像是宣布了邱秋的死罪,“不脱衣已经是宽恕了,秋秋不用害怕,我不会太用力。”
邱秋都被吓软了,无论他如何祈求,谢绥都不肯再松口,只是承诺不会打很重,只作为形式上的惩戒,帮他记住错误。
他真的无可奈何,真的无处可逃了,邱秋绝望,顺从谢绥的手,趴在榻上。
臀瓣高高的明显的隆着。
他还在哭,谢绥亲了亲他的脸安慰他。
邱秋余光瞥见谢绥拿出那把黑尺,他的低泣立刻转为大哭,即使尺子还没有碰到他。
谢绥听见他的哭声,动作明显一顿,但手上依旧没有留情,按着邱秋的手防止他动误伤,尺子啪一下打在邱秋屁股上。
邱秋:啊啊啊啊啊……?
哭声戛然而止,邱秋泪眼模糊地回头看,但看不清楚,只是模糊看到谢绥拿着一个黑色的长长的东西打他的屁股。
谢绥真如他做到的那样,一点都不痛,除了邱秋怀里的墨条倒硌的他有点疼。
尺子和臀肉相击的声音听起来响亮清脆,但一点都不痛,只是有一点点麻。
邱秋也不好意思哭了,但他依旧羞赧,这种打屁股的处罚方式,他孩童时老师和父亲都不这样了。
一时间脸上火辣辣的,雪白的脸蛋变成粉红色。
尺子被均匀地施加力度,打在水一样的臀肉上。
激荡如波浪,肆意荡漾。
啪啪……
连着几声,都很轻,邱秋甚至从中找出几分舒服,像是被人按了背松松肌肉一样。
谢绥打够了二十板,就停下了,邱秋脸上挂着洪水一样的泪水,对比着他毫发无伤的屁股,可笑可爱可怜。
邱秋挺不意思地起来,在谢绥有些戏谑的目光里扭扭捏捏地走向书桌。
谢绥果然和他不一样,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邱秋过了这关心里松了口气。
当然,谢绥打的不重,不代表他对谢绥没有意见。他觉得可能是谢绥送出字帖又反悔了,故意打他出气。
但是他是不会屈服的。
而谢绥看着他扭着的腰臀,眼神发暗,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不脱衣了。
桃子应该是白中带粉吧,走起路来轻轻碰撞。
但那样,邱秋会哭的更惨。
还有机会,不急。
邱秋没事人一样坐好,非常标准端正地开始写字,表情也很严肃,正襟危坐。
连谢绥给他说话,他也是目不斜视,很严肃地点点头答应,一副谁过来都别想打扰他练字的劲头。
而谢绥说的是:“若有再犯,决不轻饶。”意思就是说不会再接受邱秋的“贿赂”,说要脱衣就必须脱衣。
书房里算是安静下来,两个人各自干自己的事。
除了有时候,邱秋有些坐立不安,面色也潮红,额头沁出汗,但他咬唇强忍羞涩没说。
一直到了该吃早饭的时候。
这次厨房果然按邱秋的要求上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
并且很偏心地偏到他这一边,谢绥的只占了一个角落。
很有面的事,但邱秋脸上却没有很得意嚣张,反而抓耳挠腮的难受。
谢绥看见了也不去问,邱秋也就不好意思说。
上菜时他又看见连翘,看到连翘就想起被发卖的含绿。
他又愧疚又心虚,明明昨天都知道含绿的处境,结果今天就把她忘了,也差点忘了谢绥也是一个坏蛋。
都怪谢府太富贵豪华,都怪谢绥给了他字帖,让他被欢喜冲昏头脑,现在好了,让他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人了。
邱秋拿着筷子夹了块肉,要放进嘴巴时看了眼,肥多于瘦,于是他讨好地放进谢绥碗里。
谢绥看他一眼就仿佛识破了他的诡计和想法,淡然道:“说吧。”
邱秋求他:“你可不可以把含绿买回来,当时是我求着她开门的,当然了,我是因为很想见你才求她开门的。”他为含绿求情,但又怕火烧到他,于是多此一举地加一句话为自己辩解。
他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很惊讶,连翘看了眼谢绥,对邱秋说:“没把含绿发卖啊,她被罚到小郎君房里做事了,今天早上还是她给你拿的衣服,小郎君不记得了?” !邱秋震惊。
原来谢绥说“罚走了”,是被罚到他房里做事了,没有发卖,邱秋心里有点高兴,谢绥恐怖邪恶的形象在他心里淡了点。
早上那个侍女是含绿,邱秋真的没有注意,他早上睡眼惺忪,迷迷糊糊没注意看,但是他不能这么说,显得对身边人很不上心。
于是邱秋撅着嘴道:“那是我理解错了,而且早上天很黑我没有看清,我误会了。”
怪不得那日邱秋痛哭流涕成那个样子,原来是误会谢绥把含绿发卖了。
误会解开,邱秋心里压着的事少了一桩,但是他还是有点不开心。
什么叫被罚到他房里做事了,难道他房里就是什么很糟糕的地方吗,污蔑!
邱秋被针对了,他感觉。
不过这点生气很快就被桌子上的甜食冲刷掉,只不过邱秋依旧吃不安稳。
他看起来有点焦躁,最后干脆站起来,之后又怕被谢绥训斥又坐下。
然后又站起来又坐下,如此反复几次,旁人都不知道他做什么,只谢绥看了他一眼道:“过来。”
邱秋以为他要算他不好好吃饭的账,于是很欲盖弥彰地:“我是够不着菜才站起来的,我没有故意哦。”
可是他够不着菜就没人能够的着了。
但是谢绥依旧看他,邱秋只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走到男人腿边他就不动了。
谢绥倒也没罚他,附耳低声:“很疼?”
邱秋跟着小声:“我不知道,有点痒。”他充满怨气地看着谢绥,明显有怨言。
两人放低声音说话,连翘等人就知道这些话她们听不得,见此立刻默默退出去。
人一走,邱秋就憋不住:“都怪你,现在它好痒好麻,我的屁股要死了!”
“不会。”
谢绥很平静,拉他过来,拉一下邱秋甩一下,拉一下邱秋甩一下。
眼看谢绥面色不善,邱秋才作势没甩开,任由他拉到跟前。
谢绥微微岔开两条腿,对他说:“我抱着,碰不到伤处。”
他的意思是,让邱秋坐在他两条腿上,中间打肿的臀肉坐在两腿之间,这样就不会碰到。
“这不好吧。”
邱秋说着跨坐在谢绥腿上,他站的也久了,吃饭都没能好好吃。
干脆利落,放之前邱秋一定要再磨叽犹豫一会儿,但这次是谢绥导致他这样的,而且他们亲了两次嘴了,邱秋觉得他不能再害羞,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把谢绥这个没见过世面,没接触过美色的小处男,牢牢掌握在手里。
谢绥的腿很结实有力,和他表现出来的贵公子的模样不太相符,邱秋塌着腰靠在谢绥胸膛上,谢绥有没有办法吃他管不着,只要他能就够了。
他把谢绥当垫子使,但谢绥却不是真的死物,邱秋结结实实坐在谢绥腿上。
谢绥的腿很稳,邱秋很放心地在他腿上动了动身子,但是他一动,身后谢绥的呼吸声反而更深,他扭头去看,又看不出什么不妥。
面色如常,清冷高雅的样子。
邱秋放心转头,都要吃饭了,身后又传来谢绥忧心忡忡的声音。
“不如还是请郎中看看,我第一次下手,不知道轻重,邱秋若是真被打坏怎么办。”
邱秋猛然扭头,像是被人骗了个大的:“你不是说不会有事的,下手很轻么,怎么现在又不确定了!”
如此反复无常,得亏谢绥是谢绥,不然邱秋一定会锤扁他。
“你是骗子,我就不应该相信你!”邱秋无法相信也无法面对自己会有一个坏掉的屁股,他挣扎着要从谢绥身上下来,却被谢绥的大手紧紧扣着腰。
他越发生气,在谢绥腿上胡乱动弹挣扎,像是一条砧板上的鱼,让人按都按不住。
直到谢绥说了一句话邱秋才稍微平息下来。
谢绥说:“秋秋别急,当务之急是要先看看到底有没有事。”
他又很贴心地说:“要找郎中吗?”
郎中?绝对不行,邱秋如临大敌,他在外面的形象是年纪轻轻考中举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要是被人知道他其实私下里被打屁股。
那是何等屈辱难堪!
绝对不行。
邱秋坚决反对:“不,不要找郎中!”
谢绥只好非常惋惜地说:“看来只能我给邱秋看了。”
邱秋:?
他还没搞清楚其中逻辑,就被忽悠着趴在谢绥腿上,好好的吃饭时间硬是变成了查看伤势。
他本能地捂着裤子,却被人轻哄着松开手。
颜色还没消掉,谢绥用的力道确实轻,只粉不红,隐约能看出几道戒尺的痕迹。
像是雪山开了梅花,远远看去,雪白色的闪着雪光的高山上,一条条梅林带,错落交织。
大腿肉丰腴白皙,像是剥了皮的雪梨,香软清甜,当然只是看着。
谢绥许久不说话,邱秋勾着头往回看:“是不是黑了紫了,你快看看!”
谢绥再开口声音有点哑:“没事,好好的,可能是有点不适应,是痒吗?要不要我帮帮你。”
邱秋自己按也可以,但是终究不太方便,他一心在自己屁股的安危上,管不了那么多,答应下来。
按摩总是舒服的,起码最开始确实解了一些麻痒,但按摩的人心思有异,怎么可能会规矩。
花瓣被蹂躏,丝柔的花面似乎都被揉碎,出现一条条蛛网似的更深一点的颜色。
此时邱秋还没察觉不对。
直到那手越来越夸张越来越过分。
邱秋是傻的,开始什么都没发现,还乐呵呵等着人查看,他一声尖叫感觉不对,用力要起来,在人家腿上摇了几下也没成功。
而肚子上也被什么东西硌着,格外奇怪,邱秋是不聪明但他不傻,他一个大男人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谢绥的所作所为超出他的想象。
“你变态!”邱秋怒斥!
作者有话要说:
别锁了,,,
第26章
等到连翘等人再进房的时候,就见邱秋睫毛挂泪,面色不善。
双眼翻成三白眼,嘴撅成钓鱼钩,拿着筷子在盘子里一戳一戳,同时暗戳戳地尝试把汤汁洒在谢绥身上。
谢绥面色如常,偶尔因为愧意给邱秋加些菜,身上纤尘不染。
邱秋仍旧不接受,只是翻着白眼接过菜想象成谢绥一口吃掉,因为好吃的是无辜的,两人的相处时间就在这种别扭中度过。
谁也不知道两人独处时发生了什么,只是邱秋闷闷不乐,似是恼怒,又好似羞怯。
*
邱秋吃完饭就回房了,他心里挂念伤势,自己摆了面镜子脱了裤子照,其实没什么。
只是微微有点粉,痒也因为时间流逝消下去许多。
他心里终于安心一些,但对于谢绥的痛恨依旧存在。
于是他指使着福元到外面随便买些东西回来,什么贵买什么,他的钱都是从谢府库房里支出来的,左右不是他的,谢绥也大方让他花,他干嘛不花。
最好多买点,让谢绥心疼,最好买到谢绥都落魄。不,还不能落魄,谢绥落魄了他往哪儿去。
他还得靠谢绥声名鹊起呢。
他也没有闲着,打算和福元双线行动,很有目的性地在绥台里逛了起来。
含绿看他脚步笃定,气势汹汹,但神色凝重,也不像往常一样骄傲地抬头仰脖,看着很深沉。
如果是福元在这儿,就能看出这是要搞事的前奏,含绿虽不如福元那样了解邱秋,但也是观察入微。
见情况似乎不对,立刻去禀告了谢绥。
绥台的园子很大,每一处景都是妥帖安排布置,单是园中花的品类就有多种,虽然大多因为秋天凋零,但还有晚秋时节的菊花在开。
其中有两三盆被额外用木栅栏围起来,颜色是非常少见的黑色,花瓣有一种缎面一样的质感,神秘典雅。
一看就不菲。
谢绥的花?邱秋邪笑,摘了!
他踩着一旁地栽也同样精心培养,看不出什么花的植物凑到黑菊前。
一共三盆,开了两朵,邱秋两只手齐上阵,邪恶一笑,一起用力,就辣手摧花,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黑菊,齐头摘掉。
一片花瓣都不留。
邱秋左一朵,右一朵,狗狗祟祟地从花丛里跳出来,沿着小石径往园子深处走去。
*
谢绥在会客厅接待了位客人,吉沃就守在门外。
含绿来禀报邱秋异常举动的时候,吉沃还非常不以为意,但很快,他脑袋里出现认识邱秋以来他做的所有事。
这是位闷声干大事的主,不容小觑。
不妙,大事不妙。
但里面谈的事情也极为重要,吉沃只能先让仆从们去找他,自己则在门口继续守着,以便第一时间通报。
很快绥台内响起呼喊邱秋的声音。
“小郎君!小郎君!”
邱秋窝在假山洞里等着外面人过去,这些仆从找他找到突然,邱秋不得不多心多想一步。
他向来是如此谨慎且深谋远略。
想必是福元买东西回来,被谢绥撞见,他们看见他花的钱多,很铺张奢靡,不知节俭,所以找他“问罪”。
他肯定是不会放福元一个人在外面,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命令福元去买东西,自然不能怪在福元头上。
但是邱秋觉得也不能怪在他头上,毕竟谢绥钱多,花一些怎么了。
他都当谢绥半个野夫人了,让他亲了摸了插了,怎么还不能花些钱,哪怕谢绥在这儿他也敢跟谢绥叫板。
……
算了,邱秋转念一想与人为善。
他找个借口算了。
就说他没见过京城繁华,一时迷昏了头,去买了许多东西,到时候一口咬定不知道很贵就是了。
他思索着手拨弄着身边还剩个花芯的两朵菊花。
一朵还有些花瓣,他很臭美地别在头上,显得皮肤更白,极有光泽。
人一静下来,邱秋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深思,这也是他身上的一个特质。
先别管想的深浅、想的事情、想的对错这些有的没的。
这种特质邱秋觉得是特别值得赞扬的,他具有做谋士的天赋。
邱秋想到清早谢绥提到的孔宗臣,练孔阁老的字,讨主考官林扶疏的欢心,这点当然很好,入手不错。
但是还是不够。
与其从孔宗臣下手,不如直击林扶疏。
果然,谢绥还是太年轻,心眼子是没他这种寒门出身摸爬滚打的多。
想到谢绥给他的好处,还有谢绥没那么聪明给他的慰藉,邱秋就好受多了。
但是他还是对谢绥在那时检查伤势时,尝试把手指插进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也不是清高啊,他就是觉得……觉得谢绥太不正人君子了,怎么能在吃饭的时候做这么下作的事情。
尤其他打他的屁股,谢绥才比他大两三岁,怎么能做出一副老师的样子罚他,邱秋意识到不对,愤愤不平。
等到谢绥送人出来,仆从们也来恰好发现院子里两株黑菊的花被摘了,便跑来禀告。
吉沃把事情原原委委告诉谢绥。
那几株花珍稀的很,谢绥花了好久才令人培育出来的。
那是晚秋时节的品种,今年第一次开花,还不到真正的花期,没有完全绽放,花匠还没把花摆出来过。
这就摘了,没了。
光是听着,吉沃都心痛不已。
但谢绥依旧从容有度,不急不忙,往后面院子去。
到了现场,两棵绿植上果然光秃秃的只剩下杆子,地上散落着黑色花瓣,这条小径全都是。
不难想是摘下花后,一边走一边把花瓣摘下来洒在地上。
谢绥看了一眼稀稀拉拉的花瓣,跟着这条痕迹,顺着往深处去,抓到这只小贼。
没过多久,邱秋这边听到脚步声,从容稳定,他约莫就猜到是谁,连忙把手里剩下的花梗往假山顶上一抛,接着装作气喘吁吁地样子从假山另一端跑出去了。
正好撞上谢绥。
邱秋眼睛一转,噔噔噔往谢绥身前一站,头顶抵在谢绥胸膛上,眼睛看着底下铺好的石子路。
“啊啊啊,谢绥,我刚才迷路了差点没出来,幸好你来找我了。”邱秋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
但怎么说呢,话说的假惺惺的,跟台子上唱戏的伶人一样,说的比唱的好听。
这园子虽大,但还不到会迷路的程度,尤其邱秋早就把绥台除了谢绥院子之外的地方全都摸透了。
仆从也没有一个不认识的。
但谢绥好像真被骗到了,他敛眸,鸦青色的睫毛半遮瞳孔。
视线直落在邱秋头上还剩一小圈的黑色秋菊。
很是信服地点头应:“那真是辛苦邱秋了。”
邱秋额头轻抵着谢绥胸膛,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远,邱秋就微微撅着屁股俯身,额头在谢绥身上摩擦,很满意地点点头。
谢绥果然好糊弄。
他想跟着谢绥走,又突然想起有意结交林扶疏的计划,这事只有谢绥能帮他办。
想清楚,他立刻抓住谢绥的袖子,原本好端端站着突然就软了身子往他怀里倒。
很夸张地抬起脚“啊”了一声,边歪着身子边造作道:“我腿好疼,可能是今天走累了。”接着他抬起脸,白皙的小脸可爱娇憨,撒娇:“谢绥你能抱我走吗?”
谁也不知道他这是突然发什么疯,只知道如此拙劣的手段,谢绥竟然又信了。
俯身并不避讳地把邱秋横抱起来,邱秋就很乖巧地窝在他怀里,头上的花也掉下来落在地上。
而邱秋本人毫无察觉,谢绥也没有提醒他,拆他的台。
不然这个气性大的,又要暗戳戳生气了。
表面对你笑盈盈,其实心底早就记了不知道几次仇。
邱秋猫一样软成一滩水,歪在谢绥怀里,仆从们跟在他们身后,让邱秋有些脸皮去提接下来的事。
他先发制人,身体软乎乎,嘴巴硬邦邦,指责起谢绥:“我觉得今天你做的不好。”
“嗯?”
邱秋如谢绥愿回答问题:“你就比我大两岁,今天早上怎么能随便罚我呢?对我一点都不好,而且你出身谢氏怎么一点都不知书达理,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用手指插那里……呢,我觉得也很不好。”
“我觉得特别不好。”邱秋暗示性地撇了谢绥一眼,撅着嘴说。
“那你想做什么,邱秋做错了就得受罚对不对,如果邱秋不愿我来管教,那我找个严厉的老学究也是可以的。”
邱秋潜意识反驳:“不行!”那都是真下死手打的,之前他老师都是经常这样打他,在他不听话的时候。
这次终于轮到谢绥瞥他了,好像在说,邱秋既要还要,要求的太多了。
邱秋没话说,瘫在谢绥怀里撇嘴,两只嘴角向下,活像天上的月牙挂在他脸上。
不过月牙是红色的。
谢绥俯身,抬起他的头往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邱秋:“哇,你偷偷亲我!”
谢绥只冷淡道:“不可以吗。”
啊,邱秋差点都要忘了他和谢绥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所以谢绥把手差点插进去也是理所应当。邱秋一瞬间失落下来,不能算是失落,应该说是轻飘飘好像云朵一样的心这次踏踏实实落在地上,告诉他要时时刻刻牢记。
邱秋放轻了声音,气焰一下子就落败下去,小猫一样喉间哼唧:“可以的。”
谢绥却还是没放过他,问他知道他为什么来后园,邱秋眼睛轱辘轱辘一转,就知道这人要问花儿的事情了。
邱秋不傻,他都把证据消灭了,当然不会认,于是只说是来散心。
谢绥便道:“那不知秋秋有没有见到一个摘花的小贼,把我两朵价值千金的秋菊摘了。”
“什么!”邱秋软着的身子一硬,跟块板子一样,他做梦都没想到摘下来的花会这样值钱,他原想这花卉珍贵,但没想到竟然这样奢侈。
他哈哈一笑:“谢绥,你少骗我了,哪里有花这么贵。”
谢绥却很认真,带着他到池塘边亭子坐下,明明损失了这样稀奇的东西,却依旧看起来十分淡然:“真的。”
“真的?”邱秋脸上的笑突然凝住了,缓缓转向那个花园的方向皱起整张脸。
他都做了什么,他把价值好多好多钱的花揉碎了,就在他这双手里。
他举起手看向自己白净的掌心里面还有一些紫黑色花汁液,他赶紧放下去,怕谢绥看到。
他表情很难看,露出一个苦笑缓缓摇头:“没有呀,我没见到。”
谢绥看着他崩溃的小模样轻笑两声,声音散落在风里,没有让邱秋听到。
“可惜了,那花原本是要送给孔大人一盆的,他向来爱菊花。”孔大人,就是孔宗臣,谢绥这话很明显了。
这花送给孔宗臣对邱秋或许也有些帮助。
邱秋更痛,面如死灰的样子都要把谢绥吓到了,于是谢绥挑眉忙说,开出来的花被摘了,但花还活着,虽然今年不一定会在开,但还是份好礼物。
邱秋这才开心起来。
他心思转到考试上面,就不免又想到林扶疏,于是他凑近谢绥朝他打听。
“你认识林扶疏吗,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
谢绥一下子就看出他什么心思,原本淡漠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用非常冷漠充满审视的眼神看着邱秋:“怎么,你要去讨好他了?”
第27章
谢绥的话,第一次说的如此难听刻薄,邱秋几乎瞬间红了耳廓和眼眶,他看了眼不远处的仆从们,十分难堪。
好像被人从头到尾羞辱一遍,把他好强看重的脸面摁在地上。
他和谢绥这种见不得天光的关系就明晃晃地摊在面前,邱秋此刻不是一个赶考有着自己骨气的书生,而是一个权贵身下百般献媚邀宠的情人,这样不堪。
脸上火辣辣的痛,邱秋眼中含泪,气血上涌到脖颈和脸颊,他仓皇垂头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谢绥没哄他,把邱秋一个人晾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尴尬又无措,哭得稀里哗啦又不敢让谢绥看出不对。真是可怜极了。
等到邱秋的眼泪落在地上,他才施舍一般靠近,把邱秋揽进怀里,轻声哄他:“林扶疏出身贫寒,性格刚直,最恨奴颜婢膝,趋炎附势的人。你讨好他不仅不会得到他的青睐,反而会适得其反,惹他厌恶。
邱秋乖乖听我安排,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好吗?”
邱秋窝在他怀里,白净带着点难堪的小脸从谢绥肩头露出来,说不上什么表情,只是听话地点点头,一脸泪抹在谢绥衣服上。
毛茸茸的头发也在谢绥颈侧晃动,勾的人痒痒。
谢绥扭过他的头,亲了亲:“别哭了,不是骂你的。”
他说这句不算道歉勉强算是解释的话,邱秋才终于面色好了一点,轻易相信谢绥的话。
他娇气挑剔但也蠢笨,会记仇,把大大小小别人对不住他的事,无论有心无心,全都牢牢记住。可是同时只要随便哄哄他又能很快哄好。
最后乖乖地把唇舌送到谢绥那里。
邱秋的小舌头香软伸出来,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任谢绥亲吻。
然后被亲软了身子,又乖乖挂在谢绥身上。
谢绥抱着邱秋进了他的小院子,把他送回去,屋子里什么都有,好看的好玩的放都放不下,玉瓶金花,绣球毽子。
奢靡繁琐,一层又一层把小窝围起来。
邱秋进谢府没多久的功夫,都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的这些东西,全都摆在屋子里。
上次谢绥来还不是这样。
邱秋被放在床上,他心情还不是很好,屁股底下有硬的东西硌着他,他看也不看从被子里揪出一个金镂球扔在一旁。
让人从库房拿出来的。
他应该是有点不高兴,平常喜欢的玩具都粗暴地丢在一旁,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怕让谢绥看到。
谢绥掐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神色又是温顺的,小脾气都被隐藏起来。
邱秋身前的男人高大几乎要把他笼在身下,身体前倾,很有侵略性地吻在邱秋的鼻尖。
邱秋就是在不高兴,他觉得今天谢绥好过分,那样说他,让他好没脸,他今后不会给谢绥一个好脸色了。
他瘪着嘴,偏偏谢绥亲他也不敢躲开,甚至微微抬头,除了撅起的嘴巴很有自己的想法,其他的是一副任人索取的神态。
他以为谢绥依旧会吃他的嘴巴,但这次男人却换了个地方,吻着他的脸颊,滚烫的唇舌慢慢含住了他的耳垂。
“啊。”邱秋在谢绥怀里小小地叫了一声,他缩着肩膀,像是要保护自己的柔嫩之处,却被人强硬地拉开。
手和臂膀很强硬地挤开邱秋蜷缩起来的身体。
太孟浪了,邱秋歪着头,感受谢绥的舌头舔舐过他的耳朵。
很奇怪的感觉,邱秋迷糊想,好痒好热。
不知不觉间他被人扣在怀里,雪白香腻的颈子往后仰着,露出那颗红艳艳的小痣,像是朱笔点上去的一点,耀眼夺目。
谢绥很不规矩的唇舌,游移过他的脖子,直咬上邱秋这颗红痣。
“啊!”邱秋像是被蟒蛇咬住喉咙的小猫一样,霎那间僵了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邱秋怀疑谢绥可能是看他不顺眼,又或者是不想养着他这个麻烦了,所以要在床上咬死他。
谢绥埋在他脖子里察觉到他的僵硬低低地笑了声,依旧亲吻着邱秋,手不规矩地放在邱秋身上。
邱秋像是被人挟持一样,一动都不敢动,顺着谢绥的力气躺在床上,他还想着今天谢绥还想往常一样,只是亲亲他便做罢。
但是在走神之时,邱秋腰间的腰带不知道被什么抽掉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抓带子,也阻止不了布条下坠散开。
衣服像是花瓣一样一层一层剥开,只留了个单衣给邱秋。
那个微凉的身体俯身下去,搂着邱秋的腿单手把邱秋高高地抱起来,吓得邱秋尖叫一声,紧紧接着就被谢绥丢到了床褥深处,谢绥紧跟着上了床。
邱秋听到男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几乎立刻就开始颤抖。
邱秋推拒着身前的头,手软软地虚抱着谢绥的头,冰冷的玉冠硌在他身上,几乎要钻进他身体里。
“别,你别……啊……这样,不可以这样。”
邱秋害怕极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放肆过,上一个摸到他衣服里的还是霍邑。他很害怕,但同时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从身体里升腾而起,立刻席卷了他,叫他不自觉地蜷缩起脚趾,双腿微曲放在谢绥腰侧。
“等一下。”邱秋意乱情迷,却依旧抱着谢绥,非常有节操地坚守自己的“贞洁”,但其他身体部位又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了?”谢绥终于抬头,眼中带着欲求不满,唇上也有些水光。
邱秋感觉有些凉,也有些痛,他颤颤巍巍说:“你不可以亲我。”
谢绥:“怎么说?”
邱秋很努力地争取自己的权益,但眼睛被亲的都有些无神:“你还……没有给我好处,不能亲我。”
说的直白,透着几分傻气,谢绥没见过这种明晃晃要好处的人,不给就不让亲,好像属于上位的不是谢绥,而是邱秋一样。他感觉身下邱秋的小动作,颇觉好笑。
“那你想要什么?我不是答应邱秋住在这里,怎么还不能亲。”
邱秋解释:“你让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已经亲过我了,字帖你也已经亲过了,都不能再亲了。”
从来没有“小倌”会和“恩客”这样说话,把一桩桩一件件都算的清楚,明码标价,并且毫不讲理地偏向他那一方,势利和贪财全都面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透出骨子里的趋炎附势,但又因为过于直白愚蠢,透出几分天真单纯,好笑。
谢绥忍得喉咙发紧,手臂青筋突起,他本想说邱秋已经卖给了他,一次亲吻又值得多少钱,但邱秋今日已经生气过一次,再惹他恐怕真要把这个小东西气死,于是顺着说:“那邱秋怎么样才能答应?”
邱秋听见他这话,暗道他进了圈套,来了精神,手肘撑着床把上半身支起来,门户大开,大咧咧地坦着上半身。
“你帮我引荐一下孔先生吧。”他没有再说林扶疏,害怕谢绥发怒,因此退而求其次提了孔宗臣。
他说的认真,黑亮的眼睛发亮,好像已经想象出被孔宗臣赏识,平步青云的未来,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支起身子,危险的部位在危险的地方,只要男人有心,就……
谢绥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许久不听他说话,邱秋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脚就踢了踢谢绥的腰侧,提醒谢绥。
“可以。”
低着头的男人只匆匆丢下这句话,就立刻俯身,邱秋还没反应过来,就尖叫一声被人按住,邱秋随后哼哼唧唧的,但很有意志力的揪着衣服。
邱秋可不是傻子,他可太明白男人喜新厌旧的道理的,他是不会随随便便就给谢绥睡的,起码得等到谢绥愿意给他个大官当当才可以呢。
他是这样想的,脸上却是多种情绪交织,他皱着眉,小脸可怜,叫着嚷着,多暧昧旖旎的氛围都被嚎没了。
他原本计划幻想的很好,他最开始想着谢绥区区一个处男,随随便便就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但没想到到最后反倒是他招架不住。
他像是小熊一样,死死环抱着谢绥这跟木头,先是小熊挠痒痒一样,蹭在树身上,邱秋已经完全失神了,嘴巴被亲的大张,留着口水,舌头也被人两根指头揪出来玩弄。
指头都走了,舌头都还没缩回去,像是邀请。
于是谢绥就欣然接受邀请,吃掉了邱秋的舌头嘴巴。
邱秋双腿放在两侧,耳边是谢绥低沉的喘息,尽管是秋天他还是觉得热,心里有些急躁。
可真的是热吗,他又分不清了。
华美的被褥被压出一条条褶皱,山峦一样起伏,山脉最终连到两个人身上。
邱秋像是不安分的猫一样,到处乱动,像是下一秒就要挠在你脸上,最终绷紧的身体瘫软下来,摊成一张猫饼。
谢绥也停下,抬头在他耳边,有些诧异又有些了然的说了句话。
邱秋起初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在说屋顶漏水,后来笑他傻,怎么连男人痛快的那回事都不知道,但他只是背地里偷笑,没有说出声。
自大的邱秋没有意识到,谢绥说的和他想的不一样。
邱秋痛快够了,就哼哼唧唧地表示不可以谢绥躺在他身上,反抗着要把人推下去。
邱秋脑子清醒过来,身上那种痛痒酥麻的感觉就一下子袭来,抬头一看全都是青紫指印,纵横交错。
他嘴一瘪,根本没在意眼睛发红的谢绥,哑着嗓子大声抱怨说:“这根本就不公平!你把我亲成这样,也就帮我引荐一下,我亏大了!”
他絮絮叨叨地埋怨,自己爽够了,就翻脸不认人。
“邱秋不快乐吗?”谢绥问他,只是两人不能安静平稳地对上视线,邱秋看到上面的屋顶一上一下,自己像在一条小船上,险些撞到头顶的雕花床架。
邱秋感觉到一种泥泞的感觉,又气又羞,脸通红,大声叫嚷:“才没有。”
可他早就……,说这话实在没有说服力。
邱秋被人紧紧箍着好半天没听见人说话,只觉得自己像是狼嘴里磨牙的肉骨头,浑身华贵衣服这一刻竟这样粗糙,磨的皮肉生疼。
邱秋抬起头看,却见层层衣衫之间,谢绥衣裳半褪,半遮半掩地露出胸膛一片紧实的肌肉,他穿着衣服只觉得清瘦,如今露出里面的肌骨,竟觉得强健有力。
不止上衫,还有下衣,都松松垮垮,露出分明的腹肌,在邱秋身上撑着发力,尤其明显。
邱秋顺着他的腹上紧实的肌肉往下,衣裤绷在两侧的髂骨,中间……
邱秋看傻了,正吃惊打量时,眼前男人突然抬起头,戏谑地和邱秋对上眼。
谢绥声音低哑如同磐钟,淡漠的脸染上情欲:“我就知道邱秋不忍我受苦。”
邱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谢绥就强硬地攥住他的手,带领这只手。
“啊啊啊!你变态。”邱秋死命缩着手,但还是……
谢绥额头抵着邱秋的额头,他轻轻咬了咬身下这个坏邱秋的鼻尖,显露出自己的不满:“邱秋痛快过了,就不管我了?我本还想帮邱秋润色一下给孔先生的文章,现在看来邱秋并不需要……”
尽管邱秋几次三番否认谢绥的才华,在心底偷偷歧视谢绥,但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能有谢绥的帮助,孔先生看重他的机会非常大。
邱秋瞪圆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花瓣一样围着他清澈黑亮的眼珠,他忙不迭点头:“愿意的,愿意的,我帮你。”
说着面色凛然,像是飞蛾扑火一样视死如归,非常主动,他心里做了准备但显然不太够,那像那把黑戒尺一样,只不过形状和温度有些差异,倒和邱秋的大不相同。
邱秋讨厌戒尺无论是什么样的。
邱秋心里扭曲不平衡一瞬,老老实实继续握着但也没动,他没给别人做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绥忍无可忍,急切地咬住邱秋的唇,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搅弄他的舌头,吮吸,两人的涎水混在一处,野兽一样仿佛要吃掉邱秋,很用力地把他摁在床上。
谢绥身上的衣服摩擦着邱秋的身体,把他刮得生疼。
邱秋被谢绥抓在身下,像是被妖怪抓到的可怜小书生,他唔唔叫着,但嘴巴被人粗暴的堵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已大改,求过,一些纯是叙述心理描写就别划了行吗
捉虫的评论我都看到了,等有时间,统一把错字改了。
第28章
等到两人事罢,叫水进来,邱秋身上的衣服早就揉成干巴菜叶了。
一个大木桶放进来,屏风团团围住,氤氲的热气从屏风上方蒸腾而起,下人都退出去,只留两件干净的衣服在架子上。
邱秋见准备妥当,谢绥在拿帕子擦东西,他就赶紧趁着谢绥不注意,冲刺到桶旁,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在半透的屏风后钻到了桶里。
他可聪明着呢,这水就一桶,要是谢绥先洗了,他可就得用谢绥的洗澡水了。
他看了眼屏风外谢绥身影,呵,这次谢绥就乖乖用他的洗澡水吧。
邱秋丝毫没有防备的脱光衣服钻进去,水很热,有些烫,邱秋脸蒸的粉红,像是刚出笼的寿桃样的馒头。
他被烫的心里吱哇叫,呲牙咧嘴的,但是还是不出来,唯恐错失了洗澡的先机。
待了一会儿,邱秋出了些汗有些适应,这才带着满身青痕,背对着谢绥脸上露出很嫌弃的表情,揉搓着身体。
都是口水,都是口水!
那边的谢绥听到撩水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顿,想了片刻,没有过去再和邱秋厮磨。
他不能逼的太紧。
只是忍着湿黏,坐在床边,眼神幽深地盯着那扇半透的屏风。
邱秋泡在热水里享受,水有些凉了才从裸着身子从水里站起来,水珠滚了满背,滑到幽谷之中。
邱秋毫无防备地弯腰擦身,白白红红,全都露出来,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男人陡然幽深的眼神。
他丝毫没有负担地把凉水留给谢绥,最后头也不回地穿上衣服,快乐地跑出去。
谁让谢绥之前那么刻薄地说他。
只留下谢绥一个人慢慢走到浴桶旁,看着依旧清澈的水,脱了衣服进去。
充满氤氲雾气的屋子除了水声外还有隐约男人的喘息。
吉沃看着邱秋自个儿一个人出来的时候还很不解,他明明只准备了一个浴桶,按理说不该洗个鸳鸯浴嘛。
郎君怎么回事,这都把握不住。
邱秋一时还回不到自己被谢绥霸占的屋子,干脆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等。
他和谢绥胡闹了很久,不对,应该是谢绥纠缠他很久,天色都黑了,他们竟在床榻之事上浪费这么久。
如果他考不上进士,那都得怪谢绥。
邱秋忿忿,谢绥这个色鬼,真该把他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真是不知羞耻,淫欲伤身,破德败性,依他看,谢绥实在不怎么样。
邱秋不遗余力地偷偷在心里贬低谢绥,即使方才他也爽的直流口水。
天空像是晕了太多水的墨一样,寡淡,泛着灰调。
邱秋看着夜色渐浓,突然想起一个人。
福元!
他把福元叫出去买东西,怎么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难道是买了非常多的好东西?
邱秋有些期待。
想着福元福元就来了。
远处跑来一个模糊的身影,左手右手都拎着东西,一个强健的身体在中间左摇右摆,像一杆秤。
就是福元。
邱秋喜不自胜地迎上去,正要勾着头往木盒布袋里扒拉有什么好东西,福元叫住他,神情焦急,像是要说什么事。
邱秋立刻警觉起来,看了一眼周围,和福元两个人显眼又鬼鬼祟祟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墙角下说话。
“怎么了?”邱秋心还在福元手里拎着的袋子上,眼睛长在袋子上,心里还问着事。
他接过一个木盒,很重,正要打开看看。
福元说话了:“少爷,大事不好了!”
邱秋:(OO)
邱秋把自己的眼睛从盒子上扣下来:“怎么了?”
“我今天出去听说一件事。”福元说起来还冷汗直冒,他和少爷真是闯大祸了。“昨天霍世子闯到一个姓陈的大富商家里,放火烧伤了他们家一个儿子。”
姓陈的大富商,该不会是那个圆脸的陈郎君吧。
邱秋大惊,细思恐极,毛骨悚然,红肿的嘴唇都白了。
不知道是脑补了什么。
邱秋震惊大叫,骇的要死:“那个霍邑竟恐怖如斯,他连自己人都害!果然不是好东西。”疯狗一样,怎么自己人都咬。
他没压低声音,再加上他们躲起来说笑话的地方离仆从也不远,什么话其实都听的清晰。
福元急得没边,恐怖之处不在这里:“不止如此,今早圣上还叫霍邑进皇宫,好像就是要问伤人的事。”
邱秋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凑近,像是听说书一样。
“那霍邑一点事都没有,听说是霍邑说烧了他家的人就是那个陈郎君,他只是报复,圣上就放霍邑回来了。听说圣上早就知道霍邑家着火的事,本来要彻查,是霍邑压下来,说自己要惩治真凶。”
“什么!”邱秋猛然大声,又突然捂住嘴,点火炸屎的事竟然闹到了陛下那里,还派人查,那他和福元岂不是差点暴露。
这得是什么罪啊,邱秋站都站不稳了,得让福元拖着他才能站好。
腿吓得像软面条一样,邱秋强作震惊,意图维护他在福元面前运筹帷幄的形象。
他大手一挥,绷紧了脸,很严肃精明的样子,煞有介事分析:“看来是霍邑把那个陈郎君当真凶了,所以夜半行凶,他果然是个笨蛋。”
只是下半身的衣摆不停摇晃颤抖。
腿在打摆子。
他安慰福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很没有底气:“没事的福元,现在黑锅被姓陈的背了,谁能查到我们身上,放心吧。你说对吧,福元。”
他又从福元身上找力量支持。
福元还边拿着东西边拖着邱秋,感受到自家少爷快抖成筛子的身子,他啥也没说,点了点头。
远处的人看着这对主仆“表演”。不知道是说什么关于霍家的事,说的入迷,连手上提着的重物都忘记放下。
尤其邱秋,双手伸直费劲儿提着盒子,佝偻着背,时不时换换手,还是伸着脖子和福元说话。
沉迷的连谢绥出来,朝他们走过去都没有发现。
邱秋很认真地嘱咐:“这事咱们得好好瞒着,谁都不能说,就当没发生过。”他们烧的不是别人家,是安国公府,恐怕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他们一定得好好瞒着,不能说出去了。
他还想当大官,接爹娘享福呢,可不能还没荣华富贵就被砍头,往后他行事需得小心谨慎了。
邱秋决定再次发扬他忍辱负重的品质。
邱秋费劲儿地举着手抹额头上的冷汗,手里的盒子陡然一轻,让他松快不少。
他以为是福元帮他拖着,正要耍赖皮让福元帮他拿着,话还没说出口。
一旁就传来男人幽幽的声音,像是鬼魂一样,低沉温和,但又让人毛骨悚然:“邱秋说什么呢?说是要瞒着谁?”
“啊!”邱秋吓了一跳,浑身一抖,本就腿软,差点摔在地上,还好谢绥即使抱住了他,但他手里的木盒就遭殃了。
扑通一下落地,盒子歪倒,最上层的盖子打开,里面香喷喷的烤鸭从油纸里滑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一圈灰尘。
他的鸭子,邱秋无声尖叫,他最喜欢的鸭子,方才他都闻到味道,就等着说完事情吃了,怎么现在……真是到手的鸭子飞了。
他嗔怒看向罪魁祸首——谢绥。
还没出言埋怨,对面的人就先发制人。
往地上淡淡一看,就说:“邱秋还没回答我的话。”
邱秋身体一僵,他得罪霍邑的事可不能告诉谢绥,不然谢绥嫌他麻烦,把他丢掉怎么办。
于是他打着哈哈:“没事,哈哈,能有什么事?”他心虚地转到一边想着措辞。
最终还是决定先质问谢绥,糊弄过去,于是他反应很大的一扭,表情极其痛心地看着地上的鸭子,仿佛那不是一盘烤鸭,而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怎么能这样呢?”邱秋痛心疾首,“你这是浪费粮食,把我的烤鸭吓没了,都怪你!”
谢绥挑眉,有点想笑,但很配合:“那我怎么办?”
邱秋眼珠子一转,决定坑个大的:“你当然要赔我鸭子了,十只,不,三十只……除此之外你还要给我好多好多钱。”
这是纯粹碰瓷讹人了。
邱秋双手环臂,大人有大量又勉为其难地原谅谢绥:“这样我才能原谅你。”表情还像是在说,邱秋能原谅他,还不快快磕头谢恩。
谢绥果然很抱歉,俯身把盒子拿起来,拿帕子擦掉浮尘,又打开一层,下面竟还有几小碟点心,虽然都散在盒子里,但都干净。
“这都是八宝斋的点心,有名的很,邱秋可以尝尝。”谢绥把盒子递给邱秋,很诚恳地跟邱秋道歉:“我不该吓到秋秋,秋秋提的我都答应,这样能原谅我了吗?”
邱秋喜不自胜,强行压着嘴角,很不以为意地嗯了声,看起来很勉强。
福元把东西都给了府里的仆从,他拿的东西名贵,大家都看在眼里,谢绥看着那些大件小件的东西,眼神似笑非笑。
邱秋就赶紧蹦跳着挡住他的视线,把目光都吸引到他自己身上。
屋子都收拾好了,两人就并肩回去,邱秋摆足了架子,看样子是要凭今天这个鸭子作威作福一段日子。
于是回到房里,房里之前靡烂的味道都散了,邱秋也自在许多。
私下里两个人,邱秋像小古板一样,板着脸往桌子旁一坐。
又开始问责:“我觉得你今天那样很不好。”
邱秋看着谢绥,瘪着嘴,他之前和谢绥厮混了一会儿,差点忘了那回事。
邱秋好哄又记仇。
这时候体现的就是他记仇的特点。
“今天你误会我要去讨好林大人,那样说我,我好伤心。”邱秋直白的表达不满。
他向来直白,贪慕虚荣直白,坏心眼直白,吐露心声也直白。
邱秋理不直气也壮:“我就是问问,你就误会我,虽然,虽然咱们两个是因为一些……见不得人的原因才在一起的,但是你怎么能那么说我呢,一点都不好!”
他真的好直白,有时候心思如同稚童一般,想到什么说什么,好的事情在他那里是好的,坏的事情在他那里也是好的,总之不会给自己过不去,想必从小到大没遭过什么罪,遇到什么挫折。
当了“婊子”没有能再要脸面的,如果是寻常其他这样一对关系的人说话,想必就要生气发怒。可他眼前的人是邱秋。
又可怜又可爱,谢绥一时也说不出什么。
谢绥一愣,随即道:“今日是我失言,是我担心邱秋弃我而去,到时候我人财两空,岂不凄惨?”
他说的有点道理,邱秋确实花了他好多钱,这么一下子他突然就心虚了,本来就是他强支出来的高架子,谢绥微微反驳两声,他就不敢再造次。
于是不满淡了点,嘴巴依旧撅着,能挂一柄小茶壶。
他小声说:“那你也不能这样。”
谢绥又亲亲他的茶壶嘴:“只要秋秋一心在我这儿,我自然无有不应。”
这好说,邱秋自然不会把心放在其他人身上,不过他的心也不在谢绥身上,他的心在仕途,在国家,在天下百姓,怎么可能耽于儿女私情。哎,也罢,这事就不和谢绥说了。
谢绥这么小家子气的人,怎么会理解他这样宏伟有深度的抱负和思想。
有时候是要包容这些小男人的。
邱秋看见谢绥亲起来就没完没了,但他还要和福元说大事,自然想办法将谢绥打发走了。
福元扛着东西进来,大包小包地卸在屋子角落,原本就繁杂的屋子,这下更是满满当当了。
邱秋这边已经选入沉思,手臂支着头,手臂的阴影投在眼下,神情凝重,看起来那样深不可测。
“福元,你过来。”
邱秋叫福元,福元就老老实实走过去,知道他还是要说霍邑的事。
邱秋严肃抬头,眼睛转来转去,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说:“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出去了,安分些,等到这场风波过了,我们再出去。”
若是霍邑同意了皇帝派人去查,那他和福元做的事顷刻就会被发现,到时候恐怕得诛九族。
邱秋惊出一身冷汗,他来京城做事太不小心,太过张扬,忘了这京城大人物遍地,说不准他就会得罪谁。
还好他和福元在谢绥府里,还算安全,想到这里,邱秋心有余悸,又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很得意:“福元你瞧瞧,我就说来谢绥这里没错吧。”
虽然这是有代价的。
福元这里并不知道少爷和谢绥达成了什么交易,只当是少爷和谢绥交好,留他们在府里久住。
一时间对谢绥之前无礼丢下他家少爷的事少了几分抵触。
“少爷总是厉害的。”
福元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邱秋,邱秋就仰着脸似乎要上天了。
福元也有正事,从一旁小木抽屉里取出一盒药膏,对着邱秋说:“少爷该上药了。”
这药膏是之前谢绥看到邱秋手臂上的咬痕送来的,已经擦过多次,上次邱秋腰伤也是擦的这个。
气味清香,疗效极快,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只是想必不便宜常见。
邱秋伸出胳膊,一个圆圆的牙印印在白嫩的手臂上,深陷的地方已经结痂,周围泛着青紫。
这是那日起大火,邱秋气急自己咬的。
福元坐下来,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声音闷闷的:“少爷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不过少爷的仆从,不值得少爷这样伤害自己,有没有我少爷都要好好的。”
他是捡来的弃婴,依靠邱家活到现在,种田技巧比不上老爷,心思精巧不如夫人,只有一把子力气,有一年出去干活,在渡口给人卸货,结果被骗了工钱,还差点被卖到海外,最后灰头土脸空手回了家。
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少爷当书童跑腿,全家最大的废物就是他,他竟还惹得少爷难过流泪,少了自己。
福元说的情深意切,心里沉重一片。
那边邱秋脸早就歪了,脸色一沉:“福元!你敢质疑少爷的决定!”
福元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他可是他的少爷,竟然敢质疑他!
他脾气上来了,哼的一声就把胳膊抽走,让福元的手落了个空。
他心中懊恼不已,差点都忘了自家少爷是什么性格,少爷做什么是对是错都不能质疑,做的一切全肯定。
福元立刻服软,连道自己不是这个意思,邱秋脸色才好一点。
一个人上完药,又换另一个,邱秋拿过药盒,又给福元手上的烧伤上。
京城实在太可怕了,其实邱秋只是向来考个科举,没想到竟搅弄风云!
大人物的出现总是这样的吧,邱秋只能这样想。
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能考中贡士。
他的字帖还没有练成,对了还有谢绥答应给他的文章润色,引荐孔宗臣,可不能忘记,他可是牺牲大了。
邱秋心里心思流转,想的很美,孔宗臣是林扶疏的老师。
林扶疏是主考官,那林扶疏喜好如何,偏爱什么样的文风什么样的观点看法,孔宗臣肯定知道。
到时候能赢得孔宗臣的青睐,对于他的科举之路岂不是事半功倍,若是再幸运一点,成为林扶疏的同门师弟。
那前途真是一片光明啊。
福元只能看到邱秋抹着抹着突然停下,头微微抬起,眼睛发亮。
他哪里知道邱秋已经在幻想中登上了宝殿,圣上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有大才,是肱骨之臣。
如今他背靠谢绥这个小山,怎么样都能在京城混出一番天地吧,邱秋评估了一下谢绥的家世势力如此想。
不过他还是要为之后的大儒之路做好准备,一旦有出路,能在京城立足,就立刻和谢绥断了。
别在之后成了闻名天下的大儒,还被人发现自己曾在微末时和一个世家公子混在一起过。
那可是丢了那时候的老脸了,邱秋未雨绸缪。
而那边,谢绥被邱秋找了个要独自练字的借口赶出来。他又亲眼看着邱秋把福元喊进去,鬼鬼祟祟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谢绥倒也没有探究的欲望,毕竟他们要说的事,他都知道。
谢绥回院子的路上百无聊赖地听完探子报来的福元的行踪。
周围的奴仆没有回避的,只是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仿佛没有听到主人说的事。
谢绥站在这座大宅子里,任何角落发生的任何事他都知道。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耳目。
邱秋的一举一动也都在他的监视中。
谢绥闲庭信步地走着,眼神幽暗,意气风发,一副在邱秋那里好好被款待过的姿态,一脸餍足。
后面突然又有人来了,说福元在邱秋屋子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不再出门的话。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说的什么。
吉沃跟在谢绥身后听完笑了声:“那一定把他们吓怕了。”
谢绥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想起什么他说:“那个陈家的怎么样?”说的就是那个圆脸。
“被霍邑废了一双手,万幸命保住了。”
谢绥手里拿着一个镂金小球把玩,定睛看,就是邱秋从床下拿出来的那个,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
他似乎对霍邑的做法不太满意,皱了皱眉:“霍邑下手不够利落,霍家人勇猛却实在不够狠绝,这种人留一条命必定是祸患,不如斩草除根。”接着他似乎是想和吉沃说什么。
吉沃就跟上来和谢绥并肩侧耳,免得主人还要多费功夫。
这一刻谢绥身上那种谦逊端雅的皮撕开,露出底下的傲慢和冷酷。
“陈家的那个儿子如今是众矢之的,陈家必不好走,逼他们一把,让他们尽快作出决定。”
吉沃听清了,领命下去,派人施压,此举是让陈家弃车保帅,别为了一个儿子坏了家里的基业。
到时候一个废人被家族抛弃,又是惹怒了霍家,自然活不久了。
谢绥指尖转动着这个小球,端详了一下金球的大小,不知道想到什么,饶有趣味地笑了。
低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那仆从看了几眼那只金球,记下尺寸要求,也离开了。
第29章
此后数天京城其乐融融,风平浪静。
邱秋在谢家过的滋润,又怎么会知道陈家早就焦灼一片。
陈家经商,生意做的不小,但也不是一家独大,和陈氏对抗的还有一批人。
谢家的一支旁支。
谢氏堪为天下第一世族,富贵的不止主家,还有数个旁支,底蕴无比深厚。
原本陈家和那旁支在生意上不分伯仲。
谢氏治家严谨,名门望族,讲究雅道文德,士族风骨,并不拿大世家的权势压人。陈家也就和那旁支分一杯羹。
但自从家中那个小儿子激怒霍家,麻烦就接踵而至。
先是几个多年的合作对象突然终止合作,不过陈家多年经营,一时倒不了。
但近些日子,谢家突然动了,隐隐与陈家作对。
陈氏不是只有陈老爷一个人做主,他们经商多年,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后面就人操纵,只是不知道哪里惹了谢氏。
陈家正堂。
“事到如今,你还要保那孽子吗?”陈家一个长着胡子的中年男人和圆脸的父亲陈老爷争吵。
陈老爷坐在正中位子上,脸色凝重焦急,因为霍邑闹的那一出,他们陈家这一段时间很是不好过,那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明明知道儿子被谢霍两家厌恶,但他还是尽力保他。
陈老爷说:“大哥,鞍儿给我说了,放火的事不是他做的,他是被冤枉的,是安国公府污蔑的他,真是老天不长眼。”
说到安国公府,他们声音小了一点,那中年男人恨他优柔寡断,也兴许不是自己儿子不在意,恨恨道:“难道你要因为他一个人害了我们整个陈家吗,谁不知道陈鞍他是被冤枉的,可是谁会在意真假,圣上看重霍家,是对是错有那么重要吗,污水扣在他头上,他就得背着。”
他微微仰起头道:“把他赶出去吧,留一条命,起码做足态度。”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陈老爷经商是一把好手,但实在不是个当家的料。
几声叹息,终究是点点头应承下来。
与此同时,陈家深宅,圆脸陈鞍双臂裹着厚厚的纱布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他还不知道父亲和其他长辈做出的决定。
只是眼神阴毒地看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连身旁小厮叫他都没有听到。
“郎君,郎君。”
陈鞍动了动眼珠子,恶鬼一样看向小厮还有他健全的手臂,小厮浑身一抖,差点跪在地上,想起他是个废人,就勉强稳住心神。
“老爷叫了一众叔老爷伯老爷在正堂。”他把陈鞍吩咐给他的事一说,就悄悄退下。
突然聚集起这么多人,陈鞍死鱼一样浑浊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难不成,难不成是为了他向霍家讨公道。
陈鞍激动起来,当初霍邑家表现出有意和陈家合作,这两家人的孩子就自然而然玩到一块,他处处捧着霍邑,心甘情愿当他的跟班,就是为了促成两家合作,助陈家更上一步,但没有想到,霍邑竟如此冷血,说废就废,把他摆弄成一个废人。
就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甚至他根本没有对那个邱秋下手,只是吓吓他。
那个小举人的书童是在那间烧起来的屋内,可那又如何,一个小小书童,难不成能比得上他的命,让他来还吗。
陈鞍挣扎坐起来,等着最疼爱的父亲为他做主,讨回公道,他会把事情闹大,不止是向霍邑讨债,还有那个祸患源头,小举人邱秋。他也会抓住他,饶不了他。
可他忘了,若是真的疼爱他,那日霍邑又如何进的府,他呼救求饶的时候,又为何没有人来救他。
最终他殷切期盼中来的人不是他慈爱的父亲,而是手脚利落结实的奴仆。
等到陈家大义灭亲,亲手把德行不端的儿子赶出府的消息传到谢府。
邱秋已经在纠结什么时候谢绥向孔宗臣引荐他的事。
他很忙,急着准备会试的相关内容,如果是其他人,拿身体和那些贵族交换利益,兴许只需要陪睡就够了,躺在床上让人亲亲摸摸干干也就行了。
怎么轮到他和谢绥,邱秋就得早上寅时起来练字,吃过饭温书,接着背,给谢绥说释义,下午谢绥就会弄来各种文章题目让他写,结合着各地发生的各种事,说出花儿来,最后晚上他还要作诗给谢绥看。
如果兴致来了,谢绥还要来他院子玩一会儿,最后邱秋只会累上加累。
邱秋丝毫不敢反抗,那日他迟到些许,被狠狠惩戒,就再不敢松懈,每天提起十二分精神用功,只是有时候他表现的很努力很好,谢绥反而会露出失望的神色。
真让人搞不懂。
邱秋现在的学习强度比他过去十八年任何一个时间段都强,而“老师”又喜怒无常,时而欣慰时而失望,让他摸不着头脑。
唉,命苦啊,邱秋眼下泛着青黑叹气,他每天睡的时间三个时辰不到。
邱秋真的要哭了,但他丝毫不敢放松,因为谢绥又发现他一个问题。
他往常背书都是对着书本死念,最后把那些字在齿尖过的滚瓜烂熟才能记住。
若是要用到哪一段,就要从哪一篇的头开始背,一直背到需要的那一段。
谢绥初时抽查邱秋的功课,见他这样念书,眉毛皱的能夹死一百零八只苍蝇。
也算是苍蝇界的皇帝朝廷,直逼苍蝇上梁山。
谢绥说他念书方法不好,要改,要他理解着记忆。
可理解着记是什么意思又要怎么记,邱秋一点也不知道,只知道谢绥这么一教一要求,他反而背的慢了。
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看看他都出的什么鬼主意,硬生生把邱秋变笨了。
不止邱秋记性不好,谢绥记性也不好,好好答应他引荐孔宗臣的事,那天亲过他摸过他,占尽便宜后就再没提过。
不讲诚信的坏蛋。
邱秋背着书走神,连背岔了地方都没发现,屋子另一旁执笔抄书的谢绥倒是手一顿立刻有所发觉。
站起身来,从屋子一侧走到邱秋所在的另一侧。
这个距离是邱秋要求的,他说谢绥在身边会打扰他考举人,于是非常大义凛然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平常邱秋跟谢绥说话就都要放高了声音。
但邱秋接受良好,离色鬼谢绥远一点,哪怕是得多费功夫背书,邱秋也都认了。
谢绥行动间沉香浮动,邱秋闻到就知道来人是谁,立马清醒,头紧紧埋在书里苦读,死活都不抬起头。
紧张得鼻尖泌汗。
谢绥温凉的手伸进邱秋脸颊和书页之间的缝隙,在邱秋呼出的潮湿中抬起来他的头。
于是邱秋就听到那道地狱一般的声音:“你走神了?”
邱秋眉心一跳,急得出汗,看见谢绥一只手背在身后,疑似拿了那条黑戒尺。他当机立断,转移话题。
先发制人:“我正要找你呢!”邱秋语气很冲,像是那种红艳艳能辣死人的小辣椒。
“你之前答应我,要帮我引荐孔宗臣,怎么没动静了,是不是说话不算数!”
他质问谢绥,看起来活像谢绥生来就欠他的。
谢绥倏地一笑:“邱秋真是越发大胆了,和我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邱秋听完这话果然脸一垮,他最会蹬鼻子上脸,想要让他听话就得时不时压着他,不然必定要造次。
邱秋黛色的眉毛微蹙,又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像是空山新雨后的小花,透着嫩生生的骄矜和可爱:“没有嘛,我只是问问,很客气的。”他拉着谢绥垂在身侧的手,抓住一根指头晃了晃。
很强硬地把强横说成温柔,理所应当说成有求于人,硬要否认改变谢绥的认知。
谢绥感觉低头看见食指被邱秋几根手指虚虚勾起,谢绥那根好命的食指窝在邱秋白软的手里,若即若离,像是花瓣轻触。
勾的好像不是手指,而是谁的心了。
于是谢绥把身后的戒尺拿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邱秋看见眼皮一跳。
果然,谢绥本来就是打算要罚他的,还好他聪明。
谢绥施施然坐在邱秋旁边,拿起邱秋正在背的书,修长白皙的手指印在书背,淡漠的脸被书半遮着,谢绥带着笑的声音就从书后传出来。
“秋秋急什么,难道我会失信于你吗?”谢绥的语气好像在控诉,邱秋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么想我,但邱秋可一点都不会愧疚。
终于在谢绥的保证下,邱秋暂时放过了谢绥。
但很快就轮到谢绥了:“邱秋刚刚读的什么,背给我听听。”
“啊?”邱秋慌乱起来,晃荡着坐直身上,嘴巴动了几下,像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抽查恍惚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了个东西挡在身前,说:“怎么这么快,我还没背熟。”
谢绥在书后默不作声,邱秋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有些心虚因为方才他还背书走神,结果提问又答不上来。
但谢绥只是默了片刻,也没罚他,把书放下,让他再背半柱香。
邱秋松了口气,攥着手里的东西捏了捏,抬头一看,谢绥朝他伸出手,睫毛半遮着瞳孔,有些戏谑地看着邱秋。
邱秋顺着眼神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的正是那把漆黑的戒尺。
“秋秋拿着我的尺子,是很喜欢吗?”
第30章
邱秋用一声尖叫回答了他的话,把尺子抛在了桌子上。
谢绥几根竹节似的手指随意夹过,尺子一端在桌子上短暂地一划,带走了。
邱秋不该走神的,只能咽下苦楚,默默背书。
其实他应该弄一个契书的,谢绥亲完他答应了条件,就立刻把契书递上,到时候白纸黑字,谢绥还会抵赖吗?
他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给自己留一手,邱秋默默汲取着为人处世的心眼,偷偷在暗地里提升自己,卷死谢绥。
谢绥又坐回去,继续抄书,阳光透过窗子散在他身上,一半都闪着明透的光,另一半身体则在藏在阴影里,带着一些暗沉,邱秋没见过他为会试忧心准备过,只是一日复一日,用娟秀的小楷抄着书。
邱秋偷看谢绥的时候,吉沃敲门进来正好和邱秋对上眼睛。
吉沃看着谢绥常坐的地方已经换了一个明丽的少年,这才突然想起,书房早就不是只有谢绥一个人了。
谢绥这时抬起头,问他什么事,吉沃要说的就是陈鞍的事,可邱秋在场,他不知道怎么说。
眼看邱秋起了疑心,头已经从书后探了出来,谢绥便道:“还有什么是邱秋不能听的,说吧。”
但这绝不是真的让吉沃照实讲的意思,若是信了,吉沃才算是干不长了,他头上出了薄汗,终于找到解决办法,于是对着谢绥,只简短地说了一句,之前交代给旁支的都做好了,便又出去。
邱秋皱着眉毛,侧着耳朵偷听,也没听明白,看着谢绥又望过来,只能不甘不愿地坐下。
有事故意瞒着他,邱秋皱着脸想,可能就是他不方便知道的事,大家族里阴私可多了,邱秋都理解。
难道他还会故意去打听不成,谢绥明明不想让他知道,还硬装大度,口口声声说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结果还不是让吉沃一点没说出来。
邱秋最瞧不起这种人,虚伪。
他撇着嘴坐回去,也失去了探究欲。
什么办妥不办妥的,他一丁点都不想知道。
于是到了中午邱秋就又派福元出去打听,他们先前躲了一段时间,见没事,就又重新活动起来。
什么谢府相关的事他一点都没打听到,只是又听说那个圆脸被家人赶了出来,现在就躺在城外破庙里,过的可惨了。
这让邱秋很是痛快,不由感叹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而另一边的霍邑也很是惊讶,他也没想到陈家竟然真的会放弃陈鞍,他对陈鞍施予惩罚,圣上也答应将事情全权交给他,但没想到他留了陈鞍一条命,他家里人却没想留他一条命。
真是凉薄。
*
流水飘过,落花已尽,满院一只鸟雀都看不到了。
邱秋在谢府的日子前所未有的舒坦,除了和这家主人关系有点不清不楚,时不时就得搞一搞,邱秋简直不要太快乐。
好日子总是快的,他来京城就已经是深秋,来京后事情一连串地发生,等到安稳下来,这才发现已到了冬至的时候。
冬天也来了,以往冬至这天,邱秋一直都是和家人在一起的,做上好大一桌热气腾腾的菜,然后邱秋和邱秋他娘、邱秋他爹吃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福元都能吃掉。
可是今年他出来考试,不仅冬至要一个人在外面过,就连新春都会一个人在外面过了。
这让邱秋有点伤心,但谢绥也会是一个人过的,这也让他有点平衡,并且得意。
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福元啊。
最开始他还以为谢绥会回主家去,但一直等到冬至前一天,谢绥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邱秋是知道绥台不是谢绥真正的家的,只是他在外面的私宅,平时和主家来往似乎并不密切。
这事最开始还是含绿告诉他的,他当时知道心都凉了半截,还以为谢绥在谢家根本不受宠,所以要到外面来住。
他当时把担忧说给含绿听,含绿的表情很奇怪,邱秋当然没有直说他嫌弃谢绥,只是道忧虑谢绥处境。
最后含绿纠结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用什么措辞形容,最终她说:“算是受宠吧,但是放心郎君日后一定会是谢家的家主。”
她说完看着邱秋,像是再说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差的。
邱秋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到了冬至那天,邱秋带着福元说是要出去上酒楼吃一顿,但没想到,谢府竟然也张罗起来,炊烟和锅炉里冒出的热气飘出来,出现在邱秋眼前鼻尖。
有邱秋最喜欢的烤鸭的味道。
他急忙跑到书房问谢绥,家里怎么会有外面卖的那家烤鸭的味道。
谢绥那时正在画画,没放镇纸,邱秋冒冒失失进来,掀起一阵邪风,把纸边卷起,覆盖在谢绥手上。
彼时他手上还拿着毛笔,画面自然全都污了。
邱秋觉得挺不好意思,但谢绥倒没什么情绪,好像被毁画的不是他一样,收了笔,把画卷起,放在一旁篓里,便解释:“请了那家做烤鸭的厨子来,你不是喜欢吃么,之前还问我要了数十只做补偿。”
邱秋没想到谢绥真的还记得,欢呼雀跃地叫了一声跑出去,方才那点伤春悲秋的思家之情,暂时抛之脑后了。
中午,邱秋心心念念的宴席就开始了,菜品丰富,花样颇多,但席上只坐了两个人——邱秋和谢绥,这就有点冷清了。
尤其谢绥神色淡然,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邱秋之前灭掉的好奇心又起来了,埋头吃饭的同时,又偷偷抬眼探究性地看向谢绥。
谢绥抬眼轻轻扫过,就知道邱秋没憋什么好屁。
“想说什么?”
谢绥起了头,邱秋就凑近和谢绥说话,天真无知的一张小脸杵在谢绥面前。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回家啊,是要一直在绥台住吗?”
邱秋毫无顾忌地窥探谢绥的私事,一点也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一旁服侍的仆从,听见这话,都纷纷抬头,颇为惊讶。
但紧接着,随着谢绥停下动作,他们又快速低头颔首,不敢再多做一个动作。
谢绥像是早就料到邱秋有这一问,放下碗筷,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邱秋懵懂的脸,他看似懵懂,眼底却闪着精光。
谢绥视线在他沾了米粒的嘴唇绕过几圈,偏首敛目道:“我自十四岁起就搬出来住了,不是被赶出来的,邱秋不用担心,我母亲也不在谢家住。”
其实邱秋不过是因为自身利益问谢绥的私事,但谢绥说他是在担心他,就让邱秋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他就有模有样跟着安慰几声,无非是别伤心,他可以陪着他。
不过谢绥提到了他母亲,邱秋是知道的,他母亲是安平郡主,姓姚,是当今圣上的堂姐,齐王爷独生女儿。
齐王是先皇的亲兄弟,当时一同打天下,打出了宁朝,后来齐王病死,他的女儿嫁给谢绥的父亲谢正章。
是皇室和谢氏联姻的结果。
安平郡主是正儿八经的皇族,这么一想,谢绥身上也有皇室的血脉,邱秋一惊,那他算是勾引了半个皇族。
他怎么这么大胆。
此时此刻,邱秋恍然大悟,理清楚的东西险些把他吓晕。
他所接受的认知都是皇室都是真龙后裔,天下士人应当忠君爱国。
他可是以后要做官的人,要做的应该是对陛下忠心谏言,为宁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是他现在却和一个贵族搞在一起了,意识到这个事实,邱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不是大逆不道呢,算不算他带坏了谢绥,这有点颠覆邱秋的认知了。
他正在吃饭,一口气干脆呛住了。
下一刻立刻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口中还没有咽下去的东西,邱秋强忍着拿了帕子吐进去。
脸色已经憋的通红,弯着腰剧烈咳嗽。
女侍立刻端了水过来让邱秋喝下,但一点用也没有,邱秋勉强喝下一点,在嘴里过了一点又吐出来,仍旧咳嗽。
谢绥也站起来,仆从们都纷纷围过来,拿着水拿着汤,拿着锦帕备在一边。
“怎么样?”谢绥皱着眉问,含绿说可能是噎到了。
谢绥立刻道:“叫郎中来。”
邱秋只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吸不上来,窒息的感觉比谢绥黏黏糊糊的亲吻带来的更甚。
邱秋眼中都逼出泪水,眼睛水红,抬起头无力地看向谢绥,手指抓着谢绥的袖子。
他想说的是救救他,但已经神智模糊,说不出话来,脑袋嗡嗡作响。
邱秋只想低着头咳嗽,眼前一片昏茫,只有一点点烛火的亮光,但一只冷硬似乎只有骨头的手钳住他的下巴,强硬地把他的头抬起来,这个姿势让邱秋更加难受,几乎要翻白眼翻过去。
都怪……该死的……谢绥,他……就是要……勾引……又能……怎……样……
可是现在谢绥当然不会知道邱秋的所思所想。
谢绥的手指搭在邱秋的唇瓣上,然后触及雪白整齐的牙齿上。
一个冷淡沉静的声音在邱秋耳边响起:“邱秋,张嘴。”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