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顾先生


    安澈心脏跳得厉害, 有些说不出话。


    他垂下眼眸,避开顾明盛的视线好久好久,直到夕阳沉入海面, 他才缓了过来。


    顾明盛一直深情地注视着他, 明显在等他的答复。


    可等他再次抬眼,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后突然传来林舟遥的声音,“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快下来,就等你俩了!”


    顾明盛闭了闭眼, 冷脸回头, “你最好有事。”


    自知打扰的林舟遥嘿嘿一笑, 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用我的项上人头保证, 绝对有事, 还是大好事!”


    顾明盛从礁石上下来,再回身自然而然地抱住安澈, 把人带下来。


    天色黑尽,海上亮起一圈暧昧的氛围灯。


    光圈内,八艘单人皮艇浮在水面,俊男靓女在昏暗的暖光下两两一组挤在一起,热闹又兴奋。


    “你俩可算是来了。”沈秋聿抱着位美女大喊, “我旁边的皮艇空着, 快上来。”


    顾明盛率先登上皮艇, 把手伸向安澈的时候,他有些拘谨,立在海边的木栈桥上没动。


    后面的林舟遥佯装不经意地撞了他一下,他本能地拽住顾明盛的手, 顾明盛便将他拉上了皮艇。


    “不好意思啊小安,脚滑了。”林舟遥嬉笑道。


    安澈温声,“没事。”


    “你俩就这样站着吗?”林舟遥也登上左修竹的皮艇。


    安澈有些不明所以,“只有一个坐板,不站着,怎么办”


    “怎么办?”林舟遥笑了下,一下坐到左修竹腿上,“就这么办。学会了吗?”


    安澈看了一圈周围的皮艇,有的像林舟遥和左修竹那样抱着坐在一个坐板上,有的膝对膝坐在坐板上,还有不熟的就站在皮艇的两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顾明盛,“顾先生,要不我还是”


    可顾明盛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坐板上,他拍了拍大腿,“上来。”


    沈秋聿见安澈有些犹豫,便道,“小安,别那么拘谨,玩游戏就要放开点儿才有意思,不然一会儿输了,惩罚可是实打实的。”


    说着他又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似的,“瞧我这记性,没事没事,你尽管输。反正老顾肯定不会让你受罚的,就像上次在酒吧,他宁愿把自己灌醉也不让你沾一滴酒。”


    随后他对着周围人喊,“哎你们今晚就拿老顾开刀了啊,千万别手下留情,不然惨的可是自己!”


    周围全是星耀的服务生,沈秋聿一发话,全都气势十足地大喊,“好的老板!”


    安澈还是有些犹豫,低声问,“这个游戏,是怎么玩的?”


    林舟遥解释,“这个游戏叫心跳碰撞。简单来说就是每轮游戏开始,就要撞其他皮艇,直到有人落水。这个时候剩下的每组就要摇骰子,点数最小的一组要和落水的一组比水下憋气,不想下水的话就选接吻,时间长的一组获胜。五轮为一局,哪一组跳水次数最多且时长最低的,就要接受惩罚。”


    说完他看向安澈,“所以小安,每个单人皮艇上都会有一个人可能落水,而站着的绝对是最容易落水的。除非你想看老顾接受惩罚,不然你还是坐他腿上吧。”


    顾明盛知道安澈很难为情,毕竟他喜欢的人就在旁边,他却要亲密地坐在自己怀里。便道,“没事,不想坐就不坐吧。”


    说着他起身,“你坐,我站着。”


    “不用了顾先生。”安澈抿了抿唇,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还是一起坐吧。”


    安澈果然还是心疼他的。


    顾明盛勾起唇角,重新坐下。


    安澈便扶着他肩膀,向林舟遥那样侧坐在他腿上。


    “这样恐怕不行。”顾明盛说,“要想不落水,我必须要稳,而你必须要抱紧我。”


    安澈看着他,“那我”


    “你必须跨坐在我身上。”顾明盛直接道,“然后抱紧我,别松手。”


    安澈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听顾明盛的,调整姿势跨坐在他腿上。


    “都准备好了吗?”林舟遥大喊,“倒数五个数,五,四,”


    “抱紧我。”顾明盛说。


    林舟遥:“二,一,开始!”


    随着这声“开始”,安澈双手紧紧抱住顾明盛的后背。


    由于沈秋聿之前发话了,所有皮艇都朝顾明盛撞来。尽管他划得很稳,但要想破局必须主动进攻,杀出去。


    可安澈身体贴得不够近,他动作一旦大了,很可能会让安澈掉下去。


    “夹紧我。”顾明盛一边划皮艇一边说。


    安澈头一次有些脸颊发烫,低声问,“怎么夹?”


    “用腿夹。”顾明盛又重复了一遍,“双腿夹紧我,不然你会掉下去。”


    安澈乖乖听话,很快顾明盛就感受到包裹在小腹和腰间的温热。


    他心下愉悦,划桨的动作迅猛起来,不到十秒钟,便从沈秋聿和左修竹的夹击中侧冲出去,左侧的皮艇被急浪掀翻,沈秋聿和怀里的美女双双落水。


    “我靠!”林舟遥大喊,“老顾你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啊!”


    远离人群的皮艇上,顾明盛搂着安澈优哉游哉道,“没办法,我的人不能落水,只能委屈你们了。”


    安澈静静抬眼,望着他硬朗的下颚线,感受着被炙热体温包裹带来的安全感,眸光不可控制地变得缱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迅速垂眸,敛起这缕不该有的情愫。


    临近岸边,海水不深,沈秋聿扶着美女玩伴从水里站起来,捋了一把脸上的水,“老顾,你等着,今晚非得把你弄下水!”


    顾明盛淡淡挑眉,“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沈秋聿:“也不一定非得靠实力,不还有摇骰子环节吗?靠运气也行。”


    顾明盛不置可否,拿起皮艇里的骰盅递给怀中人,温声说,“安澈,你来摇。”


    安澈连忙摇头,“不行的顾先生,我不会这个。”


    “没关系。”他嗓音温柔,“大不了我跳水。”


    安澈犹豫了会儿,还是接过了骰盅,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摇来摇去。


    随着林舟遥大喊一声“开”,大家开始报点数。


    安澈小心翼翼揭开骰盅,看着里面躺着的三个两点,他愧疚地看向顾明盛,“顾先生,对不起”


    顾明盛抱着人安慰,“没事,别急,说不定有比我们更低的点数。”


    果然,顾明盛报了六点后,林舟遥不情不愿地嘀咕出一句“五点”。


    顾明盛笑,“看来,靠运气好像也不太行。”


    沈秋聿不可置信地瞪着林舟遥,“老林,你这什么破游戏,怎么光坑自家人?”


    林舟遥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老沈,我下来陪你。”


    “其实不用,我们可以选择”接吻的。


    左修竹话还没说完,林舟遥就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水花溅了他一身。


    第二轮,顾明盛依旧轻松突出重围,还撞翻了两艘皮艇。


    可到了摇骰子的时候,安澈摇出了三点。


    “顾先生”他看向顾明盛,漂亮的眉眼因为担忧而蹙起,“这次,我们好像输定了。”


    顾明盛屈指刮了刮他的鼻尖,“别担心,跳水而已,没事。”


    果然,这次顾明盛和安澈的点数最低。


    沈秋聿得意嘲讽,“看来,某些人靠运气好像也不太行啊。”


    接着他又道,“咋样,跳水还是接吻啊?”


    林舟遥带头起哄,“当然是接吻了!”


    周围人也凑热闹,跟着他兴奋大喊,“接吻!接吻!”


    顾明盛看向怀里的安澈,眼含期待,“安澈,你选什么?”


    安澈垂下眼,咬了咬唇,没有开口。


    顾明盛不强求,把人扶起来站好,转身跳入水中。


    第42章 还好吗


    后面玩了两局, 一共十轮,顾明盛划艇次次都赢,可安澈的手就跟开光了似的, 次次都摇到六点以下。


    但好在顾明盛水下憋气也很强, 没一个人能赢过他,所以总体来说还是赢的。


    当然运气不好的还有林舟遥, 就跟倒了血霉似的,开了好几次三点。


    明明他把动了手脚的骰子放在顾明盛的皮艇上了,怎么自己的骰子也跟做了手脚一样, 真是邪了门了!


    害得他每次对上顾明盛憋气都输, 再这样下去, 最后给顾明盛和安澈量身订制的惩罚,就得报应在他和左修竹身上了!


    真是想想都尴尬得要死!


    林舟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扭头狐疑地盯着左修竹, “老左,你是不是把我的骰子动手脚了?”


    左修竹心口一沉, 从来不会说谎的他,头一次撒了谎。


    “没有。”他板着脸,强装镇定道。


    林舟遥不太信,依旧盯着他,“那怎么我总是跟小安一样, 摇到小点数?”


    左修竹尽量面不改色, “可能, 就是单纯的运气不好。”


    林舟遥继续盯着他。


    毕竟老左这家伙死板无趣不懂变通,从小到大一说谎眼神就会闪躲。所以只要他盯得够久,一定会发现破绽。


    可他跟人对视了半天,都快从左修竹眼里盯出爱情了, 都没发现他有一丝闪躲。


    最后林舟遥自己败下阵来,慌忙躲开视线,“……那可能就是运气不好吧。”


    第三局开始,顾明盛依旧强得可怕,但安澈心里却越来越不好受。


    按理说,一个猎物而已,感冒了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顾明盛怎样都跟他没关系,没关系……


    可怎么能没关系?


    顾明盛原本可以选择接吻,就算自己抗拒也挣脱不了他,可他偏要一遍一遍地跳进水里。


    海岛虽然气温宜人,但昼夜温差大,夜里就跟江城的深秋一样。


    再这样下去,顾明盛就是铁打的,也会生病的。


    又一次摇骰子输了,在周围的起哄声中,顾明盛正准备跳下去,安澈突然拉住他手。


    “顾先生,别跳了。”他眼里泛着水光,嗓音低低,“我选接吻。”


    顾明盛心脏重重一跳,眸光灼热地看着他,“确定吗?”


    “嗯。”


    暖黄灯光混着海面的波光倒映在安澈澄澈坚定的眼底,顾明盛看得着迷,一把勾住他腰,俯身吻住了那两片肖想已久的唇瓣。


    柔软,温热,带着花瓣一样馥郁的香气,比他无数个夜里想象的更加甜美诱人。


    周围的起哄声和尖叫声愈演愈烈,他能感受到齿间柔软的舌头想逃。


    可随着林舟遥一声,“老顾,你可得亲久一点啊,不然你就输了!”


    那柔滑的舌尖又不逃了,乖乖让他反复品尝。


    直到安澈喘不上气,身体发软地贴在他怀里,顾明盛才松开了人。


    “还好吗?”他温声问。


    安澈撑着他湿漉漉的胸膛,上气不接下气地点点头,“还,还好。”


    有了第一次,后面两人自然而然都选接吻。


    只是随着次数增多,安澈的体力明显有些跟不上。何况他对顾明盛是有感觉的,被这样一次次深深拥吻,难免意乱情迷。


    所以几局玩下来,尽管安澈已经很努力了,但他和顾明盛依旧是落水次数最多且接吻时长最短的一组。


    不得不接受最终惩罚。


    “惩罚是什么?”安澈有些担心地问。


    林舟遥一脸坏笑,“当然是猛男挑战啦!”


    安澈不懂,“什么是猛男挑战?”


    沈秋聿解释,“就是老顾在你身上做俯卧撑,倒计时一分钟,必须做一百个。没做完就重来,直到完成为止。”


    说完他看向顾明盛,“皮艇上会晃动,一分钟一百个不过分吧老顾?”


    顾明盛挑眉,“还行。”


    然后对一脸担忧的安澈说,“别担心我,你只管躺好。”


    安澈皱着眉点点头,然后乖乖躺好。


    顾明盛趴下来,双手握住他颈侧的皮艇边沿,以防侧翻。


    林舟遥大喊一声“开始”,顾明盛便开始坐俯卧撑。


    没做两个林舟遥又喊,“停停停!老顾你这不算,你身体都没碰到小安的身体,重来重来!”


    顾明盛只好跟身下的安澈说,“那你忍忍,我尽量控制好力度,不会撞疼你。”


    从这个视角看顾明盛,加上这暧昧的姿势,难免让人浮想联翩,即使安澈从始至终都没想跟顾明盛发生关系,此刻脑海里也控制不住地冒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他偏过头,避开顾明盛的视线,低低“嗯”了声。


    看着身下美人即使在昏暗微光里依旧红透的耳根,顾明盛愉悦极了,只用了四十秒就做完了一百个俯卧撑。


    结束时,周围掌声和欢呼一片,安澈却被顾明盛粗重的喘息和腰腹碰撞的热意裹挟,完全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直到顾明盛把他拉起来,游戏散场,回到了酒店,他才对周遭的一切有了实感。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顾明盛关上房门,随口问安澈。


    “你先洗吧,”安澈低着头说,“今晚辛苦了。”


    “好。”顾明盛走近,捧起他脸颊温声说,“那我先去了。游戏而已,别想太多。”


    “嗯。”


    顾明盛进入浴室后,安澈一直立在原地。


    听着哗哗水声,他不自觉朝半透明的浴室看了一眼,男人高大健硕的身体若隐若现。


    接吻时的强势和身体碰撞时的被掌控感又突然袭来,安澈心脏漏了一拍,然后又疯狂跳动起来。


    只一瞬就让他脸颊绯红,浑身发热。


    他连忙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又拽了拽白T领口,尽量让热意散开。


    但好似作用不大,他又走到窗边,将所有窗户都打开,寒凉的夜风袭来,穿过他单薄的身子,这才稍稍降了温。


    可没等他缓过来,顾明盛就出来了。


    “怎么在这儿吹风?小心感冒了。”他裹着浴巾走过来,挨个关了所有窗户。


    安澈别开脸,余光瞥着他挂满水珠的胸膛和肩背。


    顾明盛突然靠近,扶着他双肩把人掰过来,似笑非笑道,“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干嘛偷偷摸摸?”


    安澈拂掉他的手,否认道,“我哪有偷看?”


    然后匆匆去了浴室。


    第43章 考虑


    一想到这浴室是半透明的, 刚脱了衣服的安澈,连忙关了灯。


    “灯怎么灭了?”顾明盛走近,“坏了吗?我看看。”


    安澈慌忙反锁浴室门, “没有, 您别进来。”


    顾明盛立马止步,“好, 你别紧张,我不进来。”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安澈才松开门把手, 打开花洒。


    水声淅沥, 热雾四起, 他浑身赤.裸地贴在冰冷的瓷砖墙面。或许是两世以来从未与人这样亲密接触,他有些失控, 脑海里关于顾明盛的回忆放电影般不断浮现。


    从在星耀的第一面, 到他被顾明盛压进999包厢的沙发里,再到他被顾明盛压在球馆的球桌上, 最后到他被顾明盛强势又温柔地一遍遍深吻,以及压在身下做俯卧撑。


    这些画面如潮水般翻涌,卷着急浪而来,裹挟着他的神智。身体越发难受起来,暴胀滚烫, 像有万千蚂蚁啃噬, 抓心挠肝。他忍不住夹紧双腿, 紧紧咬着殷红的唇肉,手往下探。


    安澈从没想过,他一向理智,也会有被欲望支配到失控的时候。毕竟前世他那么爱霍沉风, 爱到卑微如尘埃,都没有这样渴望过。这一世他一心复仇,更是从没想过这种情爱之事,满脑子都是利用欺骗、权衡利弊。


    顾明盛还真是不该招惹。


    趁着安澈洗澡的时间,顾明盛回自己房间拎了行李箱过来,又从行李箱里拿了自己的睡袍换上。然后在床上等了半天,安澈都没出来。


    听着浴室里传来毫无频率波动的水声,明显安澈并没在淋浴下面。他有些担心,起身走到浴室门口,轻扣两下,“安澈,你没事吧?”


    里面除了规律的水声,依旧没什么动静。


    顾明盛又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就着急起来,他抬脚正要破门,房门突然打开。


    安澈身上的浴袍裹得很紧,“我没事。”


    他避开顾明盛的视线,从他身旁侧身出来。


    没走两步,一块干毛巾落在他头上,顾明盛轻轻揉搓,“想什么呢?怎么头发都不擦?”


    安澈怔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握住顾明盛手腕,转身望着他,“顾先生”


    顾明盛笑,半开玩笑地说,“我们都是接过吻的关系了,不准再叫我顾先生。”


    他轻轻挣脱安澈的手,继续给他擦头发,“你可以叫我明盛。如果不好意思,叫全名也行。”


    “顾明盛。”安澈低低唤他。


    “嗯。”


    “你之前问我,可不可以喜欢你”


    顾明盛手上一顿,眸光微亮,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你想好了吗?”他喉结滑动,生平第一次对别人的决定感到紧张。


    “嗯。”安澈点头,浅褐色的瞳仁剔透,温柔又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试着去喜欢你。”


    顾明盛呼吸粗重起来,一把将人拥进怀里,珍惜地亲吻他发顶,“谢谢你安澈,谢谢。”


    “但我不确定最后能不能喜欢上你。”他靠在顾明盛胸膛,声音闷闷的。


    “没关系。”顾明盛难掩激动地说,“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别拒我千里之外,就足够了。”


    安澈没再说话,任由他紧紧抱着。


    抱够了,又任由他抱他上床。


    “要换睡袍吗?”顾明盛双手撑在他身侧,目光温柔地问。


    安澈眼神有些闪躲,“我没有。”


    “我带了。”说着顾明盛就下床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的纯白真丝睡袍递给他,“试试。”


    安澈摇头,“你比我高大许多,我应该穿不了你的。”


    顾明盛把人捞起来,“不是我的,是你的。”


    “我的?”安澈讶异。


    “嗯。”说着顾明盛就去拉他腰间的浴袍系带。


    眼看浴袍就要散开,安澈连忙捂住腰腹,把带子从他手中抽回来,然后转身,“你别看。”


    顾明盛笑着挑眉,“好,我不看。”


    然后转身,静静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直到安澈发话,他才回身,“怎么样?合身吗?”


    安澈已经盖好被子躺下了,捂着一半的脸,轻轻“嗯”了声。


    随后又说,“你怎么会专门给我带睡袍的?”


    “不止睡袍,”顾明盛倾身下来,“你全身上下我都带了,带了好几套。”


    安澈往被子里缩了缩,避开他灼热暧昧的气息。


    顾明盛笑了下,正要掀开被子躺进来,安澈紧紧攥着被子边沿,“我们……还是分开盖吧。”


    顾明盛微微皱眉,但他尊重安澈的意见,起身从衣柜里重新拿了床被子,然后侧身躺下,静静看着身旁已经闭上眼睛的漂亮青年。


    夜深人静,顾明盛看了安澈许久,才轻轻叫了他两声,见他没反应,想着可能睡着了,便抬手关了灯。


    房间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安澈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顾明盛吓坏了,连忙摸黑掀了被子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了安澈?做噩梦了吗?”


    安澈有些说不出话,靠在他怀里的身子颤抖得厉害。


    顾明盛一边抱着人,一边轻轻拍着他单薄出汗的脊背,哄小孩似的,“没事了,噩梦而已。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安澈紧紧攥着顾明盛胸口的真丝布料,感受着他结实的胸膛和炙热的体温,许久之后才稍稍平复下来。


    “开灯。”他颤声开口,嗓音干哑。


    顾明盛连忙摁开开关,房间瞬间亮堂起来。见安澈出了很多汗,他又赶紧下床倒了杯温水过来。


    安澈道谢接过,捧着杯子一口气子喝完。


    “还要吗?”顾明盛问。


    安澈摇头,把空杯子递还给他。


    顾明盛放好杯子回到床上,凑近安澈,“要不要我抱你睡?”


    “不用。”安澈裹着被子重新躺下,侧卧着看他,“我不是做噩梦,只要不关灯就没事。”


    顾明盛也躺下,忧心地看着他,“是因为你的病吗?”


    “嗯。”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顾明盛心疼地抚开他遮住眉眼的额发,“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点?”


    安澈牵起唇角,朝他露出个弧度很小的微笑,轻声唤他,“顾明盛。”


    “嗯。”顾明盛担忧地应了声。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挺好的。”说着他闭上眼,“睡觉吧,很晚了。”


    顾明盛没说话。


    眉心紧皱地看了他好一阵,才压低声音说,“晚安,安澈。”


    这一夜安澈睡得出奇地好。


    而顾明盛看着身边的人,一夜未眠。


    他想知道安澈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怕水、怕黑、无法跟人建立亲密关系。想得快疯了。


    好几次他都想让秦灼去查,从他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全都查清楚。


    可他又不能,他得尊重安澈,尊重他的隐私,尊重他不想说的权利。


    正在顾明盛看着人焦灼出神的时候,身侧响起一道温懒的声音,“顾明盛,早。”


    他回神,朝安澈勾起个笑,“怎么这么早醒了?不多睡会儿?”


    “不了。”安澈撑着身子坐起来。


    顾明盛也起身,挨着人靠坐在床头。


    “昨晚睡得好吗?”他温声问。


    “嗯,”安澈温顺点头,“挺好的。一夜无梦。”


    顾明盛这才放下心,半开玩笑地说,“果然得有我陪着才行,看来以后必须天天陪你睡了。”


    “以后?”安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


    顾明盛怕他介意,便解释道,“我说的是度假的这段时间。当然,回了江城,你要是需要,我也”


    “回去就不用了。”安澈打断他。


    顾明盛眼底浮现失落,但很快又一闪而过,“嗯,都听你的。”


    ***


    回江城的航班上,沈秋聿不放心地问旁边戴着墨镜睡觉的林舟遥,“你确定留他俩在岛上能成吗?”


    头等舱被他们仨包了,原本很安静,正适合睡觉,听到沈秋聿在耳边说话,林舟遥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抱怨道,“哎呀老沈,你都问了大半个印度洋了,都跟你说了能成能成,铁定能成!怎么就不信我呢?”


    “别说老沈了,我也不太信你。”旁边隔着过道的左修竹冷不丁冒一句。


    林舟遥咬了咬牙,扒拉下眼镜瞪他,“老沈我就不说了,起码男女通吃,你一个钢筋直男懂什么?”


    “我怎么就不懂了?”左修竹有理有据地说,“你不是说只要老顾和小安接吻,就能看出小安对老顾有没有感觉吗?可昨晚他俩亲了那么多次,我也没看出啥特别的,只看出小安人好,不想看老顾一直跳水,才不情不愿地答应跟他接吻。而且每次也没亲多久,很快就分开了。如果喜欢的话,不应该亲很久吗?”


    “是啊老林,”沈秋聿也表示赞同,“怎么看小安都是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真是服了这俩白痴了!


    林舟遥干脆扯掉眼镜坐起来,给他俩仔细分析,“一开始小安确实不愿跟老顾接吻,可是架不住老顾护他啊,一次又一次跳水,小安就心疼了选择接吻了。心疼是什么?心疼不是简单的人好,而是情感深化的标志!就像我跳水,你们肯定不会心疼我”


    “我会心疼。”左修竹一脸认真。


    “滚滚滚!我意思是,你们对我也很好啊,但是你们就不会心疼我,顶多就是关心我,何况那又不是多大个事儿,不会受伤又不会死人的至于吗?所以能明白我说的吗?”


    沈秋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左修竹还想说什么,林舟遥又道,“所以心疼绝不是什么人好,小安就是对老顾有感觉!”


    “何况他俩接吻的时候,老沈你离得远可能没看清,我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眯着眼笑,“小安都快把老顾的衣服揪烂了,身体也软得不行,要不是老顾扶着他都快站不稳了,感觉周围要是没人,他俩多亲几次老顾都能开荤了。”


    沈秋聿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懂了吧?”林舟遥得意洋洋地戴上墨镜靠进椅背,“懂了就别打扰我睡觉,昨晚跟人玩太晚,困得不行。”


    “跟谁?”左修竹冷不丁问。


    “跟你有关系吗?”林舟遥不耐烦。


    “有关系。”


    林舟遥“嘿”了一声,又坐起来,“老左,我发现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管得太宽了?”


    “到底跟谁?”


    “跟一群人,数都数不清,怎么了?”


    “林舟遥,”左修竹眼睛有些发红,“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我怎样?”林舟遥不以为然,也全名叫他,“左修竹,你该不会是对我生出了什么奇怪的占有欲吧?你看清楚,我可是弯的!”


    左修竹眼睛越发猩红,“我就是”


    “神经!”林舟遥手一挥,重新躺进椅背,不再搭理他。


    沈秋聿见两人快吵起来了,连忙朝左修竹摇头。


    左修竹知道他意思,现在的确还不是时候。


    如果强行表明心意,只会让林舟遥离他越来越远。


    于是便收起情绪,不再继续。


    ***


    顾明盛和安澈吃完早餐,才被酒店管家告知沈秋聿有事,一行人提前回去了,预祝他和安澈玩得愉快。


    “那我也回去吧。”安澈说。


    “你回去做什么?”顾明盛显然不想让他走。


    “老板不是说有事吗?他都走了,我”


    “你也说了沈秋聿是老板,有什么事他会处理。”顾明盛对他依旧温柔,但语气里难掩强势,“那是他的责任,不是你的。”


    安澈沉默了会儿,忽然抬眼看他,“顾明盛,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啊?”


    “是。”顾明盛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可我总要回去的。”安澈说,“回去之后,我得为我的生活奔波,你也有你的工作。”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住在一起。”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明盛眸光认真地看着他,“我说的住在一起就是单纯地住在一起,不是同居,你可以理解为同住的室友。上次你也看到了,我家很大,只有我一个人其实挺冷清的。何况你一个人住在桐花巷,我也不放心。”


    “我”


    顾明盛牵起他的手,眸色深深,“安澈,我想照顾你。”


    安澈静静看着他,眼底波光流转。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我考虑考虑,好吗?”


    “好。”顾明盛勾起唇角,温柔地吻了吻他手背,“我等你。”


    第44章 安澈


    安澈喜欢安静, 也不是真的喜欢沈秋聿,所以他们一行人走后,他反而自在许多。


    顾明盛也和他预想中的一样, 对他越来越热忱、痴迷。


    之后的几天他们白天跳岛游, 每天穿梭在好几个岛屿之间寻访古迹、探索手工、品鉴咖啡,夜里就躺在一张床上, 看看电影聊聊天,困了就相对而眠。


    假期的最后一天,顾明盛带着安澈去了中央格兰德岛, 在下午五点登上游艇。


    “我们要去哪儿?”安澈任由他牵着, 一边登船一边问。


    “出海。”


    “出海做什么?海钓吗?”安澈皱了皱眉, “可是我不会钓鱼。”


    自动驾驶的游艇缓缓离岸,顾明盛把人拉到甲板的栏杆靠着, “不钓鱼。”


    他点了点安澈的鼻尖, 宠溺道,“你不是喜欢看海豚和夕阳吗?待会儿就带你追海豚, 追落日。”


    追落日?


    安澈想起了林舟遥之前跟他说过的落日巡航,他是喜欢的,不自觉扬起了唇角。


    “可不是说会有很多人在游艇上,还有乐队和香槟,就跟开Party一样吗?”他看了看四周, 疑惑地问, “怎么就我们两个?”


    “知道你喜静, 所以单独包了一艘游艇。”顾明盛说,“当然,我也有私心。”


    他揉捏着安澈纤薄柔软的手,“不想让人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安澈垂下眼睫, “又让你破费了。”


    “说什么呢?”顾明盛勾住他腰,把人搂进怀里,“我追你,为你花点钱算什么?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安澈先是一怔,然后抬眼定定看着他,“真的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当然。”顾明盛勾起唇角,轻柔地理了理他被海风吹乱的额发,“想要什么?”


    安澈抿了抿唇,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顾明盛满怀期待地等着。


    等了半晌,安澈突然冲他狡黠一笑,“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顾先生不会是想用这些拿捏我吧?”


    安澈一向温顺拘谨,难得跟他玩笑,顾明盛心下愉悦,配合地挑眉,“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他勾起安澈的下巴,低头贴在他唇边,“看来,只能用肉.体勾引安先生了。”


    安澈呼吸一滞,飞快地躲开了。


    顾明盛轻笑,丝毫不在意他的躲闪,重新牵起他的手,登上游艇顶层。


    另一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沈秋聿私人岛屿的霍沉风接到电话,“大少爷,沈总他们回来了。”


    “安澈呢?”他急忙问,“也回去了?”


    “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又支支吾吾地说,“顾,顾总也没有。”


    “操!”霍沉风大骂一声,狠狠踹了身旁的光头保镖一脚,“他妈的发什么愣!还不给老子去搜!”


    光头保镖连忙捂着屁股爬起来,召集一众保镖快速跑向前面装修豪华的海岛酒店。


    这座岛屿是沈秋聿几年前购置的私人岛屿,酒店也只在沈秋聿来的时候营业,平时只有酒店管家和一众服务生负责打扫和维护。


    所以一群保镖把酒店乃至整个岛上搜了好几遍,除了工作人员之外,压根没发现其他人影,更别提顾明盛和安澈了。


    光头保镖畏手畏脚地走到霍沉风面前,“大少爷,没,没找着。”


    霍沉风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咬着烟,拿着手机一遍遍拨着安澈的电话,周围跪了一圈工作人员。


    一周了,电话依旧打不通,霍沉风“砰”地一声砸了手机。


    然后抬眼看向光头保镖,叼着烟说,“你说什么?”


    他朝人招招手,“来,你过来说。”


    光头保镖深觉不妙,心惊胆战地走过去,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霍沉风起身,两指夹住烟,随意吐了口烟雾,然后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笑,“说啊。”


    “我,我们,没找着。”


    话音未尽,霍沉风一脚踹在他膝盖,保镖瞬间跪地,接着头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


    他跪直身子,咬牙生生忍着,一声都没敢叫出来。


    霍沉风笑意盈盈地碾着烟蒂,直到保镖锃亮的头皮被烫得焦黑冒血,他才随手扔了烟蒂,朝周围跪着的一众工作人员道,“我可是给了你们机会了,再他妈嘴硬”


    他俯身随意勾起一个女服务生的下巴,指了指光头保镖,“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随后重重甩开女孩下巴,起身点燃一支烟,冷冷睨她,“就从你开始吧,怎么样?”


    众人吓坏了,连声求饶,那名女服务生更是吓得眼泪直掉,一边哭一边抓着霍沉风裤腿,“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客房部的服务生,只管住宿的事,至于客人去哪我真的不知道”


    “住宿?”霍沉风嗓音更冷,一把将人拎起来,取下唇角的烟,猩红火星近近抵在她面容姣好的脸颊,“怎么住的?”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磕磕巴巴道,“所,所有人吗?还是”


    霍沉风咬着牙,一字一顿,“安澈、顾明盛。”


    “他,他们,一开始房间是相邻的,第二晚就住,住一起了。”


    霍沉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随后又冷笑一声,“你他妈还真敢说。”


    烟蒂无情摁在女孩脸颊,惨叫凄厉。


    好好一个妙龄女孩,就这样被毁容了。


    霍沉风随手扔下一张支票,又点燃一支烟,开始盘问下一个。


    ***


    落日低垂,一望无际的海面金光粼粼,一群海豚在海天相接处翻跃,阵阵哨音空灵悦耳。


    “顾明盛,你看。”顶层甲板上,安澈开心地指着前方。


    漫天云霞下,他衣角翻飞,露出一截雪白细腰。


    顾明盛勾唇走近,大手抚上他腰间紧致肌肤,稳稳把人搂在身侧,低低应道,“嗯,好看。”


    视线却没看海豚,而是落在安澈漂亮柔和的侧脸。


    “我们真的能追上吗?”安澈难掩兴奋地问。


    他虽然不喜欢海,但他喜欢夕阳,喜欢落日余晖将整个世界都染成金灿灿的模样。他也喜欢海豚,每一次飞跃都灵动鲜活,和他一潭死水的灰暗人生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愉悦的情绪不是为了钓顾明盛故意装出来的,他是真的很开心,很兴奋,很想追上那群海豚,和它们一起鲜活一次。


    “信我吗?”顾明盛看着他说。


    安澈笑着朝他点头,“信。”


    顾明盛满意弯唇,拉着人进入甲板中部的驾驶室。


    “你还会开游艇?”安澈讶异。


    “嗯,游艇A照B照我都有,海上内河都可以合法驾驶。”


    顾明盛按着人坐在驾驶台前,将自动驾驶切为手动驾驶。


    “握住方向盘,”他俯身,贴着安澈后背在他耳边说,“油门杆前推。”


    “不行。”安澈连连摇头,“我不会这个,会很危险的。”


    顾明盛抓住他两只手,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同时握住油门杆和方向盘。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危险。”他嗓音沉稳。


    安澈的手完全被顾明盛的大手包裹,安全感十足地握着他手推动油门杆。


    发动机轰鸣,游艇瞬间提速,他被顾明盛身上的淡淡冷香萦绕,不知道是因为速度还是气息,让他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心下莫名慌乱,仰头看了眼顾明盛,男人下巴打理得很干净,只隐隐看见未冒出的青色胡茬,凌厉的下颚线锋利硬朗,深邃目光目视前方,从容专注。


    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在此刻展露无疑,安澈怔怔地望着他,深觉此刻的顾明盛性感又迷人。


    “别看我,”顾明盛喉结震动,“看前面,要追上了。”


    安澈迅速收回视线,脸颊红透。


    “准备好了吗?”顾明盛问。


    安澈低低“嗯”了声。


    男人便将他手握得更紧,将油门杆一推到底。


    游艇加速前行,很快就追上了那群海豚。


    顾明盛稍稍减速。


    安澈瞳孔放大,兴奋地看着成群结队的海豚在两侧飞跃嬉戏,追逐游艇。欢快空灵的哨音穿透发动机的轰鸣,犹如仙乐萦绕耳边。安澈渐渐入迷。


    很快,落日即将沉入海面,顾明盛握着他手,再次将油门杆一推到底。


    游艇再次全速前进,那群海豚被远远甩在急浪后。安澈回神,仰头问,“顾明盛,你真要带我追落日吗?”


    “嗯。”


    安澈有些担心他,便道,“不要追了,落日是追不到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


    “享受过程。”顾明盛打断他,微微低头吻了吻他发顶,“就像我知道有可能追不到你,但我依旧要追,还要拼尽全力追。”


    安澈怔住。


    他对顾明盛来说,确实和这追不上的落日没什么区别。


    毕竟他是个处心积虑诱捕顾明盛的骗子,他和顾明盛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压根不喜欢顾明盛。


    尽管他会被顾明盛触动,对顾明盛情动,欲望来时连自己也无法自控,但安澈始终认为那还算不上喜欢,只是一个正常男人在面对符合自己口味的肉.体时产生的本能反应而已。


    从盯上顾明盛的那一刻起,到此时此刻,他都只把顾明盛当一把趁手的刀。


    未来也如此。


    刀就是刀,只有需要的时候才用,永远不会成为日日把玩的心头好。


    这些天,在和顾明盛真真假假的相处里,安澈确实有过短暂沉迷,但此刻他是无比清醒的。


    也该清醒了。


    顾明盛这样的人,他不喜欢。


    也不能喜欢。


    毕竟善良优秀的顾先生,配得上更好的。


    所以顾明盛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这落日?


    “你说得对,”安澈目视前方,看着完全沉入海面的红日,幽幽开口,“落日是追不到的,享受过程就好。”


    天色黑尽,海上归于沉寂。


    顾明盛切回自动驾驶,触发返航。然后拉着人出了驾驶室,回到满地氛围灯的甲板。


    “安澈,”他从背后拥住安澈的腰,下巴亲昵地抵在他肩窝,“我真的好喜欢你。”


    安澈沉默了会儿,低低道,“我知道。”


    海风撩起他衣摆,顾明盛大手掐住他腰,情不自禁地亲吻他颈侧。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安澈浑身过电一般酥麻,他呼吸变得急促,那种难耐又被勾了起来。


    顾明盛腾出只手扣住他脖颈,从颈侧吻到耳根,耳垂,耳廓,然后是脸颊。


    安澈被他掌控着,偏头承受,意乱情迷之际,顾明盛吻住了他的唇,即将撬开唇齿的时候,安澈突然把人推开。


    “对不起。”他慌忙后退几步,拉开两人距离,“我不能跟你接吻。”


    顾明盛看着他,大拇指缓缓抹掉唇上水迹,眼底哀伤一闪而过。


    “没事。”他笑了笑,“是我的错,我太心急了。”


    安澈没再说话。


    顾明盛走过去搂住他肩膀,两人静静立在甲板上,看着夜幕下无垠的海面。


    任海风吹散两人周身的燥热,吹散对彼此难以克制的欲望。


    第45章 别躲我


    回到中央格兰德岛, 已经晚上九点了。


    两人从游艇下来,踩着格兰德特有的洁白沙滩,在月色下漫步。


    安澈穿着顾明盛给他带的纯白缎面衬衣, 夜里有些凉, 他不自觉想抱住胳膊,下一秒, 顾明盛的大手就代替他的手把他揽入怀中。


    “冷吗?”顾明盛另只手牵起他的手揉了揉,“要不要我抱你?”


    安澈摇头,违心道, “不冷。”


    话音未落, 顾明盛就将他打横抱起。


    安澈怔了一瞬, 低低道,“都说了不冷。”


    顾明盛勾唇, “我想抱你。”


    安澈垂下眼睫, 看着他行走时晃动的胸膛,黑色缎面衬衣下包裹着的躯体灼热结实, 烫得安澈半侧身子都快要着了火。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他喉间吞咽了下,有些发干。


    “怎么了?”顾明盛脚步未停,“害羞?”


    安澈抿了抿干涩的唇,“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


    “沙滩上还有这么多人。”


    “有什么关系?”


    “我想下来。”


    顾明盛停住,垂眸看他, “安澈, 你反感我碰你吗?”


    安澈抬眼, 对上顾明盛认真的眼眸。


    半晌,吐出三个字,“不反感。”


    “那就不要拒绝我的触碰。”


    顾明盛低头吻在他眉心,许久之后才不舍地移开, “我要你习惯我,更要你的身体也习惯我。”


    安澈不再说话,脑袋乖顺地埋在他颈间。


    顾明盛笑了下,一路愉悦地抱着人回到海边的豪华水屋。


    翌日清晨。


    安澈被轻柔的海风拂醒,身旁已经没了顾明盛的身影。


    他心口空了一瞬,连忙掀开被子下床,确认顾明盛的行李箱还在衣柜里,才默默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后又自嘲般笑了声。


    他刚刚在做什么?顾明盛走了就走了,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待的时间长短都不会影响结果,有什么可失落的?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安澈走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一遍遍洗脸。


    不知洗了多久,他才停下来,撑着洗漱台大口喘气。


    这场狩猎游戏,他一定要赢。


    不仅要赢,还要无牵无挂地赢。


    绝不能入戏太深,将来难以抽身。


    他喉结滑动,缀着水珠的长睫轻颤,缓缓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安澈,你不可以喜欢顾明盛。


    感情最是容不得欺骗,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遍体鳞伤一次不够,还想再来一次吗?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下一瞬,水龙头被关上,水流声戛然而止,安澈侧目,柔软的毛巾贴上他脸颊。


    “怎么不擦水?”顾明盛动作轻柔,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水珠,薄唇温声阖动,“头发也湿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会感冒的知不知道?”


    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顾明盛硬朗又温柔的帅脸,安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薄薄的唇温热,吻起他来温柔又强势,含住他舌头时会珍惜地索取。


    顾明盛替他擦干脸,又擦干了头发,见他还这样看着自己,便低头凑到他唇边坏笑,“看我半天了,怎么,想亲我?”


    安澈连忙偏头,躲开他即将吻下来的唇,“没,没有。”


    顾明盛捧住他脸,将人掰回来,“没有就没有,躲什么?”


    安澈不敢直视他,垂着眼眸,长睫不停颤动,“你好看,离太近了我会紧张,不是很,很正常吗?”


    “又夸我。”顾明盛笑,“我经不住夸,你这样,我会兴奋的。”


    “兴奋就洗洗脸,冷静一下。”


    顾明盛看着他泛起红晕的脸,“所以你刚刚洗了半天,是因为太兴奋?”


    安澈没说话。


    顾明盛的唇又凑了过来,“因为什么兴奋?”


    安澈想躲开,却被顾明盛捧着脸,完全动不了。


    慌乱之下,他只能抬手捂住那张作乱的薄唇,狡辩道,“男人,早上兴奋,有什么奇怪的。”


    随后慌忙从顾明盛怀里挣脱,快步出了盥洗室。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馥郁的茉莉香隐隐浮动。


    顾明盛手停在半空,就着那抹还未褪散的柔软温热,轻轻吻上自己的指尖。


    机票是下午两点半的,安澈吃完顾明盛带回来的早餐,就连忙去收拾行李。


    顾明盛跟过去,拿过他手里的衣服,一边替他收拾,一边道,“还早,急什么?这么想跟我分开?”


    “不是。”安澈立在一旁,看他把自己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真不是?”顾明盛扭头看他。


    “嗯。”安澈眸光真诚,“我就是习惯了凡事都未雨绸缪,提前准备,以确保万无一失。”


    顾明盛眯了眯眼,“感情也是吗?”


    安澈微怔,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便道,“为什么这么问?”


    顾明盛收回视线,将衣物一件件放进行李箱,“我只是想起了你之前对沈秋聿,也是未雨绸缪,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真羡慕,你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对待我?”


    安澈睫毛轻颤,喃喃,“你不是很讨厌别人处心积虑接近你吗?有什么好羡慕的?”


    “别人我确实很讨厌,”顾明盛没回头,“但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会很开心。”


    “真的吗?”


    “真的。”


    安澈盯着地板,心下莫名松了口气。


    “你之前说,一个人想要接近另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那时候我不以为然。”顾明盛又扭头看他,眉宇间笑意深深,“现在我深有体会。想想你因为喜欢我,所以处心积虑接近我,确实是一件美事。”


    安澈心下有些闷,但他面上不显,也抬眼迎上他视线,微微一笑。


    顾明盛,如果你知道我接近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为了利用你。


    还会觉得开心吗?


    “好了,走吧。”


    顾明盛拉上拉链,起身拎起两人的几个行李箱,边走边说,“一会儿到了马累,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累,星期五清真寺。


    为了尊重宗教礼仪,顾明盛和安澈吃了午饭便换了长裤和长袖衬衣,跟随一众教徒参加每周五特有的主麻聚礼。


    安澈对宗教不懂,也很少去寺庙,便在《古兰经》的诵声中小声问顾明盛,“怎么想到来这里?”


    顾明盛虔诚行四拜晌礼,“祈福。”


    或许是为家人祈福?


    安澈怕打扰,没再细问,跟着行礼。


    仪式结束刚好一点半,顾明盛牵着安澈在寺内闲逛。


    宏伟的金色圆顶巍峨耸立,与一排排雕琢精湛的纯白拱门交相辉映,纯洁无瑕的大理石墙下,两人一袭白衣外形优越,般配异常,引得各国游客纷纷侧目。甚至有人主动往安澈手里塞了一束花,献上祝福。


    是一对年轻的西班牙恋人,顾明盛礼貌微笑,用西班牙语自然地跟人道谢。怕安澈介意,他又跟人解释,“我们只是朋友,还不是恋人。”


    女孩讶异了一瞬,眼里难掩惋惜,随后又亮起眼睛,“先生,你得再努力一点。”


    顾明盛挑了挑眉,说,“我会的。只是,他不太好追。”


    女孩和男友相视一笑,随后换了蹩脚的中文说,“你们中国,有句俗语,叫做‘烈女怕缠郎’,我想男人同样适用。”


    安澈终于听懂了一句,顿时垂下眼眸,脸颊飞上一抹云霞。


    顾明盛搂住人,用中文说,“看来是我做得还不够。”


    他目光落在安澈脸颊,“不够缠人。”


    安澈觉得他视线灼人,说了句,“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就从他怀里挣脱,快步往门口走去。


    顾明盛跟那对恋人道别后,追上安澈,“就聊了两句,这么害羞?”


    安澈脚步未停,“没有害羞。”


    “那你跑什么?”


    他迈出大门,“我怕晚了赶不上飞机了。”


    “借口。”


    “那你就当我是借口吧。”


    顾明盛几步越过他,回身挡在他前面,安澈一时没注意,等反应过来已经与顾明盛撞了个满怀。


    清真寺外人群熙攘,擦肩接踵,顾明盛像座山一样把安澈圈在安全领地。


    “安澈,别躲我,”他眼神暗暗,薄唇轻启,“好吗?”


    安澈沉默了会儿,在他怀里点点头,“嗯,我尽量。”


    得到回应,顾明盛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又弯唇笑起来,拉着人进了一家手工店。


    “真的不早了,我们该去机场了。”安澈说。


    “别担心,”顾明盛拿起一个牡丹漆雕木盒细细看着,“错过航班,就坐我的私人飞机回去。”


    安澈不置可否,视线也跟着顾明盛落在眼前摆放整齐的一大片漆雕工艺品上。


    “喜欢哪个?”顾明盛又拿起一个兰花漆雕木盒,问他,“这个喜欢吗?”


    “怎么都选雕花的?”安澈问。


    “我本来想选茉莉的,但好像没有。”


    “你喜欢茉莉?”


    “以前不喜欢,现在很喜欢。”


    “为什么?”


    顾明盛抬眼,“因为你身上的香气是白茉莉的味道,你也很像一朵扎人的刺茉莉。”


    安澈前世是不用香水的,这一世为了诱捕顾明盛,他用白茉莉、雪松木和曼陀罗制成香囊放在衣柜里,时间久了,身上自带馥郁迷幻的甜冷香。


    顾明盛只知他香气里清甜的白茉莉,却不知里面还藏着少量致幻的白色曼陀罗。


    安澈弯了弯唇,避开他视线,目光在那堆工艺品里搜寻,“我们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呢。”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让顾明盛找到了。


    结账后,顾明盛把茉莉漆雕木盒递给安澈。


    安澈接过,随意笑道,“没想到堂堂顾大总裁,这么爱这些小玩意儿。这些天你送我的,都已经装了两个行李箱了。”


    “没办法,”顾明盛揽住他腰往外走,“谁让你不收贵重礼物,我就只能送点小玩意儿了。”


    马累直飞江城的航班,落地是夜里八点半。


    秦灼早早等在接机口,顾明盛一出来他就接过他手里拉着的几个行李箱。


    上车后,秦灼恭敬问,“顾总,直接回家吗?”


    顾明盛随口,“嗯,回家。”


    安澈扯了扯他衣袖,小声,“我要回自己家。”


    顾明盛佯装抱歉,“对不起,我说习惯了。”


    随后改口道,“秦灼,去桐花巷72号。”


    秦灼应了声,启动车子。


    顾明盛把人送回家后,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下楼。


    他走后,安澈一直立在阳台,等黑色劳斯莱斯驶出桐花巷,才回到客厅,开始收拾电视柜。


    很快电视柜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又从卧室旁边的杂物房里找出一张条桌,摆在电视柜旁边。


    接着打开行李箱,将顾明盛送他的各种手工艺品和小玩意儿摆在电视柜和条桌上。


    静静地看了会儿,才去洗澡。


    第46章 你好看


    明天要去江大报到, 安澈洗完澡,把要用的资料都放进书包后就上床了。


    临睡时,顾明盛的视频打了过来, “今晚没有我陪, 会不会失眠?”


    安澈笑了笑,如实答道, “失眠应该不会,但肯定是不习惯的。”


    “那要不要来我家?”顾明盛趁势问。


    “不了。”


    “那我来你家。”说着他就掀被子下床。


    “顾明盛,”安澈叫住他, “你答应让我考虑的。”


    顾明盛状似随意地笑笑, 又坐回床上, “是我关心则乱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安澈有些困了, 跟顾明盛道了晚安就挂了视频。


    灯光刺眼, 他侧过身还是有些难受,便抬手关了灯。


    虽然在马尔代夫的这段时间每晚都有顾明盛陪着, 他确实睡得很好。


    但他和顾明盛注定是不可能的,不能一直指望顾明盛陪着。


    总归是要自己克服的。


    他想起上次复诊,心理医生说治愈创伤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面创伤。


    安澈在黑暗中闭上眼,一遍遍深呼吸, 努力让自己内心平和。


    慢慢地, 困意袭来, 他意识逐渐朦胧。


    可没一会儿他又猛地惊醒,慌忙摁开床头开关。


    灯光亮起,他胸腔仿佛才重新注入了空气,喘息着靠坐在床头, 额头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心脏因为窒息的错觉还在剧烈跳动着,他心下难受,望着漆黑的窗外,想起之前跳岛游的时候,顾明盛拉着他进了一家手工巧克力店。


    在店里,顾明盛亲力亲为,将巧克力切碎,根据安澈的喜好,往巧克力锅里加入适量黄油和淡奶油,搅拌顺滑后又撒上榛子碎,最后倒入心形模具。


    整个下午,顾明盛一刻也没闲着,给他做了好多好多。


    脱模时,顾明盛将巧克力裹上可可粉,喂他吃了一颗,“怎么样?虽然我是第一次做,但看卖相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安澈舌尖滑动,认真品尝,然后肯定地点点头,“嗯,很好吃。”


    顾明盛指腹擦了擦他唇角,“那以后你难受的时候就吃一颗,说不定会好受些。”


    ……


    安澈下床,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心形巧克力慢慢拆开。


    细白手指从里面取出一颗,轻轻剥开含进嘴里。


    ***


    翌日,安澈早早就起来了,洗漱后习惯性从橱柜里拿出泡面。正要拆开,顾明盛那句“好好生活”突然萦绕耳边。


    他怔了会儿,将泡面放回橱柜,系上围裙,用牛奶煮了碗燕麦粥,还煎了两个蛋,几片火腿。


    不算丰盛的早餐,但比之前营养许多。


    吃完早餐,把家里收拾干净后,安澈背上包准备出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顾明盛立在门口。


    安澈怔了一瞬,正打算问他吃早餐没有,嘴巴刚一张,顾明盛就从身后拿出一大束红玫瑰,“早安,安澈。”


    他笑意深深,嗓音温柔。


    安澈心跳凌乱,缓了缓才接过玫瑰,朝他微微一笑,“谢谢,很漂亮。”


    随后转身,一边往客厅的茶几走,一边问,“怎么这么早?吃早饭没有?”


    顾明盛步态悠闲地跟在他身后,坦然,“没有。能在你这儿蹭一顿吗?”


    安澈将花束摆在茶几正中,回身道,“当然能。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顾明盛看着他,目光稍显暧昧,“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想吃。”


    安澈避开他视线“嗯”了一声,快速放下背包,进了厨房。


    顾明盛笑了下,目光落在摆满手工艺品的电视柜上。


    安澈对他是有感觉的,害羞、逃避、担心、还有这些都是他喜欢他的证据。


    只是他心里有难愈的创伤,得慢慢来。


    顾明盛不急,安澈能让他碰,能和他自然相处,已经足够了。


    至于安澈的病,就算治愈需要半辈子,他也认了。


    毕竟对安澈,他可以不要性,且永远有耐心。


    思绪飘忽间,安澈已经端着一碗番茄鸡蛋面出来了。


    “快吃吧,一会凉了。”他将面碗搁在餐桌,朝正立在电视柜前把玩水晶球的顾明盛说道。


    顾明盛回神,将刻着两人名字的水晶球放回原位,走向餐桌。


    安澈又进了厨房,很快又端了杯热牛奶出来。


    “你过几天要上班了吧?”他在顾明盛对面坐下,随意聊着。


    顾明盛安静吃面,“嗯”了一声。


    “那你到时候忙就别总过来了,我这儿离壹号公馆和顾氏大厦都挺远的。”


    顾明盛抬眼,“安澈,你说了不躲我的。”


    “不是躲你,”安澈解释,“我只是觉得,你的时间挺宝贵的,没必要”


    “没有什么比你更宝贵。”顾明盛打断他,眸光认真。


    安澈垂眸,“我的意思是,见不到的时候,电话和视频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顾明盛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随后又勾起唇角,半开玩笑地说,“我得缠着你。隔着手机,怎么缠?”


    “”


    安澈不再说话,等顾明盛吃完早餐,他才起身去收碗筷。


    却被顾明盛抢先一步,“别动,等我。”


    很快,顾明盛就洗完碗,放下毛衣袖子,穿上大衣,牵着人下楼上车。


    到江大的时候刚好十点,校门口人来人往。


    车子停稳,顾明盛也跟着安澈下车。


    他身高腿长,气质强势,一下来,不少学生和家长纷纷侧目。


    “我自己进去就行了。”安澈说。


    顾明盛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我陪你。”


    “不要了。”安澈压低声音,“你看这周围都是看你的,你要是进去,恐怕寸步难行。”


    顾明盛不以为然,“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看我,不是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顾明盛刮了刮他鼻尖,嘴角噙笑,“好看得快迷死我了。”


    安澈耳根微红,语气软软地说,“顾明盛,你在车上等我好不好?很快的。”


    安澈虽然一向温声细语的,但很少会这样软。


    顾明盛听得心痒痒,“你这是,在跟我撒娇?”


    “嗯。”安澈长睫扑闪,漂亮的眼睛乖顺地看着他,“看在我撒娇的份上,别进去了,好不好?”


    顾明盛不明白安澈为什么不要他陪,究竟是害羞,怕被老师和同学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还是不想让自己出现在他的圈子


    他来不及细想,嘴上已经答应了。


    毕竟眼前安澈这副又乖又软的模样,勾人极了,就算要他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点头。


    安澈笑眼弯弯,朝顾明盛挥了挥手,便背着书包转身融进人群。


    踏进校门后,他才回头,冷冷看了一眼仍旧立在车外的颀长身影。


    对不起顾明盛,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用你这把刀了。


    今天报到,安云洛应该已经到了吧。


    安澈勾唇,报到后直接去了艺术系。


    大一雕塑13班,安云洛果然在里面。


    和他的好友林斯言一起,两人在窗边谈笑风生。


    安澈闲闲靠在走廊,冰冷目光穿过半掩的教室后门,静静看着两人。


    安云洛聊着聊着,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不过他被众星捧月惯了,人又长得好看,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投来的觊觎目光,所以起初并不是很在意。


    但后来越发觉得后背发凉,他便回头看去,教室里大家都在闲聊嬉戏,偶尔有人看向他,但都不是刚才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洛洛,怎么了?”林斯言见他突然呆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安云洛这才回神,笑了笑,“没事。”


    “没事就好。”林斯言说,“那我先去下卫生间,待会儿一起吃饭。”


    安云洛随意“嗯”了声,坐下拿出手机刷霍沉风朋友圈。


    沉风哥哥已经出差一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每次问都说忙。


    安云洛叹了口气,不自觉回想上次去邻市看展,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可一回来沉风哥哥好像又变了。


    他气鼓鼓地戳着霍沉风的头像,戳了半天又点开对话框,按住语音键,“沉风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今天报到,从小到大都是你陪我的,今天你居然不在。”


    “沉风哥哥,你快回来吧,我想你了。”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林斯言正吹着口哨撒尿。


    隔间里突然传出一道冷淡的声音,“你呢?两天没见了,有想我吗?”


    接着是一道熟悉的男声,“当然有了!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你别看我这几天睡得昏天黑地的,但我梦里全都是你。要不是医生不让我出院,我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儿了。只想和你一起吃饭、喂猫,做一切想做的事。当然了,不做什么,我也开心。只要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可以”


    听到这里,林斯言终于想起来,这他妈是洛洛爱得要死要活的霍沉风!


    他连忙扭头看去,身后的隔间打开,一个漂亮到惊艳的清瘦青年走了出来,冷淡瞥了他一眼,便与他擦身而过。


    那张脸配上那眼神,让林斯言呼吸一滞,忍不住在心里惊叹,真带劲!


    随后反应过来这他妈是霍沉风的出轨对象,他连忙收起乱飘的心思,匆忙拉上裤子就跑了出去。


    走廊上已经没了那美人的身影,林斯言连忙跑进教室,一边跑一边喊,“洛洛,洛洛不好了!”


    安云洛正抱着手机等霍沉风回消息,突然的喊声让他莫名有些不安,起身问,“怎么了斯言?”


    林斯言无比同情地看着他,随后狠了狠心,直言道,“霍沉风,出轨了!”


    “什么”安云洛身子一跌,手机“砰”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第47章 哪件事


    林斯言连忙扶住他。


    教室里人来人往, 听到动静纷纷朝两人看过来。


    “看什么看!”林斯言大喝,“都给爷滚出去!”


    林斯言是江城六大豪门之一林家的小少爷,整个江大除了安云洛没人能惹得起, 众人自然逃也似地跑出了教室, 顺便还把门给他带上。


    见教室没人了,林斯言连忙扶着安云洛坐下, 把刚刚在卫生间听得到的一字不落说了一遍。


    “我早就说过,霍沉风看着就不像好人,你偏偏觉得他好。”他挨着安云洛坐下, “这下看清了吧?他就是个人渣!”


    安云洛紧紧攥着拳, 指甲嵌进肉里, 眼泪断线似的一滴接着一滴,也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疼的。


    “原来, 他和我一起住院的那些天, 白日想的夜里梦的都是别的男人”


    “我过敏住院,都是因为他陪那个男人喂了猫”


    “他真的已经变了, 变得压根都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安云洛又气又疼,浑身不可控制地发抖,心口疼得要命,再也撑不住趴在课桌上嚎啕大哭。


    林斯言一直陪着他,一边拍他肩膀, 一边安慰, “没事的洛洛, 哭过就算了,出轨的男人不能要,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好的。”


    “林斯言你闭嘴!我不要别人,我就要沉风哥哥”


    安云洛哭得更大声了。


    林斯言没办法, 只好恨铁不成钢地闭上嘴,坐在旁边默默等他哭完。


    安云洛哭着哭着,突然顿住,抬起两个肿眼泡问林斯言,“你说,那个男人是故意让你听到的?”


    林斯言点头,“对啊,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我去上厕所,他就在里面放录音?江大谁不知道咱俩关系好?我知道,就等于你知道。”


    安云洛抽抽搭搭,“那也不能确定那个男人就是录音里的人吧?”


    “你是不知道那男人有多漂亮,”林斯言回想起那张脸都忍不住心下悸动,捂着胸口道,“差点把我魂都勾走了。”


    “什么???”安云洛瞬间炸毛,气冲冲地指着他,“连你也喜欢他?!”


    “哎呀不是,洛洛你别生气嘛。”林斯言连忙安抚,“我这就是形容一下当时的心情而已,是我口不择言了,给你赔罪。”


    说着他顺势转移话题,“所以那个男人肯定就是霍沉风的出轨对象,得知你的存在后,特意跑来宣示主权的。”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我面前宣示主权?”安云洛吸了吸鼻子,疑惑道,“这样拐弯抹角,是什么目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斯言双手一摊,“毕竟有很多情况都能解释他这个行为。比如碰巧在厕所遇到了我,而我和你很熟。又比如他自知不如你在霍沉风心里有分量,不敢直接挑衅又不甘心,只能这样藏头露尾的让你膈应。再比如他特别有心机,这就是他的一个圈套,就等你上钩跟霍沉风大吵大闹,他好坐收渔利。哎呀不说了,我懒得分析了。”


    他扶住安云洛双肩,让人与他对视,“洛洛,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霍沉风这个渣男你不能再要了。俗话说出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那个男人绝对不是霍沉风第一个偷腥对象。说不定都偷了几十上百个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够了林斯言!”安云洛眼睛通红,恨恨地瞪着他,“别以为你喜欢我,就能在我这里有什么特权!我警告你,再让我听到你说沉风哥哥的坏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话林斯言听着是有些无语的。


    毕竟喜欢安云洛那都是陈年往事了,以前他小不懂事,又是个孩子王,同龄人都怕他,只有安云洛跟他玩。况且安云洛小时候又是个漂亮可爱的奶团子,所以他就经常抱着人说喜欢他。


    想想小时候的他真是什么浑话都敢说啊,还说长大了要娶安云洛,让安云洛给他生一个足球队的孩子。


    真离谱。


    不过虽然他早就不喜欢安云洛了,但这些年一直把安云洛当成最好的朋友,给他最好的友情和最贴心的照顾,所以很多时候他都忍了。


    就像此刻被误会,他也不为自己辩解,只顺着安云洛低声下气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心疼。”


    这么一闹腾,安云洛也没心思跟林斯言去吃饭了,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必须要静下来捋清思绪,才能好好应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三者。


    所以他没再搭理林斯言,起身直接出了教室。


    林斯言知道他现在肯定很难受,让他静静也好,便没有跟上去。反正他今天是司机送过来的,自己也没必要再操心了。


    所以他就Call了几个同学,打算在开学前最后两天好好玩玩。


    于是林斯言和一行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谁知刚踏出校门,就瞥见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怎么了言哥?走啊。”身旁的同学拽他。


    “别吵。”林斯言连忙松开两侧的人,目光紧紧锁住路边外形优越的两个男人。


    半分钟前,顾明盛见安澈出来,正要迎上去牵他,安澈却突然朝他跑来,急切地撞进他怀里。


    顾明盛拥着他,担忧地问,“怎么了?”


    安澈却抱着他腰转了个身,躲在他怀里惊魂未定地看着校门口,怯怯道,“顾明盛,我看见章少了。”


    顾明盛拧眉,“章廷砚?”


    “嗯。”


    他正要回头,安澈抱他更紧,“你别动。”


    知道安澈害怕,顾明盛安抚地揉揉他后脑的发,“别怕。该怕的是他。”


    说着就要松开人。


    安澈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轻轻一吻,一触即分。


    “顾明盛,这里是学校,没必要为了我这样。”安澈嗓音柔软,乖巧又懂事。


    顾明盛看着他,一向克制的欲望此刻在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中疯狂翻涌。


    下一瞬,灼热大手扣住安澈脆弱白皙的后颈,薄唇强势地吻住他的唇,撬开他的牙关,寸寸掠夺都透着不容抗拒。


    不同之前的逃避和不知所措,安澈头一次回应了他。被他掌控在手中的青年没有逃离,也不再是张着嘴任他予取予求,而是会主动含住他作乱的舌头,学着他的样子啃咬他的唇。


    林斯言看得目瞪口呆,这什么操作?


    霍沉风的出轨对象出轨了???


    林斯言感觉自己脑子快烧干了,连忙给安云洛打视频,企图现场直播。


    视频一接通,安云洛就没好气道,“林斯言,你又想干嘛?”


    “快看快看,那个男人在和别的男人接吻!”林斯言捂着手机小声道,全然不知安澈已经和顾明盛上了车。


    安云洛看着屏幕里人来车往,翻了个大白眼,“你挂个眼科吧,哪有什么接吻的男人?”


    林斯言这才定睛一看,早已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操,刚刚明明在路边接吻的。那个男人很漂亮,我看一眼就忘不掉,不可能记错!”


    安云洛虽然很不爽林斯言当着他面夸别的男人漂亮,但见他说得这么肯定,便问道,“那和他接吻的男人是谁?”


    “我没看见,那男人背对着我,只能看出身形高大衣着不凡,估计是哪个豪门少爷。但我想了一圈,江城这些世家子里没一个能跟他对上号的。哎呀那个男人不用管,重点是那个美人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林斯言!”安云洛忍无可忍,“那么喜欢那个美人,你也去吻他好了!跟我打什么视频!”


    说完气冲冲挂了视频,朝司机大吼,“你会不会开车啊!开这么慢,不想干了就卷铺盖滚蛋!”


    林斯言盯着微信对话框,看着通话结束的字眼,一脸莫名其妙。


    安云洛在胡说八道什么?那是谁想吻就能吻的吗?


    不过,说到吻,虽然他确实对这种脚踏两条船的行为很厌恶,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刚刚看到那美人跟人接吻,他没有反感,反而有种异样的感觉。


    很怪,他也说不上来。


    “言哥,咱还去嗨吗?”旁边等了半天的同学忍不住小声问。


    林斯言收回思绪,不再细想,搭上哥们肩膀,“去啊!走走走。”


    车上后座,顾明盛握着安澈的手,意犹未尽地看着他脸上还未褪去的潮红。


    “怎么一直看着我”安澈不自在地问。


    “刚刚是你主动吻我的。”顾明盛嗓音低沉,目光黏腻。


    “嗯。”


    顾明盛长臂一伸,把人揽过来,“但我还没亲够,你得给我补回来。”


    安澈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要在这里吗?”


    “这里?”顾明盛故意使坏,“你想的话,也行。”


    安澈垂眸,“有人。”


    “刚刚当着那多人面都亲了,怎么现在反而怕了?”


    “那不一样。”


    安澈想掰开扣在腰间的大手,却被顾明盛往身侧一带,他身形一偏,手本能地找支撑,慌乱之下摁在了顾明盛裆部。


    男人眸色沉沉,扫了眼那只慌乱捂住他又慌乱放开他的手,随后抬眼看向罪魁祸首,“又招惹我?”


    “不是。”安澈连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音未落,顾明盛一把将他抱到腿上,薄唇贴在他颈侧,“安澈,你知不知道,我不好招惹。”


    男人嗓音低哑,透着他从未见过的迫人危险。


    “知,知道。”安澈有些发抖。


    他其实在主动吻顾明盛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顾明盛会出尔反尔的准备。如果顾明盛真的违背不跟他做.爱的承诺,那就当这是利用顾明盛要付的代价。


    棋局已经开始,他不能停。


    比起失身,他更怕输。


    毕竟他一无所有,只剩这条命,实在输不起。


    “但我不想被人听见。”他低声说。


    顾明盛随手摁下按键,隔绝前后排的隐私挡板升起。


    安澈看着透明的玻璃挡板,“这个,会被看见的。”


    顾明盛又按了一下,将玻璃切换成不透明状态。


    “能隔音吗?”安澈还是不放心。


    顾明盛指腹摩挲他后腰,啄吻他唇瓣,“这是电致变色玻璃,隔音隔温,很私密。”


    安澈终于放下了心,嘴唇微张,任男人撬开他唇齿。


    顾明盛车内从不放音乐,挡板升起后,后座静得落针可闻。以至于此时安澈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声和唇舌交缠的水声。


    密闭空间,两具年轻的身体逐渐升温,情.欲被撩拨到顶峰,连空气都暧昧灼热。安澈脸颊绯红,呼吸大乱,双手攀住顾明盛滚烫的脖颈。


    “顾明盛。”他用气音喊他。


    “嗯。”


    “我考虑好了。”


    “哪件事?”顾明盛吻他耳垂,“接受我?还是来我家?”


    “接受你。”


    第48章 顾明盛


    顾明盛停下, 看着他因为情动而染上红意的眼睛。


    尽管顾明盛很清楚,此刻的安澈对他是有反应的,但他还是忍不住确认, “安澈, 你接受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安澈被他抱着跨坐在身上, 看向男人的视线仍旧需要微微上扬。


    “嗯。”他微垂眼眸,视线落在男人凌厉硬朗的下巴。


    “你喜欢我?”男人再一次问。


    “喜欢。”


    顾明盛捧起他的脸,“看着我的眼睛, 再说一遍。”


    安澈被迫和他对视, 看着男人一向平静无波的眼里汹涌着渴望和欲.火, 他弯起意乱情迷的眼睛,被吻得红艳欲滴的嘴唇半真半假地阖动, “顾明盛, 我喜欢你。”


    似是受到了鼓舞,顾明盛再次吻住了安澈的唇, 这一次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用力,直到吻得怀里的人脱力,他才稍稍放过,听着那诱人的喘息从耳垂一路吻到脖颈。没有任何抵抗和拒绝,他很轻易地就褪下了安澈的羽绒服, 扯开他V领毛衣的领口, 舔吻他性感平直的锁骨。


    柔软的羊绒毛衣领口被褪到臂膀, 安澈单薄的肩承受着男人毫不掩饰的占有,他咬着唇肉,身体不受控制地迎合他贴近他。大手伸进衣摆,他身子敏感, 止不住一阵战栗。就在他被撩拨得失去所有理智,曲起双腿,身体潮软地躺在后座,上方的顾明盛却突然停下了。


    他结实有力的双臂撑在安澈脸颊两侧,滔天的欲.火在眼中熊熊燃烧,却毫无更进一步的打算,只眸色压抑地看着身下这个甘愿献身的男人。


    “怎么了?”情.潮涌至顶峰,安澈白里透粉的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问。


    “我替你约了国外心理学方面最权威的专家,”顾明盛嗓音低哑,“吃了午饭我陪你去见他。”


    “不用了。我有在看心理医生,也挺有效果的。”他微微别开绯红的脸,低声说,“不然,我也没法和你做到这一步。”


    “听话。”顾明盛将他撩起的毛衣拉下来,帮他把脱掉的裤子穿好,最后把人重新抱进怀里跨坐着,“我得先治好你。我不想我们的第一次会让你感受到痛苦和恐惧,一丝一毫都不行。”


    看着男人欲.火未消的眼眸,听着他低哑但无比温柔的嗓音,安澈泛红的眼睛慢慢氤氲起水汽。


    他真的已经做好了把身子给顾明盛的准备,就算他一开始并没有那么自愿,但他刚刚也被撩拨得心甘情愿。所以他此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是愿意给顾明盛的。


    尽管顾明盛很强势,甚至还带着粗暴,他本以为他们会在这车里做得天昏地暗,甚至自己会因此受伤,他也甘愿。


    但他低估了顾明盛对他的爱意和珍惜,他没想到这个猎物在面对唾手可得的食物时,最终会是理智的,比他这个步步为营的猎人要理智太多。


    这一刻,安澈很清楚,顾明盛对他是认真的。


    他尊重他,与那些觊觎他皮相的人完全不同。他爱他,远在肉.欲快.感之上。


    赶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安澈拥住了顾明盛。


    顾明盛也回抱着他,沉声,“何况你和我的第一次,怎么能在车里?”


    安澈不置可否,只软软地靠在男人胸膛,轻声唤他,“顾明盛。”


    “嗯。”


    “谢谢你喜欢我。”


    一滴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安澈弯唇,闭上了眼睛。


    ***


    林斯言和一帮人玩得正嗨呢,安云洛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林斯言,”他命令一般,“帮我去星耀查一下沉风哥哥。”


    林斯言示意旁边人关掉音乐,然后才道,“洛洛,这种事你得自己去查,才能死心。”


    安云洛不是没有自己去查,从学校出来他就让司机开车去了星耀,只是他和星耀的老板没交集,经理虽然对他很礼貌但却一点也不肯退让,即使他都开出了五十万的价格,对方依旧用客人隐私来搪塞他。


    他没办法,虽然还在生林斯言的气,也只能拉下脸找人帮忙。


    毕竟林斯言虽然从不去星耀,但他哥林舟遥可是经常去,还和沈秋聿是好兄弟,只要他肯出面,或者叫他哥帮忙


    总之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都会比自己管用。


    所以林斯言必须帮他。


    “我要是能查到还用你吗?”安云洛盛气凌人道,“林斯言,你到底去不去!”


    林斯言早就习惯了这位表面乖巧实则骄纵的安家大少爷,也不介意,习惯性哄道,“去去去,我马上去。你别急,等我消息。”


    林斯言果然很好使,不到两小时,安云洛就收到了霍沉风和章廷砚在星耀一年内的消费记录,以及十几条监控视频。


    安云洛已经不记得今天给霍沉风打过多少电话了,但无一例外都没人接听。他无比失望地挂了最后一通电话,点开林斯言的微信,上滑聊天界面,从第一条视频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从霍沉风生日派对那晚,他丢下喝醉的自己出来英雄救美,到他嘴上说着忙,却连续几天去星耀等人,再到他抱着人嘶吼着冲出包厢,最后到自己住院前的一周,他每天晚上陪自己,早上却早起两小时来等那个男人下班,和他谈笑风生,甚至旁若无人地揽腰耳语!


    安云洛看得浑身发抖,唇肉都被咬破。


    如果说录音还有可能是那个男人想上位,故意伪造,给他下套。可这些视频呢?


    无比清晰的事实摆在眼前,即使残酷,即使安云洛想过自欺欺人,此刻也不得不直面这一切。


    他想起第一次察觉霍沉风不对劲的那天,是他突然去霍氏制药等他,霍沉风最初支支吾吾,后面又信誓旦旦,他当时对霍沉风的坦然深信不疑。


    可如今看来


    安云洛连忙去翻那天的消费记录,他多希望霍沉风说的有一句是真的,他真的只是去参加了章廷砚组的一个局,喝了杯酒就走了。


    可他对着Excel一条一条仔细核对了好几遍,那天并没有章廷砚和霍沉风的消费记录,甚至章廷砚在霍沉风生日宴后就再也没去过星耀。


    霍沉风怎么敢的?


    这么明显的谎,一查就露的破绽,他随口就能说出来。


    他怎么敢的!!!


    安云洛再也忍不住,狠狠砸了手机。


    他又哭又笑,把霍沉风这些年送给他的东西都砸了,最后把卧室也砸了个精光,才脱力地靠着墙壁缓缓滑下。


    安怀远还在住院,夏婉芝让厨房阿姨炖了汤,刚拎着保温桶出来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巨大动静。


    她忙着要去医院,又不放心儿子,便搁下保温桶,走到二楼卧室敲了敲门,“洛洛,怎么了?”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她习以为常,不再敲门,只朝里温声道,“洛洛,妈妈去医院照顾爸爸了,你在家里乖乖的,晚餐想吃什么记得跟阿姨说。”


    倒不是她不关心儿子,只是儿子以前生气归生气,但很少把自己关起来。自从上次和霍沉风闹矛盾,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之后,就经常这样折腾。


    她也是过来人,年轻时候和丈夫谈恋爱也是一样的,会耍耍小性子让男人哄着,所以儿子这样也很正常。换作平时她肯定是要抽时间陪儿子的,但如今丈夫还在住院,且情绪很不好。比起儿子,丈夫更加需要她的陪伴。


    所以她在门口等了等,还是没什么动静就下楼拎起保温桶出门了。


    卧室内,安云洛蜷缩在地上,泪水横流眼睛红肿,人不人鬼不鬼。


    “沉风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嗓音沙哑地喃喃,目光空洞地看着着满地狼藉。


    和霍沉风无数美好的回忆浮现眼前,他看到儿时的自己经常被霍沉风举高高,温柔周到的英俊少年仰头看着他笑,“洛洛,你怎么这么可爱?你是老天送我的天使吗?”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少年时的自己瑟缩在病床上,俊朗挺拔的男人对父亲诚挚地说,“只要洛洛需要,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着他。”


    泪水打湿地毯,安云洛眼睫颤抖,像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喉咙艰涩低语,“沉风哥哥,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吗?你不是说会一辈子照顾我,对我好的吗?”


    “那个男人,就是你之前背着我聊得火热的所谓资方代表吧?”他冷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一个低贱的服务生,惯会勾男人的贱人,他值得你这样骗我?”


    安云洛笑着笑着又爬起来,从那堆狼藉里翻出碎裂的手机,颤着手点开林斯言的微信,找到那份还没来得及接收的Word文档,点开。


    姓名那栏赫然两个字——安澈。


    怎么会这么巧?


    父亲感激的人和沉风哥哥喜欢的人都叫安澈???


    还有年龄,长相,廉价的衣着,甚至那个乖顺温柔的笑,都跟父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们是同一个人?!!!


    安云洛脑子“轰”地一声炸了,他瞪大通红的眼球,滑动着资料一遍遍确认,碎屏划破他指腹,直到鲜血染红资料上男人漂亮温柔的寸照,他才停了下来,发愣一般盯着那张带血的脸。


    暗恋了多年的人,突然喜欢上了一个和他性格很像,却比他更漂亮的男人,本就让安云洛深受刺激。偏偏在他哭得头昏脑胀,连心脏都快要窒息的时候,又得知自己最在乎的亲人和爱人都喜欢那个男人。


    接二连三的打击和刺激,让他无法接受。此刻看着这张鲜血淋漓的脸,他莫名有些害怕,觉得对方像极了索命的鬼魅,连那个笑都仿佛动了起来,逐渐变为凄厉的鬼叫。


    太邪门了!


    安云洛惊叫着扔了手机,疯狂踩踏屏幕,可他之前砸东西耗费太多体力,此刻这屏幕任他怎么踩都踩不熄。他越发用力,踩得脚掌生疼,那张带血的脸却因为屏幕越来越碎看起来越发诡异可怖,无声的笑也变得更加凄厉刺耳。


    他情绪彻底失控,惊慌抓起手机从窗户扔了出去,然后捂着耳朵躲在墙角又哭又叫。


    听到一阵阵刺耳叫声,佣人们知道安云洛少爷脾气又上来了,纷纷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去看一看问一问。毕竟触了大少爷的霉头,轻则打骂受罚,重则卷铺盖走人。


    他们人人都有一家老小要养,得到这份薪资优渥的工作不容易,没人敢冒这丢饭碗的风险。


    以至于安云洛因为过度的刺激和惊吓,晕倒在卧室都无人知晓。


    第49章 治疗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精神科。


    治疗室内,被催眠的青年开始挣扎,他紧闭的眼睫颤动, 胸膛剧烈起伏, 喘息着惊叫,“不要, 不要,不要碰我!”


    之后他又颤抖着,紧紧抓着催眠床的床沿, “疼, 好疼, 我好疼”


    最后他像溺水般,瘦弱的四肢渐渐无力, 喉咙逐渐喘不上气, 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窒息到极致又猛地开始大口喘息,一遍一遍重复呈现着这些创伤和痛苦。


    看着安澈这副模样, 顾明盛心疼至极,一直紧紧握住他纤瘦的手,红着眼安抚,“安澈,别怕, 我在, 别怕”


    一个半小时后, 催眠治疗结束,安澈在顾明盛一声又一声发颤的呼唤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湿润的瞳孔对上顾明盛发红的眼眸。


    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害怕和痛苦,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第一次为他红了眼眶的男人。


    见他醒了,顾明盛一把将人拥进怀里,“安澈,你终于醒了。”


    男人嗓音颤抖,后怕地啄吻他额发,“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顾明盛一向沉稳内敛,冷静自持,从来没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这是安澈第一次见他慌乱的样子。


    他仰头看着这个被他视为猎物的男人,看他因为担心和紧张快速吞咽的喉结,看他布满薄汗的冷硬下颚,看他那双满是自己的深情眼眸。


    心跳得越发厉害,安澈不敢再直视男人的眼睛,匆忙将脑袋埋进他胸膛,嗓音低低,“对不起。”


    这句满含内疚的道歉,在顾明盛听来,只以为他是因为吓到自己而道歉,便轻轻揉了揉他头发,“傻瓜,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安澈没再说话,只是抱他更紧,将头埋得更低。


    Anderson医生是英国人,此次来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一是受邀参加学术交流,二则是一周前接到顾明盛的电话,专程来为他的爱人治病。


    顾明盛在拓展海外业务时,曾为Anderson所在的研究院投过大量资金,两人因此结识,是多年的好友。所以Anderson就在电话里多问了几句,很清楚顾明盛和安澈之间的关系,结束治疗后给了两人足够的相处时间,等安澈完全平复后,他才敲了敲门,再次走进治疗室。


    他手里拿着一大叠报告单,沉沉地叹了口气,用英文说道,“顾,你爱人的病目前来说有些棘手。”


    顾明盛担忧地看了眼怀里的安澈,也用地道的英式英语跟他交流,“很严重吗?”


    “是的。”Anderson坦言,“病人自述曾经遭受过虐待,毒打,以及溺水,即使如今脱离了令他害怕的坏境,但这些阴影一直伴随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翻着手里的报告单,继续说道,“从这些报告和刚才的治疗情况来看,病人长期处于毫无安全感的状态,精神高度紧绷从未放松,有严重的PTSD和睡眠障碍,时间长了会产生幻听幻象,甚至精神分裂终身难愈。还有他身体极度营养不良,不单单是经常食用泡面的原因,还有抑郁和厌食让他肠胃功能紊乱,时常呕吐,无法促进食物吸收。”


    说完他语重心长地看着顾明盛,“再这样下去,恐怕他的精神还没崩溃,身体就会多器官衰竭,最终导致死亡。”


    安澈有PTSD和睡眠障碍,以及抑郁,顾明盛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他没想到安澈竟然还有厌食症。


    怪不得他经常肠胃不舒服,也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菜,每次问他,都说吃什么都行,都好。


    顾明盛一直觉得他是不挑食,或者在自己面前拘谨放不开。还有他吃得很少,也以为他就是食量小而已,完全没往厌食症这方面想。


    如今听到Anderson的诊断结果,顾明盛异常自责。


    早知这样,他当初一定第一时间带他看医生,绝对不会几次三番地折腾他。


    可这世上没有早知道,他和安澈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已经算是他三生有幸了。


    看着怀里的瘦弱青年,顾明盛很少这样焦头烂额。


    他眉心紧皱,语气急切,“那怎么办?输营养液行吗?”


    Anderson摇头,“没用的顾,不管是吃药还是输营养液都是治标不治本。治疗肠胃的药还好,特别是治疗抑郁和PTSD的药都是精神类药物,有极大的副作用,除非病人无法自控,一般情况下我都不建议服用。最好是他自己情绪积极一点,自己想要好好进食才行。”


    顾明盛捧起安澈的脸,心疼地看着他,“听到医生说的了吗?”


    PTSD和睡眠障碍安澈心里都清楚,关于抑郁,之前的心理医生也说过他有抑郁倾向。但他觉得只是情绪低落而已,就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高兴不起来很正常。


    但厌食症是他没想到的。


    重生以来,他确实胃口不如前世。无论是泡面还是自己做饭,亦或是和顾明盛吃着最贵的餐点,他都没什么感觉,说是味同嚼蜡也不为过。


    正常人进食是会愉悦的,而他吃任何东西都没有愉悦感,只是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吃,该吃,必须吃。包括顾明盛给他做的榛子巧克力,他难受的时候含在嘴里,并不是因为甜食让他愉悦,而是因为顾明盛跟他说“难受的时候吃一颗”。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顾明盛当初那句“好好生活”,他可能都找不到进食的动力,也撑不到现在。


    安澈静静地看着顾明盛,许久之后朝他缓缓弯起眼眸,“顾明盛,别担心。我会配合医生积极治疗,也会好好吃饭的。”


    “很好。”Anderson也终于展露笑颜,“这次学术交流为期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希望病人能每周做一次治疗。”


    顾明盛看着安澈,眼神无声询问。


    安澈朝他点点头。


    “鉴于病人目前的情况,结合今天的治疗效果来看,我建议以后都不要在医院进行治疗。”Anderson继续说,“医院的环境天然会让人感到紧张,这不利于病人放松。可以挑选一个能让病人相对有安全感的地方,比如家里,或者其他令病人感到舒心的环境。”


    安澈没什么爱好,除了学习就是四处打工,家里也很小,要是在客厅装上仪器和催眠床,就没什么活动空间了。


    顾明盛虽然心下有了决定,还是征询他意见,“去我家,可以吗?”


    安澈犹豫了会儿,“我”


    “只是治疗的时候过来。”顾明盛打断他,“放心,我不会强求你留下来过夜。”


    “其实病人这种情况,有人陪着睡觉是最好的。”Anderson适时补充道,“这样有助于建立稳定的情感依托和安全感。医学研究表明,有家人陪伴的病人治愈率远远高于那些缺乏陪伴甚至无人陪伴的病人。”


    顾明盛知道就算安澈今天一时情动在车里跟他做了,也不一定会答应跟他同居,便对Anderson道,“谢谢你Anderson,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尊重他的意愿。”


    Anderson点点头,“好吧顾 ,我也只是建议。”


    听着两人的对话,在马尔代夫度假的一些画面浮现眼前。


    安澈当初跟顾明盛坦言自己有病,要的并不是如今这样——顾明盛对他小心呵护,体贴备至。


    那只是他为了不跟顾明盛上床,故意在顾明盛对他感情升温时找的借口而已。本来借口可以有很多,但顾明盛不好糊弄,为了不让人起疑,他才会选择剖开自己一部分伪装,展露真实的痛楚。


    在这场精心筹谋的骗局里,安澈想方设法机关算尽,却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对待。


    尊重、心疼、珍惜、爱护,顾明盛给他的,都是他前世渴望却不曾拥有的,且只多不少。


    看着男人诚挚又心疼的眼眸,安澈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次无关算计,只是单纯地想让顾明盛放心。


    从精神科出来,顾明盛牵着人走在医院的林荫小道。


    冬天的梧桐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偶有一两片还顽强地挂在枝头,可寒风一来,便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凄凄惨惨地飘落下来。


    顾明盛看着那不断下坠的枯叶,心脏骤缩,回身把人拥进怀里深吻。


    不同于之前在车里的强势和粗暴,他吻得很温柔,轻柔地撬开安澈的唇瓣,舌尖珍惜地舔过齿贝,再含住那乖顺迎合的滑软舌头,细细吮吻。


    许久之后,绵长的吻结束,顾明盛捧着安澈的脸,低头抵着他额头,嗓音低哑艰涩,“安澈,你一定要好好的。”


    青年长睫低垂,红着脸“嗯”了一声。


    下午的催眠治疗宛如刮骨疗毒一般,让安澈明显有些脱力,此刻又被顾明盛吻了这么久,身形都有稳不住。


    顾明盛见他如此虚弱,便将人打横抱起,一路抱上车子后座。


    “晚餐想吃什么?”顾明盛把人搂着靠在自己怀里。


    “这话该我问你。”安澈轻声细语,“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得好好给你做顿饭。”


    “求之不得。”顾明盛吻了吻他手背,“但今天不行。你今天太累了,我们在外面吃。”


    “可我不知道吃什么。”


    “那就去云上园。”


    在云上园吃了晚饭,安澈一看时间七点半了,连忙道,“顾明盛,我上班要来不及了。”


    顾明盛替他穿上羽绒服,搂着人从包厢出来,“给你请了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安澈摇头,“我没事了,可以上班的。”


    “听话。”顾明盛温声威胁,“不然我就让沈秋聿歇业一周。”


    安澈不说话了,任由顾明盛搂着他上车。


    下车后,顾明盛一路把人送到家门口,又把人按在怀里亲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放人进屋。


    顾明盛走后,安澈久久地靠在门后。他眸色迷离,手指轻轻抚摸被吻得艳红的嘴唇。


    第50章 陪你玩


    翌日, 安澈早早就醒了。


    或许是睡前想得太多,即使开着灯睡,这一晚也睡得并不踏实, 接连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一开始是顾明盛在温柔地吻他, 吻着吻着男人就粗暴起来,甚至狠狠推开他, 朝他怒吼,“骗子!安澈你就是个骗子!!”


    一连好几次,他被吓醒睡过去又做了类似的梦, 开头都是温柔深情的顾明盛, 结尾也都是怒不可遏丢下他的顾明盛。


    大概这就是做贼心虚吧, 安澈想,他真的不该喜欢顾明盛的。在精心设计的骗局里, 对一个猎物倾注感情, 注定会患得患失,最后得不偿失。


    安澈从始至终都很清楚, 可他昨天半真半假地说出那句喜欢,一直以来刻意压抑的情愫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喷薄而出,一颗心便好似不再受他控制了。


    每次理智告诉他要欺骗、要利用,身体却一次次地对顾明盛心动、情动。


    安澈看了会儿窗外微亮的天色, 朦胧微光和屋内明亮的白炽灯形成鲜明对比。


    好似他明明站在阳光下, 明明被爱着, 却忍不住去窥视内心的阴暗,一遍遍被裹挟被警告——安澈,你可以站在阳光下,但你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你的爱情注定只能在阴暗里腐烂!这世上哪有容易事,有得必有失,别奢望什么爱情了,这就是你复仇的代价!


    安澈闭上眼,那个声音仿佛在他脑子里嘶吼,歇斯底里,想要将他的心拉回去。细白的手指抓紧被子,长睫频繁颤动。


    他不想。


    不想再忍下去了!


    安澈猛地睁开眼,湿润的眼眸通红。


    他缓缓坐起来,坐了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去客厅拿了颗巧克力含在嘴里,然后将茶几上的一大束红玫瑰抱在怀里轻轻嗅闻。


    过了好一阵,他才将花束放下,从杂物房里找了只玻璃花瓶出来,洗干净装上水,将花束里的玫瑰取出来,一枝一枝错落有致地插进花瓶里。


    晨曦穿透阳台的旧玻璃,在穿着毛绒拖鞋的脚下落下一方金黄,满屋的玫瑰香,早已掩盖了青年身上的曼陀罗香,他弯唇呼吸,沉醉其中,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温馨甜美。


    安澈就那样静静伫立在晨光里,许久之后才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然后蹲下身来,微笑着和茶几上的玫瑰合影。


    接着点开顾明盛的微信,发送图片,打字:【早安,顾明盛。】


    漂亮青年眉眼意气,弯唇亲在那带着顾氏控股Logo的头像上。


    既然他的爱情注定要腐烂,那么就像顾明盛在游艇上带他追逐落日那样,尽情享受过程吧。


    这样至少结束的时候,不会有太大的遗憾。


    只是对不起了,顾明盛。


    我要自私地,疯狂地,开始占有你了。


    ***


    刚刚做好早餐,安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坐在餐桌旁,看着熟悉的陌生号码,弯唇滑开接听键。


    “是安澈吧?”听筒里传来一道带着病气的男声,对方嗓音有明显的颤抖,似乎身体极其虚弱。


    安澈勾起唇角,声音却稍显茫然,“是的,请问你是?”


    对方深吸一口气,稍稍稳住气息了才道,“安云洛,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嗯,听过。”


    果然。


    毕竟无论是安家在江城的地位,还是他在霍沉风心中的位置,这个低贱的狐媚子都该对他久仰大名。


    安云洛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得意,“听过就好,我打电话是”


    “霍沉风的弟弟,”安澈打断他,“霍沉风跟我提过两次。”


    弟弟???


    沉风哥哥就是这么跟这个贱人说他的?


    安云洛气坏了,本就强撑的身子,一受刺激就愈发雪上加霜。他努力忍着头晕和胸腔的痒意,咬牙切齿道,“上午十一点,时光咖啡厅,我们谈谈。”


    “洛洛弟弟,可是我和你并无交集,如果是想找霍沉风,那你找错人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安云洛咬牙,“别叫我弟弟,我不是你弟弟!”


    “你别误会,只是霍沉风这样叫你,所以我也跟着他这样称呼你而已。”


    伶牙俐齿的贱人,敢做不敢当,说话还处处使软刀子戳他心!


    安云洛气得快要吐血,但为了不输气势,他脸憋得通红,生生把难忍的咳嗽压下去,梗着脖子道,“事关沉风哥哥,希望你准时到。”


    然后匆忙挂了电话,撑着病床剧烈呛咳。


    看着屏幕显示通话结束,安澈收起手机,开始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将每一口食物都吞了下去,吃得干干净净。


    顾明盛不加班的时候一般都作息规律,每天七点半自然醒,醒来就看到安澈的笑脸,他心情愉悦,点开图片,将青年漂亮的眉眼放到最大,然后轻轻吻了上去。


    “早安,男朋友。”他按着语音键,笑意沉沉地唤着人。


    安澈正在洗碗,听到特别提示音,他放下洗碗巾,擦干手点开语音条。


    顾明盛低磁慵懒的嗓音响起,他将手机拿到耳边,一遍遍听男人温柔地叫他“男朋友”。


    安澈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头一次体会到发自内心的愉悦和幸福。他又听了好一阵,才笑着回复,“男朋友,早上这么冷,别过来了,我们球馆见。”


    顾明盛:“失策了,忘记给球馆请假。”


    安澈软声威胁:“不准请假,一会儿见。”


    顾明盛笑得懒散:“好,听我男朋友的。”


    今天周末,安澈把家里收拾好后就换上运动装,出门去了新武道散打俱乐部。度假的这段日子顾明盛和他寸步不离,手都生了,所以他先练了几场才去爵士台球馆上班。


    方贺一见到人就连忙把他拉到一边,笑呵呵道,“小安,顾总一开门就来了,现在正在顶层包厢等你呢。”


    “我知道。”


    “你知道?”方贺捏着下巴打量他,“你不是”


    他有些不好开口,支支吾吾道,“被顾总那个了嘛。之前请假去度假了,回来又请了周五周六两天假,我还以为你不肯接受,故意躲着顾总呢。现在看来,你是想通了?”


    安澈淡淡“嗯”了声。


    “想通了好啊!”他欣慰地拍拍安澈的肩膀,“我之前就怕你想不通,还琢磨要怎么劝你来着。”


    说着他又喜笑颜开起来,“你看顾总多好啊,有钱有势,沉稳禁欲,气度不凡,偏偏还身高腿长,身材精壮,那张脸更是棱角分明帅出天际,跟你这细胳膊细腿该平平该翘翘的清纯小美人,那性张力简直拉满啊!”


    安澈越听越不对劲,红着耳根皱眉看他,“性张力?”


    “啊不是,”意识到自己助攻上头的方贺连忙改口,“是适配度拉满!适配度,你懂吧?”


    即使换了说法,安澈仍旧听得脸颊发烫。


    这身高差和体型差,很明显的一大一小,怎么都不太适配吧?


    还是说,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是自己对顾明盛有欲望,所以才听什么都黄?


    安澈不确定地摇摇头,“不太懂。”


    看着青年一副单纯的模样,方贺也不好说得那么直白,只道,“哎呀,不懂就不懂吧。总之你相信我,你这辈子一定会□□的!”


    “幸福?”


    “嗯!”


    安澈沉默了。


    幸福他不敢奢望,能和顾明盛爱一场就足够了。


    方贺见他突然垂着眼不说话,以为他又想起上次顾总在包厢强迫他的事了,听那两服务生说安澈被弄得挺狠的,出来腿都站不直了,一瘸一拐地走的。


    他便连忙替自己的财神爷说好话,“小安,别想了。那什么,第一次不太愉快,应该是你反抗了。男人嘛,在这种事上你越反抗他就越兴奋,所以难免下手重了些。但顾总人品和修养都是极好的,现在你都想通了,你又这么可人,顾总以后疼你都来不及,应该不会再对你那样粗暴了”


    安澈想的跟方贺说的根本就是两码事,他压根没仔细听他的滔滔不绝,敷衍地“嗯”了几声,就告别方贺,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顶层包厢,顾明盛没心思打球,脱了大衣靠坐在球桌边沿,闲闲屈起一条腿,反复看着那张保存在相册里的照片。


    敲门声响起,他收了手机,抬腿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心上人笑眼弯弯立在门口,“顾明盛,久等了。”


    话音未尽,顾明盛就一把将人扯进来,关门压在门板上,指腹轻轻摩挲他温软唇瓣,“知道久等了,那是不是应该给点补偿,安助教?”


    安澈微微垂眸,耳根泛红,“我在工作呢,别闹。”


    “安助教一大早就让我等着,”他指腹力道加重,低头凑在他唇边,暧昧低语,“就为了让我陪你工作?”


    “不是。”细白手指轻轻握住男人有力的手腕,安澈抬眸看他,“是为了陪你打球。”


    “打球?”


    “嗯。”


    顾明盛眼眸微眯,来了兴趣,“好啊。”


    他松开人,随手拿了根球杆扔安澈手里,意味不明道,“但光打球没意思。”


    “那要怎样才有意思?”安澈抱着球杆,抿了抿唇,“你说,今天我都陪你玩。”


    男人目光锁住他,眸色沉沉,“突然对我这么好?”


    安澈迎上他目光,“因为你现在不是顾先生,也不是顾明盛,而是我男朋友。”


    说着他弯了弯眼睛,“对男朋友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顾明盛听得心花怒放,勾起唇角,趁机得寸进尺,“好。那我们三局两胜,你输一次,让我亲一次。输两次,让我亲两次。输三次——”


    他目光暧昧地凝视安澈,“让我陪睡一晚,怎么样?还陪我玩吗,男朋友?”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安澈看都没看,手伸进西裤口袋,不动声色地静了音。


    “陪你玩,”他目不斜视地看着顾明盛,“玩到你叫停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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