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游戏


    安怀远转到霍氏私人医院, 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还是一样。


    神经受损,伤好之后能正常行走,只是会跛脚。


    安怀远不发一语, 躺在病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眼眶通红。


    想想他这一生,大学创业, 年少成名,在江城也算得上是排得上号的风云人物。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娶了凤城豪门夏家的千金,安心日化得以更上一层楼, 安家也成功跻身江城六大豪门之一。


    没成想人到中年却飞来横祸, 或许是报应吧


    老天是公平的, 报应来了,求神拜佛也无用。


    夏婉芝拎着晚饭来换安云洛, 得知这个消息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安云洛虽然也难过, 可父亲对待那个叫安澈的态度很不一般。他心里憋着一股气,看到母亲来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医院, 他就给霍沉风打电话。


    霍沉风刚出院,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帅气体面,正打算去见安澈,就接到了安云洛的电话。


    “什么?去邻市看雕塑展?”霍沉风不情不愿道,“要去几天啊?”


    安云洛现在心情很不好, 没个三五天消不了气。何况父亲现在正是难过的时候, 他再去跟他置气, 也不利于病情恢复,还是过几天再去看父亲吧。


    “七天。”他斩钉截铁地说。


    “这么久?”


    “怎么?”安云洛愤愤地问,“沉风哥哥是不想陪我,只想陪那个男人?”


    “不是。”霍沉风连忙解释,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嘛,人家是投资方的负责人,以后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我总不能冷落了人家。这是工作往来,是有效社交,不是你说的什么陪不陪的关系。”


    “哦,你跟他有的是往来机会,不能冷落。跟我就没机会,就可以冷落,是无效社交呗?”


    “洛洛,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无理取闹?


    沉风哥哥以前还说他率性,觉得他很可爱的。现在却觉得他无理取闹了!


    “我就无理取闹了!”安云洛委屈死了,朝着手机大吼,“你去还是不去!”


    霍沉风是真不想去。


    可一想到安云洛是因为自己才过敏住院,安叔叔又出了事,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想去散心,犹豫了会儿还是答应了。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霍沉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车钥匙往外走,“别闹了祖宗,在哪儿,我来接你。”


    ***


    星耀会所是娱乐行业,早早就恢复营业了。


    之前安怀远在城郊的医院住院,安澈跟同事换休了几天年假,如今也已经开始上班了。


    沈秋聿三人刚从国外回来,今晚约了顾明盛一起喝酒,吴逸还是跟以前一样把安澈安排去999包厢。


    安澈送完酒就立在门口。


    门没关,坐在沙发正中的顾明盛目光锁住他侧影,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老顾,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沈秋聿端着酒杯嬉皮笑脸地坐过来。


    其实顾明盛那天是诈安澈的。


    他确实给沈秋聿打了电话,但他并没有问两人的关系,也没问沈秋聿知不知道安澈喜欢他,而是跟沈秋聿要了安澈的手机号就挂了电话。


    此刻看着情敌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他心里很烦躁,没搭理人,仰头又喝了一杯。


    沈秋聿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心里门清,故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林舟遥和左修竹说,“诶?你们说,这借酒消愁是什么滋味啊?”


    林周遥噗嗤一声,“能是什么滋味?当然是愁更愁的滋味了!”


    说完几人就哄笑起来。


    顾明盛烦不胜烦,重重搁下酒杯起身,“你们玩,我先走了。”


    “哎别啊。”沈秋聿拽住他,话里有话道,“刚来就要走,话都没说上两句,哥几个等这么些天不是白等了?”


    说着他就朝林舟遥使眼色。


    林舟遥立马心领神会,“老顾一定是觉得无聊了,咱们来玩个游戏。老沈,叫点人进来,一起玩。”


    左修竹话不多,也跟着附和说这个提议很不错。


    刚刚沈秋聿说的话,顾明盛是听进去了的。只不过他想的不是他们几个,而是安澈。


    自从除夕夜和安澈分开,他每天都在等,等一个合适且合理的机会,如安澈所说保持距离地出现。


    今晚就是这个机会,他来了半小时,安澈都没看他一眼,更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如果就这样走了,真就是白等了,他不甘心。


    所以顾明盛最终还是同意了林舟遥的提议,留了下来。


    会所的陪侍生都是经理背着沈秋聿招的兼职,所以有沈秋聿在,会所特别干净,一个陪侍生都没有。


    林舟遥大呼没劲,毕竟服务生都是只能看不能碰的,连摸一把都不行,他不禁嘀咕,“老沈,我理解你不想搞灰产,但你这也太清汤寡水了些吧?我还不如去酒吧呢,起码还有男模跳舞给我摸腹”


    左修竹一把捂住他嘴,“话真多。老顾喜欢干净的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就知道摸腹肌,瞧你这德行。”


    此时,一群长相不错的服务生走了进来,有男有女,也有安澈。


    安澈站在最后边,隔顾明盛很远。


    顾明盛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玩什么?”


    他破天荒地主动关心起游戏规则。


    左修竹适时松开林舟遥。


    林舟遥踹了他一脚才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先来个简单的,传冰块。”


    沈秋聿点头,“这个好,适合人多一起玩。”


    说着他看向顾明盛,“老顾,你觉得呢?”


    顾明盛看着安澈,“我没意见。”


    “好。”林舟遥问,“有没有不会玩的?”


    说着他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那群服务生,没人说话,只有尾巴上的安澈小幅度地举着手。


    “小安?”林舟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会所上班这么久了,一次都没玩过吗?”


    “没有。”安澈说,“我不玩游戏的。”


    林舟遥瞥了一眼顾明盛,意味深长道,“那你今天不玩可不行了。”


    “不想玩就不玩吧。”顾明盛盯着人淡淡开口。


    安澈却无视他,视线落在沈秋聿身上,对林舟遥说,“林少,说规则吧。”


    “规则很简单,就是传递冰块,冰块在谁手里融化谁就喝酒。”


    说完他就蹿到两个帅哥中间,“好了,现在自由站位。”


    左修竹本想站他旁边,可他死死挽着旁边两帅哥的胳膊,愣是不给人机会。


    沈秋聿笑,便把人叫到自己旁边了。


    然后问顾明盛,“老顾,你站哪儿?”


    说着他故意道,“要不要来我旁边?刚好你和老左给我左右护法。”


    顾明盛不置可否,起身径直走向安澈,把他和旁边的女生隔开。


    第32章 别动


    “位置都OK了吗?”林舟遥挽着两帅哥问。


    安澈正准备说什么, 林舟遥又说,“没变动就开始吧。老沈你第一个,从你开始传。”


    沈秋聿从冰桶里拿了块冰块, 迅速传给左修竹, 左修竹又不情不愿地传给下一个女服务生。


    第一轮大家速度都很快,冰块传到尾巴上的安澈时, 还没化完。最终回传到林舟遥手里时才化了,他一边吐槽“怎么这么倒霉”,一边干了一杯酒。


    第二轮大家的速度更快了, 冰块轮了两圈, 传到顾明盛手里时已经快化光了。安澈伸手去接, 他却握紧了拳,冰块瞬间融化。


    安澈怔愣一瞬, 顾明盛二话不说, 端起酒一饮而尽。


    后面又玩了很多轮,只要冰块传到顾明盛手里快化了, 他就握紧拳头,一次都没传给安澈。


    安澈看在眼里,即使他因为之前的事对顾明盛没有好印象,即使他对顾明盛根本毫无感觉,钓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借他的手让霍氏在霍沉风手里榱崩栋折大厦倾覆, 但这一刻望向为他喝得醉眼迷蒙的顾明盛, 他眼底半真半假地流露出顾明盛想要的感动和不忍。


    “顾先生, 给我吧。”又一次冰块传来,安澈伸着手故作担忧地说。


    顾明盛正要握紧,安澈从他手中一把抢过,最后一点碎冰在掌心融化。


    “我输了, 该我喝了。”安澈说着就去拿玻璃桌上的酒杯。


    顾明盛一把按住杯口,“会喝吗?”


    他嗓音低哑,带着醉意。


    安澈故作老实地答,“不太会。”


    话音未落,顾明盛从他手中抽出酒杯一饮而尽。


    游戏玩到最后,一向酒量很好的顾明盛喝醉了。


    沈秋聿知道顾明盛的心思,故意朝安澈道,“我们都喝了酒,小安,就你没喝,你替我送送顾总。”


    然后一行人陆陆续续出了包厢,只剩安澈和歪在沙发里的顾明盛。


    “顾先生,”安澈凑近,“我送您回家。”


    说着他便把顾明盛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费劲地把人扶起来。


    顾明盛脚步虚浮,尽管身体因为酒精的作用失去平衡,却仍旧尽量将重心控制在自己身上。


    他一边随着安澈的脚步往外走,一边醉眼朦胧地看着身侧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满足地勾起个笑。


    进入停车场的专属车位,顾明盛突然问,“会开吗?”


    醉意上头,他视线模糊,失了准头,嘴唇几乎贴在了安澈的耳根。


    灼热的酥痒让安澈本能地偏开头,“会的,顾先生请放心。”


    “愿意送我吗?”顾明盛半眯着眼,“如果不愿意,我不强求,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意料之中的,安澈点了点头,“愿意的。今晚多亏了顾先生帮我挡酒,我送您回家也是应该的。”


    顾明盛不再多言,掏出车钥匙塞他手里。


    安澈正要扶着人朝后座走去,顾明盛手指胡乱指了指,“副驾。”


    车上,顾明盛一直看着安澈。


    虽然这一世安澈刚拿到驾照不久,但算上前世,他驾龄其实很长了。即使知道顾明盛此刻看着自己全是情欲作祟,但为免他生疑,安澈没有开得很稳,有车别过来偶尔还会慌乱。


    “别紧张,”顾明盛轻声说,“凝神。”


    安澈并不是真的紧张,但听着身侧轻而沉稳的嗓音,他莫名地被安抚到了。思绪不由得飘远。


    如今,顾明盛已然放下戒备,对他动了心。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步入他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安澈重活一世只为复仇,他不介意利用任何人,也从不对任何人心生愧疚。


    但说到底,这些被他利用的人之中,不乏吴逸方贺这样的无辜之人。


    而顾明盛,是其中最无辜的一个。


    毕竟他虽然有些时候很讨厌,总是佯装粗暴,却是嘴硬心软,每次都点到即止,不会真的实施伤害。


    尽管安澈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挑衅、激怒,顾明盛永远都能守住底线。


    所以安澈很确定,无论顾明盛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如何,他的底色永远是善良。


    善良对弱小的安澈来说,是致命的。


    但对顾明盛这样历尽千帆依旧强大的人来说,却是迷人的。


    他这样的人,本该拥有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生。


    安澈想,如果不是他主动招惹,这位站在名利顶峰的上位者,应该这辈子都不会体会到被人骗取真心的滋味。


    抱歉了,顾明盛。


    你必须走进我的陷阱。


    ***


    车子驶入壹号公馆地下车库,安澈将车停进专属车位,然后扶着人下车,进入专属电梯。


    直达101顶层的电梯速度很快,安澈冷眼瞥着身侧不断倒退的夜景。


    努力了一个多月,他终于,踏进了顾明盛的领地。


    顶层是大平层,只有一户,安澈扶着顾明盛刷了脸就连忙把人弄进了屋。


    “顾先生,您的卧室在哪?”室内空间太大,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问。


    顾明盛醉得不轻,手随便一指,安澈连忙把人扶过去,发现是健身房,他便不再问了,开始一间一间地找。


    一米九的顾明盛人高马大,这让身高只有一米七八的安澈很吃力,等他把人弄到床上,已经累得连连喘气。


    “顾先生,您先,躺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说,“我去给您,打水洗洗脸。”


    顾明盛闭着眼“嗯”了声,随手把扣得规规整整的衬衣扯开。


    安澈在这套豪华大平层里转了一圈,找到厨房便进去把醒酒汤煮上,才打了盆热水进卧室。


    “顾先生,洗脸了。”他把闭着眼的顾明盛扶起来,用湿热的毛巾给他擦脸,擦脖颈。


    擦完正要抽离,手腕突然被捉住。


    安澈本能挣扎,“顾先生……”


    “别动。”顾明盛随手把人往跟前一带,安澈就重心不稳跌进他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他嗓音低哑,带着浓烈的酒气,“一会儿就好。”


    安澈没动了,任由他抱着。


    “安澈,我不是坏人。”顾明盛下巴抵在他头顶,呓语一般,“你可以不理我,但请不要讨厌我,更不要……拒我千里之外。”


    第33章 不是玩笑


    安澈贴在他滚烫的胸膛, 听着他加速的心跳,等他说完醉话才低声说,“顾先生, 好了吗?厨房还煮着醒酒汤, 我得去看看。”


    顾明盛即使醉了也说到做到,只抱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人。


    安澈立马站起来, 端着水盆匆匆出了卧室。


    顾明盛的家里很冷清,没有佣人,装修风格也是简单低调的灰白风。和那些令人生厌的豪门子弟完全不是一路人。


    安澈收起视线, 清洗了毛巾和水盆, 就直奔厨房。


    煮了十几分钟, 差不多了。


    他从冰箱里翻出蜂蜜,加了一勺到醒酒汤里, 然后盛了一碗端进卧室。


    顾明盛好似睡着了。


    安澈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只好搁下醒酒汤,去把人扶起来。


    “顾先生, 您先别睡,先喝点醒酒汤,不然明天会很难受的。”安澈一手把人扶着靠在自己肩上,一手轻轻拍了拍顾明盛结实的臂膀。


    拍了好一会儿顾明盛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安澈连忙把搁在床头的醒酒汤端到他嘴边, “喝一口。”


    顾明盛还真就只喝了一口。


    “再喝几口。”安澈督促道。


    他又跟着喝了几口。


    没想到喝醉的顾明盛这么听话, 安澈难得起了玩心, 唇角轻勾,“再喝几口。”


    他果然又喝了几口。


    安澈垂眸看着他,笑出了声,过了会儿才把人放回床上躺着。


    从壹号公馆出来, 已经凌晨两点了。


    安澈没有急着赶时间,而是扫了辆共享单车,吹着凛冽的夜风骑行一个半小时回到星耀继续上班。


    翌日,顾明盛睡到中午才醒。


    虽然他如今身处高位,已经不用参加不必要的应酬喝不想喝的酒,可多年前接手顾氏时留下的习惯还是让他没睁眼就本能地去揉额角,但奇怪的是这次宿醉后并没有一贯的头痛。


    他这才睁开眼,坐起来。


    看着身上解了几颗扣子的衬衣,回忆如碎片般浮现在脑海。


    他想起昨夜安澈送他回家,给他擦脸,喂他醒酒汤,还有安澈没有拒绝他的拥抱。


    虽然细节不甚清楚,但足以让他愉悦。


    顾明盛弯起唇角,心满意足地掀开被子下床。


    洗了个澡之后他进入厨房,一抬眼就看到冰箱上贴了张印着星耀会所Logo的便利贴,“顾先生,恒温壶里有醒酒汤,您醒了之后记得再喝两次,会舒服很多。”


    真贴心。


    字也很好看,清隽秀丽,字如其人。


    顾明盛心下一暖,小心扯下便利贴放进浴袍口袋。本打算去冰箱里拿瓶水的他,听话地给自己倒了碗温热的醒酒汤。


    晚上,顾明盛又去了星耀,借着昨晚安澈送他回家的由头,要请人吃饭。


    “不用了顾先生,我吃过了。咳咳。”安澈小声轻咳两声,放下酒弯身问,“需要帮您打开吗?”


    顾明盛看着他,眼眸缱绻,“安澈,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酒的。”


    安澈缓缓直起身,恍惚的目光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有些虚弱,“可我来这儿是为了工作。”


    顾明盛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累。顾先生,我先出去了。”说完他就抱着托盘转身离开。


    顾明盛一把拽住人,掌心握住的那截伶仃手腕滚烫。


    “怎么这么烫?”他连忙探他额头。


    随后神情凝重地拉着人快步往外走。


    “顾先生,您要带我去哪儿?”安澈本就头晕目眩的,连挣扎也显得无力,“请您放开,这是上班时间,我不能离开工作岗位的。”


    顾明盛不发一语,只一味地拉着人往外走。


    “顾先生!咳咳。”走到门口时安澈用尽全力甩开他手,扶着墙勉强稳住身形,缓了会儿才压下喉间的不适,眉眼含怒道,“经过昨晚一事,我本以为您和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您昨晚跟我说的不过是醉话,您和那些色欲熏心的流氓压根没什么区别。大庭广众之下,您就要”


    “那你就当我是流氓吧。”顾明盛将他打横抱起,“发烧了还硬撑,你是不要命了?”


    突然离地,安澈头晕得更厉害了,只能闭着眼靠在顾明盛肩头,任由他抱着上车。


    车上,安澈很难受,便靠在副驾睡觉,迷迷糊糊时动了动干涩的嘴唇,“顾先生,您昨晚说的不是醉话。您真的……不是坏人,对不起”


    人都烧迷糊了,还记得跟人道歉呢。


    顾明盛又气又心疼,车子提速,一路见缝插针地飚到最近的医院。


    公立医院床位紧张,安澈只是咳嗽和发烧,医生便让他先打点滴,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观察一夜,暂不住院。


    因为之前遇到过奇葩,医生见顾明盛那身行头不菲,以防他也搞霸总那一套,说话都尽量晓之以理。结果男人涵养出乎意料地好,当即表示理解,说只要病人尽快好起来就行。


    一晚上好几瓶液体,顾明盛眼都没合守在床边。


    以至于安澈第二天醒来,一眼就看到他眼底的乌青和微微泛青的胡茬。


    “醒了?”顾明盛扶他坐起来,温声问,“感觉好些了吗?饿不饿?”


    安澈点头,又摇头,视线一直落在顾明盛脸上。


    “怎么这样看着我?很少见啊。”顾明盛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莫非我脸上有东西?”


    “有。”安澈哑声开口。


    “还真有?”顾明盛趁机把脸凑过来,“在哪儿?”


    安澈慢慢抬手,细白的手指轻轻点在他下眼睑和下巴上。


    冰凉又轻柔的触感让顾明盛心下一悸,“手怎么这么冷?”


    他顾不上安澈让不让他碰了,连忙把这雪条一样的手握在手心。见似乎没什么用,他又解开外套,把安澈的手揣进他怀里。


    “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安澈不答反问,“顾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或许是还没完全退烧的缘故,也或许是太感动,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水盈盈地漾着光,看得人心神颤动。


    此情此景,顾明盛不想跟他绕弯子,直言道,“因为喜欢你。”


    安澈怔住。


    过了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别开玩笑了。”


    “不是玩笑。”顾明盛看着他眼睛,“我很认真。”


    第34章 不早了


    “可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明盛眸光温柔, “无论你喜欢谁,都改变不了我喜欢你。”


    “顾先生”


    “我只是表明我的心意,你不用有任何负担。”顾明盛说, “你就算拒绝我, 我的心意依然如此。”


    “不过在你没接受我之前,我是不会对你怎样的。你可以想理我就理我, 不想理我就不理我。”他顿了下,“也可以继续喜欢沈秋聿。”


    随后他又笑了下,把怀里的手捂得更紧, “但我相信, 你终有一天会喜欢我。”


    顾明盛话说到这份上了, 安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


    下午安澈的体温就稳定下来了, 临走时医生以防他反复发烧, 给他开了点退烧药和止咳药,以及补气的中药丸, 叮嘱顾明盛让他好好吃药,还要好好吃饭。


    “要是体重继续下降,就得到医院来输营养液了。”医生一脸严肃地警告道。


    顾明盛连声说“是”,道谢后就揽着安澈出了医院。


    安澈披着顾明盛的外套,他好几次想脱下来, 都被顾明盛按住了手。


    “因为不喜欢我, 所以不想接受我的任何好意, 更不想欠我。”顾明盛一边揽着人走,一边状似随意地说,“你要是真不想欠我,就好好穿着, 不然你要是又烧起来,我还得守你一夜。你欠我的只会更多。”


    闻言,安澈不乱动了。


    这么听话。


    顾明盛心底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顾明盛送安澈回家时,离饭点还早。想起医生的叮嘱,他进屋把安澈安顿好后,直奔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顾明盛没说话,拧着眉出去了一趟。


    房门敲响时,安澈一打开门就看到他双手拎了好多东西。


    “顾先生,您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安澈讶异地问。


    顾明盛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淡淡道,“遵医嘱,督促你好好吃饭。”


    “”


    安澈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明盛把买回来的新鲜蔬菜、肉类、水果,分门别类地放进这破旧却很干净的老式冰箱里,然后扭头问安澈,“会做饭吗?”


    安澈点点头。


    顾明盛笑了下,笑自己关心则乱,纯粹多此一问。


    连普普通通的醒酒汤都能煮得那么好喝,又怎么可能不会做饭呢?


    “您笑什么?”安澈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顾明盛收起笑意,关上冰箱,转身朝他一本正经道,“安澈,我不管你之前过的什么日子,但从现在开始,必须好好生活。知道吗?”


    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安澈,那严肃凝重的神情透着上位者的威压和对心上人的关心。


    安澈难得有一丝动容。


    好好生活


    前世他是打算好好生活的。


    可没人希望他好好生活。


    这一世倒是有人叫他好好生活,可他对谁都带着厚重的伪装,似乎已经不会好好生活了。


    谎言说一千遍就会分不清真假,伪装出来的生活方式也是。


    要不是除夕夜他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他都快忘记什么叫好好生活了。


    但安澈是渴望好好生活的。


    尽管重生以来的每一天,他都被仇恨裹挟,除了报仇,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也想过复仇成功之后,他要何去何从,可他一想就觉得空虚,大脑一片空白。


    可他想好好生活,想去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地过完这一生。


    见安澈一直神情落寞地发呆,顾明盛俯身凑近,“别想太多,你父亲的债务我来解决。”


    “不用。”安澈回神,眼神倏地一冷。


    安建国最好欠笔大的,被催债的乱刀砍死。或者,去求他的亲儿子,让安云洛也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父债子偿。


    顾明盛知道他自尊心强,便让步道,“那你答应我,我就不插手你父亲的事。”


    安澈低低“嗯”了声。


    他想,无论是霍沉风还是顾明盛都已经上钩,或许他可以试试,试着从现在开始好好生活。


    到了饭点,顾明盛绅士地离开。


    可他刚踏出房门,安澈就叫住他,“顾先生,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顾明盛回头看他,很认真地问,“会不会不方便?”


    “您不是叫我好好生活吗?”安澈难得地朝他弯了弯眼睛,“生活不只是衣食住行,还有人情往来。无论如何,我都该好好请您吃顿饭。”


    他学着之前顾明盛的口吻说,“择日不如撞日,我看现在就正好。”


    顾明盛勾起个愉悦的笑,重新踏进屋子,关上了门。


    顾明盛不会做饭,就抱臂倚在一旁看着,看安澈细瘦伶仃的手在砧板和灶台间忙来忙去。


    “顾先生,要不您出去看会儿电视吧?”安澈一边炒菜一边说,“这老房子,油烟机也是老式的,油烟很大。”


    顾明盛唇角微扬,“电视哪有人好看?”


    炒菜的声音太大,安澈佯装没听清,“您说什么?”


    担心冒犯到安澈,顾明盛收了收笑意,“我说,电视不好看,不如留在这儿帮帮忙。”


    安澈笑了下,“您这一身金贵的,我哪儿敢让您帮忙啊,回头我可赔不起。”


    话音未尽,旁边就递过来一个清洗过的盘子。


    安澈怔住。


    顾明盛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调笑道,“安先生,你再发愣,菜可要糊了。”


    安澈这才回神似的,慌忙接过盘子,把菜盛进去。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


    “顾先生,喝酒吗?”安澈一边给他盛饭,一边随口问。


    “喝了你送我回家吗?”顾明盛隔着一桌子香气缭绕的饭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可我一会儿还得上班,我可以给您找代驾。”


    “我跟沈秋聿打了招呼,你这两天不用上班。”说着他又补了一句,“工资照发。”


    顾明盛人高马大,隔着不大的餐桌凑过来,离安澈很近很近,“送不送我?”


    温热气息喷洒在脸颊,安澈身体后撤一点,“嗯。那我去给您拿酒。”


    说着他就把盛满米饭的碗递给顾明盛,要去拿酒。


    顾明盛捉住他手腕,眼底愉悦,“逗你的,我不喝。你还生着病,怎么能让你送我?”


    吃完饭,监督安澈吃完药,顾明盛才准备离开。


    临走时,他让安澈存他号码,“有事给我打电话。”


    出于礼貌,安澈也报了自己的号码,但顾明盛没存,道了别就走了。


    安澈本来还有些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失策了,或许他在顾明盛心里压根没那么重要。


    直到睡前看到顾明盛的来电,他才安下心,接起电话,“顾先生,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嗯。”顾明盛似乎刚洗完澡躺上床,嗓音潮热低沉,“遵医嘱,监督你吃药。”


    安澈这才想起来,打开免提搁下手机,去拿药盒里那粒睡前吃的药片。


    听到声响,顾明盛温声提醒,“去倒杯热水。”


    安澈“嗯”了一声,去客厅倒了杯温水把药吞下。


    回来时拿起手机,上床靠坐着盖好被子后才跟顾明盛说,“顾先生,不早了。”


    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顾明盛知道安澈上了床,即使不舍,也不再多言。


    “嗯,晚安。”他声音低沉温柔。


    安澈也温声回应,“晚安,顾先生。”


    电话挂断,安澈看到一条微信提示。


    点进去,是两小时前顾明盛离开后发来的好友申请。


    安澈看着顾氏控股Logo的头像,弯起唇角,通过了好友验证。


    另一边,顾明盛看着刚刚弹出的好友添加成功的消息,点开安澈的头像。


    一张海底丁达尔效应的网图。


    安澈很喜欢海吗?


    还是很喜欢海底的微光?


    第35章 还钱


    翌日。


    顾明盛一醒来就点开安澈的微信对话框, 正在犹豫要不要发个早安过去,就收到了安澈的转账消息。


    【安澈向您转账1000元】


    顾明盛没接收,皱着眉打字。


    【为什么给我转账?】


    安澈:【药费和菜钱。】


    顾明盛:【跟我算这么清做什么?】


    安澈:【您在星耀和爵士为我的服务付费, 虽然当初有些误会, 但我确实因此收到了不菲的工资。算起来,我已经欠您很多了, 真的很谢谢您。但我不想欠得更多。】


    顾明盛飞快打字——就这么不想欠我?


    又飞快删掉。


    他反复看着这段话,心口莫名憋闷,但最终还是尊重安澈的想法, 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儿, 他转移话题。


    【什么时候起床的?吃早餐了吗?】


    安澈拍下桌上的牛奶和煎蛋发过去, 按住语音键,“起来有一会儿了, 正在遵循顾先生的叮嘱, 好好生活,好好吃饭。”


    刚刚还很难受的顾明盛一下就笑了, 把手机拿到耳边,反复听了好几遍才用语音回过去。


    “没看出来,安先生还有这么乖的一面。”他笑着说。


    但下一秒又严肃起来,“咳嗽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再发烧?”


    “没有发烧,咳嗽也好多了, 晚上可以上班了。”


    “再休息一天, 明晚去。”


    “不用, 我真的没事了。”


    “明晚我来接你上班,就这样定了。”


    顾明盛态度强势,不容抗拒,安澈只好低低地应了声。


    顾氏控股年假放到元宵节, 但海外分部是不过春节和元宵的,所以顾明盛每天早上都要开越洋会议。


    两人聊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便叮嘱安澈一会儿记得吃药,随后满意地挂了电话,起床洗漱。


    第二日。


    转账未接收自动退回,安澈又把钱转了过去。


    顾明盛刚开完会就看到这条消息,拧着眉拨了个电话过去,开门见山地问,“安澈,你现在把我当什么?”


    安澈低声,“朋友。”


    “朋友之间要分这么清吗?”


    “要的。所谓亲兄弟明算账”


    “你要这么算的话,那我欠你的用什么还?”


    安澈愣了一下,不解地问,“您欠我什么?”


    “不顾你的意愿,几次三番地碰你。”顾明盛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那我是不是应该让你摸回来?或者对你负责,娶你进门?”


    “”


    “说话。一张小嘴不是很能说吗?”


    “我,我不用您负责。”


    “那我也不用你还钱。如果执意要还,也行。摸我,还是嫁给我,你选一个。”


    “好,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不还您钱了。”安澈小声说,“您要接我上班的话,就过来一起吃晚饭吧。反正都是您买的菜。”


    这话说的,顾明盛气也不好气,高兴又高兴不起来,只好无奈道,“你这是又换了种还钱方式是吧?”


    “您也可以不来,这样我不就没法还您了。”


    “谁说我不来?”顾明盛从办公椅里起身,大步走出书房,“我现在就来。”


    “现在还是上午。”


    “上午不行吗?”顾明盛拿起车钥匙一边出门,一边逗他,“安先生要还钱,只还一顿怎么够?”


    ***


    霍沉风已经陪了安云洛好几天了,他没有艺术细胞,整天对着展馆内的抽象雕塑发呆,行尸走肉一般跟在安云洛身后,心早已飞回江城了。


    他满脑子都是安澈,吃饭睡觉想的也是安澈。


    因为有安云洛在身边,他不方便联系人,临走时便给安澈发微信说要出差一周,会很忙。安澈一向懂事,回了个“好”,就再也没打扰他。


    但他知道,安澈也一定很想他。


    说不定跟他一样,也想得茶不思饭不想。


    真想快点回江城,快点见到安澈。


    霍沉风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以至于他此刻看着安云洛一副悠闲的样子,就忍不住磨牙。


    “洛洛,夏阿姨一个人照顾安叔叔忙得过来吗?我们要不要提前回去?”霍沉风试探地问。


    安云洛逛得正起劲,想也没想随口答道,“不要。家里佣人一大堆,不缺我一个。”


    “洛洛你怎么了?”霍沉风察觉到他语气不太对,狐疑道,“你一向孝顺,怎么这次安叔叔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


    安云洛突然站定,回身看着他,“沉风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霍沉风不知道他要问什么,本能地做贼心虚,顿了几秒才底气不足地说了声“好”。


    “如果你遇到一个在某些方面和我很像的人,你会怎么对他?”


    霍沉风心脏重重一跳。


    安云洛这是发现安澈的存在了???


    他抬眼看向安云洛,那双往日里怎么看怎么可爱的圆润眼睛,此刻目光似烙铁般重重烙在他身上。


    霍沉风拿不准安云洛知道多少,紧张地吞咽几下口水,才支支吾吾地说,“洛洛,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沉风哥哥觉得很难回答吗?”安云洛面露不悦。


    “没有。”


    “那你说啊。”


    霍沉风心虚地看着他,斟酌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口,“先不说这世上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就算有,我也不会看他一眼。”


    “真的?”安云洛有些不太信。


    “真的。”霍沉风佯装深情地凝视他,“世上只有一个洛洛,别人和你再像,也不是你。何况不是什么人都能入我的眼的,你瞎担心什么呢?”


    尽管安云洛知道如今的沉风哥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相信他的甜言蜜语,收起所有敏感的尖刺,走过去抱住霍沉风,脸颊乖顺地贴在他胸膛,“不是瞎担心,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是吗?”霍沉风试探,“你在哪儿看见的?叫什么名字?”


    “我没见过本人,只知道他叫安澈。”


    安云洛淡淡吐出的两个字,却犹如晴天霹雳,猛地劈在霍沉风身上。


    他瞪大眼睛,脊背僵直,整个人动弹不了分毫,脑子里也乱成一团浆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36章 独属于他


    而安云洛还在继续, “你说巧不巧,他像我就算了,我姓安, 他也姓安”


    霍沉风只觉得耳边嗡嗡的, 他一句也没听清,神情恍惚地说了句, “不会这么巧吧?江城人这么多,同名同姓也很正常……”


    “?”


    安云洛从他怀里抬起头,“不是同名同姓, 只是同姓。”


    他有些不悦地瞪着霍沉风, “沉风哥哥,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霍沉风瞬间回神, 连忙找补, “有,我当然有认真听你说话。你说都姓安嘛, 我知道的,就是嘴瓢了。”


    见安云洛神色缓和,不再抓着不放,他又试探道,“你没见过这个安澈,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呢?”


    “还不是爸爸。”说到这个安云洛就来气, 鼓着腮帮子道, “一天到晚把这人挂嘴边!”


    霍沉风愣了一下,“安叔叔怎么会认识他的?”


    “你知道的,每月初一爸爸都会去西山寺上香。好几年了都没出事,偏偏这次就出事了, 还偏偏让那个安澈给遇见了。据说当时天已经亮了,应该也有其他游客上山,要不是没证据,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盯上爸爸了,然后制造意外,再故意守在那儿救人。准确地说,他这都不算救人,毕竟他压根没上手,只是叫了搜救队把爸爸送进医院而已,可爸爸却拿他当救命恩人一样供着。但他们送得也不及时啊,那时候爸爸都失血过多晕厥了”


    霍沉风没再听他后面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懊悔。


    要是他当时没住院就好了,或者不遵医嘱直接从医院跑出来。只要他大年初一那天陪着安澈去爬山,安怀远就没机会认识安澈,安云洛也不会知道安澈的存在。


    可如今安云洛已经知道了,两人说不定还会见面。


    霍沉风倒不是担心自己和安澈的关系暴露,他知道安澈懂事,绝对不会给他添麻烦。可恰恰就是他过分懂事,又善良柔弱,而安云洛任性骄纵,这两人要是碰上,安澈一定会吃大亏的。


    都怪他!没事生什么病!住什么院!


    “好像在爸爸眼里,我这个亲儿子还比不上他这位救命恩人。你知道最过分的是什么吗?”安云洛还在喋喋不休,“爸爸竟然还要请他到家里来做客!还让我不要给他摆脸色!凭什么啊?我凭什么要给他好脸色?还有我安家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吗?”


    “什么……”霍沉风瞪大眼睛。


    这么快就要见面了?


    “沉风哥哥,你也觉得很离谱对吧?”安云洛噘了噘嘴,“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让他来我家的。”


    霍沉风预感很不好,心脏都跳得快了些,“你,打算怎么做?”


    “江城谁不知道我安家,谁又不知道我安云洛?说不定他就是故意学我,在爸爸面前装乖讨好。”安云洛不屑地冷哼,“这种人不就是为了钱吗?在爸爸面前表现好一点,再借着这事要一笔钱。到时候我赏他点儿,打发了算了。”


    “原来是给钱打发啊。”霍沉风可算松了口气。


    “那不然呢?沉风哥哥以为我想干嘛?”安云洛突然凑近,眼神阴狠,“杀了他吗?”


    霍沉风心下一悸,瞪大了眼没说话。


    空气安静几秒,安云洛突然笑起来,“哈哈吓到你了吧?我开玩笑的啦,杀人犯法啊!何况你知道的,我虽然生气的时候会任性一点点,但我平时可是很乖的,怎么可能这么恶毒嘛?”


    也对,眼前的男人可是他乖巧可爱的洛洛啊,连踩死只昆虫都不敢,又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是他太担心安澈,反而把洛洛想得太坏了。


    说到底洛洛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有些小孩子的嫉妒心理,可能会说话不好听,跟人摆臭脸,但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


    霍沉风抹了一把后颈的冷汗,佯装轻松地揽住安云洛的腰,“我当然知道你在开玩笑。我们洛洛宝贝这么善良,是不可能做坏事的。”


    他一边陪着人继续逛展,一边状似无意地打探,“那安叔叔准备什么时候请他去家里啊?”


    ***


    吃了午饭,安澈在厨房洗碗。顾明盛也脱了大衣,挽起毛衣袖子,帮忙清碗。


    “顾先生,其实您不用做这些的。”安澈垂眸刷着盘子。


    “想什么呢?”顾明盛从他手里接过盘子,“你以为我是为了追你,故意讨好你?”


    “不是吗?”安澈抬眼看他。


    顾明盛笑,“当然不是了。我有那么舔狗吗?”


    “也是。”安澈收回视线,“您是堂堂顾氏控股的掌权人,应该早就阅人无数,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可能刻意讨好我?”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顾明盛停下手里的活儿,目光审视地扫过身旁漂亮的侧脸,“要不是你三令五申地表示不喜欢我,我差点就要会错意,以为你吃醋了。”


    “您也知道,我没那个意思。”安澈没回应他的目光,自顾自洗着碗,“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放在心上。”


    虽然安澈这话无疑是又一次拒绝了他,且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但顾明盛还是想跟他解释清楚。


    “我确实见过很多人,但从没跟任何人有过肢体接触。”他眸色深深地看着安澈,“牵手、拥抱、接吻、上床,都没有。”


    安澈手上一顿,密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


    “因为让我动心的只有你一个,这些事我只想跟你做。”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静得两人都能听清彼此微乱的呼吸声。


    顾明盛期待安澈能有回应,哪怕有点脸红的反应也行。


    可他深情款款地看了人半天,最终只等到安澈朝他扬起一个抱歉的笑,“顾先生,这是您的隐私,没必要跟我说这个的。”


    顾明盛心下落寞,但面上依旧游刃有余,“下午准备做什么?”


    他随口转移话题,不动声色地拿过安澈手里的碗,冲掉泡沫。


    “去上课。”安澈说。


    “我记得你是江大的。”顾明盛疑惑道,“江大还没开学吧?”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朝安澈正色道,“对不起安澈,未经你允许,私下查了你。”


    安澈知道顾明盛多疑,所以他步步为营,还故意引导吴逸提供沈秋聿的资料,目的就是让顾明盛在查他的时候,能够打消疑虑。毕竟他否认一万遍,都不如顾明盛亲眼核实一遍。


    人都是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所以如今顾明盛对他喜欢沈秋聿这件事深信不疑,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


    这本就在安澈的计划之中,所以他自然不介意,笑了笑说,“没事,都过去了。”


    “江大确实还没开学,”他接着道,“我不是去江大,是去江大附近的雕塑培训学校。”


    “你还学雕塑?”


    “嗯,刚学。”


    “可你专业是建筑设计,虽然也有艺术性,但更主要的是实用性。而雕塑是一门纯艺术的学科,需要长年累月地打磨,很多人即使有天赋也需天时地利人和才可出成就,何况这对你的专业水平并没有什么提升意义。”顾明盛不解地看着他,“是因为爱好吗?”


    爱好?


    当然不是。


    纯粹是想要夺走安云洛和安怀远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罢了。


    安澈冷笑一声,抬眼看向顾明盛时又眸光温顺,“是吧。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梦想。”


    “我打算转到雕塑专业,”他接着道,“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对吗顾先生?”


    看着他眼眸弯弯,眸光闪动,与之前那副可怜又带刺的小白花模样简直判若两人,顾明盛想,安澈就该是这样的。


    他该站在光里,活得鲜活、明媚、恣意潇洒。


    他也该独属于他。


    被他采撷、占有、悉心呵护。


    第37章 试衣服


    “那我送你去。”顾明盛收起缠绵的思绪, 笑着说。


    安澈也笑,“好。”


    把人送到学校后,顾明盛没走, 一直悠闲地立在门口看安澈上课。


    学生们去到雕塑工作室的时候, 他也双手插兜跟在人群后,一边走一边隔着人群看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而安澈似乎毫无所觉, 一直到下午五点半,,学校下课了, 他才结束创作起身, 一回头就看到等在工作室门口的顾明盛。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朝顾明盛弯起唇角,无声扬了扬沾了油泥的手。


    顾明盛笑着点点头, 用口型说, “去吧,我等你。”


    从学校出来, 寒风阵阵,天色也黑沉沉的,似乎风雨欲来。


    安澈一直都穿得单薄,大冬天也只是薄毛衣加运动服,车子停在路边, 他一边走一边往手里哈气。


    下一秒, 顾明盛就敞开大衣, 把人搂进怀里。这个身高差,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暖和的大衣里,舒服极了。


    这一刻,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处心积虑骗来的假象, 安澈也扬起了唇角,决定好好享受这两世里难得被人呵护的瞬间。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路边,顾明盛拉开副驾车门,护着他头把人送进车里,然后才绕到驾驶位上车。


    “晚餐想吃什么?”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


    “我回去做吧。”安澈说。


    顾明盛:“现在五点五十,到家都快七点了,你八点还要上班,来不及。”


    不给安澈拒绝的机会,他又问,“喜欢西餐还是中餐?”


    “……中餐吧。”安澈小声说,“别去太贵的地方。”


    “怎么?”顾明盛单手握着方向盘,朝他看过来,“怕还不起?”


    安澈抓着安全带,垂眸点头。


    “那就不还。”顾明盛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你知道我心意。”


    “顾先生”


    “你今天已经拒绝我一次了,”顾明盛打断他,“再来一次,我会受不了的。估计晚饭都没心情吃了。作为朋友,你不能这样残忍吧?”


    如他所愿,安澈没再说话。


    顾明盛带他来的这家云上园是江城首屈一指的老牌私房菜馆,闹中取静的中式园林风格,古朴又雅致。只接待名流贵客,普通人有钱都进不来。


    安澈知道这里还是因为前世安云洛想在这里过生日,被老板拒绝了,回家发了好大一通火,摔杯扔盏的,对他又打又骂。


    服务生拿来菜单,顾明盛递给他,“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菜单上没标价格,顾明盛便故意隐瞒,安澈也装作不知,点了好几道喜欢吃的菜。


    “那改天我也在外面请你吃一顿。”他合上菜单,笑眼弯弯地说,“等我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吧,怎么样?”


    “好啊。”顾明盛爽快应道,“也别去太贵的地方,路边摊都行。”


    “那怎么可以?”安澈不赞同道,“我吃路边摊没事,顾先生不可以的。”


    “没什么不可以。”顾明盛眸色深深地看着他,“只要有你,我怎样都可以。”


    安澈避开他目光,没再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直到菜上桌,顾明盛才率先打破沉默,盛了一碗开胃汤递给他,“先喝点汤开开胃,一会儿多吃点,你太瘦了。”


    吃完饭,顾明盛把安澈送到星耀后就离开了。


    车上,他给秘书打电话,“秦灼,在市中心买块地皮。”


    电话那头恭敬应下,“好的顾总。方便问下是做什么用途吗?我好替您筛选周边环境和配套设施。”


    “雕塑展馆。”


    “那预算范围呢?”


    “不用考虑,选最好的地段。”


    “好的顾总。”


    翌日早上。


    安澈还没下班,顾明盛就已经到了。


    早晨本就客人少,加上下了一夜大雨,会所几乎没人了。


    安澈刚刚收拾完台面,一抬眼就看到双手拎着购物袋的顾明盛站在包厢门口。


    “顾先生?”安澈走向他,微微一笑,“怎么这么早?”


    “来接你回家。”


    “还有一会儿才下班呢。”


    “正好。”顾明盛拎了拎手里的购物袋说,“先去试衣服。”


    安澈正准备说什么,顾明盛先一步堵住他话头,“这一周都是大雨,气温骤降,你穿这么单薄会冻坏的。”


    说着他低头贴着人耳语,“冻坏了欠我的可就更多了。”


    安澈只好应下,然后拎着衣服匆匆去往更衣室。


    顾明盛勾起唇角,悠闲跟着。


    房门关上后,他就倚在门口,一边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耐心等着人出来。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星耀的员工们陆续进入自己的独立更衣室换衣服。


    见到安澈门口立着道挺拔身影,纷纷侧目,发现是顾总,又不敢打扰,纷纷低下了头,只余兴奋或羡慕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明盛买的衣服太多,安澈试了一套又一套,等他试完出来时,同事们早就下班了。


    空荡的更衣区只有顾明盛立在门口等他。


    看着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安澈,顾明盛又想起除夕那夜,比雪花更像精灵的青年。


    他走近,替安澈理了理衣领,又理了理微乱的额发,赞许地说,“白色很衬你。”


    安澈弯眸,“谢谢。”


    顾明盛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走吧,我们回家。”


    “嗯。”安澈跟在他身后。


    顾明盛站定,等人走到身侧后,又才抬腿往外走。


    “都试了吗?”他随口问。


    “嗯。”


    “合身吗?”


    “都挺合身的。”安澈看向他,“这么早,服装店还没开门吧?您什么时候买的?”


    “除夕那天。”顾明盛说,“怕你拒绝,一直没机会给你。”


    “……”


    之后的几天,安澈上下班都是顾明盛接送,两人之间的相处也越发自然起来。


    沈秋聿瞅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在群里提议明天去马尔代夫度假。


    顾明盛:【忙,不去。】


    沈秋聿:【行,那就我们仨去。】


    沈秋聿:【老林老左,晚点来星耀挑几个人陪游。】


    林舟遥:【我靠,我没听错吧?能带出去?】


    沈秋聿:【能啊。】


    林舟遥:【那我要多挑几个,还要上次那俩帅哥!】


    左修竹:【……】


    林舟遥:【老左你呢?有人选吗?】


    左修竹:【我不要陪游。】


    林舟遥:【切,没劲。老沈你带谁?】


    沈秋聿:【安澈。】


    顾明盛:【?】


    沈秋聿:【咋了老顾?不忙了?】


    顾明盛:【你那儿没别人了?】


    沈秋聿:【有啊,人多的是。但小安都答应了,我也没必要换人了啊。】


    顾明盛:【……】


    林舟遥:【老顾,你真不去啊?马代可是蜜月圣地,老沈在那边好几个私人海岛呢,还有超浪漫的海岛酒店、落日巡航……】


    林舟遥:【到时候俊男靓女干柴烈火……啧……想想都爽!】


    顾明盛:【明天几点?】


    沈秋聿:【中午十二点的航班,晚上六点落地马累。】


    顾明盛:【嗯。】


    第38章 身材很好


    霍沉风火急火燎地从邻市回来, 把安云洛送回家后,第一时间就给安澈拨了电话。


    可安澈手机一直关机,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但想着安澈上了夜班, 白天要睡觉关机也很正常,便又放下了心, 驱车回家洗个澡,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


    晚上七点,霍沉风带着礼物准时出现在安澈家门口。


    他仔细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头发, 确认自己此刻非常帅气体面, 才微笑着轻轻敲响房门。


    他将礼物藏在身后, 想给安澈一个惊喜。


    等待的过程中,他一遍一遍幻想着安澈收到礼物后, 开心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沉浸了好一阵才回过神, 发现房门依旧紧闭,他又抬手敲了敲。


    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开门,霍沉风有些慌了。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早就一脚踹了这破门进去找人了。但他又担心安澈只是睡过头了,自己这样冲进去会吓到他。


    便一边拍门,一边大喊, “安澈, 安澈你在家吗?”


    拍了好一阵, 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霍沉风正要踹门,楼下一大爷开门了,“哎呀别喊了, 楼上这小伙子上午就拎着行李箱走啦!”


    霍沉风连忙冲下楼,猩红眼眸瞪着人,“他搬家了?”


    大爷被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了,“看样子不不是搬家,倒像是去旅游。”


    “他一个人去旅游?”


    “不是一个人。”


    霍沉风一把揪住他衣领,恶狠狠道,“什么意思?还有谁?”


    “哎你这人说就说,干干嘛动手啊?”大爷试图跟他讲道理,“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你懂不懂呀?”


    霍沉风一把将人推到楼梯口,“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还有谁?不说你他妈就一辈子别说了!”


    大爷吓坏了,忙道,“我哪儿知道他是谁啊?我只看到是个男的,长得比你帅些,穿得比你体面些,身高也比你高一截。哦对了,他说话还非常有涵养,下楼看到我还用敬语跟我打招呼呢。”


    “操!你个老东西,变着法骂老子不如顾明盛是吧?”霍沉风一脚把人踹下楼梯,然后走下去指着缩成一团嗷嗷叫的大爷,“老子霍沉风,医药费滚去霍氏领!”


    然后从他身上踩过去,大摇大摆下楼。


    霍沉风此刻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从小区出来,就怒气冲冲直奔顾氏控股。


    安保见状连忙拦住人,他却来一个揍一个,直到秦灼在身后叫住他,“霍大少,请你冷静。”


    霍沉风随手扔开保安脱臼的手,回身凶神恶煞地瞪着人,“秦秘书,顾总呢?”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顾总”两个字碾成渣。


    “顾总不在。”


    “去哪儿了?”


    “抱歉,保护老板的隐私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那你说个屁!”


    霍沉风不再搭理他,转身又要往里闯,突然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挡住他去路。


    秦灼:“霍大少,你要是再往前一步,邢部长会亲自送你去霍氏私人医院。”


    邢达是雇佣兵出身,从顾明盛还没接任顾氏时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贴身保护,如今是顾氏安保部部长,别说收拾一个霍沉风,就是十个也不在话下。


    霍沉风自然深知这一点,不敢再硬闯。


    不过邢达和秦灼这两左膀右臂都在顾氏,顾明盛应该也不会把安澈带到很远的地方。


    只要人还在江城,他迟早能找到。


    啃不下这块硬骨头,霍沉风只能忍气吞声地离开。


    然后挑个软柿子捏。


    于是一小时后,他便带了一大帮保镖,浩浩荡荡进入星耀会所。


    沈秋聿不在,经理又不是个顶事的,吴逸更是螳臂挡车,以至于霍沉风的人还没怎么动手,就有胆小的服务生一股脑全招了。


    “老板他们去度假了,带了一群服务生陪游,其中就有安澈。”


    霍沉风一把揪住他头发,把跪在地上的男人拎起来,咬着烟一字一顿,“说清楚,去哪儿度假了?”


    眼看那烟尾的火星就要烫到脸颊,男人吓坏了,一下就哭出来,“呜呜我我不知道,这次的行程是保保密的,据说老板给了一大笔封口费……”


    霍沉风气坏了,但沈秋聿他还是有些忌惮的,不能砸场子,那就揍人出出气。


    半小时后,霍沉风在一片哀嚎声中踏出星耀。


    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大少爷,查到了!安先生的出行记录显示,他于今天中午十二点上了飞往马尔代夫的航班!”


    ***


    从江城直飞马尔代夫用时六小时,一行人下了飞机又从马累坐水上飞机前往沈秋聿的私人海岛,到达海岛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林舟遥精力旺盛,加上有这么多帅哥美女助兴,一路都很兴奋,晚上还和人相约去夜潜。


    “小安,你去不去?”他敲了敲安澈没关的房门,兴奋地问。


    安澈正要说话,顾明盛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冷淡道,“他累了,不去。”


    “老顾?”林舟遥讶异,“你怎么在小安的房间洗澡?”


    “我房间淋浴坏了,有问题?”


    “没。当然没问题。”林舟遥笑容怪异,小声嘀咕,“没看出来啊,堪称禁欲男神的老顾,这也太急了吧哈哈。”


    顾明盛瞥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舟遥嘿嘿一笑,“你俩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随后贴心地替两人关上房门。


    “我还是去把门打开吧。”安澈有些尴尬地说。


    顾明盛挑眉,“安澈,你故意的吧?”


    安澈一头雾水,“故意什么?顾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他指了指自己光着的上半身,“我不要隐私的吗?”


    “……”


    安澈看了他一会儿,从宽阔的胸膛,到结实的臂膀,再到线条健美的腰腹,然后认真评价道,“顾先生身材很好,其实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顾明盛心下愉悦,将毛巾随意搭在脖颈,俯身凑近,“难得啊,安先生是在夸我?”


    安澈迎上他目光,乖顺点头,浅褐色瞳孔倒映着顾明盛帅气硬朗的脸。


    顾明盛看得痴迷,空气里萦绕着丝丝缕缕的茉莉香,淡雅又醉人,勾得他心神荡漾,神魂颠倒。


    “安澈。”他沉声开口,“别喜欢沈秋聿了,再考虑考虑我。”


    第39章 怎么陪


    安澈和他对视, 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眸轻声说,“顾先生, 您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顾明盛注视着他, 深情款款,“安澈, 我对你一直都很认真。”


    安澈抬眸,也注视着他,“可是顾先生, 感情不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


    他顿了顿, 又说, “也不是不喜欢一个人了,就能立马换个人的。”


    顾明盛看着他坚定漂亮的眼眸, 过了会儿, “对不起,是我轻浮了。”


    安澈没说话。


    顾明盛再次开口, “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吗?”


    “喜欢一个人必须要有理由吗?”安澈不答反问。


    “当然。”顾明盛说。


    “那您喜欢我的理由是什么?”


    “你很漂亮,也很坚韧。即使处于弱势也不肯依附他人,永远动心忍性、自尊自爱。”顾明盛坦言,“直白地说, 你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很对我的胃口, 我对你有强烈的生理欲望。”


    “”


    安澈沉默了会儿, “那如果您看到的我不是我呢?”


    顾明盛皱眉,“什么意思?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伪装出来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选择,我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也不想这么漂亮和柔弱。”


    安澈主动走近一步,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望着他,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或者说,我做了您最厌恶的事,亦或是成为您最讨厌的人。那么,您还会喜欢我吗?”


    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漂亮的眼睛风情流露,这不是在问他。


    是在勾引他。


    顾明盛一把揽住人,指腹隔着单薄的衬衣摩挲他柔韧的后腰。


    “安澈,”他眼眸微眯,嗓音低磁,“你是喜欢我的吧?”


    “我不喜欢。”安澈双手撑在他带着水汽的结实胸膛,尽量让自己不要贴他太近。


    “你喜欢。”顾明盛眼神笃定,语调暧昧,“只有喜欢,才会在乎长久与否。”


    说着他搂着人用力往身前一带,隔着衬衣和浴巾,两人下身紧紧相贴。


    安澈还想反驳,可一张嘴顾明盛就俯下身来,灼热薄唇贴在他唇边,“你扪心自问,如果我在你心里无关紧要,你又何必在乎我喜不喜欢另一面的你?”


    安澈连忙躲开,顾明盛却扣住他后颈,嘴唇上移,在他眉心温柔地印上一吻。


    然后不舍地移开嘴唇,低低道,“你担心我的喜欢不长久,不坚定,那就让时间为我证明。”


    说着他捧住安澈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睛,“安澈,我喜欢你。无论怎样的你,都喜欢。也等得起你,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回头,我就在你身后。”


    说完他缓缓松开手,道了声“晚安”,便离开了。


    安澈立在原地,静静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等心跳慢下来后,才面无表情地去洗澡。


    浴室里,冷水兜头浇下。


    安澈静静站在淋浴下,企图浇灭那颗因为顾明盛而重新跳动的心。


    明知这一切都是假象,明知感情最不可信,他还是不可控制地心动了。


    ***


    翌日上午,林舟遥兴冲冲来到安澈房门口,正要敲门,身后突然传来顾明盛的声音,“这么早,别打扰他睡觉。”


    林舟遥回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腕表,“没错啊,是十点半。”


    说着他看向顾明盛,“这个点儿还早吗?”


    顾明盛冷脸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林舟遥立马改口,“啊是挺早的,那我晚点儿再来。”


    安澈睡眠质量不好,加上换了床,昨晚又心乱,很晚才睡着,醒来时已经中午了。


    海岛气温宜人,常年27度左右。他洗漱后换了休闲的白T和短裤准备下楼,一打开房门就看到顾明盛靠在门口。


    “顾先生?”安澈讶异,“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很久了吗?”安澈忧心地说,“怎么不敲门?可以进来等的。”


    见他担忧自己,顾明盛心下愉悦,笑着道,“没等多久,我也刚起床。”


    说着他便转移话题,“午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先下楼看看。”


    “嗯。”安澈乖顺点头。


    “昨晚睡得好吗?”顾明盛和他并肩走着,随口问。


    “不太好。”安澈实话实说。


    顾明盛皱眉,“怎么?认床吗?”


    “有点,不过没事。”安澈朝他扬起个笑脸,“过两天习惯了就好了。”


    “晚上要不要我陪你?”


    “怎么陪?”


    “你觉得呢?”顾明盛自然地揽住他肩膀,偏头低语,“你想我怎么陪?我就怎么陪。”


    安澈垂眸,“其实我不用”


    “那就陪睡。”顾明盛打断他,随手按下电梯。


    安澈怔住,电梯门开了都忘了进去。


    顾明盛大手顺势下滑,搂住他腰,把人带进电梯。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说过,在你接受我之前,我是不会动你的。”顾明盛屈指刮了刮他的鼻尖,“就是单纯地陪睡觉,方便你睡不着可以跟我聊天,仅此而已。”


    明明自己才是设下陷阱的猎人,可眼睁睁看着猎物如他所愿地走进来,安澈却没有丝毫得逞的兴奋,反而开始担忧起来。


    他原本答应沈秋聿来陪游,就是为了和顾明盛更进一步。可此刻机会摆在眼前,他却有些怕了。


    他怕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怕再次遍体鳞伤。


    也怕将来无法抽身。


    更怕顾明盛跟他来真的。


    因为霍沉风的欺骗,安澈不再相信感情。


    他虽然会心动,却早已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这样的他,是不值得顾明盛爱的。


    他之前有多希望顾明盛真的爱上他,此刻就有多害怕。


    可他又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因为在他的复仇计划里,顾明盛是必不可少的棋子,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所以安澈昧着良心故作腼腆,低声开口,“那顾先生可不许骗我。”


    “当然。”顾明盛笑意愉悦,凑到他耳边,“要是我乱来,你就把我绑起来,怎么样?”


    安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不怎么样”


    电梯门打开,顾明盛适时松开他的腰,“好了不逗你了。先去吃饭。”


    安澈低低应了声,乖顺地跟在他身侧。


    第40章 我愿意


    吃完饭, 两人去往沙滩。


    沈秋聿在海边弄了个沙滩派对,顾明盛和安澈到的时候,一群人玩得正开心。


    “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林舟遥凑过来。


    安澈抱歉道, “不好意思林少, 我不知道老板开了派对,确实来得太晚了。”


    “这事儿不怪你。”林舟遥随手从长桌上拿了杯果酒递给他, “本来我一早就来找你了,但老顾守在门口不让打扰。”


    安澈扭头,看向顾明盛, “顾先生, 您”


    “喝不了酒还接。”顾明盛拿过安澈手里的酒, 一饮而尽。


    安澈怔怔地望着他。


    林舟遥:“这是果酒,果酒算什么酒?”


    顾明盛一个眼刀飞过去, “老林, 你今天是不是话太多了?”


    林舟遥尬笑,“哈哈有吗?”


    随后一把挽住走过来的左修竹, 匆匆道,“你们玩啊,我和老左先走了。”


    左修竹一头雾水,“我没说要走啊。”


    林舟遥小声嘀咕,“再不走, 老顾要杀人了。”


    没走几步就碰到沈秋聿, 他立马松开左修竹, 抓着沈秋聿大吐苦水,“老沈,老顾太可怕了!”


    “咋了?”沈秋聿打趣道,“老顾把林氏收购了?”


    “我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他怎么可怕了?”


    林舟遥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才道,“原本哥几个是看老顾三十了身边还从没有过伴儿,怕他憋坏了,才给他撮合撮合。谁知道这禁欲老男人一朝铁树开花,成了护妻狂魔,好几次都差点刀了我。现在这小安我可是招不得了,不然哪天小命没了都不知道,你说可怕不可怕?”


    沈秋聿笑,“这么夸张?”


    左修竹冷哼,“我说你这就是自找的,怪不得人老顾。”


    林舟遥跳脚,“哎你怎么说话呢你?”


    “谁让你跟个花蝴蝶似的,整天飞来飞去招人?”左修竹不满道,“招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就算了,连小安你也招?”


    “小安怎么就不能招了?”林舟遥不服,“他和老顾还没在一起呢,我和他玩玩怎么啦?”


    左修竹太阳穴直跳,“你不是0吗?”


    “0怎么了?小安那么漂亮,他要是真看上了我,我可以为爱做1。”


    左修竹:“”


    左修竹:“怪不得被刀呢,换我也刀你!”


    林舟遥气得追着人打,沈秋聿就坐在一旁看热闹,等两人折腾够了回来,他才慢悠悠地说,“老顾现在我不担心了,我担心小安。”


    “小安怎么了?”林舟遥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我看他现在,跟老顾,挺熟的啊。”


    “谈恋爱又不是交朋友,熟有什么用?”


    说着他目光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林舟遥和左修竹,似笑非笑,“要是熟有用,这么多年,你俩早谈上了吧?”


    左修竹:“”


    林舟遥也笑,“开什么玩笑?我和老左怎么可能谈?”


    左修竹:“要谈,也不是不可以。”


    林舟遥笑容僵住,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滚滚滚!你少下套坑我!”


    左修竹还想说什么,林舟遥一扭头坐到沈秋聿旁边,“哎老沈,那你的意思是,小安对老顾不来电?”


    “我说不好。”沈秋聿远远看着在海边踏浪的两人,“小安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其实内心很有主意,我看不明白他对老顾到底有没有感觉。”


    林舟遥皱眉,随后灵光一闪,“我有个办法!”


    沈秋聿:“什么办法?”


    林舟遥:“让他俩接吻!”


    左修竹走过去坐他旁边,“你让人接吻就接吻啊?人听你的吗?”


    “我懒得跟棒槌废话!”林舟遥无视他,转头继续跟沈秋聿说,“晚上玩点刺激的游戏,只要他俩亲上了,我就知道小安有没有感觉。”


    左修竹在一旁酸溜溜地,“这么有经验?”


    林舟遥叉起桌上一块柠檬塔塞他嘴里,“老左,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傍晚,海边云霞满天。


    安澈和顾明盛坐在远离人群的礁石上吹风。


    “你会不会潜水?”顾明盛问。


    安澈看着天边的火红,表情恬静地应着,“不会。”


    “我教你。”


    他收起微笑,冷声,“不用。”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趁机占你便宜。”顾明盛解释道,“只是这个时间点,晚霞穿透海水,海底会形成很漂亮的橙色丁达尔光。”


    安澈扭头,目光冷厉,“我不喜欢丁达尔光,更不喜欢海底。”


    眼前的青年一向乖顺柔弱,逼急了才会浑身是刺,很少会这样直接表达自己的喜恶。还有这个眼神,莫名让人心头发冷。


    顾明盛第一次觉得安澈有些陌生。


    “对不起。”他认真道歉,“我看你微信头像是一张海底丁达尔效应的图片,所以以为你会喜欢。”


    “顾先生,”安澈看着他,眼底是顾明盛从未见过的冰冷疏离,“不是喜欢才会日日看着。”


    “痛恨会,惧怕也会。”


    顾明盛心脏猛地一缩,有些隐隐作痛,“安澈,这就是我没看到的另一面的你吗?你经历过什么?溺水吗?”


    安澈没说话,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天边的云霞。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顾明盛看着他失去笑意的清冷侧脸,“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一定要”


    “我有病。”


    这次换顾明盛沉默了。


    “顾先生怕了吗?”他没看顾明盛,依旧看着天边。


    顾明盛温柔地把人拥进怀里,满是心疼地问,“不是怕。是心疼,是庆幸。”


    安澈靠在他胸膛,神色不为所动,“庆幸什么?”


    “庆幸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你,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喃喃,“放心,不管你有什么病,我都会治好你。”


    安澈眼睫微颤,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努力保持平静,淡声道,“您不是问我,喜欢老板什么吗?”


    “嗯。”


    “老板身体康健,英俊有趣,风度翩翩,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我向往这样的人,也想成为这样的人。就像异名磁极,天生会被他吸引。”


    顾明盛听得难受,抱得人越来越紧,“这些我也”


    安澈打断他,“您是不是还好奇我为什么不跟老板表白?”


    不等他回答,安澈又自顾自说道,“因为我的病,让我无法接受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直白地说,我不能跟人做.爱,而这世上没人愿意柏拉图。”


    “我愿意。”


    安澈怔愣一瞬,缓缓仰头,水波流转的眼睛望着顾明盛,“顾先生”


    “我愿意跟你柏拉图。”他直视安澈的眼睛,深情承诺,“除非你愿意跟我做,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动你。”


    安澈怔怔地望着他。


    顾明盛低头吻他被海风吹乱的额发,“安澈,就算你依旧觉得我轻浮,我还是要说,别喜欢沈秋聿了,喜欢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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