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都不知道张开嘴是不是他自己主动的,只觉得两根手指撬开他的唇瓣,伸了进去。
谢绥借着烛光看到什么,沉声说:“忍着。”接着伸出那双过分长的手,往咽喉深出探去。
但邱秋根本听不到了,只是本能的挣扎着,谢绥只好把他按在怀里,掐着邱秋的脸,像是铁一样掰不动,把人的脸掐的通红。
谁能想到他这一双手是用来做文章的。
邱秋几次被逼的干呕,谢绥眉毛都没动几下,中指和食指在里面夹到一个圆形的东西,出来。
邱秋发红的脸色随着一次吸气,终于有所好转。
谢绥手上沾了亮晶晶的涎水,他随手一抛,一颗圆圆的小圆子被丢在桌子上。
接着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干了手指,眉眼藏在阴影里,在一众交集惊恐的人脸中,沉稳的不似活人。
邱秋扑在谢绥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吓得腿软站不住,谢绥就一只手拖着他,引着他坐在椅子上。
邱秋还伏在谢绥那只有力的手上,泪哗哗地顺着脸颊直流。
“都怪你,都怪你!”邱秋用嘶哑的声音说。
话说出来像是小鸭子,难听的不得了,邱秋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谢绥掐着他的脸,看了他一眼,没弄明白怎么又怪到他身上。
邱秋也没多说,仆从们都看着他们俩,也没明白怎么就怪主人了。
谁又能知道邱秋的苦,如果不是谢绥身份太特殊,他怎么会出神想到谢绥的母亲,想到他勾引谢绥,又怎么会呛到,差点死了。
这不怪谢绥又能怪谁。
没一会儿郎中来了,苍白胡子都到胸口的老郎中眯着眼,看见烛光下,一个年轻貌美的小郎君伏在那位尚来有端雅君子名称的谢家谢二郎君身上,低低哭泣。
老郎中挠了挠头,活了六十多年的经历告诉他,这对朋友关系真不错。
邱秋张开嘴让郎中查看,手里还攥着谢绥的袖子不让他走。
“没什么大事,异物取出来的及时,开些方子养养就行。”接着郎中嘱咐邱秋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也不要大声说话,接着就走了。
谢绥让人去跟着抓药,一回头就看见邱秋颇为幽怨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不开心。
谢绥问:“怎么了?”
邱秋嘴上说没什么,眼中依旧带着哀怨。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说道:“我今天差点被噎死了。”谢绥摸了摸他的背全当安慰。
邱秋看他不上道,急了:“难道你不应该做些什么表示,安抚我吗?”
谢绥垂头看他,淡声道:“我救了邱秋,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
邱秋被说住了,但他硬要死缠烂打。
“但是菜是你让厨房做的。”
“这么说我还做错了。”谢绥沉声说,脸色微不可察的有些沉。
邱秋像是只机敏的小动物,立刻察觉谢绥心情不悦,立刻噤声,不再为自己讨要奖励,只能闷闷说:“那我还是感谢你吧。”
但谢绥好像真的生气了,饭也没有再吃,也没和邱秋说话,带着人走了。
吉沃慢了一步,犹豫着跟邱秋说:“邱小郎君这么和郎君说实在是太伤他的心了,今日这一桌都是为您做的,京城对冬至没那么重视的。”
他说完就走了,留着邱秋和他小院子里的仆从还坐在厅里。
邱秋罕见的有些愧疚,好吧,他呛到是和谢绥关系不大,邱秋勉强承认,而且谢绥还挺好的不是吗,今日还救了他。
兴许是邱秋过分了。
意识到这点,邱秋只能抛弃一桌子菜,匆匆赶去看望谢绥,谢绥也太脆弱了一点,他不是还没怎么着就生气了,而且今日受伤的明明是邱秋啊。
这是邱秋第一次来到谢绥院中除书房以外的地方。
他的居所在书房之后,院子深处,进来的时候没人拦着他,像是有人吩咐过让他进来。
于是邱秋一个人踏入一片萧瑟竹林之中。
邱秋左拐右拐都没找到住的地方,肚子开始咕咕叫,正打退堂鼓的时候,一阵铮琴声传来。
邱秋便循着声音一路摸到谢绥的寝屋,竹林旁,圆窗内,谢绥低首抚琴,看起来像是颇通音律,极富才情的文人雅士。
琴声冷冽,像是冰封万年的寒雪。
邱秋挪着小步子扒拉着圆窗子往里面看,谢绥像是弹琴入了迷,死活都没听到邱秋的动静,乃至于邱秋叫他的声音。
邱秋在远窗外面伸手去够谢绥,但距离太远的,他怎么都够不着。
邱秋只好绕了一圈去敲门,房门紧闭,看样子里面还上了门栓,不知道在房谁,邱秋敲门的声音弹琴的谢绥当然不会听到,于是他只能又回到谢绥坐的圆窗子旁。
几次大声呼喊,谢绥都不说话,邱秋牙一咬,看在谢绥掌握自己的富贵生活的份上。
搬了几块石头垫在脚下,提着袍子摇摇晃晃站上去,试图从窗子里钻进去。
邱秋撅着圆圆的屁股,远远看去想一个小贼钻进谁家姑娘家里。
邱秋没干过这种事,连拿石头垫脚都是第一次,脚下歪歪斜斜的不稳,连抓到窗边都是勉强。
突然他脚下一歪,一块石头滚下。
邱秋“啊”一声,整个人朝外倒去。
谢绥装模作样弹了半天,余光看见邱秋靠近,便将注意力全放在小蠢货身上,连曲子弹错了段落都没注意到。
看见邱秋爬上窗子的身体骤然跌落,他手下琴音一铮,砰的一声一根弦断开,划破他的手。
邱秋眼前的景色从谢绥弹琴的身影变成了飘着彩云的天空。
都怪谢绥!
邱秋于天旋地转之中无声呐喊,紧接着一只滑腻的手突然出现抓住他的手臂,将邱秋站不稳的身影牢牢抓住,紧接着另一只有力的臂膀拦住邱秋的腰,把他提上去。
邱秋惊魂未定,看着谢绥紧绷着的脸,吓得大喘气,他被谢绥抱到席上,刚刚魂归,就向面前的谢绥问责:“我叫你你怎么总是听不到呢。”他也像是真的担心谢绥,“要不你找郎中看看耳朵吗,不要讳疾忌医。”
接着他劫后余生一般看了眼远窗比一个人高一丁点的距离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差点被摔死。”
然而就是这么一拍让他发现了端倪,那只谢绥抓过的手布满干涸的血液,而衣襟上也零星撒着几滴血。
“啊啊啊!谢绥一看!你把我的手都拽流血了。”邱秋近乎惊恐地举着手放在谢绥面前,这可是实打实的罪证,这不怪谢绥又能怪谁。
这么满手都是血,伤口得多大啊,邱秋下意识摸了摸手,试图找出伤口在哪里,以往会痛,今天怎么一点也不疼呢。
谢绥面对邱秋的指控,只是微微皱着眉,一只雪白的帕子被他从怀里取出来,裹在他右手上。
雪帕顷刻就被浸透鲜血。
邱秋看看谢绥又看看自己,恍然大悟般:“原来是你受伤了!”
邱秋还在原地惊愕发呆,谢绥已经叫了人进来清扫沾了血的地方,另一部分则跑去请大夫。
邱秋看见断弦的琴,心里也有几分了然,他又不笨。
那这岂不是和他有关系了,意识到这个事实,邱秋心里少有地有些愧疚,眼巴巴地跑去蹲在谢绥面前看着他。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谢绥还是那张淡漠的脸,只是带了一丝苍白。
他想要关心关心谢绥,但面前突然变得易碎的男人突然道:“我母亲和父亲,不过是皇族和世族达成合作的保证和纽带。”
“母亲嫁给父亲之前,父亲谢正章已有妻儿,后为联姻,谢正章原配妻子退为妾室,母亲与父亲,并无感情,嫁给父亲后也并不开心,之后母亲生下我便搬出谢府。”他眼睛半垂,看起来有些忧伤,“我不跟邱秋多说就是因为这个。”
邱秋也不晓得谢绥怎么突然这样说,那日他不过好奇多问了一句,虽然谢绥只是寥寥几句,但邱秋也并不在意。
但他的身世这样复杂,又突然主动提及,这让邱秋心里更为愧疚。
邱秋给他倒了茶,忙说:“快喝些,别说了。”邱秋殷勤地伺候谢绥,两人等着大夫过来。
谢绥垂眸任邱秋伺候,突然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动,谢绥又说:“过几日就是孔先生的生辰,届时我带你去,为他引荐你。”
邱秋动作一顿,是他期盼已久的孔宗臣,原来谢绥真的在准备这件事。
思至此,邱秋更加热络,凑到谢绥面前,嘘寒问暖:“你手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吹吹?你是不是拿不了杯子,我喂你吧。”
邱秋拿了自己刚倒好的茶,双手捧着递到谢绥唇边,谢绥微不可察地挑眉看了眼邱秋,轻轻含住,邱秋就喂他喝水。
紧接着他又倒了一杯,谢绥摇了摇头,邱秋只能失望放下,看了一眼谢绥全身,立刻捧起他受伤的手,鼓起腮帮子,呼呼地隔着锦帕吹手。
那去而复返的老郎中再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受伤的人交换过来,被依靠的人也交换过来。
郎中:……看不懂,老夫真的看不懂。
邱秋被谢绥半靠着,他重的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得他歪着身子,半倒在席上,用一只手勉力支着自己,像是被一个老虎紧紧靠着压的半扁只会喵喵叫的小猫。
看见郎中进来,邱秋像是看见救星一样如蒙大赦,强撑扯出一个笑。
老郎中就赶紧把人从谢绥身下拉出来了,邱秋离开,谢绥也慢慢坐正,姿态端正,和方才判若两人。
郎中看着伤叮嘱道:“正值会试之际,谢郎君要多注意爱惜双手,所幸这次伤的不深,过些时日便会大好了。”老郎中再一次完成自己的使命,又留了一份药方出去。
这下屋子里有两个病人了。
谢绥看了大夫好像伤就好了一样,邱秋热络殷勤劲儿一下子就卸了,坐在一旁看着谢绥从指尖到手背的伤口发呆。
这时孔宗臣的事情又一次提起来。
谢绥道:“冬至后再过六天便是孔先生的生辰,这几日你先做一篇赋或记出来,届时我会引荐。”他说孔宗臣出身氏族,在朝中阁内和方白松分庭抗礼,为人却潇洒不羁,醉心山水,便做赋投其所好。
说起来方白松和孔宗臣倒是有意思,一个寒门出身,却有一个世族的弟子。一个世族出身,却有一个寒门弟子。
邱秋没想到不做什么治国平天下的策论,反倒要让他写景述情,这怎么知道他都水平呢,邱秋此刻心里对这个还未谋面过的孔宗臣生出了一点微妙的情绪。
仆从端了温水过来,放在二人身边便离开,邱秋一脸懵逼的看着水,直到一旁谢绥对他说:“邱秋为了擦手吧。”
他才知道这是要他服侍的意思,邱秋刚有盼头自然愿意做,拿了帕子沾湿,轻轻擦拭谢绥的伤口。
那琴弦划出来的伤细而深,从里面不断泌出血珠,邱秋刚擦过就立刻流出血,他有点慌张无措地看向谢绥。
谢绥只是低头看着他并不做声,像是有些出神,片刻后说:“按一会儿吧。”
邱秋便又拿了干净帕子紧紧按在伤口上。
很深很深的伤口,一定很痛吧,邱秋想,但是谢绥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充满探究欲的表情,引来了谢绥的注意。
谢绥突然道:“邱秋不感谢我吗?”
邱秋忙道:“要感谢的,多亏你拉住我,不然我就摔下去。”
谢绥低着头,原本受伤的脆弱模样骤然被一个笑打破,他突然笑着道:“那邱秋把我床边柜子第三个抽屉打开,里面有我的给你的礼物,也是你感谢我的谢礼。”
他这段话说的长且饶,先是礼物又是谢礼,邱秋没听明白,但他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礼物”两个字,于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木头做的小柜子走去。
那柜子做工精致,看得出来谢绥应该在这里刚刚拿出或放进什么东西,其中一个木屉半开,邱秋蹲下去的时候,无意中瞥见那半开的抽屉里有个玉做的东西,隐隐约约像是莲花的形状。
他不过匆匆一瞥,最终还是奔着自己的“礼物”去了。
拿出来是个小木盒,邱秋刚要打开,谢绥又说:“拿回去再打开看吧。”
邱秋只好压下心底抓痒的感觉,拿着木盒子在自己身上比划半天,随后勉强塞进袖子里。
又笑意盈盈地走向谢绥,见伤口不再流血,拿了药洒在谢绥伤口上。
从头到尾谢绥一言不发,眉毛都没皱一下。
邱秋心里有几分佩服,谢绥虽然是个色鬼,但是还算是个汉子。
他看着伤口,心里又有一些愧疚,看着谢绥半靠着椅子,敛目静坐的样子,邱秋想了想,上去吻了吻谢绥的嘴唇,以做安慰,他第一次不是出于想要什么东西都私心,和谢绥亲近,这个事实让他非常羞涩,甚至感觉双耳发烫,但同时他又觉得“对谢绥羞涩”这件事非常难以面对,耸肩蹭了蹭耳朵。
谢绥显然也很惊讶,在邱秋退回之后跟着追吻两下,接着笑着说:“邱秋回去吧,记得看我给你的礼物。”
邱秋揣着礼物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福元听说他饭桌上险些被噎的消息,焦急地候在门口,看见邱秋回来,迎上去。
但邱秋没空和福元说话,匆匆进去,满怀期待地打开了木盒。
里面静静躺了三四个能握在手心的小球,和之前邱秋丢的那个有点像,只是有些重量,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轻轻一动就震个不停。
就是他被谢绥抱回院子那天,他从被子下面拿出来丢在一旁的那个金色小球,后来再也没找到,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虽然和邱秋想象的不一样,不过也弥补了邱秋丢失金球的遗憾。
第32章
邱秋没忘记孔宗臣要生辰的事,立刻马不停蹄地准备起来,连夜写了一篇颂赞菊花的赋,不止如此,他还安排福元从满满当当的家当里找出件宝物当做生辰礼物。
生辰怎么能不送礼呢,谢绥尽管答应他润色文章又将那几盆黑菊花当做礼物,但谢绥送的终究和他没关系,他日后要清清白白做官,就必定要和谢绥划清界限,包括人脉建立也要一份一份算清才好。
邱秋这样想清楚,顿觉自己着实有些冷酷了,谢绥这么喜欢他,他却一心在仕途经营上,唉,他是有些无情了。
邱秋叹气,但没有办法,他们都是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晚上在屋里玩一会儿也就罢了,传宗接代难道还能找一个男人吗?
他也是为了谢绥考虑,毕竟好大一个谢家,总不能断送在谢绥这一代。
不过等到他离开,谢绥能莫名其妙送给他好多钱和好吃的就好了。
次日,邱秋很主动地起了个大早,拿着自己做好的文章去找谢绥。
一晚过去,谢绥的手伤没有更严重,倒是邱秋,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些肿。
邱秋到的时候谢绥已经摆好了笔墨,好整以待地等着他。
邱秋羞赧地笑了笑,像是因为麻烦谢绥很不好意思,他把卷好的纸递给对方,谢绥拿到铺开。
在这个空隙,谢绥头也不抬:“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你说那几个金球啊,我喜欢,我喜欢的。”邱秋胡乱点点头,其实那几个金球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谢绥最近帮他太多,邱秋不忍他不开心罢了,自然按对方的意思来。
谢绥听见了挑了挑眉,笑着什么也没说,他通读了一遍邱秋做的文章,原本舒展的眉立刻皱紧。
邱秋忐忑地坐在一边,手放在椅子扶手上不安分地乱动。
谢绥看了一会儿,提起一旁毛笔,大刀阔斧地在纸上划下,想了想,提笔写下。
“你来看看。”
邱秋忙不迭起身,探头去看,谢绥给他改了几段话。
就像是几根野草里长了一朵牡丹,邱秋越琢磨越觉得满意,心里一半欣赏,一半是酸涩和嫉妒。
他苦苦写了一夜的文章,最终竟抵不过谢绥一时半刻的才思。
凭什么呢,谢绥得到的还不够多吗,他身世好长的也好,现在才学也好,甚至还拥有小举人邱秋的美色。
天底下会有人有这么完美的人生吗?
邱秋纠结地看着文章,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难受,于是举高了纸挡住脸,谢绥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按照这个重新誊一张吧。”
邱秋点了点头,拿了纸誊好重新给谢绥拿回去。
这次谢绥依旧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他又改了几段。
又拿下去誊写。
如此几次,几乎每段谢绥都有更改,邱秋不禁发出一个极其有哲思的问题。
这篇文章每段都被改过,那么还能算他的文章吗。
邱秋没有过多思考,只是再次接过谢绥递过来的文章,重新誊写。
这次除了他题目是他的以外,全都被改过了。邱秋拿着和原来两模两样的文章,沉默着塞进衣袖里。
也许是邱秋的脸色真的不好,谢绥问:“不开心?”
邱秋摇了摇头:“没有,你帮我润色我很开心。”虽然这种程度已经和润色没关系了。
谢绥想起之前某张纸上晕开的一点墨痕,见他不承认,也只能揭开过去。
邱秋挑挑拣拣从一屋子珠宝李里挑出件翡翠摆件当做生辰礼,其实这些东西都是谢绥的,但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他的了。
*
到了孔宗臣生辰那天,谢绥坐在马车里等邱秋一起出去,邱秋没带福元,本来去的人就不包括邱秋,他自然不能还带书童去。
邱秋急匆匆地捧着一个盒子跑出来,愈发临近冬天,邱秋穿了一身红锦袄衣白貂围脖,还有红色的厚厚的披风。
他跑得急脸上带了薄汗,脸颊红彤彤的像是带着水珠的娇花,上了马车,在谢绥冷淡的眼神中悻悻地坐到谢绥旁边。
礼盒华贵,谢绥一眼就看出这是邱秋自己备的生辰礼,这事邱秋还未曾和他说过,想必又是邱秋的小巧思。
邱秋心里忐忑又期待,他即将接触到除谢绥之外的大人物,而且很大概率对他的仕途又很大的作用。
谢绥闭着眼睛端坐着似乎在休息,邱秋探头往后面看了看几株菊花都好好地带着,他又摸了摸袖子里做好的文章,心中稍定。
孔府在京城内城,邱秋坐在马车里缓缓驶入住满达官贵人的内城。
孔府素雅,孔宗臣生辰的消息似乎大家都知道,外面停满了马车,等到上面的主人下来后,仆从就牵马离开,避免堵塞。
谢绥和邱秋也是这样,身后跟了吉沃几个仆从,抱着蒙了红布的花盆。
谢绥问邱秋要了文章,邱秋很犹豫地递给他,现在还没有见到孔宗臣,不知道谢绥要走文章要做什么。
谢绥似乎看出他的担忧:“放心交给我,他会看到的。”谢绥把文章塞进来花盆里面。
带着邱秋进去,门口是收礼的地方,菊花被留在这里,邱秋也放下怀里抱了许久的翡翠摆件。
孔府仆从会记下礼物的主人,到谢绥的时候,他们很自然地写上绥台的名字,看起来应该都是认识谢绥的。
他们记完绥台,又看向邱秋,邱秋“哦”了声,连忙介绍说自己是荆州举人邱秋,特意来给孔大人祝寿的。
仆从听见举人的名号,脸色变都没有变,像是司空见惯,甚至有点厌烦。相比会试主考官是林扶疏的消息公布后,他的老师孔宗臣也受到不小的影响,想必是常有举人登门拜访。
不过一切邱秋都不知道,谢绥走在前面都没影儿了,邱秋赶紧追上去,临走前还颇为担忧地看着藏着文章的那株花。
不知道会不会被孔宗臣看见。
邱秋被叮嘱着一定要紧跟在谢绥身边,孔府来到宾客,邱秋几乎都不认识,只知道谢绥碰见很多这个那个的各种大人,一个名头塞一个名头响亮,是邱秋从来没见过的大人物。
更奇特的是,谢绥全都认识这些大人物大人物们也都认识谢绥。
想必是因为他家世的原因,除此之外邱秋不做他想。
邱秋紧紧跟着谢绥拉着谢绥的衣摆,宴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见谢绥跟诸位大人说话,他几次有意也想插进去,可惜那些大人只是匆匆看他一眼,敷衍几句,就不再搭话。
他即使跟在谢绥身边,又有一个举人的身份,但对于这些大人,其实小之又小,宛如蝼蚁,他和谢绥年龄相仿功名相同,但在他们这里,邱秋恐怕就是谢绥身后一个胆子小又多嘴的小厮罢了。
谢绥带着邱秋在宴会一角坐下,随着几声乐器声响,歌舞骤起。
宴会开始了,但主人孔宗臣却迟迟未到,邱秋坐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他没看到孔宗臣林抚疏之流,倒是看见一个熟人——方元青。
方白松和孔宗臣在朝中几乎属于不同派别,方白松的孙子竟还会参加孔宗臣的寿辰宴。
不过这和邱秋没什么关系,他要做的应该是避开方元青,免得姓方的又针对他。
邱秋想通,移了移椅子,几乎要躲在谢绥身后,谢绥似乎察觉他的躲闪,低着头笑道:“要躲我怀里吗?”
邱秋又羞又恼,狠狠地瞪了谢绥一眼。
带着娇嗔,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那边的方元青也是百无聊赖地托着头看宴上的吃食和来客。
他本来是一点都不想来的,是他祖父方白松硬压着他让他来给孔大人祝寿,真是奇了怪了,他知道祖父和孔大人在政见上常有不同意见,但私底下私交也算和睦。
当和他是没什么关系了,他还有很多事今日要为祖父的事浪费在孔大人生辰上一段时间了。
前些日子,邱秋家里失火,他听说后立刻派人去救可惜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后来他又派人到处打听,结果哪里都找不到邱秋的身影。
这倒是真的奇怪了,不过邱秋没事就好,他突然消失,方元青心里隐隐有怀疑,之前邱秋和谢绥走得近,或许是和谢绥有关。
只可惜那日落水后,祖父对他愈发严格,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到谢绥的绥台一探究竟。
他郁闷地闷头喝酒,眼神四处乱看,就这么一瞟发现了意外之喜。
那假君子真小人谢绥身后坐着一个红衣少年,唇红齿白,如同天上仙童,看见他望过去,偷偷露出的眼睛又急忙躲闪,依偎在谢绥身后,甚至恨不得贴在谢绥身上。
那不是邱秋又是谁?
果然是谢绥带走了邱秋,方元青当即坐不住,放了酒壶,就要过去。
结果被随从拦住,在随从的暗示下,方元青往旁出一瞥,主人公孔宗臣正式出场。
邱秋也同样看到,他以为同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学士,孔宗臣应该和方白松一样超脱尘俗,仙风道骨,又或者宽仁慈和,深谋远虑,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眼前这幅样子。
长着满脸络腮胡子,胡子上还沾着酒液往下滑,浑身散发着一种落拓不羁的气质,像是老江湖,而不是朝堂上富有才学的大儒。
他撑着桌子,朝宾客举杯:“老孔来晚了,诸位大人见谅。”
说完饮下三杯,不像是受罚而是奖励。
谢绥端起杯子对应着喝了一杯,邱秋便也像模像样,跟着到了一杯。
只是他以为这酒清甜,看谢绥喝下一点表情都没有,就觉得对他来说绰绰有余,没想到一杯入喉,辛辣至极,邱秋还没好利索的嗓子都火辣辣的疼。
他毫无防备,脸上五官皱在一起,就要一口喷出来。
但邱秋没有吐出来,他嘴上多了一只修长的手,紧紧捂着他的嘴。
邱秋口中的酒液没有喷射在桌子上,只是从谢绥的手和嘴唇之间慢慢流出,淅淅沥沥,莫名色情。
谢绥微微皱起眉,拿了帕子擦手,邱秋紧跟着很局促地擦嘴。
感觉很不好意思,又是谢绥救了他要不然就要出丑了。
有了主人来,宴会显然更加热闹,从众人的态度都能看出来孔宗臣官职不低,即使来的晚了,众人也都是笑呵呵的。
孔宗臣看起来很是豁达一个人一一敬酒过来,很快就到了谢绥这桌。
孔宗臣看见谢绥眼睛微微一亮,几十多岁的老大叔,疾步过来:“你送来的那几盆花我看见了,实在是喜欢,就是看花看得时间久了来晚了。”
听到说起菊花的事,邱秋立刻支起耳朵,他在想孔宗臣对他的文章有几分评价。
但令他失望的是,孔宗臣只字未提文章,谢绥也只是微微笑着。
两人就着如何培育菊花说了几句话,邱秋嫌无聊,在会上到处乱逛。
他穿的张扬,长的招摇,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偷偷看着他,不过邱秋浑然不觉,在人群里来回穿梭。
突然,邱秋一个转弯撞上一个人,还没跟人说对不起,就被人拉着捂着嘴躲到一旁。
“呜呜,你是谁?”邱秋拉开“凶手”的手往回看,赫然是方元青,“你怎么在这儿?”
邱秋小声骂着。方元青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痴痴地看着邱秋,看得邱秋浑身发毛。
“你怎么了?你傻了?”
方元青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你是和谢绥待在一起吗,你没出事就好。”他的脑子还停留在邱秋着火那段时间。
邱秋翻了个白眼,几乎是跳起来很不客气地说道:“管你什么事?少管。”
方元青道:“不管我的事就关你的事吧,我知道你和谢绥关系不一般,在陪他睡,但是他不是个良善的人,这辈子没做过亏本生意,跟他不好,还不如跟我呢。”
方元青说的跟谁跟谁的事,邱秋一个字都没听,脑子里全是“陪他睡”,即使方元青说的是事实,但邱秋像是被戳到痛脚一样,恼羞成怒跳起来,叫道:“你骂谁呢,少胡说,我可是清清白白好儿郎。”
他还是不承认。
但重点不是这个,方元青急了给邱秋解释谢绥不是个良人,迟早要被吃惨的。
但每句劝导后面跟的都是“你跟我吧,我比谢绥好”,这让邱秋觉得方元青不过是在消遣自己,更加恼怒,终于在方元青喋喋不休的唠叨,和逐渐逼近的脚步中狠狠踩了方元青一脚。
然后在方元青抱脚痛呼的那一刻,一溜烟儿地从人群里跑出来,又回到谢绥身边。
他停下,刚要和谢绥说方元青说他坏话的事,就听到孔宗臣和谢绥说,要把菊花摆出来供众人欣赏。
摆出来,菊花!邱秋一愣,攥着谢绥的衣摆更紧,那花枝间还有邱秋写的文章。
若是被摆出来,必定要被别人看到了,邱秋心里一紧,伸手拉了拉谢绥的衣服,想要他想办法阻止。
但谢绥像是没有感觉到,笑着附和。
第33章
邱秋颇为紧张地看着那几盆黑菊端出来,红布掀开,里面赫然是三盆开的正艳的菊花,花瓣纯黑,花面甚至微微发亮。
但是花枝间谢绥卷进去的文章已经不见了。
邱秋捏紧谢绥的衣角松了一下,松了口气。
谢绥拍拍他的手:“别怕,我有安排。”
邱秋这才稍微放心,没想到谢绥都为他安排好了,心下感激,冲他又乖又甜的笑了一下。
黑菊花难得,当即人们就围了上去,围着花啧啧称奇,孔宗臣也很是得意,说这花是谢二郎君送来的,那些大人就围着孔宗臣和谢绥恭维。
邱秋都被挤出谢绥身边,不过这次他心里没那么难过嫉妒,大概是因为谢绥帮他很多。
谢绥身量很高,高出这群人一截,但说话丝毫不低头俯身,他身份和才学带给底气让他在众多人面前也毫不逊色。
像是察觉到身上没有被人拽着的感觉,谢绥回头看见邱秋被挤出去,伸出手把他拉回来,边拉边介绍道:“这是邱秋,今年来赶考的举人,现在住在我家中。”
此举是有意向让邱秋进入这些达官贵人的社交圈中,积累人脉。
邱秋呆了,看着谢绥的侧脸不说话,他和谢绥关系肤浅,原本不过是权色交易,没想到谢绥竟对他的事如此上心,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最终在谢绥的隐晦催促中,晕头转向地接受着这群人的恭维。
邱秋雪白的小脸埋在白色绒毛里,听着别人的夸赞几乎要飘上天上,羞涩连声道:“哪里哪里,学生愚钝,当不起如此盛赞。”
他半个身子藏在谢绥身后,和谢绥关系亲密众人有目共睹。
祝贺的人中有人和谢家来往密切,自然知道谢绥性子如何,心道他本性冷漠倨傲,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小举人另眼相看,又观他们举止亲密,便立刻猜想,这小举人应当是做了谢绥的入幕之宾,让他如此力捧上心。
不过他们心中仍是惊叹,想不到年少成名,向来冷傲高洁的谢绥竟也是个俗人,也会贪图美色。
甚至有人意识到这点,心里动起歪心思。
他们所思所想,邱秋全然不知,他梦寐以求的在京城混出些名堂,结交大人物的愿望今日如此轻易的就被谢绥实现了。
众人的恭维更是好听哪怕他们并没有见过邱秋的真实实力,但说出来的话俨然已经将邱秋吹成天上有地上无的下凡文曲星了。
说的人太多,又说的太真诚,邱秋几乎都要相信,非常满意地仰着脸,在谢绥的视野中,小小的邱秋几乎要把自己仰倒背后去。
谢绥暗自笑了笑,手扶在邱秋背上,看着那些人笑不及眼底的恭维和邱秋格外得意的表情,什么都没有说。
宴会照常进行,孔宗臣喝的醉醺醺地走过来和谢绥私底下说话,邱秋不知道是先前喝了酒还是被人夸的,脸蛋红彤彤的,脑袋也晕乎乎的。
孔宗臣过来问起邱秋:“我在花里面找到篇文章,是不是你做的?”他爱花,听见谢绥送了这等奇花过来,自然第一时间就去看了,也就先发现邱秋的文章。
本被科举的事烦的不行,见到此类自荐性质的文章,孔宗臣烦不胜烦,但带那举人来的人是谢家谢绥,孔氏和谢氏有些浅薄的亲脉关系,而谢绥本人天赋异禀,他自然愿意给个面子。
于是打开看了几眼,这么一看可不得了,通篇语言优美,错落有致,写景美写情更是真挚,是一篇上乘之作,比之他引以为傲的学生林扶疏也是绰绰有余。
想必就是连谢绥都能比上一比,他急忙去见人。
但邱秋与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过分的漂亮,像是谁家娇养的小郎君,而不是千里迢迢来京赶考的苦举人。
为人也虚浮易骄。
有一瞬,孔宗臣甚至怀疑那篇文章是否是这叫邱秋的举人所做,但对谢绥的欣赏和看重显然压过这种疑惑,最终只惭愧自己修行不到家,竟以貌取人。
邱秋很有礼貌地朝孔宗臣行礼,很乖巧地答话,只要他愿意,他很容易伪装出一副有礼貌有教养的样子,加上天生的好相貌,很容易惹得人喜欢。
孔宗臣很满意,问了他几个问题都被邱秋很好地回答了,于是孔宗臣笑得更加慈祥,颇为欣赏地看着邱秋,叹息此等人才竟到现在才传到他耳朵里。
邱秋回答完孔宗臣的话悄悄舒口气,还好有谢绥,谢绥常抓他的功课,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邱秋发现这些问题他竟全都会回答,他从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厉害。
果然是越变越强了,邱秋计算着自己的成长速度愈发欣慰。
他特意偷笑,要不了多久,他可能就会追上谢绥了。
谢绥听着孔宗臣问出的熟悉的问题,神色毫无变化,冷静沉稳,像是早已预测。
孔宗臣越看邱秋越觉得满意,问了几句谢绥有关邱秋的情况,得知对方曾在京城备受排挤,心中更是怜惜。
他连道可惜,不住摇头:“可惜当不了我的学生了。”
谢绥一笑:“如何不能?”
孔宗臣问:“你带他来,难道不是方白松已经收他为徒,我又如何再将他当做弟子。”
谢绥但笑不语,邱秋急了,解释说:“孔先生,方大人不是学生的老师,学生启蒙入学至今,除了一个秀才,并没有其他老师。”邱秋已经很亲密地叫孔宗臣老师,自孔宗臣表示出有意招邱秋为弟子的意思,他就显得极为急躁,终于逮到话头为自己辩解。
在说起老师的时候,邱秋脑海里短暂地闪过谢绥的身影,不过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当真?”孔宗臣扭头问谢绥,谢绥点头。
孔宗臣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终于又多了一个徒弟,这次总算能比过方白松那老家伙了。”谢绥初出茅庐时,他就和方白松竞争过,可惜谢绥有自己的想法,最后选择了方白松。
孔宗臣很得意,宽厚的手掌拍着邱秋的脊背,直拍得人一挺一挺地向前,邱秋几乎要栽倒到地上。
但邱秋心里开心根本没无暇顾及这个,在他看来,这事如同天上掉馅饼一般,大儒孔宗臣竟真的要收他当做弟子,自此和林扶疏便是同门师兄弟了。
邱秋当即要叩头拜师,但被谢绥孔宗臣拦住,说这事不急,可日后再办。
邱秋兴奋地点点头,于是兴奋之下,孔宗臣递过来的烈酒,邱秋也都皱着鼻子,一口一个喝了,谢绥想拦都拦不住。
这对新师徒飞速在酒桌上建立了情谊,谢绥被邱秋忽视,看似毫无在意,笑着坐下,实际上眼底幽深,翻腾着怒火云海。
几杯下肚,邱秋就撑不住了,他向孔宗臣拱手,说要去散散酒气,随后便晕乎乎地看向谢绥期待他能和他一起,但谢绥幕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一样。
邱秋只好独自一人告别了宴席,往后院一亭走去。
谢绥留下原地,看着邱秋毫不在意从不回头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弧度也彻底消失不见。
孔宗臣的府邸很大,装的又粗狂又别致,尽管在邱秋心里,他认为方白松那种素雅的风格符合他的审美,但谁让方白松得罪过他。
于是邱秋在心底偷偷宣布孔宗臣的宅子才是最好看的,那可是他老师。
邱秋坐在装了幔子的亭子里,靠在美人靠上,临着水吹风醒酒。
孔宗臣好像什么都好,性格好眼光好学问好,除了太爱喝酒差点把邱秋喝趴下。
邱秋安静地看着湖面,托着头发呆,周围寂静一片,直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邱秋才稍微有一点清醒。
他以为来人是谢绥于是很懒散地继续趴着,等着谢绥叫他。
可很快身后就传来声音。
一个小厮或书童身份的人说:“郎君,没想到从后门到前堂的路这么难走,不如我去找找孔大人吧,让大人派人来接我们。”
另一个被称作“郎君”的便说:“何必麻烦老师,今日他生辰,我们本就是来祝寿,岂能拿这些琐事打扰他。”声音冷冽平静,仿佛没有感情的人偶,最无情的判官。
但邱秋没纠结这个,他非常敏锐地注意到男人对孔宗臣的称呼“老师”,据他对孔宗臣十分浅薄的了解。
除邱秋之外的弟子还有一个就是——林扶疏。
难不成外面的人就是林扶疏。
邱秋没有说话,外面的人继续道:“郎君前面有一个亭子不如就在那里歇脚吧,那东西也都先放放。”
男人嗯了声,脚步声愈发近。
邱秋也不知怎得没有出去和男人打招呼说话而是悄悄移动身影,把自己移到一层又一层幔布之后。
那主仆两人显然是坐下了,仆人话多,抱怨似的说:“郎君接了科举的事近来就越发忙,如果不是那么多人上赶着结识郎君你,我们怎么会被逼的走后门。”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太年轻,经验不足,以至于那些考生一个个打主意打到我身上。”他的嗓音愈发冷,好似极北寒冰。
邱秋从听见负责科举的话后就脑袋嗡嗡什么都听不进去。
负责科举还和孔宗臣有关系……
此人就是林扶疏!会试主考官林扶疏!
邱秋大喜过望,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心心念念要结识林扶疏,如今人就和他几步之遥。
邱秋意识到这点立刻掸了掸身上,拨开层层幔子,从后面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好,在下是荆州……”
那小厮看见他吓了一跳立刻跳到自家主人面前挡住他,同时大声呵斥:“小贼,你是何人?”
第34章
那小厮又要上前说什么,林扶疏及时抬手制止了他。
小厮没听见邱秋说的话,林扶疏却是听的清清楚楚,原本就抿紧的嘴唇更显冷漠,唇角朝下,似乎极为不悦。
又是一个来巴结的。
邱秋笑着提着衣服上前,他喝醉了,走路摇摇晃晃泛着傻气,结果脚下不稳险些摔到林扶疏身上,幸而及时扶住旁边的石桌才避免摔在林扶疏身上。
两人挨得极近,邱秋像是要整个人扑进林扶疏怀里对他投怀送抱一样,他身上袖子垂下去,落在林扶疏腿上,青衣之上迤逦了一道多情的红色。
邱秋扑倒的风掀起林扶疏的头发,蝴蝶一样的睫毛扇起一道细微的风,吹在林扶疏的脖颈上。
他刚站稳想和林扶疏搭话,就见林扶疏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神色冰冷,带着审视看着邱秋。
邱秋原本飘飘然心思一下子落在地上,局促和不安乌云一般笼罩了他,他踌躇着说:“我是荆州来的举人邱秋。”
林扶疏音色冰冷,像是清泉落入寒潭的声音:“我知道。”
他讥笑一声:“你是怎么进来的,竟追我到了孔府吗?”
自从林扶疏被圣上钦点为科举的主考官,便陆陆续续有人蓄意接近他,打探他的喜好。
其实历次考试通常是礼部尚书负责,这些文人喜好如何早就摸清了,而这次谢绥下场,他祖父自然不能再参与。
最开始人们都在猜差事会落在谁头上,将礼部的人猜了个遍,没想到给了工部的林扶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人一向低调,从不举办参加诗会等活动,更没有什么文章流出来,喜好偏向自然需要摸清楚。
于是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接近打探,有些只打探喜好,有些却动用了旁门左道,想尽办法诱惑他。
让人烦不胜烦。
林扶疏已经厌烦极了,站起身来,高了邱秋一个头,吓得邱秋后退几步,结果左脚绊右脚,给自己绊倒在地上,衣衫花一样铺了满地,林扶疏下巴微含,眼神微微向下俯视着邱秋。
邱秋全然看清林扶疏的面貌,很隽秀的一张脸,有林下风致,只是神色冰寒,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邱秋想解释,但林扶疏却先他一步开口,平静又冷酷:“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难道不知道小人行险以徼幸这句话吗,你身为举人不好好为会试温书准备,倒跑来和主考官搭交情,如此投机取巧,妄作举人!”
邱秋本想解释他不是跟着林扶疏来的,只是偶然碰见,可林扶疏所言却完全对照了邱秋的所作所为,几乎是把邱秋隐秘阴暗的内心想法全都翻出来曝在阳光下。
他一时之间被人说中,羞愧难当,竟什么也说不出来,林扶疏见他不说话便以为是邱秋在心虚,当下冷哼一声,要甩袖离开。
而邱秋,有时候常犯蠢,明明知道林扶疏误会他讨厌他,但看见自己想抱的大腿离开,急忙抓住林扶疏旋起的袖子。
“不是的,我是来给孔先生祝寿的,不是特意找你的。”邱秋有时候又很聪明,不承认林扶疏所说,即使是完全说中了邱秋的心思,但他只说祝寿,拿孔宗臣来做借口。
但是细想,邱秋今日本来就是为祝寿而来,他很坏心眼地没有说明孔宗臣有意收他做弟子,对之后林扶疏因误会他而羞愧道歉的场景十分期待。
林扶疏也不知道有没有信邱秋的这副说辞,依旧很冷漠地看着邱秋,眼神锐利,铁面无私,刚正不阿。
他盯着邱秋有些飘忽的眼神,倏地一笑,如同寒冰破解,但语气依旧讽刺:“撒谎,老师是当朝重臣,你一个小小举人是什么身份来给老师祝寿,又是会试在即这个节骨眼儿上。”
那双锐利阴沉的眼睛似乎已经洞悉了邱秋的所思所想:“分明是你想借老师的关系攀交我,倒是有心机。”
邱秋又被戳中了,脸上挂不住,撅着嘴不满道:“谁要攀交你,你就算是主考官也不能污蔑我,我一向是清……清清白白做人的。”邱秋说到清清白白还心虚地打了个结巴,他的声音还很哑,像是只鸭子,透着幼稚。
任谁看,这面前的小举人都是行为鬼祟,做贼心虚。
邱秋也恨自己说话说不利索,不过在林扶疏面前还是努努力挺直了胸膛,妄图依靠挺的笔直的身体来验证自己说的话的可信度。
林扶疏目光沉沉,像是不想再听邱秋的辩解,朝小厮摆摆手,起身朝亭外面走去。
他手上拿的满满当当,应该是带给孔宗臣的寿礼,小厮空出手朝邱秋走来,林扶疏就背着身子拿起带的寿礼。
邱秋一看就知道这小厮是要来拿自己,心下惊慌,又生出几分怨恨,觉得林扶疏完全就是误会了他,就算他有攀附林扶疏的想法,可是他不是还没开始实施嘛。
邱秋心里气得不行,看着林扶疏淡然的背影就直冒火。
“你是坏人,这样污蔑我你会后悔的。”
林扶疏连回头都没有,小厮扭住邱秋的手就要压着他赶出孔府。
说时迟那时快,邱秋双手正被人拧到背后的时候。
谢绥的声音适时出现:“林大人且慢。”
谢绥从一旁小路突然出现,缓缓走过来:“邱秋是我带来的人,为人踏实勤奋,并不是那等投机取巧的小人,林大人明鉴。”
有谢家嫡子拦路,林扶疏才停下,看着邱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到处乱转,眼睛里冒着熊熊怒火。
不高的一个人浑身透着倔犟,不大的一张脸满是不忿。
这样的人可和踏实搭不上边。
这边邱秋觉得谢绥说的十分对,尽管谢绥有时候混蛋的不像个人,但在发现邱秋的优点上竟格外有天赋。
闻此非常赞同地点点头,他双手还被人,像拧麻花一样拧着,力气很大,痛极了,邱秋忍不了低声呜咽起来。
泪眼朦胧地看着身后的小厮,呵斥说:“你,你没听到么,我不是跟着林大人来到……还不放开我。”只是带着哭腔没什么威慑力,眼睛泪水涟涟,我见犹怜。
小厮顿了下,有些犹豫又带着一点羞窘,这人说话就好好说话,撒娇做什么,小厮这个念头乍起,觉得手上小举人的手软绵绵,没什么茧子,一点都不像读书人,想着他手上力气放松了许多。
邱秋接着求救似地看向谢绥:“快救我,我手好痛。”
话里带着明显而又不自知的亲昵,几乎立刻就将邱秋和谢绥的关系展露在林扶疏面前。
林扶疏原本缓和的表情,又一次沉下来,对邱秋的印象再一次跌落谷底。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周围都是荒芜一片的花丛,枯枝缠绕,像是刀剑,一个冷酷审视,一个浅笑从容。
林扶疏看着对面这位年少就有盛名的谢氏子,见他唇角含笑,眼神却毫无波澜,一时竟也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只是颇为厌恶地看向邱秋,让人放开了他。之后继续朝孔府宴会厅走去。
邱秋被人放开后,第一时间就察看自己颇为重要的手,确认只是一些淤青,没有伤到筋骨松了口气。他可不能像谢绥一样,还没考试就伤到手。
他垂着头想了想挤出几滴泪,想故意对谢绥扮可怜,好让他想办法为自己做主。
但一抬头只有谢绥孤身离去的背影,一句话都没有和邱秋说。
邱秋心头一跳,心里隐隐知道谢绥因为什么不悦,快速追上去吧。
他紧跟在谢绥身旁:“谢绥我手好痛,你怎么不看我。”
“看看我嘛。”
像是不知疲劳地蜜蜂围绕在谢绥身旁。
邱秋一心想让谢绥为自己做主,全然没有看到谢绥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行到几棵低矮的树下,谢绥终于肯搭理邱秋了。
谢绥狠狠地掐住邱秋的下颌,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带他进了树丛中,干枯的枝干弯弯绕绕层层叠叠,只能盖着谢绥和邱秋很少的一部分身体。
邱秋被人狠狠摁在树上,树枝都跟着抖动摇晃,眼中真的泌出疼痛的眼泪。
谢绥掐着他强迫他抬起头并微微踮起脚,看着邱秋的眼泪丝毫没有动容。
“我是不是早就警告过秋秋,不要把多余的心思打在林扶疏身上,他性格刚直,最厌恶你这种人,你怎么还敢凑上去。”
谢绥说话毫不客气,像是真的动怒了。对邱秋毫无温情可言。
“没有……呜呜,没有,我没……没有找他。”
邱秋又痛又气,泪水不争气地飞速溜出来,泪眼模糊地看着谢绥的脸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他没想到谢绥会这样说他,“你这种人”他这种人又是什么人,谢绥原来也厌恶他,既然厌恶他干嘛还要帮他润色文章。
还是说谢绥是为了和邱秋睡觉,才勉强配合邱秋,邱秋实在想不明白了。
他只能在心里怒骂谢绥是个没有原则的色鬼。
邱秋承认虽然他是想结交林扶疏,但这和谢绥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被林扶疏羞辱,也只说了邱秋一个人啊。
他心里千言万语,可是谢绥的眼神愈发幽深,一下子全都被吓回去。邱秋被捂住嘴巴,声音本就哑,哭出来的声音越发难听,像个没开智的野猴子。
面对不懂事的小怪物,又该怎么苛责他。
邱秋哭的厉害,在他模糊的视野里,谢绥气质危险,最终松开手,他以为谢绥要放过他了,立刻正视着谢绥的脸,脸颊通红,眼皮也是红的,嘴一张就要和谢绥讲理。
没想到谢绥俯身过来,一口咬在邱秋的嘴上。
很用力,邱秋觉得自己的嘴巴要被狗咬肿了,后来狗的舌头钻进来,带来铁锈味的血腥气,痛的直流泪,邱秋彻底崩溃了,在谢绥的怀里痛哭不止。
两人偶尔漏出的间隙里可以看到邱秋唇上破的两个伤口。
“秋秋为什么这么不听话?”谢绥放开邱秋,但却依旧没有放过他,高高抱起邱秋,让他俯身趴在谢绥肩上,亲吻并不方便。
但其他事更加方便。
邱秋下身一凉,被青天白日的脱了裤子心里一紧,紧紧抓着谢绥的衣服,颤颤巍巍地问他要做什么。
谢绥用带有茧子的手回答了他,没有茧子的邱秋用一个温暖狭窄的地方感受到读书人的茧子长什么样子。
那日吃饭谢绥检查他伤势时做的事这次继续下去。
树枝随着邱秋的起伏和谢绥的动作摇晃。
这是惩罚,惩罚他没有远离林扶疏,没有听谢绥的话。
邱秋气血上涌,眼皮薄红,像是两片小小的桃花花瓣,他哭的无声,被羞辱的感觉让他无措,无地自容,甚至想立刻死去,好逃脱这种感觉。
邱秋想不明白,为什么谢绥要这样惩罚他,把他的脸面都踩在地上,尽管这里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明明是被羞辱,邱秋的身体仿佛和内心分开,一个快乐难耐不停颤抖,一个痛苦不已痛哭流涕。
修长的手指蛇一般,灵活纤长,甚至长了眼睛一样,精准。
邱秋在谢绥怀里哀叫几声,不知道是痛还是爽。
声音高亢淫乱,像是无法承受。
不远处竹林旁,林扶疏看着树丛中孟浪的两人,看见邱秋红肿的嘴唇,纤细柔软的腰肢被人狠狠揽在怀里,脚都踮起,全身心地依赖对方,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
树枝半遮着他们,突然邱秋的身子被揽起来,不知道看到什么,林扶疏骤然闭紧双眼,可是看到的隐秘依旧一幕幕在他面前上演,林扶疏抿紧双唇,额头上滴下一滴汗。
他闭着眼扭过身,不敢再看,青竹一般挺拔的身影顿了顿,接着很不自然地离开。
同手同脚。
谢绥瞥见林中某处再次空寂下来,眼珠子泛着无机质的冷光,甚至有些发着灰调,再次回到邱秋身上,缓缓扫过邱秋哭的乱七八糟的脸,柔软热腻。
他在邱秋耳边轻声说:“秋秋真惹人喜欢,好多人喜欢你啊。”
看着邱秋失神的眼神,谢绥帮他整理衣衫,将他放下,又道:“回府后惩罚继续,来找我时带上我给你的礼物。”
邱秋真怀疑自己是被弄傻了,否则怎么会听到“礼物”和“惩罚”联系到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问:痛吗?
秋秋委屈:好痛。
又问:爽吗?
秋秋回想:好像是有点
第35章
“我呀,又收了个小弟子,资质还不错,一会儿过来你也看看,把把关。”孔宗臣醉醺醺地在林扶疏耳边念叨。
说了好半晌,也没听见林扶疏回话,于是看向他的这位得意门生。
林扶疏坐在他老师孔宗臣的生辰宴上,眉头紧锁,看起来像是思索什么,以至于连老师的话都没听到。
孔宗臣连叫几声,才把人叫回神:“扶疏,扶疏?你想什么呢?”
林扶疏回过头,脑中那些堪为香艳的画面全都消散,罕见地有些呆愣地应了一声。
“无事。”
孔宗臣拍拍他的肩:“要是遇到什么事跟我说,这次陛下把科举重任交到你手上,要好好办。”
他还以为林扶疏是在忧虑科举事宜,于是开口安慰,他的这位学生心思向来缜密沉重,出身布衣走到现在这步不容易,作风又强硬,难免要得罪很多人。
林扶疏看了眼孔宗臣明显忧虑的眼神,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孔宗臣见他不想多说,便也起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中才再次出现谢绥和邱秋的身影。
邱秋脚步虚浮,面色潮红,靠在谢绥身上由他扶着。
看起来很是虚弱耗费许多精力的样子。谢绥还是原本那样,衣着整洁,连褶皱都少见。
方元青从头到尾都在关注邱秋,发现邱秋进来又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以为是生病,当即起身上前问候。
正巧从林扶疏身边经过。
走近后,方元青看着情绪明显不高,但脸含春色的邱秋心里莫名升起一个可能,那可能甚至越想越合理。
于是方元青看着邱秋问:“你去哪儿了?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干傻了一样。”
他话对邱秋说的温柔,实际上眼神却看向谢绥,谢绥面无表情,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方元青的怀疑却没有丝毫消退,甚至看着邱秋虚软的腿,几乎半昏迷地状态,愈演愈烈。
最终他在愤怒的驱使下,走近谢绥,压抑着怒火,朝着这位从小到大就是天之骄子的谢家嫡子低声怒斥。
“你凭什么这么对他,这里是外面你就这样侮辱他的脸面。”
谢绥原本走着的脚步立刻停下,邱秋半趴在谢绥身上,眼睛一闭一闭地想睡觉,根本就没有听清两人的谈话。
谢绥云淡风轻道:“我听不懂方郎君再说什么,与其在这里逞英雄,倒不如回去考个举人给你祖父高兴高兴。”
方元青:“你……”
他止住痛骂的话,深呼气几次把怒火压下去。
谢绥却没有听,同样放低了声音:“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邱秋是我的人,他当然要听我的,你哪里来的资格胆子敢同我叫嚣。”
说罢就绕开了方元青。
而这一切恰好被离得最近的林扶疏听到。
他早就猜出谢绥和邱秋的关系,可他没想到谢家子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与那小举人交媾。
那样孟浪……林扶疏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些事,那样雪白,那样艳红,他不该停下去窥视的。
如今两人的对话全都传进林扶疏耳朵里,让他惊奇的是,方元青似乎也与邱秋有纠葛。
林扶疏不敢再想,他们和他没有关系,那个放荡淫乱又喜欢投机取巧的小举人邱秋和他更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林扶疏脸上又出现一种很复杂交织的厌恶阴沉。
邱秋被安置在座位上,他缺水缺的厉害,谢绥把他脸搭在肩上,连喂了好几杯酒水,才逐渐清醒过来。
院子数次那个中发生的一切,都立刻吞没邱秋的大脑。
让他忆起谢绥恐怖的手指,腿间黏腻湿润的触感,唇上的咬伤都还在隐隐作痛。
他第一次在床上这些事儿上,遭遇这种待遇,粗暴色情,感觉完全把他当个物事玩了。
邱秋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想出人头地,陪人睡觉怎么这么难了,找到的贵族郎君也是个变态色鬼,总是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欺负他。
邱秋一个劲儿钻牛角尖,他自以为谢绥没把他当人,但要是真把他当玩具玩,怎么会允许用手让他快乐呢?
他心里愤怒又难过,一壶醋在他心里汩汩沸腾,酸气充胀内心,又疼又涩。他不由发问,难道他是个给人睡的,就彻底没有自尊了吗。
伤心夹着酸涩从眼睛钻出来,化作泪水,顷刻就流满了脸,波光粼粼。但是他又不敢在众人面前流泪,怕丢人,于是转了一圈。
最终只能选择趴在罪魁祸首——谢绥身上,呜呜哭泣。
谢绥扭头看他,邱秋也不抬头,埋着脸打他,但是又胆小得不敢用力,只是用掌心轻轻拍打谢绥的胳膊。
“都怪你。”邱秋闷在谢绥身上说话,细小的震动随着胳膊传遍全身,像是小兽哼唧,“你害我变得好丢人,如果……如果有人看见怎么办,我就要……呜呜,身败名裂了。”
谢绥:“不会有人看到,邱秋不用跟我撒娇,该罚还是要罚的。”
撒娇……
邱秋唰的抬起头,气得更炸了,任谁把生气当成撒娇都会恼怒的。
“谁给你撒娇了,我在生气好不好,你只会罚我,只会罚我!我恨死你了!”他声音越来越大,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在,“我就是偶遇林扶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虽然事实是邱秋碰见林扶疏自己送上去的,但他可不会这么说。
“我讨厌你。”邱秋一抹脸,支楞起来问:“我问你,我是看到林扶疏这种权贵就凑上去的人吗?是吗?”他见谢绥不说话,胆子愈发大,蹬鼻子上脸这句话完全就是邱秋的写照。
谢绥知道他本性如何,或许偶遇为真,但他也一定有意攀附,他有意给他教训,好叫他记住他的话,于是谢绥说:“不是吗?我与邱秋结缘,不正是邱秋自己凑上来的。”
邱秋愣了,本来停掉的眼泪又流,猛的扭头垂下去,彻底不说话了。
谢绥这个色鬼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邱秋气得快要炸了,伤心欲绝,活了十八年了只有谢绥对他最差最差,怎么能这样说他。
错了错了,除了谢绥还有霍邑、方元青他们也对他很差。
邱秋心里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只顾着为谢绥的话伤心,一部分却破口大骂。
这段日子谢绥对他多加纵容宠爱,他以为谢绥虽然好色了一点,但为人还是不错的,但现在看来明明为人刻薄冷酷。
但事到如今,邱秋只能认命了。
小蠢货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谢绥说完那句话,小蠢货就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这时候孔宗臣和林扶疏走过来,林扶疏表情很不自然,但有点喝多的孔宗臣根本没有注意到。
孔宗臣身居高位,面容粗犷,但性格意外的好,笑呵呵地走过来,指着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的邱秋说:“扶疏啊,你来认认,这孩子有些才华,不输你啊,我有意让他做你的师弟。”
林扶疏板着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微微惊愕。
邱秋的身子抖了几下,接着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着转圈,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孔宗臣,苦涩全都咽进肚子里。
他像是初次见到林扶疏那样,乖巧问好,甚至要起来行礼,孔宗臣阻止了他。
“你这嘴上怎么伤了?”孔宗臣眯着眼睛问。
邱秋格外红肿的唇瓣上,破了两处伤口,小小的稍微往外渗血。
他嘴唇肿的不像样,水润的仿佛被男人狠狠滋润过。
邱秋碰了碰伤口,小小地痛呼一声,这是谢绥在他嘴巴上咬出来的,他立刻绞尽脑汁想要找个理由解释唇上的伤口
邱秋在林扶疏脸上看到自己之前想要的表情,但却一点也不开心。
他笑着却像是在哭,在场四个人,除了喝醉有些老眼昏花的孔宗臣外,其余人都清楚这是为什么。
原来老师说的要收到弟子会是这个小举人,可他和谢绥的关系,林扶疏也看得分明,林扶疏看着邱秋,他脸上的泪擦干了,但睫毛还是湿的,羞答答地缠在一起,分成几缕。鼻头眼皮都是水红。
分明就是哭过的样子。
或许是太明显了,孔宗臣都在问:“邱秋为何哭了,可是我这宴会上有什么不合心意。”
邱秋连忙摇摇头,以为脸上还有泪珠,又傻傻地抹脸,找了个借口:“没有,是……是酒太辣了。”
“哈哈哈,是是。”孔宗臣笑着拍林扶疏的肩膀,对邱秋说:“也是,你年纪小喝不惯这些酒,让下人给你上些甜果酒,小孩子们都喜欢这个。”
邱秋窘迫地笑了笑,接受了孔宗臣的好意,即使他被当做小孩子,邱秋内心深处认为有损他的男人气概。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酡红,圆圆的两团红晕,看起来就是醉的不轻的样子。事实上,邱秋眼前也是真的有些模糊了,眼前三个人骤然眨眼变成了六个,晃来晃去。
他有些看不清,没什么精神地晃了晃头,如果他脑子还清醒,那此刻应该眼巴巴地附和孔宗臣,好让这位大臣对邱秋的印象更好一点。
孔宗臣知道他是醉了,说了几句话便走开。
林扶疏看了二人一眼也同样离去。
邱秋见两人走了,便失了精神塌腰倒在谢绥身上。
不对,谢绥是坏蛋,邱秋慢半拍想,于是他又想摇摇身子,倒到另一边。
但已经晚了,谢绥搂着他的腰,吩咐人拿了水和果子给邱秋。
邱秋嘴馋,一直盯着各色甜点,但他还在生谢绥的气,甚至感觉谢绥的身上,搂他腰的手都长了尖刺出来,要把他扎破,扎透。
真让人恶心,邱秋后知后觉地想,方才谢绥倒说的冠冕堂皇,他是主动找的谢绥,可谢绥也没拒绝不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邱秋糊涂的脑子没想起“五十步笑百步”这句话,只得在心里用这句话不伦不类地代替了。
坏谢绥坏谢绥坏谢绥……邱秋在心里诅咒谢绥最好摔一跤把他说出难听话的嘴巴摔破,再把他受伤的手摔断,看他还怎么考试。
“偷偷骂我?”谢绥睨了邱秋一眼,看他明明生气却一声不吭,看起来乖巧,还不知道心底怎么痛骂他。 !邱秋被说中了,浑身剧烈一抖,要多心虚有多心虚,谢绥怎么知道他在骂他。
谢绥你能听到吗?谢绥是猪谢绥是猪,邱秋心里默念,看了一眼谢绥,见他眼含深意的看着自己,心头肉一跳。
谢绥能听到他在想什么!
也许谢绥是什么妖精,能听到邱秋的心声。邱秋大惊失色,他得罪了妖精,是不是回去之后,谢绥妖精就会一口吃掉他,啊,那几个金球,想必是要他吞金而死。
可是金球很大,能塞进去吗?邱秋天马行空地想。
邱秋喝醉了就开始犯傻,实际上他所有自以为的心理活动,其实都说了出来。
谢绥不会读心,他只是耳力不错,听到了邱秋的碎碎念。
邱秋这边才在心里“想完”金球到底能不能塞进去的事。
那边谢绥已经淡淡地接上邱秋的话:“能塞进去,邱秋可以容纳很多。”
这下在邱秋这里彻底坐实了谢绥能听到他心声,是妖精的“事实”,他登时睁大眼睛,骇极了:“啊!!你真是妖……唔唔放阔我……”
谢绥挑眉,及时捂住了邱秋的嘴巴,避免他发酒疯被别人听到。
但还是吸引人的目光过来。
其中当然包括孔宗臣和谢绥。
此时孔宗臣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完全没有刚才喝醉的神态。
他看着邱秋和谢绥两人心里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林扶疏问:“您真的要收邱秋做弟子?”
孔宗臣:“他谢绥亲自出马安排了,我如何能不给他面子。”他觉得这种情况有点棘手,他和方白松他老家伙不一样,急着扩张势力,广收门生。
他的弟子已经够多了,再来一个小小举人做什么,虽然目前来看,做文章做的不错。
但这人又是谢绥带来的,还真不好弄。
良久,他叹了口气,对着林扶疏说:“你之后去试试他,有真才实学收了做徒弟也没什么。”
林扶疏想起邱秋跋扈又胆小的蠢样子,尽管他还没有看到那篇折服了老师的文章,但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个聪明人,于是他问:“要是没什么真才实学呢?”
孔宗臣吹胡子瞪眼:“那还收什么,把那就说明老子被谢绥这小子耍了,还能有什么。”
林扶疏点点头:“好。”
宴会另一边。
醉倒的邱秋被谢绥捂着嘴巴,唇上的伤口痛的他呜呜直叫唤,但被捂着又听不清说什么,于是他像溺水的人一样,对着谢绥又打又踢,才让人把他松开。
下半张脸被蹂躏的不成样子,没再出血,但雪白的脸肉发红发粉,像是唇上的口脂染在脸颊上。
邱秋半低着头,用一个自认为凶狠的眼神表情看着谢绥,嘴里还哼哼的。
邱秋觉得他应该像是一只发怒发狂的大牛。
于是他一头顶在谢绥胸膛上,一点也没顶动。
“我讨厌你,我的嘴巴好痛,你说该怎么办。”
谢绥本来因为他不听话,和林扶疏接触,心里不悦,但邱秋实在蠢的可怜,蠢的可爱。
谢绥只能叹口气,自认倒霉。
“回去敷药。”谢绥冷淡道。
这不是邱秋满意的答案,他看着谢绥略显冷淡的薄唇,酒劲上头,一口就咬上去。
咬的很重也很快,快到邱秋自己的嘴唇都没反应过来,两人的唇狠狠碰在一起。
谢绥也吃痛,皱了下眉,拉开还咬着他唇不放的邱秋,活了二十年,为数不多的丢人难堪的场景全都是邱秋带给他的。
邱秋嗷呜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他碰的眼中也出了泪花,想捂又不敢捂地把手虚虚地笼罩在嘴巴上。
他恨谢绥!他恨谢绥!邱秋想,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谢绥了。
为什么谢绥的嘴巴要长这么硬。
他这边出了小插曲,两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起来,好在宴会已接近尾声,除了一直关注邱秋的方元青外没人看见。
方元青看见了邱秋主动“投怀送抱”的场景,当下心凉了半截。
他身躯猛的一窜,想上前去,只是被身边跟着的人按下来。
没多久这位内阁大臣五十多岁的生辰宴便收场了。
兴致不高依旧发疯的邱秋被谢绥提溜着送上马车。
邱秋闷闷不乐地歪在角落,谢绥进来他就往角落缩缩,把“我不待见你”几个字刻满了全身上下。
谢绥神情自若坐在正位,假如忽略他破了的嘴唇外。
两人的衣服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邱秋自己缩着,上下扫视着谢绥打算从他身上找出错处,终于让他逮到了。
邱秋伸手抓了一下谢绥铺过来的衣服,像是遇见仇人一样,自个儿咬牙切齿地抓挠谢绥的衣服。
大概是把衣服当成谢绥了。
他见谢绥闭着眼假寐,挠的愈发起劲儿,咯吱咯吱个不停。
再不收拾,又要蹬鼻子上脸了,谢绥一把抓住邱秋作乱的手,警告他:“安静。”
邱秋悻悻收回手,当然,眼睛没有,还在替它的主人孜孜不倦地瞪着谢绥。
谢绥扭过来,静静地看着邱秋。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邱秋憋了一天的怒气和委屈一下子又涌上来,泪也说来就来,泪涟涟地看着谢绥。
还没说什么,马车后面好像隐隐传来什么猴子的声音,吱哇乱叫,难听极了。
邱秋的泪倒回去半截,他是真醉了,不然不会这么容易被外界引走注意力。
他回头支起耳朵听,好像是方元青那家伙。
似乎再喊“邱秋等一等”。
他好奇极了,方元青是怎么叫出这么难听的声音,于是爬起来要到窗边去看。
谢绥拦住他,不顾邱秋因为醉酒有些慢吞吞的反抗动作,把人抱到腿上。
声音放沉:“安静,睡觉。”
邱秋只能很不甘心地歪在谢绥身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话,这次谢绥没有再听清。
不过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也许是什么色鬼,去死之类的话。
身前的人渐渐安静下来,谢绥也有些疲惫地按按眉心,闭了闭眼,心中思绪繁杂,抱着邱秋在他耳边轻叹:“秋秋啊。”
“嗯?”邱秋扭过头,眼睛带着醉意,黑白分明,十分明亮,看着谢绥。
他醉醺醺的,说话都不利索:“叫窝干妈。”
原来人没睡。
这次谢绥彻底安静了。
傍晚,绥台迎来了它的主人们,谢绥扶着东倒西歪的邱秋下车。
连翘含绿她们迎上来,要扶醉的厉害的邱秋回去,结果一靠近,却在小郎君嘴唇上发现好几个口子。
“呀!这是怎么了?”
连翘眼尖,看见谢绥唇上也有,虽然搞不明白主人这是干了什么事,但她很有眼色地捣了捣含绿腰间的软肉,叫她不要多言。
只是心里还想,主人真是饿狼扑食,穷凶极恶,怎么把小郎君咬成这个样子。
仆从们服侍着邱秋和谢绥回房歇息,因为分开两人时,邱秋嘴里咬着谢绥的衣服实在太起劲,实在没办法于是安排了两人歇在一起。
邱秋还很有精神,随着时间推移,他醉酒的状态越来越明显,喝了醒酒汤,被洗过放在床上,大眼睛却还眨巴眨巴着不肯休息片刻。
望着屋顶床帐不知道再想什么,谢绥想要小憩一会儿也不得。
邱秋似乎脸旁都长了眼,专挑谢绥困倦的时候叫他的名字,可你要说他是故意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屋顶,看起来呆傻,也不像是故意为之。
可你要说是无意的,怎么就能这么巧,扰得谢绥不得安寝。
不醉酒的邱秋安静的时候很安静,闹腾的时候很闹腾,不仅隔一段时间就叫谢绥的名字,偶尔还会突然坐起,摇头晃脑背一段圣贤书再躺下。
这是谢绥第一次看见邱秋彻底醉酒的状态,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天马行空,一样的闹腾。
时间甚至来到深夜,谢绥睁着眼睛,不由猜想,到底什么酒能让邱秋醉这么长时间都不睡,精力依旧旺盛。
终于在一次邱秋再次坐起身后,谢绥忍无可忍:“还不睡,给邱秋的惩罚现在就开始吧。”
砰——
邱秋躺倒在床上,腰板硬邦邦,把床摇的直晃。
“我睡着了。”
邱秋说完,终于闭上眼睛。
谢绥松了口气,安详地闭上眼睛
然后邱秋的声音再度在房内响起:“别杀我。”
谢绥睁开眼。
谁要杀他??
第36章
谢绥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金球如何和杀联系在一起。
但最终随着邱秋闭上眼睛,闹腾的小蠢货总算带着泪痕沉沉睡去,谢绥偏头看他,最终吩咐人端了热水过来。
将邱秋脸上、腿间的痕迹都擦干净。
这个过程邱秋难免要脱衣,于是——
次日清晨。
邱秋头痛欲裂,忍着恶心头疼起床,昏昏沉沉地看清这是谢绥的房间,脑子里昨天喝醉后的记忆来回闪烁。
邱秋摇摇晃晃低头一看,身上衣服都脱尽了。
而谢绥正在不远处脱尽衣服擦身。
“谢绥你混蛋!我都醉酒睡着了,你还要玩……睡我!”邱秋找了个亵玩性没那么重的词。
谢绥赤裸着上身,水珠从他精壮的脊背上划过,脊柱两侧肌肉宽阔平坦,中间有一条很深的背沟。
他拧着眉回头,阴影打在他眉骨下,看起来有点凶,少见的有点阴鸷,可是唇上却又几处细小伤口,足够引人注意,让人不住猜想,这男人是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激战。
“你说什么?”谢绥披了件长衫走过来,浑身上下也只穿了件长衫,他像是听懂了邱秋在问什么,回答:“没碰你,给你擦了身子,别误会。”
可谢绥几乎浑身赤裸,这样子,他的话可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虚虚实实,半遮半掩。
邱秋尖叫一声用手挡住眼睛:“谢绥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谢绥低头看了眼笑了笑:“怕什么,你没见过?”
邱秋哽住了,他是隐隐约约摸过,但他没有这样直白地见过。
那日谢绥强拉着他摸,他也就摸了个大概,心里吃了一惊但还算有些准备,今日清清楚楚出现在眼前,才觉得准备得有点早了。
那根本不正常!怎么会是弯的呢!像一把刀一样,大概会一下子把邱秋捅个对穿,把一肚子肠子内脏都勾出来。
样子奇怪,颜色也丑,呕~
邱秋假模假样装了一下干呕。
邱秋哪里还会羡慕嫉妒,这样怪异的东西他怕还来不及,没准儿谢绥心里还会有些自卑呢。
谢绥没裸太久,这不是他的习惯,看着邱秋惊骇的表情,干脆利落地穿上了衣服。
含绿端了茶送过来摆在床边,又退出去。
谢绥又恢复成原本那样,端庄守礼的模样,谁能知道这幅正人君子般的皮囊下是一个禽兽呢?
也只有聪明人邱秋知道了。
谢绥把碗推到邱秋面前:“喝吧,喝完好受点。”
邱秋确实头疼的厉害,没有推拒,顺从地喝下去,小小的脸埋在碗里,细长的白颈子露出来,像是很乖顺的小羊。
但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不是。
“喝完了?”
邱秋放下碗点点头,兴许是心理作用也兴许是这茶有什么奇效,邱秋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才知道自己做了哪些蠢事。
喝醉酒的邱秋不是邱秋,而是一头蠢猪,邱秋如此评价自己。
这是他十八年来头一次合的这样醉,而这一切,都要怪谢绥。
别管为什么怪谢绥,只要记住凡事怪谢绥就没错了。
邱秋乱七八糟地想。
谢绥好整以暇地等邱秋反应过来,见他面上羞窘后悔交织出现,就知道他醒的差不多了。
想必也记起惩罚的事了。
谢绥说:“邱秋既然已经醒酒了,那就按照昨天说的,该惩罚了。”
惩罚,是有这回事,邱秋脑海闪过谢绥说这话的场景样子。
礼物,对,谢绥送给了他几个金球当做礼物,是要他吞金自杀的,没错。
邱秋顿时苦着脸,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想的惩罚过于天马行空,一方面又觉得谢绥这种混蛋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最终他只是想出了拖延的办法:“可是我还没有吃饭,我好累,而且我屁股也很累,我嘴巴也很累很痛,都是你昨天咬我的,因为你误会我了,你不够信任我,我很听你的话,我很乖很乖,结果你看到我和林扶疏在一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罚我,我觉得不可以这样子。”
邱秋说了好大一段话,和尚念经一样,说的口干舌燥,总之不愿意接受谢绥说的要惩罚他的事。
然而这么长的一段话,只换来谢绥几个字。
“要罚。”谢绥说道,“现在时辰还不到要吃饭的时候,先受罚吧。”
邱秋这时候去看漏刻,算了算现在才刚刚卯时。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邱秋彻底慌乱起来,口不择言:“礼物丢了,没有金球了。”
他的意思是没有金球就没办法受罚。
但谢绥只是淡淡笑了:“邱秋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带来了。”他下巴点点邱秋身旁。
邱秋这才回头看枕边,放着一个小木盒,里面几个金球堆在一起,金灿灿的。
以往邱秋一定会喜欢金子做的金球,但现在这些金球在他眼里都代表了谢绥口中不知名的惩罚。
邱秋连连摇头,但还制止不了谢绥朝他走来,穿着整齐,在床边坐下像是坐在书房里要做什么文章一样,谁能想到接下来他会做出什么样淫乱的勾当。
谢绥朝邱秋招手,让他坐到他腿上,他说:“邱秋不要让我生气。”
邱秋无力拒绝着但还是被谢绥拉到床边,不过没坐在谢绥腿上,只是腿耷拉上去。
邱秋被推倒,几次想坐起来,都被谢绥四两拨千斤地推在床上。
邱秋双手软软地放在头两侧,雪白的手臂躺在被褥之上,邱秋软软恳求:“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很有用的。”
说实话,事到如今,谢绥仍不知道邱秋为何会认为他要杀他,但他没问,只是顺着邱秋的话说:“哦?你有什么用?”
邱秋想是抓到了生的希望,支着身子拽着谢绥的衣服,坐起身,赶紧搂住谢绥的脖颈,朝着谢绥的脸亲了好几下,危急关头,邱秋也不讲究亲的好看了。
糊了谢绥满脸的口水,他可怜兮兮地说:“我能陪你睡觉还能陪你聊天啊,以后还会很听话的,求求你不要把金子给我吃。”
至此,谢绥算是明白邱秋的脑回路,刹那间,他心里闪过几个念头,迅速摒弃了之前的计划。
下巴放在邱秋毛绒绒的头顶,轻声说:“那你怎么陪我睡,邱秋既然不想吃金球,那总有一个地方要吃吧,邱秋说,该放哪里呢?”
邱秋没想明白,他只是恍然,原来谢绥真的要杀他,他就算是权贵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吧,还是这样荒唐的理由。
听说吞金而死的人,最后肠肚都坠烂了,死前会痛不欲生。
邱秋都吓傻了,深喘几口气,忍住逃跑叫福元的冲动,听见谢绥话中有转圜的余地,强行镇静心神,决定自救。
但他又听不懂谢绥在说什么吃不吃,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于是他只能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听你的话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不想死呢。”
他搬出一副镇静谈判商量的样子,但是声音却止不住颤抖,带着哭腔。
谢绥见他真的信了他的话,害怕的不成样子,浑身抖成赌桌上的骰子,干脆拉着他的腿拉近,想抱着他安慰他。
但这种不由自己掌握的感觉对邱秋来说无疑是谈崩了,谢绥即将解决他的前兆。
他兴许是还没睡醒,也可能是酒还没醒,总之邱秋被吓得吱哇乱叫,朝外叫着福元救他。谢绥见他快吓破胆,连忙道:“不杀你,邱秋别怕。”
惩罚还没开始,谢绥就抱着人安慰好一会儿,或许对邱秋来说惩罚本身就太痛苦,无论内容如何。
谢绥吻了吻邱秋的鬓边,贴近邱秋哭得黏腻热烘烘的腮肉。
“不杀邱秋,只是惩罚,邱秋不乖的惩罚。”
“不不不,我很乖的。”邱秋抱着谢绥的脖子反驳说。
于是谢绥道:“所以邱秋现在很乖,惩罚就会轻一点,开不开心?”
邱秋有时候觉得谢绥真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然惩罚没有撤销,只是稍微变轻,他为什么会感到高兴。
傻子才会。
但邱秋注定这次要做一次傻子,他欲哭无泪,知道谢绥打定主意要惩罚他,于是只能感恩戴德,哭着点头说可以。
邱秋的小表情谢绥都看在眼里,但他只是笑笑,命令邱秋将装着金球的小木盒拿过来,邱秋就颤抖着端过来,他真的不知道谢绥要干什么,只是知道能抱住命就很不错了。
接着邱秋眼前的男人很满足地笑起来,眼底幽深,靠近邱秋的耳朵说了一句。
“脱……后…面,塞进……去,五……颗。”
邱秋耳朵骤然一红,脑袋里一根弦嘣地断了,余势带起一阵嗡鸣。
错了错了,邱秋心里急躁而无望地默想,他真是个傻子,谢绥这个色鬼怎么可能会杀他,惩罚的方式一定跟玩他有关。
这才是谢绥的根本目的。
邱秋被骗了,他面露镇静,眼中泪水涌出,哭叫着说谢绥又骗他欺负他,他一边哭着,一边无力抵抗谢绥脱掉他的衣服。
最终半赤裸着躺在床上。
邱秋尽情发泄自己:“你,你一直骗我……呜呜……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谢绥,你就是个……呜……大色狼,我再也不要和你好……呃!”
邱秋声音骤然一顿。
门外福元打从送了金球过来就一直等在院外,等着自家少爷出来,接他回院子。
但他很快就得知邱秋要受罚的消息,心中焦躁不安,在邱秋出言“福元救我”的时候险些冲破侍卫的防护,冲进院子里,救邱秋出来。
最后是连翘含绿几人过来保证邱秋没事,福元才稍微平静,但在院外的脚一颗都没有挪动。
院内的声音隐隐约约,最开始还稍微能听到,大约是邱秋不愿意受罚,求饶的声音,紧接着不知道发生什么邱秋哭起来,语气也很激动。
紧接着戛然而止,什么都听不到了。
院内,谢绥捂着邱秋的嘴巴,告诉他声音要小一点不然外面会有人听到。
但邱秋此时此刻已经对谢绥的话起不了反应了,有没有听到还是两回事。
邱秋推拒着谢绥的手,哼唧着说不,但没有用。
金质软,在进入的时候似乎要被挤压成形,金球握在掌心,掌心肉陷进金球镂空光滑的小洞里,刮的人手痒。
金球是特制的,邱秋很快就知道了,它们甚至会动。
“啊!!!”
邱秋叫了一声,不受控制地乱动乱扭,像是砧板上的鱼,桃子在枝头来回摇晃,格外惹眼,花蕊也在动。
谢绥感觉眼热,抬手拍在桃子身上教训它,接着按住邱秋,告诉他还没结束。
金球在排队,一个接着一个。
“够了够了。”邱秋断断续续叫着说,“我要死了,我真的会死的。”
谢绥无言拒绝。
其实邱秋不该动的,他好后悔,牵一发而动全身,邱秋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冬天,屋子里生了炭火,很快就热了起来,掌心沁出汗,变得很滑金球攥在手里,一方面很容易生汗,另一方面也变得很滑,不易抓握。
如果可以邱秋根本不想拿着谢绥的这些金球,但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只能勉强拿着,偶尔还要避免大动作,避免这些不听话的球,在他手心里颤动。
那样会很痒。
邱秋不想尿床,他脑中胡乱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绥穿好衣服,又吩咐人端了水过来,擦拭干净。
擦拭的空隙,邱秋想松手,但谢绥告诉他要一直拿着,一直要等到谢绥的命令才可以拿出来。
邱秋眼皮都肿了,半抬不抬地眯着眼睛任人摆弄,像一只破布娃娃,偶尔吸吸鼻子,鼻音浓重。
“惩罚好了。”谢绥亲亲他的漂亮眼皮,见他走路不方便干脆抱着人走。
当然了临走时,谢绥帮忙推了推,确保邱秋能完全握住。
酷刑,尽管邱秋在这个过程中几次感受到灭顶的快乐,但这种东西完全都是酷刑,没有人可以忍受的。
邱秋坐在饭桌前,额头上不停冒汗,偏偏谢绥今日手好像废掉一样,几次拜托邱秋帮忙。
邱秋也不想帮,但想起谢绥说只要听话,会提前停止的承诺,邱秋只能咬牙忍耐。
谢绥看到邱秋脸上想拒绝又不敢的神情,扭着屁股,迈着小步子在厅里走。
姿势很别扭,双腿紧紧绞在一起,像是防止什么掉下来。
最终邱秋匆匆夹了菜放进谢绥碗里,快速坐下,紧接着——
邱秋闷哼了一声,浑身都僵住,两只手紧抓着衣袍下摆,面色潮红,眼含春水,带着媚意,极具风情。
然后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
泪水直接砸在桌子上,溅起一层层小水花。
他这次没哭出声,谢绥抬起他的下颌,才看见邱秋咬着唇不敢发声,唇上结好的血痂都掉了,重新流出血来。
他立刻捂住邱秋的嘴,拇指强硬地塞进牙齿和被咬的嘴唇之间,手掌虚虚笼罩着邱秋的半张脸。
手掌宽大,指骨明显却也恰到好处,手背上的筋骨青脉凸起,莫名有几份色情暴力。
谢绥说:“都出去。”
仆从们退下。
谢绥放开邱秋说哭吧,但邱秋没有发出哭声,而是留着泪呻吟,边嗯啊着边骂道:“都怪你都怪你,我现在还奇怪,要坏了,我会不会死掉啊。”
谢绥去牵他的手要拉近他去检查看看,但邱秋一下子就拍开了,好大一声,邱秋拍的手疼,一看谢绥手背一点事都没有,更气了。
“都怪你,我都说了够了够了,你还不停……嗯。”邱秋又是哼唧一声腿一软倒在谢绥怀里。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啊。”
邱秋贪生怕死的厉害,但是天底下谁不怕死,邱秋并不以此为耻,他只是恨,恨谢绥把金球塞给他,叫他如今如此难耐。
邱秋吓得不行,这是他头一次做这样出格的事,原来床上的花样有这么多,他害怕的发抖,但谢绥只是说:“不会死。”
淡淡的一声,把邱秋想要祈求他的念想全都断绝。
没有办法,谢绥看着邱秋着急哭泣,只是帮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又叫人进来。
邱秋被扶回自己位置上用餐,他泪眼朦胧,眼里看见的人都晕着光晕,他把求救似的眼光投向谢绥,明明他就是罪魁祸首,邱秋还是无望地求助于他。
可怜可怜。
但谢绥扭过去没看他,突然邱秋看见谢绥身上某处有了变化。
那男人面上从容丝毫不显,谁能想到底下早就有反应。
不知道有多久了,仆从们离得远看不到,只有邱秋能看见。
原来他也不是无动于衷,邱秋得知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受苦,立刻就平衡了,尽管依旧难耐,但心里多了几分慰藉,连泪都流的轻了。
用过饭,谢绥本想带邱秋回去取下,邱秋也受折磨够久了,但是就在邱秋屁颠屁颠跟上谢绥的关键时刻。
门房过来通报,林扶疏拜访。
昨日宴上碰见邱秋,和邱秋起了冲突,今日就来登门拜访,怎么想都有问题。
邱秋现在顾不上这些,他撵在谢绥后面,时不时戳戳他的衣服,催促:“快走啊!我们快走!”
他急着把东西拿出来,哪怕是他千思万想,日夜期盼的林扶疏登门都不在意了。
谢绥却停下来,对林扶疏的到来并不意外,似乎在思索什么,邱秋几乎要不顾形象用手捂住了,但谢绥一句话,又将邱秋置入煎熬之中。
“邱秋先去见他吧,应该是找你的。”
“什么!我还没……”邱秋急了,要蹦起来和谢绥理论。
谢绥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下人就带着邱秋朝前堂去,下人拉着邱秋胳膊走,邱秋还回着头,仰着身子想和谢绥说什么。
但外人在场终究没说出来。
邱秋没想到该有这个小插曲,原本谢绥好好答应他的全都不算数了。
说好的吃完饭就取,结果还要再去见一趟林扶疏。
撒谎精骗人精,他就知道谢绥靠不住,他早该明白的,谢绥就是这样一个有心机不守信的小人,他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受骗,邱秋自觉已经学聪明。
他以后会用智慧打败谢绥。
林扶疏等在前堂,气定神闲,看起来完全没有昨天的刻薄冷漠,像是拜访一个陌生人一样。
邱秋知道林扶疏为什么来,肯定是知道他以后也会是孔先生的弟子,特意来为昨天误会他的事给他道歉的。
无论林扶疏怎么说他都不会原谅他的,竟然敢那样对他,邱秋扭着腰往前走。
林扶疏见到的邱秋就是这样一副快扭成蛇的姿态。
腰在扭,屁股在扭,腿也在扭。
眼睛也高高地翻了个白眼。
昨天他还是个乖巧听话的小书生,怎么今日多了几分妩媚妖娆呢,林扶疏不由想,难道他平时和谢绥相处就是这幅浪荡模样吗。
真是,不知廉耻。
邱秋朝着林扶疏盈盈一拜,当然他自己是不知道自己扭成什么样了。
林扶疏没让他起,邱秋就慌里慌张地自个儿起来,赶紧找了椅子坐上去。
然后催促林扶疏:“快坐快坐!”
火急火燎的,不知道在急什么,林扶疏微微皱起眉,找了个地方坐下,他心里评价道,性格急躁,不够沉稳。
原本静下来的心,看见邱秋又躁动起来,林扶疏想,他果然厌恶邱秋。
但邱秋坐在椅子上还不安静,一直动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桌子下面蹲了个人在他面前,挠他脚丫。
连林扶疏跟他说话,也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应着,根本没有好好在听,注意力也不在林扶疏身上。
甚至一直出汗,张开嘴呼气,林扶疏甚至看到气流轻轻从邱秋的红唇上流过,唇瓣微动。
腿也在桌下随意摆动,看起来活像椅子上长了钉子。
突然邱秋的脚不轻不重地踢在林扶疏腿上,从他腿面上上划过,像是一条光滑的白鱼。
林扶疏额头青筋直蹦,拍了下桌子,声音低沉,蕴含怒气:“邱举人,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
他拍桌子的声音不大,但邱秋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当即吓得身子猛的一抖。
然后又陡然僵住。
任谁看都觉得不对,林扶疏也勉强收回对邱秋的责问,狐疑道:“邱举人难道是身体不适?”
邱秋摇摇头,身体依旧僵着,似乎在用力夹紧什么东西,他声音细若蚊蝇:“没事没事,你继续说吧。”
他想赶紧敷衍林扶疏走,但没想到林扶疏反而皱起眉,面上怀疑更甚。
“你到底在干什么。”林扶疏站起来逼近邱秋,立在邱秋身侧,对他说:“站起来!”
邱秋惊惧地睁大眼睛,向上看着林扶疏,耳朵通红,眼睛黑葡萄一样圆亮。
没动。
林扶疏没了耐心,抓着邱秋细白的胳膊,扯着邱秋像是在扯不听话的小孩,把邱秋给扯了起来。
随着一阵沙沙声。
叮当——
一声不十分清脆的铃铛一样的响声在地上响起。
第37章
两人齐低头往下看,金灿灿的金球沾了水一样的液体,在地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濡湿的水痕。
怎么不干脆让他死了算了!
邱秋咽了咽唾沫,他听见林扶疏有些困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什么?”
他抬头去看,正巧见林扶疏弯腰要去地上捡。
“等等!”
邱秋即刻抬脚踩住金球,双腿紧绷,把金球牢牢挡在脚下。
“这是我的金球,不小心从手里掉出来了。”邱秋慌忙解释。
眼神飘忽,语气也虚浮,他在撒谎,林扶疏想。
“可是我想现在你需要抬一下脚。”
邱秋依言看去,发现自己不仅踩住了金球,还将林扶疏的手一起踩下。
林扶疏正是做着一个要捡起金球的动作,手已经和金球碰在一起。
天爷啊,他怎么不死了算了!邱秋内心崩溃大喊。
林扶疏则很明显地感受到球体身上很明显的水意,邱秋心虚的样子很明显,林扶疏很确定他在撒谎。
邱秋在林扶疏严厉低沉的目光里,缓缓移开了脚,把关乎他一生名誉的东西彻底展露在林扶疏手下。
林扶疏从地上捡起那颗球,邱秋脸早就通红,像是红樱桃,看起来快要羞炸了,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身子伏在桌案上不起身,连后颈都泛着淡淡的粉意。
他捡起来,满手的湿黏,量还不少,想必是从什么泥泞的地方取出来的,林扶疏一时还没想到。
“是么,那这金球上怎么会有水?”
“是……是手上的汗。”邱秋急的满脸是汗,配上这句话竟莫名有说服力。
但林扶疏根本不信,这水较汗液来说更黏更滑,整个手沾的都是,还带着体温。
邱秋看着金球躺在林扶疏手里,几乎羞愤欲死,恨不得现在就以头抢地,立刻死去。
他问林扶疏索要,耳朵连带脸颊热的发痛,叫他不住地出汗。
“林大人这就是一个小玩意儿,没什么的,林大人快还给我吧。”
林扶疏听此,顿觉一个小孩子玩的金球,自己抓着不放,逼问邱秋,毫无意义,实在幼稚。
但是没办法邱秋对什么东西反应都会很大,叫人
他拧起眉,像是没想到他会对邱秋的事这样追根溯源,表现的很感兴趣。
正要将金球还给邱秋时,谢绥身边的吉沃叫邱秋出去,似乎是叫他有事。
邱秋一时现在两难之中,他想先问林扶疏要回金球,以免他发现不对,可是吉沃催的非常急,他在原地踌躇不前,反而又引起林扶疏的怀疑。
林扶疏道:“你先去吧,回来后我再给你。”
邱秋坐在椅子上来回挪动着,着急的火星子都要从头顶冒出来。
最后吉沃上前扶着他,邱秋这才缓缓站起身,僵硬着朝外走去,腿脚皆软,全赖吉沃扶着。
林扶疏看见,对邱秋奢靡程度有了新认识,竟连走路起身都要人搀扶,宫中的娘娘恐怕都不会这样。
他看着人走远,把玩起手中的金球,水浸在球内,很滑,像是某种黏液。
林扶疏想起金球从邱秋身上滚落的场景,好像是从裤腿里掉出来的,莫名的,直觉使然,林扶疏凑近了去闻金球上液体的味道。
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金球表面。
是一种腥甜的味道,很明显的某种体液的味道,林扶疏不是傻子,联想到邱秋不自然的神态,别扭的姿势,他立刻猜到这是什么。
是后……的淫……水。
林扶疏骤然一顿,猛的抬头,脑袋嗡嗡直响,抬手把金球抛在桌子上,金球就在桌子上骨碌碌乱转,向边缘滚去,最后在即将摔落的最后一刻,林扶疏伸手用帕子接住了那和邱秋一样娇憨可人的金球。
他虽然猜到谢绥和邱秋的关系,知道邱秋献媚于谢绥。
但是他没有想到,林扶疏脑海里闪现出邱秋虽然嚣张蠢笨但格外单纯的脸。
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为谢绥塞这种东西,林扶疏想,甚至青天白日,客人登门时就带着东西来了。
最后在客人面前出丑。
林扶疏这样想,同时无法抑制地脑海中出现起邱秋雪白滑嫩的大腿,玉山堆雪,确实像是雪,像是枝头上的雪,被人欺压得连连摇晃。
怎么会这样骚浪。
林扶疏心里竟陡然生出怒火,他想,邱秋苦读多年,中得举人,这是何等艰难努力,但一朝为了名利,自甘堕落屈于他人胯下,邀宠献媚,甚至自己沉溺肉欲,享受放纵。
自轻自贱,不思进取。
林扶疏前所未有的愤怒,握紧了手中的金球,力气之大,甚至金球都微微变形。
他坐在堂中,眉眼压低,脸色阴沉。
他心里义愤填膺,自以为正义地为邱秋的堕落愤怒生气,可是他隽秀的面容微微扭曲,脸上一闪而过的,是嫉妒。
而另一边,邱秋还在艰难地走向谢绥的院子,他屁股都快扭成花了。
肉浪一层叠着一层。
甚至是不是得停下来缓口气等劲儿下去,少了一个金球,他并没有更好受。
相反似乎因为空间变大,活动的更加频繁剧烈,最里面的正抵在他掌心最痒的地方,让他几乎战栗。
是不是抖几下。
邱秋扶着墙,腿交叠在一起喘气,他实在走不动了,吉沃在旁边等着他。
邱秋看向吉沃,苦着脸,脸颊湿红,发丝都沾了汗变湿,妖娆地粘在脸侧,唇也是红的,上面的伤口更加明显时时刻刻都在红肿。
是被男人狠狠亲吻宠爱过的样子。
像是勾魂摄魄的妖精,明明招架不住如狼似虎的男人,却还不遗余力地勾引,越多越好。
直到把他彻底弄坏,玩烂。
邱秋眼巴巴地看着吉沃央求:“吉沃你背着我走好不好,我脚很痛,走不动了。”他和谢绥玩的什么只有他们二人知道,邱秋隐瞒了金球的事,实际上应该也没有人把这样私密羞耻的事情说出来。
他求助吉沃实在是因为被折磨得受不了了,吉沃还在犹豫,他劝着说:“再走几步吧快到了。”
邱秋是郎君的人,郎君性格霸道独占,吉沃不敢僭越。
“不要不要,我真的走不动了。”邱秋急得脾气都愈发不好,对着吉沃撒泼,他拍打着吉沃这个只知道听谢绥话的木头,威胁道:“你听不听我的话,你听不听!你不听我就跟谢绥说,你眼里没有我,忤逆欺负我。”
他闹的厉害,在吉沃耳边叽叽喳喳,吉沃脑子里好像有一百只小鸟在同时叫,吵的人神智都不清楚了。
他点点头,答应:“背背背,我背!小郎君快上来吧。”
吉沃蹲下去,让邱秋往背上爬。
邱秋边爬边抱怨:“你竟敢对我这么不耐烦。”
往常他是根本不会对谢绥的小厮这么说话,可是谁让今天情况特殊,别说是小厮,就是谢绥本人,邱秋都敢指着鼻子骂。
这时又该说邱秋什么好呢,他有时候真是蠢的离奇,明明现在敏感的很,竟还敢往别人身上爬,他完全忘了被人背着是什么姿势。
当邱秋伏在吉沃背上,吉沃用手牢牢扣住了他的屁股,紧紧地把他背起来。
那两只手覆上去收紧的一刹那,邱秋猛地高声叫了一声,细长的脖颈抬高,像是天鹅,朝上瞪大眼睛抖了一下。
手指抓在吉沃肩头,随着这声高亢的呻吟结束,邱秋的两支胳膊也无力地顺着吉沃的肩垂下,头也歪在吉沃肩的一侧。
急促地喘息。
太过了,太过了。
邱秋爽得头皮发麻,不不,邱秋不承认这是爽得,他认为这应该是折磨,谢绥带给他的折磨。
吉沃也听出来不对,只是不知道怎么了,问邱秋:“小郎君你怎么了?”
邱秋说话还带着喘息,听起来很色情:“你干什么托我的屁股,换一个地方啊!”
吉沃跟在谢绥身边那么多年,办过那么多事,见过多少权贵,这是他头一次这么手足无措,一头雾水。
“哦哦,我换个地方。”吉沃应下来。
他先是托着邱秋的屁股往上颠了一下,邱秋没想到他会来这一下,完全出乎意料。
骨肉相碰,坚硬的和柔软的狠狠撞在一起,邱秋已经被刺激得叫不出来什么声音了,嘴巴大张着,瞳孔扩散失焦,完全失神。
快感如潮汐一样一阵阵涌上来,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直到高峰,送给沙滩一地白色的贝壳。
还没完,吉沃最终将手托在邱秋的两条大腿下面,把牢了往前走。
这是一个“掰开”的动作。
邱秋甚至顾不得脑袋身体里的“电流”,小声地在吉沃耳边说:“轻一点啊,别再掰了!”声音虽小,语气激烈。
幸而高潮刚刚过后,邱秋掌心的肉抓着金球抓的很紧,肉都陷进去。
好像被吃掉一样,咬的紧紧的。
金球才没有掉下来,但邱秋害怕于是绷紧了身体,腿夹在吉沃腰两侧,紧紧夹着,害怕掉下去。
邱秋急,吉沃也是急,脸红脖子粗的,他本想着快点把人背到地方就算结束了,没想到小郎君在他背后一会儿叫一下,一会儿叫一下,无论什么姿势都不满意。
真真儿是难伺候。
吉沃感觉邱秋双腿夹着他,腰腹都发紧,呲牙咧嘴的:“小郎君你夹轻点,我抓你抓的很紧,你不会摔下去的。”他以为邱秋是害怕被背着在后面摔下去。
邱秋在背后翻了他一个白眼,吉沃知道什么,要掉的根本不是他。
他催促吉沃:“快走快走。”腿不安分的在旁边乱动。
吉沃:“那小郎君你别撅着屁股啊,我抓不住你啊。”
原来邱秋害怕掉,还使劲儿朝后撅着屁股,整个人像是脱缰的野马,对于正经背他的吉沃来说,有点太闹腾了。
“哦哦。”邱秋勉强放松了身子,吉沃才有点好受,背着人往前走。
不过邱秋还没停。
“你慢点……啊~别颠……”邱秋小发雷霆,骂骂咧咧。
吉沃只觉得度日如年,额头汗直流,总算把人背到院子外,不顾邱秋反对,把人放下来。
邱秋不悦:“你干什么不进去啊,我还要自己走。”
吉沃只说:“小郎君快进去吧,郎君等你呢。”
邱秋只好缩着屁股进去,还是一扭一扭的,不过走的飞快,手也在前面遮遮掩掩,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门一开,迎面看见抄经的谢绥,手中毛笔轻挥,姿态从容,和邱秋的狼狈完全相反。
邱秋看见他,看见他的手,金球的事就再次涌上来,羞耻淹没他,他想起金球掉落被林扶疏捡到的事。
当即一种淡淡的想死的想法笼罩他,当然还有愤怒。
邱秋双眼一红,扑上去,狠狠撞向站起身向他走来的谢绥。
“谢绥!你这个杀千刀的,我撞死你。”邱秋来真的,撞的力道很大,谢绥甚至都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冲进谢绥怀里,劈头盖脸地抒发怨气:“谢绥!你怎么不杀了我,你怎么不赶紧杀了我,我还不如死了!”
他昨天还为“不杀他”那事苦苦哀求谢绥,今天就哭着喊着不活了,主动要求谢绥杀了他。
不知道是受了多大冤枉委屈。
邱秋像个市井无赖,拍着谢绥的胸膛,红着脸撒泼:“我不活了!我没脸活了!你快把我杀了算了!”
谢绥想遮住他的嘴,告诉他:“慎言。”
邱秋一巴掌就打开了,很凶:“发生了这种事,我还活着做什么,这都怪你,全都怪你!”
邱秋情绪很激动,除了还绷着屁股外,其他一切都不管不顾了。
把兔子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
邱秋现在就是这种状态,看见谢绥恨的牙根痒痒。
谢绥抱着他想让他安静,但邱秋怎会如他的意,两只胳膊抬起弯曲,挡在身前,不顾谢绥的拥抱,来回扭动着身子,跟个小陀螺一样不知疲惫,反复肘击。
如果邱秋的胳膊肘是两片刀,那么谢绥的胸膛早就皮开肉绽了。
谢绥嘶了一声,见邱秋正癫狂地和他闹,一时安静不下来,他只好拿出杀手锏。
“我知道林扶疏来是干什么的。”
邱秋斜眼大怒:“少转移话题,看我不撞死你,拿命赔我清誉!”
哪怕是胆小可怜的小蠢货邱秋,愤怒狂乱时,谢绥也要避其锋芒。
眼看胸骨已经经受来自邱秋的千锤百炼,谢绥忙道:“他来是试你的才学,好确定你能做孔宗臣的门生,而不是滥竽充数。”
狂风暴雨立刻就停了,邱秋脸上都是涟涟泪水,但眼睛依旧带着机灵,灵动得像一只小狐狸,他狐疑地看着谢绥:“真的?”
“当真。”
“什么?”邱秋大惊失色,扑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然后就是这么一下,邱秋再次抖动起来,浑身开始抽搐,腿狠狠绞在一起。
谢绥一下就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把软下去的人抱起来,走向床,很快他又发现不对,托着的手中摸到很明显的湿意。
谢绥愣了一瞬,他这是……小解了。
“邱秋忍着。”谢绥脱了衣服,要把邱秋掌心的金球拿出来,本以为容易,但邱秋手握的很近,每每谢绥都将要拿出来,就又被吸进去。
如此反复几次,邱秋已经在意念中又一次攀登高峰,征服高山。
“你……你是不是……呜呜呜……故意的…呜。”邱秋被折磨快要发疯,眼睛汩汩流着泪。
谢绥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总之停的时候,邱秋感觉自己已经废了。
谢绥把东西放好,像是才想起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想要死。”邱秋方才说的,想必是和林扶疏相处时发生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谢绥眼底幽深莫测,然而再一恍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是关切地看着邱秋。
“要死啦,还不是怪你。”邱秋哼唧着说话,感觉到不对劲儿的湿意,拿被子蒙住头,把金球如何掉落,又怎么到了林扶疏手里全都明明白白地告诉谢绥。
邱秋鼓起勇气说完,就像蜗牛一样缩回壳里。
谢绥听完,伺候邱秋擦洗的手骤然一重,痛的邱秋踢了他一脚。
“抱歉邱秋,我走神了。”
邱秋又找到个发泄的口子:“看吧,你就是不在乎我,不然我说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走神。”
饶是舌灿如莲花的谢绥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只能抱歉地笑笑,说再也不敢了。
邱秋赢他一次,得意的不得了,心情都好了点,他嫌弄在身上丢人又嫌身上脏,催着谢绥给他洗,但洗着又遮遮掩掩。
谢绥用心给人洗着,手指水蛇一样钻进水里,但是嘴上问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他发现了?”他问的是林扶疏是否发现金球的秘密。
邱秋笃定:“当然没有了,他太笨了,轻易就被我糊弄过去了。”样子自大,头高高地仰着,因为骗过林扶疏又得意一次。
谢绥看着他没说什么。
他嫌谢绥的手指作乱不舒服,低着头躲避。
邱秋痛快了太多次,难免萎靡,邱秋瞧见的时候,以为自己废了,泪哇地一下伴随哭声出来。
邱秋攥着谢绥的衣领来回晃,当然他没晃动:“都怪你——我现在成废人,成太监了,你怎么赔,你怎么赔嘛!”
“没有废没有废,只是它太累了。”谢绥忙安慰他,今日就是玩的太过火了,把邱秋吓到了。
眼前的小举人哭闹不止,谢绥只好旧事重提:“林扶疏来考校你的功课,你该怎么办啊邱秋?”
邱秋泪又歇了,神色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真情实意地为自己担忧。
说起这小蠢货,虽然笨了些,但一门心思为自己仕途打算,也算很有“野心”“抱负”了。
“是啊,那怎么办?”邱秋喃喃道,此时此刻他总算想到谢绥的作用,看了眼谢绥被他打乱的衣服和溅上的水,邱秋顿了顿,悻悻地讨好笑了笑。
“你会帮我的吧?”邱秋看着谢绥的脸色说话,面容和煦就说:“你必须帮忙,我被塞了那个,又丢了那么大的人你必须帮我。”
面色阴沉就说:“求求你了,离成为孔先生的弟子就差一步了,谢绥你看我乖不乖,一直有按照你的要求做哦,拜托你帮帮我。”
邱秋求人大部分时候都有作用,这次显然也是,谢绥心软地答应下来要帮邱秋经过林扶疏的考验。
当然邱秋认为是自己八面玲珑才会说动谢绥。
然而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是原来的期许吗?
邱秋本意是和林扶疏打好关系,届时会试时可能会比较顺利,然而现在则变成了如何骗过林扶疏好成为孔宗臣的弟子。
谢绥答应了,邱秋就松了一口气,他想起林扶疏还在前堂等,就赶紧催着谢绥去。
以免人久等,对他印象不好,邱秋天真想。
林扶疏和邱秋一别,说是谢绥找他有事,然而再一见,人竟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微微潮湿,竟是还洗了一次澡。
林扶疏无言,心想邱秋原来是这个待客之道,当真是闻所未闻。
而这次来还多了一个人——谢绥。
谢绥面上还保持谦逊,不轻不重地告了个罪:“林大人,和邱秋办了些事,来迟了。”
林扶疏也没想到他也要来,更想不到两人有什么交情,要见这一面。
谢绥和林扶疏是很没意思的两个人,邱秋听完他们寒暄,接着几次眼神示意谢绥让他开口。
谢绥接收到邱秋的示意,组织语言道:“林大人可否归还先前捡到的金球,那是我送给邱秋的心爱之物。”
林扶疏没想到他上来就问这个,他以为会是邱秋来问,他转头看向邱秋。
面红耳赤,眼睛躲闪,任谁来都知道这金球有猫腻。
不过谁又能想到那金球会是一个淫具。
果然是世家,耳濡目染的荒淫无度,林扶疏冷笑。
“是捡到一个,不过既然是邱秋的,那就让他自己来要。”林扶疏冷着脸,严肃苛刻,分毫不让地盯着谢绥。
两个男人隔着邱秋对立,无名的气场在中间席卷,隐形的硝烟升起,针锋相对。
邱秋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装什么。
还装的如此突然。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38章
林扶疏没有多说,转向邱秋,掏出个帕子递给邱秋。
金球静悄悄地躺在帕子里,上面的水迹已经被擦干了。
邱秋没想到林扶疏这人会认真地把金球擦干,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又尴尬又震惊,让人脚趾扣地,但是又必须保持镇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邱秋小心看了眼谢绥,看见他神色晦暗,随即快速地接过林扶疏递过来的帕子,在身上对着绕了一圈,塞进了怀里。
不过他想到那金球在他……里面塞过,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
林扶疏收回手,他随身带了个书箱,之前一直放在地上,邱秋未曾发现。
“金球已归还,谢郎君还要在这里吗。”林扶疏看向谢绥,眼中并不是欢迎的意思,他和谢家这些世家并不过多往来。
即使是他的老师孔宗臣,林扶疏也从不与孔宗臣的家人接触,是个彻彻底底的清流纯臣。
和谢绥自然也没什么交情,和谢绥说话与陌生人没有不同。
林扶疏并不掩藏自己的目的:“我受老师所托,来找邱举人有事要办,不方便谢郎君听。”
邱秋本来还眼巴巴地看着谢绥,期待他能忽视拒绝林扶疏的话留下来,以完成刚才在房内对邱秋的承诺。
林扶疏说了这些话,邱秋更紧张,像是小时候哭闹着不肯上学堂的小孩,一定要家人陪着,才算接受。
这次他期待留下的是谢绥,邱秋不知道谢绥会怎么帮他,但是邱秋还是将全身心的信任放在谢绥身上。
他央求拜托谢绥的事情,极大部分都能做成,有时候在邱秋看来,谢绥不像是一个人,而是无所不能的天神。
林扶疏赶人都意思很明显,尽管实在谢绥的地盘上,但林扶疏的态度却没有丝毫软和婉转,依旧强硬,也像他以往所表现出的性格。
刚硬强直,不慕权贵,极守规矩。
谢绥看着林扶疏,眼睛微微眯起。
他淡笑道:“除了军机要事还有我不能听的吗?”他在仗着谢氏说话,可偏偏没有人能反驳他。
单林扶疏知道的,他所在的工部大大小小的官员,有五位出自谢家。
林扶疏目光一凛,他厌恶的正是这些仗势欺人的世族,林扶疏丝毫不退:“谢郎君未免过于霸道了,我与未来的师弟说话,谢郎君还要插一手别人的家事吗?”
邱秋觉得林扶疏说的很有道理,他将是孔宗臣的弟子,他和林扶疏说话,谢绥当然不能非要夹进来听了。
可是林扶疏不能有道理啊,邱秋现在需要的正是谢绥,没有谢绥他怎么应付林扶疏,靠他自己吗?
于是邱秋在两人中间,像是劝架一样拦了拦,主要是拦林扶疏,说:“我允许,我允许,是我让谢绥在这里,这样可以吗?”
他维护谢绥倒是起劲儿的很,谢绥原本因为邱秋被人捡到金球的事很不悦,如今听邱秋说话,突然云开月明,变得晴朗。
眼中带了点点笑意。
林扶疏知道邱秋和谢绥狼狈为奸,但是邱秋真的如此偏向谢绥,他就又不高兴,觉得和谢绥混在一起,邱秋未免表现的过于开心,显得更加自甘堕落。
他板起脸,似乎是要训斥邱秋,但话还没说出来。
就被闯进来的人打断。
吉沃匆匆进来,看了一眼屋内微妙的氛围,低头告罪,接着对着谢绥耳语说什么事。
说的什么邱秋离得最近,也没怎么听清,皇什么见面,邱秋支楞着耳朵也只听见只言片语。
邱秋发现谢绥眉头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应该是什么棘手的事吧,邱秋想。
紧接着谢绥看向林扶疏,又退回那个温和知礼的端方公子,想了想道:“林大人所言甚是,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起身往外走,丝毫没有留恋,邱秋没搞懂是怎么一回事,下意识就跟着更为熟悉的谢绥追出去。
他疯狂地用两根手指来回捏拽着谢绥飘起的袖子,并小声对着谢绥嘀咕。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谢绥你不是说要帮我吗?”
谢绥毫无预兆地停下来,邱秋小跑追他的脚步一下子没停住站稳,险些踩到谢绥的鞋跟,同时头也撞在谢绥背上。
“邱秋回去吧,好好努力。”
邱秋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抱有希望,问谢绥:“什么意思呢?你之前答应我要帮我的,你走了如果林扶疏出的问题很难怎么办。”
邱秋知道自己是学富五车的年轻举人,也知道自己天资聪颖,但这不代表他能通过林扶疏的考核。
他必须承认林扶疏是有两把刷子的,如果谢绥不出现帮他渡过难关,那邱秋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谢绥似乎也能看出来邱秋的焦虑,安慰他道:“邱秋别怕,你一定会过的,林扶疏不会为难你。”他的话十分笃定。
他抬眼看了一下林扶疏的方向,接着凑近邱秋耳畔用气音说:“林扶疏几次催我走,如果我还执意留在这儿,岂不是引人怀疑。”
“是是。”邱秋点点头,他觉得谢绥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也猜到谢绥应该是为刚才吉沃说的事要走。
他心里恨谢绥说话不算数,但谢绥执意要走他又怎么留的住。
坏蛋谢绥就这样把他丢给了另一个古板林扶疏。
只能他自己来面对了,邱秋毅然转身,对着林扶疏大声道:“来!”
他会用自己的学识征服林扶疏的。
林扶疏等他进来,把箱子摆出来说:“你知道我来找你是做什么的吗?”
废话,当然是考验他学识的了,但是邱秋不能让话题往这个方向走。
于是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是来和我道歉的。”
林扶疏拿东西的手顿了下,颇为疑惑地转头问:“道歉什么?”
他的态度太坦然,看起来像是把昨天的事情都忘记了,邱秋本来是转移话题才这样说的,但是林扶疏竟然真的忘记,这怎么能不让他生气。
“你怎么回事啊,昨天你误会我跟着你要讨好你的事,你都忘记了?”邱秋不可思议,谢绥、林扶疏这些人妄有才名,怎么连这么近的事都会忘记,邱秋看着林扶疏略带茫然的脸,“你当时对我发好大一通火,怎么能忘记呢。”
邱秋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和昨天谦逊的样子很不一样,这让林扶疏有点新奇。
好像邱秋到了谢绥府上就有底气的多。
邱秋还在絮絮叨叨说。
林扶疏想起他说的这回事,他昨日就清楚邱秋是谢绥带进孔府来的,并非是打听他的行踪跟着进来的。
可邱秋的背景也实在好打听,一个在多次诗会讲会上都表现平平的举人,和谢绥有肉体关系的举人,他突然被谢绥带到孔大儒府里,其中发生了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林扶疏想起孔宗臣说的话,心想这次恐怕还真是谢绥耍了他。
林扶疏没揭穿他,看邱秋义愤填膺,他突然低头俯身在邱秋耳边问:“我真的误会你了吗?”
他目光犀利,似乎洞悉邱秋所想,邱秋缩了缩脖子,避开他在视线里放大的脸。
“那当然了。”邱秋避开林扶疏的眼。
“那我向你道歉。”林扶疏把笔墨一类东西拿出来,对着邱秋说:“我听老师说邱举人做文章做的不错,我看了也觉得不错,过来请教请教。”
来了来了,邱秋想,果然是来考校他的,他还在推辞,磨磨蹭蹭的:“你都是大官了,听说还要主持安排明年的会试,还有时间过来和我一起写文章吗?”
孔宗臣碍于谢绥的身份,不好直接问邱秋,但看了文章又着实喜欢,割舍不下,于是才交给林扶疏,现在会试的事在一直有序推进,他忙的脚不沾地。
他大可以找个人来打探打探。
但他想了想还是自己来了。
“有空。”林扶疏简短说。
“如果没有那么多举人学子找我投机取巧,那我会更有空。”林扶疏似乎意有所指,说的邱秋心虚的很。
林扶疏也看得出来,他没多说什么:“来吧。”
他朝坐的很远的邱秋招手。
另一边,谢绥走向书房偏厅,他步履迈得很大,看起来并不慌乱,但速度很快,行动间衣袂翻飞。
“等了很久?”他问吉沃。
“没有,刚来。”
谢绥面无表情,眼神幽深,来的是位贵客,他心里算了算时间,这个时间应该行到了京城郊县,但现在却突然出现在绥台,来拜访他,倒是突然。
他来到门前,推开,一股不属于绥台的气息出现,空气里漫着淡淡药香。
“你来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男声,略带笑意。
漏刻里的水一滴滴漏下,太阳移动了方位。
谢绥密谈的地点也从偏厅转移到书房。
大厅里还是那副样子,聪明的人没有醍醐灌顶突然变聪颖。
“你能不出这个题目吗?”邱秋仰头怯生生地看着林扶疏,要他再换一个问题。
林扶疏刚拿起第七张准备的试题,听此他换了第八张。
邱秋把写了才两行的文章揉成团,远远地扔在房间角落,其中的烦躁之意显而易见。
他拿起第八张一看题目,一扫烦恼,这个他很拿手啊,邱秋来了自信,立刻提笔就写。
林扶疏慢慢踱步到邱秋身后,皱起的眉从头到尾都没有放下。
邱秋已经写废了好几张,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他写着听见林扶疏站在背后的脚步声,汗毛一下子立起,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先前他写一点林扶疏就指出一些错误,提一些建议,邱秋已经怕了。
果不其然,他又听到林扶疏冰寒的声音。
“错了,你没有避讳。”林扶疏指着纸上的“坚”字,说:“当今圣上单名一个坚字,你不避讳是想会试被除名吗?”
邱秋赶紧将那笔涂了,手快的林扶疏都拦不住,涂完又苦思冥想,要想出一个字来代替。
林扶疏看他实在想不出来,叹息一声说:“去掉一笔便罢,无须划去。”
邱秋哦哦几声,挠挠脸继续写。
“这句用典错了。”
邱秋慌慌张张划了,划完又去蘸墨,结果蘸得太多,墨被邱秋一甩,滴得哪里都是,邱秋偷偷摸摸斜眼去看林扶疏,见他没表情,邱秋埋头继续。
“破题浅了。”
邱秋又划了,咬着指甲想了想,把光洁的指甲咬的坑坑洼洼,他想不出什么高深的话,求助似地看向林扶疏。
林扶疏被盯着看了一会儿,俯身拿着他的笔帮他写了两行。
邱秋松口气继续。
“论据单薄了。”
邱秋立刻在行缝里添了几句,不过不痛不痒的,累赘,他又回头看着林扶疏,欲言又止,说:“你能不发现我的错误吗?”
林扶疏摇头:“很难。”
邱秋噘着嘴,很不乐意林扶疏这样说,但同样很难反驳,他偷偷翻给林扶疏一个白眼,扭过去继续写。
他没有想到他的小动作全都被林扶疏看在眼里,邱秋的脸颊上还甩了两滴墨点,在白皙的脸上看起来很明显,林扶疏抿抿唇,低下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邱秋害怕林扶疏再看出错误,写的过程遮遮掩掩的,时不时偷看林扶疏在看哪里,看左边他就捂左边,看右边就捂右边。
涂涂改改到最后,邱秋总算斟酌着写完了这么长时间里的第一篇文章。
他仰头放松正要长呼一口气,林扶疏又是一声轻叹:“涂抹太多了。”
邱秋一口气哽住,闷在胸里,他愤怒地回视林扶疏,一边用拳头锤胸口,一边站起来俯视。
满张都是涂抹痕迹,看起来非常不稳重不整洁。
完蛋了,邱秋想,他缓缓扭头,白眼也不翻了,对着林扶疏求情:“你能当没看过这篇文章吗?”
林扶疏摇摇头。
“那你是不是要和孔先生说了,我是不是就不能成为孔先生的学生了。”邱秋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哽咽。
林扶疏拿着邱秋文章的手顿了一下,半晌他点点头:“是。”
邱秋不愿意听到这个“是”字,他捂着耳朵,满脸的“我不听我不听”,当做没听到。
“你就不能当它很好吗,可不可以?我真的很想成为孔先生的弟子,你能放过我吗?就说我还挺不错的,就让孔先生收我吧。”
林扶疏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小举人,脸上溅上去的墨已经被泪冲淡了。
邱秋见他不动,只好上去拉他的袖子:“怎么不说话,求求你了你就当没看见嘛,让我过吧,我真的需要成为孔先生的弟子。”
邱秋强调:“这次是我没有发挥好,涂抹这么多不能怪我的,等到我成为你的师弟,你还可以再考察我的,我保证那时候就正常了。”今天是他太紧张,时间太短,不然邱秋肯定能做出更好的文章。
林扶疏还是拒绝。
邱秋恼羞成怒,丢开林扶疏的袖子:“这都怪你!”
“怎么就怪我了?”林扶疏没理清这中间的关系。
邱秋解释,说如果不是林扶疏指出他的错误,他怎么会涂抹这么多,而且最后还吓了邱秋一下,让他差点岔气。
林扶疏没想到这些事左拐右拐都能扯到他身上,心道这小举人果然跋扈。
他正色:“我指出错误是因为你本身就有错,你能力如何,我已经知道,昨日那篇文章应是谢绥为你代笔。”
“什么?”邱秋吓得肩膀一耸,回头去看林扶疏,“我才没有。”
林扶疏平静地看着他,完全不相信邱秋的话。
“那就是我写的,谢绥……谢绥是帮过我,但只是帮我润色罢了。”邱秋说起这话竟脸不红心不跳。
林扶疏警告他:“不要撒谎,那绝不是你能做出来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会如实告诉老师,你和谢绥合谋欺骗我也会如实告诉。”
“不不不。”邱秋彻底坐不住了,被人点破,又羞赧又尴尬,躁的脸红。
他登的站起来,差点顶到身后林扶疏的下巴,林扶疏眉心一跳,往后了一步,才避开。
可邱秋却以为他是想离开不想谈,于是立刻抓住林扶疏的手。
神情可怜,言辞恳切:“别说嘛,我为了成为孔先生的弟子付出了很多,我真的需要你帮忙,现在事情关键都在你啦,我真的很努力,就和孔先生说我还不错嘛。”
他可是为了让谢绥帮忙,被他好一顿弄呢,现在好了,事情败露了。邱秋一边沮丧慌乱,一边又不由怀疑,谢绥的润色真的有那么大威力吗,怎么林扶疏看见他的就觉得不好呢。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邱秋想,是他作的不够好了。
林扶疏被他抓着手根本没听,他低头看见邱秋白软的手抓住他的手指,缠在他手指上,像是妖娆的藤蔓。
他手突然像是被火烧一样,一下子烧到耳朵大脑,他一下就甩开邱秋:“放肆!莫想用这种方式说服我。”
他站的笔直,耳朵微微发红,白皙的脸也染上红意,像是愤怒极了。
“你靠诱惑谢绥,让他给你代笔,如今事情败露,还要来勾引我?” ?谁勾引他,邱秋哭着的表情都停了,看着刚才去拉林扶疏的手,肠子都悔青了。
林扶疏还在说:“你年纪轻轻,不好好钻研学问,倒跑来钻研这些歪门左道,投机取巧,你当真不觉得羞耻吗。多说无益,你这样年轻就考中举人,即使这次不中也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何必和谢绥搅在一起。”
邱秋慌乱地左右乱看,怕有别人听见,冲上去要捂林扶疏的嘴。
“小声点,你小声点啊。”邱秋急的脸都红了,他和谢绥的事不知道怎么被林扶疏知道了,说的让他越来越羞耻难堪。
多的是有人想让林扶疏闭嘴,但他何曾怕过,他捉住邱秋的手。
邱秋慌乱的眼睛乱撇,挣扎着要把手收回来。
邱秋这幅心虚的模样,全被林扶疏看在眼里,他冷笑,心里猜想的果然都正确。
林扶疏抓着他的手,拉的邱秋像只脱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几次都站不稳,要朝林扶疏那边跌去,林扶疏身体一顿,放轻了力道:“站稳!”
接着训斥他自轻自贱,要他立刻离开谢绥,走回正道。
邱秋呜呜地压抑着低低哭泣,着急地脚下走来走去,现在事情发展完全超乎他的预料,文章就罢了,怎么和谢绥的事情会被林扶疏知道呢。
他被林扶疏吵的烦不胜烦,看着林扶疏口口声声说他堕落,脸颊发红。
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想必对他做的极为不齿,邱秋被说的昏了头,一直被打压也是来了火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眼睛里冒着怒火,像是被逼急的兔子一样,往前一口猛地亲在林扶疏的嘴巴上。
咚的一声。
林扶疏心脏重重落下,他唇上麻痛,立刻捂着嘴后退,撇过脸,竹节一样修长的手指挡在唇前,他皱着眉,只能看见很惊诧的侧脸。
红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脸颊耳朵,越来越红,脖颈上的青脉愈发明显。
“你,你这是干什么!”林扶疏声音极沉,勃然大怒了。
“你不是特别瞧不起我吗,现在你也是和我搅在一起的男人啦,怎么样?”邱秋得意问,他嘴上的伤口又撞开了,凝出颗血珠,玛瑙一样嵌在唇上,妖媚极了。
几乎是立刻让林扶疏想起他在孔府后院看见邱秋被强吻强迫的场景,雪光在难耐地乱晃,左右上下扭着,连带着雪中的梅。
躲避那几根作乱的手指。
还有邱秋格外红肿的嘴唇,红的勾人,但他似乎却毫无察觉,用那明显事后的唇在男人面前,或委屈或嗔怒,但他不知道那些也只会激起男人的欲望。
林扶疏惶惶扭过头。
邱秋发现林扶疏往后退,无形之中邱秋有了莫名的底气,他“狞笑”着走向林扶疏。
在他的想象里,林扶疏应该在他的狞笑中练练后退,然后他步步紧逼,最后林扶疏屈服于他的威势,保证什么都不说出去。
但事实是,林扶疏抬头,双眼通红,像一只饿疯了的狼,凶狠羞恼,邱秋就又瑟缩一下不敢动了。
林扶疏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邱秋被吓得一抖,见林扶疏直接朝他走过来,连忙抱头求饶:“啊啊啊,我错了,别打我!”
他眼泪汪汪地看着林扶疏,嘴里颠三倒四地给自己解释:“我是太生气了,你一直说我,所以我才这样做的。”
“你和谢绥的关系难不成我还说错了。”林扶疏还捂住嘴,狠狠擦着,他束好的玉冠松动,落下一缕发丝在鬓边,看起来狼狈的很。
克己复礼的君子此时也失了风度,像一块无瑕白玉,此时也沾染了尘埃,跌入红尘。
邱秋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绝妙的想法:“我和谢绥是两情相悦,才不是那种下作龌龊的关系。”
“两情相悦?”林扶疏擦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邱秋,眼底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邱秋张嘴就是谎话:“是啊,前段时间我被人欺负,是谢绥救了我,我也仰慕他已久,所以就和他在一起了。”
他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稍加更改,就完全变了个样子。
在他的故事里,他和谢绥是危难相救,日久生情。
邱秋说完,看着林扶疏沉默,他说起另一件事:“所以你能先不说今天我写文章的事吗,就这一次,一篇文章怎么能断定我的才学不好。这样好不好,你就当没考过,我之后会和孔先生说的,行不行?”
邱秋只能退而求其次,打算把事情往后拖拖,万一他之后进步很大呢?
林扶疏没说话,像是走神了,邱秋走到他面前,雪白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很惹眼,问:“你听见了吗?”
邱秋挥手的时候,林扶疏闭上眼,像是厌恶邱秋不敢看见他,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许久,邱秋才听到他沉沉的声音:“听见了。”
他站直身体,手掌有些颤抖,还挡在脸前,喘着气,仿佛在平息什么。
再抬脸,林扶疏已经恢复了平静冷漠的样子:“可以,我会和老师说没有考过你,今天的事我会守口如瓶,但是你要记住你承诺的,去找老师,若真是代笔,你瞒不过他,若不是,他也不会误会你。”
说罢,他径直走向书箱,就要收拾东西离开。
邱秋解决了一件大事,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的泪半干,紧绷绷地绷着脸皮还蜇的很,邱秋胡乱做了几个表情松松。
不过邱秋还有事,看着林扶疏要走,邱秋赶忙追上去,像是问出的问题很不好意思,邱秋有些扭捏:“那我们今天闹这么大一通,我还亲了你,你会不会在会试上给我穿小鞋啊。”
官场上人都是圆滑世故的,没人会把事情说的这么透,这么直来直往,像个傻子。
林扶疏沉着的脸,像是有了裂缝的镜子,脸上复杂情绪闪过,最终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定了定邱秋的心。
“我不是那种人,放心。”
林扶疏走了,邱秋骤然松了力气,瘫坐在凳子上,歇了一会儿,才劫后余生一样大声哈哈笑了笑。
总算结束了,不过还有一件事,邱秋绷起脸,气势汹汹站起来。
谢绥!这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邱秋一摆衣尾,双手紧握,愤怒地朝谢绥院子走去,身子前倾,双臂后摆,双腿噔噔噔走,已经蓄好了力。
走到院子门口,邱秋又被拦下来,他一直没有自由出入谢绥院子的权利,每次都要经过谢绥的同意。
“让谢绥出来,我有话要说。”
门外守卫回道:“郎君不在家,出去往福仙酒楼去了,郎君交代如果你来找他,跟你说一声,晚上不用等他吃饭。”
天杀的,想得美,谁要等谢绥吃饭,他等过吗!
邱秋一心窝子火还没歇,谢绥想必是羞于见他,呵,笑死,出去了,邱秋就没办法了吗?
*
邱秋自己屋子里,福元正在收拾邱秋乱扔的各种玩具,邱秋冲进来,看见他手里拿的绣球,眼骤然一闭。
现在他不敢看见这种球状东西。
“少爷,你回来了?”福元把东西放进箱子。
邱秋点点头,找出钱袋子往怀里一揣,沉甸甸地凸出来一块。
他大手一挥,颇有大将之风:“走!福元!我们去找谢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好多,抱歉大家。不过这几天可能都会这样,有好多事情很忙。但是绝对会日更,我会多多更新的[红心]
二编
改了一下错字,细化了一下。
第39章
福仙酒楼邱秋没去过,难道他还问不到吗?
邱秋看着福元问路回来,问:“往哪儿走?”
他们此时正站在一条岔路口,正等着福元告诉他们要走那条路,就能到福仙酒楼。
福元看着满怀期待的邱秋挠了挠头,想了想刚才问到的老人家说的福叁酒楼,说:“我问了,他们说应该是走左边这条街。”
“好好好!”邱秋拍了拍他的得力干将福元。
一路往福仙酒楼去。
临近傍晚,路上只却只多不少,这条街竟有夜摊。
邱秋却无心这些热闹,一路问去,终于问到了福叁酒楼。
邱秋和福元两人站在酒楼门前,抬头去看牌匾。
上题——福山酒楼。
“这对吗?福元。”邱秋皱眉问,他直觉不对,当时明明听得是福仙酒楼。
福元点点头,说:“对啊,那些老人家说的福叁酒楼就是这里啊。”
邱秋还是疑惑,转头问福元:“那他们说的福叁酒楼,到底是福仙还是福山啊?”
由于福元邱秋听不懂那些老人的方言,他们找不到地方了。
闹这么一出,邱秋也开始怀疑自己,兴许当时听的就是福山酒楼而不是福仙。
在这儿站着没用,邱秋发现已经开始有人好奇地盯着他们,他咬咬牙,拉着福元说:“走,肯定就是这儿,错不了。”
酒楼小二很快就发现两个不同寻常的顾客,他们进来不点吃喝,反而在大厅里四处逛起来,看样子不像是来吃饭的。
虽然衣着不错,但极有可能是扒手,小二见他们行踪鬼祟,悄悄喊了人聚集,跟着他们。
邱秋找完了大堂没看见谢绥,难道真是他找错地方了?但抬头一看,楼上还有包间。
邱秋带着福元走上楼,后面有小二跟着他们,邱秋朝他们挥手:“不用跟着我们,我们暂时还不点东西。”
“哎哎。”小二笑着点头停下。
邱秋继续走,和福元分成两队,各自往包间找人。
一间间看过去,邱秋没找到谢绥,反而引起一连串的叫骂。
抱着外室亲热的男人脸红脖子粗的骂街,叫邱秋滚出去。
谁家小姐们聚会,邱秋突然闯进去,惊起一片尖叫。
“对不起,对不起!”邱秋在裹了香气的手帕飞舞中,抱着头弓着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房里又传来小姐们被逗笑的笑声。
他狼狈转头,正碰上从另一边过来的福元,他比邱秋还凄惨,额头上砸出一个小包,他身材高大,容易被当成贼人。
邱秋苦恼:“是不是我们真的找错地方了,怎么没有谢绥呢?”
福元苦哈哈地捂着头:“少爷,要不咱们回去吧。”
邱秋猛地扭头,像个老学究,小古板道:“福元!不许轻言放弃!”
他扭头一看,这上面还有一层。
“福元上楼,上面还有一层呢。”
两个人往楼梯口走去。
“把这两个人给我抓住,这两个小贼是闹事的!”
酒楼里的伙计一窝蜂朝两个人涌过来,为首的就是之前在邱秋两人后面跟着的。
原来跟着他们不是来服务他们都,而是怀疑他们是贼。
伙计们上来就要扭住两人的手,福元挡在邱秋面前,推搡起来。
“快拿住这两个闹事的!”
伙计抓住福元的手,但福元力气很大,拼力挣扎几次挣开了。
邱秋抱住头在后面大喊:“误会了,误会了!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误会你奶奶,我们看见你们在这儿绕好久了。”
邱秋不允许他们说他从未见过面早就死了的奶奶,勃然大怒,从福元后面跳出来:“你们这群瞎了眼的,快看看这是什么!”
邱秋从怀里掏出来几大包银子,打开袋口,金灿灿的金子和亮闪闪的银子一下子都露出来。
“我有的是钱知道么!”邱秋气得直跳,衣服还有他精心搭配的小冠都被扯乱了,邱秋扶了扶头冠,一张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气得五官都乱七八糟扭着。
伙计们抓他们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他们看着邱秋格外华贵的衣服和几个风格用料统一的钱袋,一下子就知道是误会了。
“误会,真是误会!”一个显然是头头顶伙计过来,赶紧给邱秋和福元抚平衣服,带人去了最近的一间包间,立刻上了上好的茶和点心。
诚心赔罪:“是我们误会了,您瞧瞧这事闹的,给您们赔不是了,是我们的错。”那伙计殷勤地给邱秋上菜:“您看看您们喜欢什么,叫了菜我们马上就上,这顿菜点多少我们店都赔,不用郎君您付。”
邱秋和福元也没受什么伤,只是衣衫凌乱了些,伙计给他道歉说话的功夫,他也没闲着,对着镜子把头发给捋了捋,衣服又重新整理一下。
邱秋觉得自己这是无妄之灾了,但是他来又不是要吃饭,闹这么一通,找谢绥的心思也歇了,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心想着要不先回去,仔细一想,谢绥抛下他走掉的事情他也没那么生气。
要不还是走吧,要不然在这儿吃一顿也行,邱秋看着伙计报的菜单有些动摇。
正巧这是伙计说:“我瞧郎君先前像是在找人,您在找什么,我们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对啊,在酒楼找人当然是问这里的伙计最靠谱了,邱秋懊悔不已,但他说来找谢绥,会不会暴露他和谢绥的关系。
所以邱秋问:“你们三楼有什么人啊?”
伙计:“三楼?三楼只有一位贵客,那整层楼都包下来了。”
贵客,还出手如此阔绰,不是谢绥有是谁?
可总算找到了,邱秋没找到谢绥时歇了火想着要走,可真的快要找到了,这无名火又起,并且不明所以地全都归结在谢绥身上。
要不是他来找谢绥他会被人当成贼吗?想到这里,邱秋也纳闷,他怎么总被当成小贼呢,他的气质很像小贼吗,他可是举人啊。
伙计们看着眼前这个骄矜的小郎君,脸上表情变幻,偶尔凶狠,偶尔委屈,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是三楼了,你们也算帮上忙了。”邱秋穿了衣服就往外走。
伙计没想明白,跟在他屁股后面,一直看邱秋踏上三楼,他们才出口道:“不是这儿,郎君您要找的人不在这儿,肯定不是里面这位。”
他们想要上手去拉邱秋,但邱秋一个眼刀甩过去,伙计们就不敢动了,毕竟刚刚还误会人家。
伙计的阻拦,没拦住邱秋,看他们这么“心虚”,邱秋笃定里面就是谢绥。
竟然拦着他,不让他进去,好啊你个谢绥,邱秋心里咕噜咕噜地难受,有点小委屈。
为了不知道是谁,让谢绥抛下他出去了,哼,谢绥以后休想再亲他!
邱秋掀着袍子噔噔噔走到了三楼,后边的伙计上楼梯时放轻了脚步,走到一半也不敢再上来,福元反应慢,被人拦在下面。
三楼外面空无一人,蜡烛台放在两边,形制不太像民间的东西,空气里隐有暗香浮动,邱秋皱鼻子闻了闻,不是谢绥常用的沉香,心想谢绥出来竟还换了个香,是谁啊,这么重视。
邱秋走到门口,还没开始敲门,他原本看得明明白白的走廊里,突然出现一个蒙着面具的男人,横刀在邱秋颈上。
“你是谁?”男人鬼魂一样,出现没有任何动静,他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浑身气质冷冽沉静。
邱秋死命让自己的脖子远离那把锋利的刀刃,看起来恨不得活生生让自己的脖子移位,他一心都关注那把寒光凛凛的短刀,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为了躲避身前的刀,已经钻进身后男人的怀里。
邱秋扭头撇着嘴角,看身后的男人,他应该是想努力笑出来,但是眼里已经有了泪珠。
像是盈了满框的珍珠,亮晶晶的。
“英雄饶命啊,我是不小心上来的,我现在就下去。”邱秋一看这人没见过,就知道自己多半是找错人了。
那男人在他耳边:“我问你是谁?”
那声音真像是鬼魂,幽幽地在邱秋耳边飘,邱秋被吓了一跳,狠狠一抖,这次声音里带了颤抖,泪也扑通一下落下来,滴在刀面上。
叮咚一声,重若千钧,莲花一样四溅开来。
邱秋感觉颈间的刀轻轻一颤,像是要动手杀他的意思,当即腿一软就往下面滑,立刻大声哭出来:“我是……呜呜……来京赶考的举人叫邱秋,叫邱秋啊!别杀我!”
明明把名字告诉了他身后的男人,那人却没有放下刀,只是贴近邱秋的耳朵说:“你把我的刀弄脏了。”
邱秋低头一看,刀上落了一滴泪,这也算弄脏了吗,他又要哭,但又怕后面人生气,立刻吸了吸鼻子抑制住。
“我给……呜……给你擦,给你擦。”邱秋说着要擦,可是他根本不敢动,他只是看着刀面,看见了身后人,一双墨绿色,像是狼一样的眼睛。
竟还是异族!
他惊愕地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眼泪都忘了流,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起什么异族谋划,入侵中原的大秘密,这次想必是撞破了他们都计划,心里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湛策,别吓唬他了,让他进来吧。”一个轻柔带着些许醉意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邱秋没想到里面竟还是个女子,这次他找错地方认错人是板上钉钉了。
早知道就听人家的,不上来了。
邱秋连忙开口:“这位夫,夫人,我就不用进了,我是走错地方了,我现在就走。”
回答邱秋的是身后那个叫湛策的男人狠狠一推,把邱秋推进了那间浮动暗香的屋子。
邱秋天旋地转之间,一下子摔在铺着厚厚的毯子的地上,他晃晃头清醒过来,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绿眼睛的男人提刀消失在邱秋面前。
这场景像是话本上的精怪山洞,鬼魂寺庙之类。
“啊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我真的是走错了。”
邱秋哭得满脸都是泪,不值钱一样直流,满脸都是晶亮光滑的泪,像是蚌里的嫩肉,泪水顺着脸颊滑倒衣服上,水帘一样往下滴着水。他瘪着嘴呜呜哭,在地上慢吞吞地摸索着爬起来,团成一团,像是只白亮的珍珠,光滑圆润。出水芙蓉似的美貌。
那女人啧啧称赞的声音从邱秋身后响起,邱秋听见声音立刻爬了起来,瑟缩着看后面的女人。
只不过含的泪太多,一时还没看到女人的面貌,只能看见一个穿着藕粉色的女人披头散发的站在他面前。
更像鬼了,邱秋咬唇哭得更厉害。
他唇上的伤口似乎又要崩裂,女人轻叹一声,微凉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说:“别咬了,我不杀你。”
女人靠近他,邱秋雀鸟一样蜷缩着身子微微发抖,她俯下身,冰凉丝滑的头发就滑在他身上,像是一只只冰凉的手指。
带着香味的帕子轻轻按在邱秋的眼睛上,吸走了泪水。
感觉像是他娘一样,邱秋心里没那么慌乱了,睫毛在帕子里滑来滑去,他睁开眼。
看见女人的相貌。
她并不是披头散发,很简单地挽起来,邱秋只是看错了,女人容貌艳丽,雍容华贵,即使装束简单,也不掩通身的贵气,气势逼人。
花容月貌,看起来很年轻,只有眼尾的些许纹路,让邱秋明白这是位年长女人。
就是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是邱秋见过的人,并且是经常见到的,不然不会这么眼熟。
只是……想不起来像谁,邱秋拍了拍脑袋。
他也不怕了,扭捏着站起来,兴许是之前哭得太惨,而这位夫人又很美丽,邱秋羞的很,站起来,板板正正地行了个礼,说自己是走错了路,惊扰了夫人。
“不碍事。”女人又坐回躺椅上,“刚才楼下的动静我也听到了,你找人是要找谁?”
邱秋没说谢绥,只道他找的人在福仙酒楼,问错了路,跑到了福山酒楼。
“哦。”女人捂着嘴笑起来,“福仙在另一边呢,你们确实是走错地方了。”
邱秋点点头,感觉有点,问路还能问错,这都怪福元。
这屋子里满屋都铺了厚厚的毯子,点了熏香,中间一个桌子,上面摆了几壶酒。
女人很孤独地坐在屋子中央,邱秋觉得不好叨扰,要告别离开。
女人坐起身,指了指最近的一个凳子告诉他:“别走啊,和我说说话,很久没见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了。”
她说的凄寒,让人觉得平常日子必定不过,邱秋犹豫了一下,他原本就有不找谢绥的打算,又看和他娘亲一个年龄的夫人孤独,心中不忍,点点头,决定留一会儿。
这夫人好看还面善,邱秋就没有过多抗拒。
姚峙眯眼看着他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晚生姓邱名秋。”邱秋礼貌起来,非常符合长辈人心中乖孩子的形象,很守礼的行了礼。
姚峙笑了笑,没想到他是个这么古板的样子。
“你是一个人来京赶考的?”
邱秋摇摇头,很较真说:“还有我的书童福元也跟着一起来了。”
“那离会试殿试还有好久,在京生活怎么样呢?”
邱秋没想到这种贵妇人问的话这样贴近生活,像是他母亲一样,邱秋被人这样关心,鼻中一酸,说:“还好吧,之前不太好,现在借住在……一个朋友家里,还挺好的。”邱秋说到谢绥顿了顿,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其实不是朋友,应该是他的靠山,隐秘的关系让他有点心虚。
“哎,是。”女人点点头,落寞道:“有个朋友照应是好,我儿性子冷傲,就少有朋友,如果也能有个朋友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不了,还是算了,他们这种“朋友”还是没有的好,左右不是什么好关系,邱秋腹诽道。
他安慰这位夫人:“以后会有的,可能是现在年纪小,以后就会有了。”
他这话,女人大笑起来,对着邱秋说:“他估计比你还要大一点,及冠了,不小了。我担心的不是他没朋友,是他最近……”
夫人欲言又止,邱秋追问:“怎么了?”
“他最近身边出现了个男子,两人举止很是亲密,如今就是住在一起,我担心……”
“啊。”邱秋惊呼,“断袖啊!”怎么天底下断袖都让他碰见了,这里还有一个。
邱秋啊的很夸张,声音也很大,姚蘅惊了一下,又觉得邱秋和刚才古板的样子不太像了。
邱秋顿觉失礼,连说对不住,又道:“兴许就是好奇吧,以后就会好的,总归还是要娶妻的吧。”
她又问:“真的?”
邱秋点头:“真的。”
“那就好,我真是害怕我儿是被人迷惑了,他那个人没接触过什么美色,所以稍微有点姿色的就把他给勾走了,到时候被人骗心骗财,也是没用。”女人嫌弃道,话里有话,似乎意有所指,说完看向邱秋,似乎很期待他的反应。
兴许是她儿子和那朋友与他和谢绥太过相像,邱秋总觉得不太对。
不过他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像了,他可没钱,除了被骗色根本不会被骗财,而谢绥不会被骗色,还是不一样的。
邱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女人,只说要是担心,看着防着就好,万一俩人就单纯是朋友呢,干巴巴地安慰一通,也没有特殊的表现
“也是。”女人感觉无趣,懒洋洋回答了一声。
聊完儿子的事,女人就不说话了,邱秋坐着有点尴尬,看着屋子里铺着他毯子,他问:“夫人是经常来这里,是在这酒楼住吗?”
姚峙笑了笑:“怎么会,偶尔来罢了,这里的招牌——金乌酒,极好,我来喝这个,你要不要尝尝。”
邱秋还记得自己醉酒出丑的事,自然不敢喝:“不用了,我酒量不好。”
酒量不好,这倒让姚峙没想到,她以为和那人混在一起,酒量早该不错了。
邱秋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把家里几口人几亩田都稀里糊涂地交代了,眼看夫人也有点累了,他就告辞说要走。
姚峙点点头,在屋子转了转,从一个妆奁里取出一枚白玉扣递给邱秋:“谢谢你陪我聊天了,这扣子送你了。”
“不不不,这我怎么能要。”邱秋连连摆手,这京城的有钱人真是屡屡震惊他,怎么会有人给陌生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那白玉无瑕,一条裂缝瑕疵都没有,圆润饱满,有几分可爱,倒是很配邱秋。
邱秋拒绝了几次,直到女人明显地板起脸,邱秋才收下。
临走时,他回头问女人:“还未知夫人芳名。”
“单名一个瑶,叫我瑶夫人吧。”姚峙道。
邱秋乖乖点点头,抱着白玉扣走了,走路一颠一颠的,透着股蠢象。
姚峙靠在椅子上,看着邱秋背影笑了笑。
邱秋出去,和瑶夫人说了一会儿话,都忘了那个拿刀的墨绿眼睛的男人。于是邱秋出去一转身,就看见男人抱刀站在转角处,藏在阴影里,安静的跟鬼一样。
“啊!”
邱秋吓了一跳,手里的扣子险些掉在地上,“你干什么呀!”
那双墨绿得像是深湖的眼睛轻轻下移,看见他手里的扣子,瞳孔有些微变化,但很快,看不清。
邱秋现在不怕他,知道他大概是瑶夫人的护卫,稍微镇静些许,冲着他狠狠一哼离开了。
路过他身边时,还故意往男人身上撞,报复他拿刀吓唬他的事,但男人轻轻一闪躲开了,邱秋倒是脚下不稳,脸朝着楼梯摔下。
“啊啊啊!救命!”
邱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脚,划船一样,双眼紧闭,像是已经接受即将摔下去的命运。
但是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倒是邱秋的脖子勒得慌,他猛的咳了几下。
身后一个力道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捞回去。
是那个湛策救了他。
邱秋回头很没有道理嚷:“你干嘛躲啊!”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了。
只留下湛策皱着眉。
“走走走!福元快走!”
邱秋跳着从楼梯上下来,像是一只活泼的雀鸟,飞一样地下来,拉着福元就要跑。
后面伙计看见他平安下来围上去问还吃不吃饭了,邱秋拉着福元跑。
边跑边喊:“不用了,下次再说。”
*
京城内城林宅。
门房把门前灯点亮,回头看见林宅的马车缓缓走来,立刻迎上去。
“大人您回来了。”
林扶疏一只手提着书箱从马车里走出来。
“嗯。”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书箱,笑着说:“您总算回来了,您出去这一会儿,孔大人来派人来问,问事情查的的怎么样了,要我们得到消息就报过去。”
问的就是邱秋的事,林扶疏可能是有些疲惫,因而很是沉默。
他想起眼前邱秋恳求他的样子,默了默说:“派人跟老师说一声,就说我没去,太忙腾不出时间。”
实际上他这一趟去的就是谢绥的绥台,但主人这么说,下面的人就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
林扶疏进了宅子,仆人忙活起来,安排给大人用饭。
“母亲用过了吗?”
“老夫人吃过了,已经回房里睡下了,本来是要等您回来的,婢子们好说歹说把人劝回去了。”
林扶疏一路往膳堂去,路过了待客厅,里面有年轻姑娘的脂粉香气,整个林府没人敢用这种气味浓重的香粉。
林扶疏皱了皱眉,不喜这种浓香,他问旁边仆从:“母亲又相看姑娘了?”
仆从顿了顿,点点头:“是,今天相了四个。”
林扶疏神色不悦,另一边一个资历老的,常在林扶疏身边侍奉的说:“以老仆看,老夫人也是心急,您也二十有六了,还没成婚,连通房都没有,所以急了些。”
林扶疏默了默说:“随她吧,只是一点,不许那些姑娘留宿。”
原先他母亲给他相看,还是正经请了媒人,找的是正经家姑娘。
但林扶疏总是拒绝,林母便想,暂时不想娶妻,那找几个妾室,先生几个孩子也可,最开始是身边的丫鬟,后来林扶疏干脆遣走了那些适龄丫头,林母就找外面的清倌人,想着做通房,纾解纾解也可。
这家里就流水一样进出各种女人。
林扶疏在朝中多有清名,只这一点是个缺陷,每每因刚直得罪一个人,这事就要被拉出来说一次。
林扶疏未中状元之前,家贫如洗,他父亲早亡,是母亲一路托举,供他一路考中进士。林扶疏不愿说什么,再让母亲不悦。
林扶疏在膳堂里静坐了一会儿,饭是提前做的,但现在还没有凉,依旧热腾腾地散着香味,没什么胃口,他匆匆吃过,随后自己一个人去了卧房。
小厮在一边对他说,今日礼部的人来过几次,向他确定一些事宜,见他没在,文书都放在书房了。
于是林扶疏去卧房的脚步,又改方向去书房。
路上小厮又说工部的人也来了一趟,那林扶疏数月前做的那个水利工程的后续收尾事宜,都汇报上来。
林扶疏点点头,独自进了书房,点上灯。
昏黄的灯火在书房里照亮一隅。
他拿了凉水洗洗脸,清醒清醒,开始处理公务。
他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绥台和邱秋的重重都被压在深沉的湖面之下。
他以为邱秋和谢绥是各取所取,并没有感情,可是邱秋今日告诉他,他和谢绥是两情相悦。
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代表尘埃落定,以后他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坚固如同磐石,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说不上什么感觉,他也不该有什么感觉,只是好像他小时候去买的那家果子,每次去都没钱买,只能站在门外看着,最后等到他母亲过来,把馋嘴的小林扶疏拉走。后来又一次他终于靠给人抄书赚了些钱去买,天色太晚了,店家已经收了东西关店了。
总是差一点,林扶疏莫名这样想,不属于他的终究不会是他的,他和邱秋终究是两路人,以后很大可能也不会有交集,今日一别,也算永别。
何必自找烦恼,林扶疏把纷繁杂乱的一切压下去,找了个角落塞进去,连同那个奇怪的吻都一同忘掉。
林扶疏永远克己复礼,绝不越雷池半步,别人的感情他不会插足,别人的伴侣他不会觊觎。
林扶疏坚定抬眼,一心投入他一生努力的百姓国事中。
等到这位工部的重臣结束公务,已经是深夜,府里安安静静,连鸟儿虫子都睡了,外面只剩下他的小厮还醒着。
书房里有床褥,林扶疏干脆睡在这里,仆从给他端了水洗漱,他脱了衣物擦身,小厮在一旁收拾他脱下来的衣物。
“大人,您这儿怎么沾了墨?”
“什么?”林扶疏擦身的手顿了顿,他看向小厮。
仆从把他的外袍拿出来,展开指着他腰间偏下的部分,那里溅了两滴小小的墨滴。
圆圆的,很浓,也很显眼。
是他站在小举人身后,小举人手忙脚乱弄出来的。
“大人,是不是您刚才弄上去的。”小厮笑着和他这位平时亲和的大人说话。
可林扶疏听不进去了,他手里的毛巾掉进水盆里,溅起一地水花。
怎么会有墨滴呢?不该有的,林扶疏想,他反应很大地站起来,捞住衣服,用手去擦,可是墨痕很牢固,浸在衣服上再也弄不下来。
牢固的像是邱秋得意洋洋的笑脸。
在林扶疏脑海深处,那个被塞满的角落里,邱秋的脸笑嘻嘻地飘出来。
像在嘲笑林扶疏。
被他耍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明白林扶疏这段。
他本人是很压抑很严肃的性格,对自己要求很高,所以察觉自己对邱秋有些微不一样的情感,而同时他得知谢绥和邱秋是两情相悦,这对他来说是很打击的,意味着他和邱秋再也没有机会。于是他打算远离邱秋,回到正轨。
但是一切在他看见衣服上的小墨点时都打破了,小墨点象征情感,象征邱秋,在林扶疏决定封闭情感的时候,打破了他。
第40章
邱秋拉着福元一路飞奔出来,确认那煞神没有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他累的像是耕了十八亩地的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呲牙咧嘴的。
福元看他这样担心道:“少爷您在上面看见什么了?是不是有鬼?”
“是,是,和鬼也差不多了!”邱秋跟破拉风箱子一样,嗬嗬直喘。
“那,那我们赶紧回府吧。”福元作势要背邱秋,邱秋摆摆手拒绝了。
他们要走着回去,这一路上吃的喝的不少,两个人没吃饭,原本战战兢兢,走着走着邱秋眼睛就飘在旁边小摊上了,肚子一阵阵打雷。
两人干脆拿了银子吃吃喝喝起来。
等到走到那个最初的岔路口,邱秋肚皮已经吃得滚圆,挺着他的“油腻小肚”,双手背在身后,装作那些有权有势的老爷,到处走。
他吃饱了,心就定了,原本被湛策吓得飘出去的魂儿也归位了。
那一定要闹腾谢绥的心又升上来,今天他可是为谢绥遭受良多。
邱秋站在岔路口犹豫,福元见他不走,就知道他还是有意去福仙酒楼,于是劝他:“现在已经很晚了,少爷我们还是回家吧。”
福元说的也有道理,邱秋看看天色是已经很晚了,要不还是回去?
正站在路边犹豫时,一辆熟悉的马车从另一条路缓缓驶过来,正是谢绥坐的马车。
邱秋看了看手上的东西,把拆开已经吃了两块的桂花糕重新包好,装作还没打开的模样。
他带着福元扑上去拦路:“谢绥,谢绥,你怎么在这儿啊,好巧啊,碰见你了。”
车夫明明认识他,但今日却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
邱秋看见他这样当然不乐意,都在谢绥家里住这么久了,这车夫怎么还是这样。
不过他没多费心思在车夫身上,凑到车前,提着他拿的点心对“谢绥”说:“我出来给你买点心的,你怎么出来了,今天林扶疏来,我已经……”邱秋先礼后兵,决定先好好说,上了马车,再找谢绥的事。
但今日“谢绥”很是沉默,迟迟不让他上去。
“谢绥,你怎么回事嘛!”邱秋开始发脾气。
车帘被轻轻吹起,露出里面人的一方衣角,上面有某种兽纹,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药香。
里面人声音低柔,低笑一声,似乎没想到有人会和谢绥这样发脾气。
他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谢绥。”
邱秋不解,有往外看了一眼车身,确定是谢绥的马车,没走错,他说:“就是啊,这就是谢绥的马车,你是谁?”
那人反问:“你又是谁?”
邱秋一谈起他和谢绥的关系就心虚,打磕巴:“我,我是谢绥的,好好友,现在接住在他家,你呢。”
男人是听过谢绥身边养了个人,关系不一般,没想到就是他。
那人心里起了好奇,又听邱秋说话傻气十足,故意逗弄他:“哦,你是谢绥的好好友,我也是谢绥的好好友,只是不住他家。”那人故意学邱秋的磕巴,把邱秋气得火冒三丈。
只想蹦起来,跳进马车暴揍。
怎么气得嘴歪眼斜的,男人用手指轻轻挑开窗帘一角,去看邱秋的样子如此想。
他藏在马车里,里面昏暗,邱秋看不见他,只看见那个人露出来玉白带着茧子的手指,知道这个人在打量他,他本来就生气,被迫暴露在别人视线之下,更生气了,捂着脸不让那个人看。
羞羞涩涩的,像个小姑娘,车里面的男人哈哈笑了几声,又有几分爽朗,和刚才音色轻柔的样子又有些矛盾。
他低声道:“谢绥不在车内,他还在福仙楼,马车只是送我回家罢了,你是要回绥台还是去找他,回绥台的话,我可以把马车让给你。”
邱秋还捂着脸,但耳朵却高高支起来。
心里盘算着这人是什么身份,和谢绥又是什么关系,听他的声音和身上味道,不会是什么病美人吧。
邱秋心里胡思乱想,和这人暗暗比较着,这人要是谢绥的蓝颜知己,他还能住在绥台吗,会不会排挤他,把他赶出去,那他都啊时候就没地方住了。
邱秋比了比嗓音,他好,比了比身上的气味,邱秋低头吻了吻都是谢绥的味道,沉香味,沉香贵,还是他好。
那个病美人和他比完全没有胜算嘛。
他当然要去找谢绥,好好问清楚才好。
他脾气很差嚷嚷道:“不用你管,我去找谢绥。”说到最后他还刺了一句:“你身体不好,还是自个儿坐马车吧,我身体好,不用这东西。”
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细胳膊细腿儿的,个子也不高,像只圆滚滚的小麻雀,仰着头扭来扭去,灵动骄傲,男人看在眼里,被逗笑似地低笑两声。
“那我便走了。”
邱秋没管那个奇怪的男人,拽着福元,气势汹汹地朝福仙楼走去,找谢绥算账。
他们先前果然是找错了地方,福仙酒楼确实有这么地方,而且楼盖的相当高,邱秋回想自己刚进京城时,远远看到的飞檐,就是这个酒楼的一角。
真气派啊,谢绥何曾带过他来这样气派的地方,邱秋心里有点不平衡。
谢绥送走了人,坐在高楼之上慢悠悠地叫了酒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杯沿送入口中。
“小郎君在府中送走林大人后,就径直去找您,您不在府上,他就和书童福元一起出来寻你了。”仆从在一旁禀告。
谢绥问:“然后呢?去了哪儿?我叫人跟他说我在福仙楼,这么久都没到,是找错路了?”
找错路,确实像是邱秋能干出来的事,谢绥轻笑。
仆从顿了下,说:“确实找错了地方,去了福山三楼。”
福山三楼,谢绥微微眯了眯眼,他去了那里吗?
谢绥:“有人?”
仆从答:“有,故没能探得小郎君上去后的情况。”
谢绥点点头,让人下去。
福仙楼极高,有七层,往上也只对贵族开放。
此刻谢绥便坐在第六层,高的几乎要俯视整个京城。地上的百姓密密麻麻,像是一只只蚂蚁,缓慢移动,谢绥都看得清晰。
于是当邱秋这只蠢乎乎的蚂蚁闯进来的时候,谢绥一下就看到了。
蚂蚁东张西望地站在门口,似乎是要进来。
是来找他的。
“小郎君来了,把他带上来吧。”
谢绥靠在榻上静静等着,这一层楼静的离奇,也许有太高的缘故,莫名有几分孤寒寂寥。谢绥独自躺着,似乎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独自熬漫漫长夜。
谢绥听着周围的动静,听到原本安静的氛围突然变得嘈杂,最开始小小的,像是蚂蚁在叫,后来越来越大,就听到邱秋的嚷嚷声还有故意把楼梯跺得咚咚响的声音,从寒冬到暖春,大约也是如此了。
鸟兽鱼虫就都会复苏。
“谢绥,谢绥!这么晚你怎么还不回家?”
“你答应我帮我应付林扶疏,结果临时走了,你就算有事情要做,我也不会原谅哦。”
“还有啊,你要说什么事不在府里说,跑到这福仙楼说,还有啊……”
邱秋推开门,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正看见谢绥支着头,斜躺在榻上看他。
谢绥拉过他的手,把他拽过来,一下子拽到我身上,邱秋说着的话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邱秋跌坐在谢绥身上,谢绥看着邱秋乖乖地来找他,心软的一塌糊涂,正要抱着人亲一口,就听见邱秋很难受地呻吟。
“怎么了?”
“你压到我肚子了。”邱秋哼哼唧唧。
谢绥那一瞬间脑子里不知道滚过什么,让他有点惊愕,兴许是和邱秋混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让他有时候的思考方式变得独特,否则他怎么会想到那么奇怪的东西。
谢绥丢了那个有点惊世骇俗的想法,去摸邱秋的肚子,溜圆一个。
吃的了。
谢绥一时沉默下来。
邱秋知道谢绥拉他的目的,推着他,很傲娇说:“不许你亲我。”
他可不想刚来就和谢绥腻歪,但邱秋没看到,仆从们早就因为他们太腻歪,退下去了。
谢绥坐好,给邱秋腾了块地儿,眼见邱秋又贪吃地去摸桌上的糕点,拍了他一下手。
邱秋只好收回来,充满怨念地看向谢绥。
谢绥装作没看见,问他:“把林扶疏打发走了?”
这不是废话吗,他要是没打发走,邱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邱秋还是回答:“打发走了。”
“通过了?”
邱秋不耐烦他问这个,嗯了声。
“怎么过的?写出好文章了?”
邱秋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不起他会写出好文章,况且他问怎么过的,就代表他对林扶疏会不会让他过也不清楚。
那先前笃定说林扶疏一定会让他过,不就是骗他的了。
又是骗他的,邱秋大怒:“什么意思?林扶疏来考校我,你自个儿走了,还跟我说,我一定会过,是骗我的喽?”
谢绥赶紧笑着哄他:“不是不是,林扶疏那条路走不通,还有孔宗臣,你怕什么?”
“哼!”邱秋晃晃脑袋:“你最好是有安排。”
“那邱秋是怎么通过的你还没有跟我说。”
怎么通过的,邱秋眼神开始飘忽,他在厅里亲了林扶疏一口,林扶疏恶心的不得了,然后他威胁林扶疏的事情。
邱秋肯定不能说出去,邱秋只哭丧着脸说:“他只答应我,今日的结果如何都不算数,让我自己去找孔先生,你可得帮我啊。”
邱秋抱住谢绥,往他怀里钻,哭唧唧地想要谢绥答应帮他,但是谢绥这个木头,他这样好看一个人在他怀里,谢绥也不看,反倒是抱着他若有所思。
林扶疏竟然会答应邱秋这种事,这样宽容,可不是林扶疏平常的作风,谢绥低头探索地看向邱秋,见他一脸怨念地看向他,又因为谢绥盯得时间长,邱秋又开始心虚,往自己脸上摸,眼睛乱飘。
不知道是邱秋做了什么,林扶疏会这样答应他。
“看我干什么?”邱秋得意说:“是不是我特别好看。”
谢绥点点头,邱秋就心花怒放,允许谢绥在他身上不规矩地摸了一会儿。
摸得气息喘喘,邱秋想起一件事,他问:“今天坐你马车回去的那个人是谁?你和他事情怎么从府里出来了。”不会是要躲着他吧。
谢绥想起那人,一顿:“你碰见他了?他是个朋友,府里地方小,你和林扶疏写文章,怕打扰你所以出来了。”谢绥也是撒谎不眨眼睛。
这话说的很敷衍,让旁人来听就知道谢绥无意交代,但是听的人是邱秋,邱秋便极为得意,谢绥说怕打扰他,这种把他的感受当做件事对待的感觉着实很好,给邱秋一种他是一家之主的感觉。
那这样的话,他就能管着惯有才名单谢绥,这如何不能叫人得意。
邱秋看着他的附属,他的小弟谢绥,很满意地笑笑,连谢绥的手越来越过分都没阻止。
邱秋的衣服解开了,上面好好的,像个桶一样套在他身上。谢绥的头钻进去,邱秋隔着衣服抱着,大敞着腿。
仰着头叫着。
有点怪异,又有点奇异的色欲,颓靡荒唐。
“这是什么?”谢绥从邱秋身上摸来一个东西,他从邱秋怀里拿出来。
是一枚圆圆的玉扣子。
邱秋还迷迷糊糊地缠在谢绥身上,闻言痴笑着黏黏糊糊地说:“什么呀?”
他靠在谢绥身上,像是已经习惯这种性事,很快就学会享受。
雪白如藕的双臂搂着谢绥的脖子,脑袋懒懒地歪在谢绥身上,还不知情况。
“这东西是你偷的,还是别人给你的?”谢绥厉声道,如果他没看错,这玉扣子应该是在他母亲那里,和他身上的是一对。
邱秋被他吆喝的一激灵,泪哗地一下流出来,原本有多爽也都忘了:“你干什么啊!”
邱秋生气要把自己软白的胳膊也收回来,但谢绥钳着他的手臂,力道很重,手臂顿时红了一片:“快说!”
邱秋痛呼一声,哀哀地叫了声,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月光下闪着稀碎的光。
谢绥却一点都不松劲儿,邱秋只好忍着痛,蜷着手擦了擦泪,看清谢绥手里的东西。
是那夫人送给他的,他当时就推脱着不要,硬塞给他,现在可好,这玉让谢绥发了狂,现在跟疯狗一样,对着他咬,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这是……福山楼,瑶瑶夫人……给……呜……给我的。”邱秋抽噎着一句话都说不好,但谢绥却听清了。
瑶夫人,姚夫人。
“竟是她给你的。”为什么会把这东西给他呢,谢绥看着眼前哭着的邱秋,他捂着眼睛,偶尔从指缝里露出来眼睛偷看他。
玉扣一共有两枚,是用一块玉石打造的,是他母亲少女时家里准备的陪嫁之一。一枚大,一枚小。小的在他这里,大的在他母亲那里。
是为谢绥未来的夫人所留。
没想到会被母亲交给邱秋。
谢绥收回目光,将玉扣子放入怀中:“这东西我替你收着。”
邱秋没想到谢绥都那么有钱了,还要贪他一个玉扣子,他心里不乐意,但是也不敢说。
邱秋还在哭,泪流在下巴尖上,聚着留下来,晶莹剔透地往下滴。
谢绥去拉他的手,却被他甩开,现在邱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一定是谢绥以为他偷了人家的东西,在这里逼问他。
“你走开,别碰我!”邱秋冲他大喊,他身上衣服被剥了一半,赤裸裸地在榻上坐着。
他往周围一看,这里还是酒楼,他们不在绥台,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被谢绥诱惑,竟在酒楼就开始胡搞了。
邱秋的双臂被抓出来两个淤青的指印,邱秋越看越骇人,手臂上的疼痛仍存,让他疑心手臂是不是被谢绥捏碎了。
邱秋举着胳膊给他看,青紫和雪白混在一起,很有凌虐感:“你干什么啊!我的手臂要断掉了……呜啊啊……它要断掉了。”
谢绥知道自己是误会他了,邱秋这次估计要生很大的气了,这让他有点头大。
“误会邱秋了,邱秋原谅我好不好?”
“谁要原谅你!谁要原谅你!”邱秋哭着大喊,“你走开,你走来!”
“你误会我偷别人东西了,你对我真的很差,我要报官告你,我,我要报官告你!你凭什么掐我,凭什么!”邱秋胡乱说着颠三倒四的话,伸着两条长腿踹他,他下面脱光了。
邱秋半倒着伸着腿踹在谢绥身上,上身的衣服撩上去。
下面的风光展露无疑,光溜溜的长腿,雪腻丰腴,尤其是大腿根。邱秋的脚踩的也不轻不重,像是调情。
邱秋原本要把谢绥踹成肉泥,可是踹着踹着,谢绥呼吸反而加重,邱秋低头看去,谢绥有感觉了。
邱秋顿觉无力,这种感觉就像他面对一个野兽讲话一样。
对牛弹琴。
邱秋瘫在榻上,失去了所有力气:“我不会原谅你的。”
谢绥靠上去跟他说话:“是我错了,邱秋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要是往常邱秋一定会借机找谢绥要好东西,但他今天实在是太伤心了。
谢绥这样对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诬陷他,他是那种看见一个白玉扣就动邪念的人吗?还抓的他那样痛,这是第一次这样对他。
“我手臂很痛,呜呜,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恨你,我恨你。”邱秋伏在榻上默默流泪,泪水渗进下面铺的皮毛中。
谢绥看着他哭,许了很多好处出来,金银珠宝,绝版书籍,名贵的笔墨纸砚,可是邱秋一动不动。
只是一直在哭。
谢绥往常所有的方法都不好使了,当邱秋不贪慕名利,不爱慕虚荣,谢绥就对他没办法了,邱秋就变成一个无坚不摧的战士,任何诱惑在他面前都变成飞灰。
当然现在战士在哭泣,并且发誓永远都不会理谢绥了。
谢绥看着邱秋,他以为,邱秋是个目光短浅,没心没肺的小蠢货,任何人给他好处,他都会眼巴巴地跟着人家,又乖又甜地叫别人,就算别人过分地摸上他,他也会忍气吞声,甚至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有了别人的把柄,他不把别人的情欲感情放在心上,也没有自己的真心可给别人。
蠢的离奇,他在京城那么多年,没见过这样蠢的人,蠢的在京城里活不过半年,这样的小蠢货除了依附别人又能如何呢?
谢绥一直这样想,可是今天,他才知道,这样的人儿也是会伤心的,为他侮辱了他,为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了他。
邱秋雪白的背随着抽泣的声音微微欺负,像是一片月光照着的海面,寄托着谢绥所有的欲念。
他伏上去,轻轻吻他,说:“那玉扣是我母亲为我未来的妻子准备的,你今日遇见的瑶夫人,姓姚名峙,是我母亲。”
他解释:“是我看见了东西,太心急了,才出手伤了你。”
“是我错了邱秋,是谢绥妄加揣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冤枉误会邱秋了,邱秋大度有雅量,原谅我好不好?”谢绥想了想邱秋想听什么,说了好几个贬低自己的词,
邱秋闷在下面的脸,幽幽地传出声音:“你知道就好。”
谢绥抿唇,又从怀里掏出玉扣:“母亲既然给了你,你就拿着吧。”他将玉扣塞进邱秋手里,邱秋接过去捏了捏,摸出玉扣的形状。
“那玉扣是我母亲为我未来的妻子准备的”谢绥的话在邱秋脑子里回想,是给谢绥妻子的,那他……他可不能拿着!
邱秋连忙推出去,往谢绥手里放,说话慌乱,像是遇见了洪水猛兽:“我不要,我不要,你快拿走!”
明明邱秋刚才还因为谢绥拿走玉扣,生气,现在怎么突然不要了。
谢绥问:“为什么不要?”
邱秋闷闷的声音再次从底下传来:“谁要当你的妻子啊,拿了你的玉扣就要当你的妻子了,那你也太舒服了吧,我才不要当你的妻子。”他是家中独子,还要传宗接代呢,邱秋把后半句话吞入口中,没有说出。
这有点出乎谢绥的意料,邱秋竟然不想当他的妻子,他有点困惑,皱眉问:“为什么不想?”
邱秋竟然不想成为谢绥的妻子,未来家主的夫人,偌大的谢家,以后会有邱秋的一部分,荣华富贵摆在他面前,他竟然不想要。
这完全和邱秋的性格相悖。
谢绥想不明白,或许是贪慕虚荣的邱秋不知道他会是未来的谢氏家主,不知道谢氏有多大,于是他想了想添了一句:“以后我会是谢家的家主,邱秋知道吗?”
邱秋终于抬起脸,用肿的厉害的眼皮,红彤彤的眼睛看他:“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方才由谢绥主导的关系完全扭转过来,谢绥被一根线拴住,另一头系在邱秋身上。
只不过邱秋没有意识到。
邱秋觉得让谢绥看到他的脸,就有示弱的意味,于是他又重新把脸埋回去,表达自己的态度。
谢绥罕见地被邱秋噎住,他想了想竟没有可以再拿来诱惑邱秋的了。
他谢氏嫡子,未来家主的身份对此刻的邱秋来说一文不值。
邱秋等了好半天,也不听见谢绥再说话,他埋了一会儿,感觉呼吸不畅,又抬起头,恼怒说:“你的道歉太没有诚意了,你只夸了我两句!”
谢绥终于抓住邱秋想要什么,聪明绝顶的谢绥在邱秋面前也变成了一个笨蛋。
他于是用了自己毕生的才学,在邱秋耳边夸赞他。
从才学到人品再到容貌,都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邱秋头扭在另一边,半晌都不动,谢绥没把握这招对邱秋有没有用。
终于他听到邱秋很小声的咯咯笑的声音,不过压抑着,应该不想他听到,于是谢绥没有停下,只是一直说。
谢绥说着说着停下来,正当邱秋以为他没诚意的时候,谢绥说:“几日后,三皇子代帝南巡回京,皇宫会办宫宴,你要跟着我去吗?”
宫宴……那可都是权贵啊,邱秋眼睛一下子亮了,在黑夜里亮的出奇,那他要是随便被一个权贵看重,那一路上青云,不是轻轻松松?
邱秋扭过头:“真的?”
谢绥点点头。
“那我要去,那我要去!”
邱秋心情大好,心里已经原谅了谢绥大半,连手都愿意给谢绥牵了。
谢绥看着他一个美滋滋的傻乐,心里叹息,小蠢货实在好哄。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不好哄,谢某人又着急了[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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