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凯语气不善, 神情蔑然,落在沈长青眼里,与挑衅没有分别。
沈长青恼怒道:“你还问我们干嘛?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王兴凯觉得他有病, 气冲冲上门找事,又不说清楚, 狐疑地问, “什么我清楚什么,你们一班的人怎么都不把话说明白?”
王兴凯想到上午宁蓝也是这样, 正好在人群中看到宁蓝,目光一定,从地上跳起来:“对, 就是你!”
“你们班到底说啥了?他们是谁, 凭什么说我?”王兴凯对此事耿耿于怀。
他家境优渥, 虽然比起庄家魏家确实是连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但父母总给孩子最好的,家里也溺爱他,王兴凯被养得心高气傲。
在他眼里, 只有他能说别人的坏话, 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说他?
而且……而且还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可恶!
王兴凯往前窜了两步, 要把宁蓝拎出来, 沈长青挡在他面前:“王兴凯, 你还要打人吗?”
此言一出,四班的几个人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我看是你们要打人才对吧, 来我们班教室干什么?”
“对,还堵在门口,别以为你爸爸是警察就了不起。”
“你们还带虞笙笙呢, 虞笙笙才是打架大王。”
虞笙笙以前不听话的时候,连沈长青都打过,他下手狠,拿书包拿杯子砸,打得沈长青鼻血长流,虞笙笙也全身挂彩。
这些小孩平日冲突,最多也就推推搡搡,哪儿见过这种架势?吓得手足无措,最后沈长青的爸爸,和虞清清的经纪人一起被叫来学校。
打架缘由鸡毛蒜皮,沈长青在虞笙笙面前提了他的姐姐,说虞清清新演的电影好漂亮,能不能让虞笙笙帮他带个签名?
结果虞笙笙听不得别人夸虞清清,和沈长青一言不合动起手。
沈长青爸爸恰好放了半天假,从警局下班,身上还揣着警官证。了解完原委后,他教育虞笙笙,打人会去警察局接受教育,被抓起来。
虞笙笙盯着沈长青的爸爸好久,说:“我不信。”
“虞清清是我的监护人,她还不管我呢,你们都不抓她,怎么会抓小孩?”虞笙笙道,“除非你们把虞清清抓起来。”
这孩子没有家长陪,没有人抚育管教,养成了坏性格。
但大概是那天虞清清最终还是没有露面,虞笙笙渐渐不再挑事打架了,只有同学在他面前提虞清清的时候,他会“腾”地站起来。
大家想到他之前就和沈长青打成那样过,噤若寒蝉。
老师推测,虞笙笙可能只是想引起虞清清的注意。手段不成功,他也怕疼,又不是愣头青,所以不再做了。
只不过虞清清依然是虞笙笙面前不能提的三个字,大家尽可能避免触他霉头,里面的弯弯绕绕小孩子不懂,当作是虞笙笙讨厌虞清清。
虞笙笙听到四班的人说自己,鼻腔里“哼”了一声,比王兴凯还要傲点。
“好了,不要吵了。”辛慧打断漫无目的的争吵,直截了当地问王兴凯,“王兴凯,你们为什么恐吓宁蓝?”
沈长青这笨蛋,虞笙笙也是笨蛋,半天说不到正事儿上。
他们这次来,是问四班人要一个交代的!
谁要争上午说什么下午打不打人?
王兴凯听了辛慧的话,一愣。
旁边的张志豪诧异地问:“谁恐吓宁蓝了?”
沈长青:“就是你们往宁蓝的桌子里放死鸟,中午放学的时候趁我们班同学去吃饭,吓唬报复他!”
“?”
张志豪和王兴凯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惑,又看了眼赵孟,最后看看魏之遥。
几秒钟后,王兴凯生气地道:“谁在你们班放鸟了?你们找茬也找点像样的理由好不好!”
辛慧的话像石头投进一潭池水,激起来四班几个人的反应。
什么鸟什么报复恐吓,根本就不知道,再说,宁蓝就算是被报复也理所应当,谁叫他那么讨嫌,说车轱辘话惹他们?
赵孟上下打量着一班的人,四班的同学在后面小声议论:“啊,什么死鸟啊?”
“那种死掉的鸟吗,好恶心。”
“祝倩珠还在我们班的时候,王兴凯就往她文具盒里放死虫子……”
“活的,活的,还动呢,我看到过。”
王兴凯脸一阵青一阵白,扭过去对班上人大吼:“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说我,等着瞧!”
四班顷刻鸦雀无声,热闹也不看了,大家脸色各异,只有魏之遥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嘲笑,事不关己地靠在门框上。
他这几个跟班的事,他才不会出头。
沈长青听见四班同学的话,就想起来他们以前对祝倩珠做的。
祝倩珠在四班就过得很不好,她家家境比不过王兴凯几人,王兴凯特别喜欢使唤她,把她当小狗,动不动出言讥讽,还泼过她水。
祝倩珠被欺负得受不了,哭得死去活来,终于在二年级结束转到一班,结束这种生涯。
“你们以前就做过这种事,还不承认。”沈长青指责王兴凯,“学校里居然有你们这种人,败类,虐待小鸟,你们有犯罪倾向!”
王兴凯被沈长青的话攻击得脑瓜子直嗡嗡:“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么?谁告诉你是我做的?”
赵孟帮腔:“我们中午吃完饭就去操场打球了,根本没去你们班。”
张志豪:“赵孟说得对,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干脆就是他自己弄出来博同情的。”
矛盾焦点转移到宁蓝头上,魏之遥才清清嗓子开口:“对啊,不就一只鸟吗?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
能贬低到宁蓝的机会,他一丝也不会放过。
大家谁都不承认,但鸟不会莫名其妙死在宁蓝的桌子里,宁蓝上午都没有出过教学楼,下午屁股还没坐热就和辛慧讨论卷子,从桌洞里摸出鸟,怎么可能是他?
两拨人挤在走廊门口,你骂我,我骂你,火药味极浓,叫骂指责声乱作一团。
混乱中,王兴凯的声音又响起来。
王兴凯因为上午话最多,和宁蓝起了冲突,下午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格外愤怒急躁。
他看见人群中的虞笙笙,王兴凯早就看虞笙笙不爽了。
王家以前有一个产品想找虞清清代言,他爸爸妈妈让他去和虞笙笙交朋友说好话,结果虞清清公司直接把代言拒绝了,说看不上,王兴凯感觉遭到了奇耻大辱!虞笙笙也不理他。
他们这种不高不低的家庭,最是眼高手低,心气儿极傲,父母在家怒骂戏子还敢挑金主,上不得台面,王兴凯也觉得虞清清虞笙笙上不得台面。
王兴凯指着虞笙笙,大声道:“说不定是虞笙笙做的呢?!反正他是精神病,暴力狂,大变态,什么都做得出来,恶心死了!”
虞笙笙原本没有加入战斗,和宁蓝一块儿站在旁边。
听王兴凯这样说,虞笙笙问:“你再说一遍?”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哼。”王兴凯愤懑,“你不就仗着你姐姐虞清清是明星,我爸说了,像你们这种戏子穷鬼,光鲜亮丽也是一时的,只配给我们提鞋,私底下说不定卖了多少屁股,卖了多少b……”
他话没说完,虞笙笙站在他面前。
虞笙笙长得高,身材抽了条,说是三年级小学生,长得矮点儿的初中生都不一定有他高。
虞笙笙居高临下看着王兴凯,王兴凯吞了口口水,原就渐渐小下去的声音咽回到喉咙里,彻底没声儿。
但这没完。
虞笙笙抄起手中的东西,他从四班靠走廊外侧的围栏上取了一把伞,长柄伞,不大不小。
虞笙笙面沉如水,但眼睛和嘴角竟然是微微有弧度,像笑起来的。
他发狠地、用力地、不计后果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王兴凯的头上砸去!
王兴凯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两手撑在地上,瘫坐在地。
虞笙笙打了他一下,不解气,像被激发了什么,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往王兴凯身上抽,王兴凯躲得快,就打到背上、胸上、脖子上。
大家措手不及,尖叫起来,沈长青见势不对,马上冲上前去抱住虞笙笙的腰,被虞笙笙抽了两下,死咬着牙不撒手:“快快快快快,辛慧,把他拉开!拉开!要死人啦。”
他是和虞笙笙打过架的。
沈长青身强体壮,从小还在爸爸那儿隔三差五学点防身术擒拿手,和虞笙笙打架都打得挂彩。
虞笙笙纯粹不是打架,他是不要命的,像要杀人一样,野货,杀红眼,怪物!
辛慧受惊万分,但还是跌撞着跑来帮沈长青一起把虞笙笙拉开,宁蓝也跑来帮忙,三个人才算制住虞笙笙,听虞笙笙力竭地呼吸,紊乱地喘气。
然后,虞笙笙笑了一下:“说话啊。”
那把伞都被他打折了,王兴凯脖子后面被伞丝挂到,划伤好一块,血流不止。
这副残忍的画面极大地冲击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就连魏之遥也没想到——艹,宁蓝身边都他妈是疯子吗!
还好他没有出声招惹虞笙笙,魏之遥对比了一下,感觉仗着自己现在这个体型,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赢。
王兴凯捂着脖子,摸到黏糊糊的一手,手放下来看,惊叫道:“啊!血!”
嘎嘣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慌乱,不知是谁大叫:“王兴凯死了!王兴凯死了!虞笙笙杀人了!”
虞笙笙“呼哧呼哧”喘着气,擦擦脸上的汗,挣动了两下身体。
一到声音从胸口传来:“你不能这样做。”
宁蓝抬起脑袋,看虞笙笙:“他和小鸟一样会死的,你姐姐也会伤心。”
虞笙笙听到“姐姐”两个字,就跟应激一样又抽动两下,沈长青大喝一声:“虞笙笙你要干什么!”
沈长青把他制得死死的。
虞笙笙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乱糟糟地呼吸。
宁蓝的眸子很漂亮,像玻璃珠子,漂亮得像虞清清,他低着身体,比虞笙笙矮,动作间把宁蓝的头发弄乱了,虞笙笙突然瞥到宁蓝右边眼皮上有颗痣。
很小,被眼皮,还有头发丝遮住。头发弄乱的时候才露出来,又要近距离从上往下看、宁蓝垂着眼,才能够看见。
虞清清眼睛上也有一颗痣,很明显,大家都夸她因为那颗痣漂亮得更具风情。
虞笙笙怔了一下,没动。
“不要再那样了,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姐姐被骂,我和她说对不起。”宁蓝说。
如果不是他桌子里有鸟,他们就不会来找四班理论,不来找四班理论,王兴凯就不会骂虞笙笙的姐姐。
总而言之他是事情的起源,虽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喜欢王兴凯,但看着王兴凯被打得头破血流晕在地上,事情闹成这样,宁蓝不会高兴。
他不想这样,他想大家都能好好的。
下课的时间就十分钟,走廊上闹哄哄,来上课的老师及时赶到,把混乱镇压下来。
王兴凯被紧急送到医务室,都出血了,肯定要通知家长。
凶器还拿在手里,居然被打得折断,都看不出来是伞,教导主任脸色铁青地看着虞笙笙,这是虞笙笙第二次在学校里打架。
第一次是沈长青,第二次是王兴凯。
再加上其他各方面鸡零狗碎的小事,屡教不改,屡教不改!
“虞笙笙,你……你无法无天!”教导主任重重拍着墙壁,“这次谁也保不了你,立刻!马上,给你家长打电话!让她立刻来学校!”
虞笙笙表情漠然,随手扔掉手里的伞:“哦。”——
作者有话说:孩子们我不会写小学生早恋的(初中生也不会早恋(高中生也不会早恋)
但小蓝确实是虞笙笙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王兴凯:?那我呢?
你先去医院缝两针吧王兴凯[托腮]
第52章 清清
小孩子在学校打架, 事情可大可小,但如果见血,必定就不能善了。
尤其王兴凯家只有王兴凯这么一个独苗, 父母本来就溺爱他,接到电话赶来学校, 看到王兴凯被打得后脖领子一片血, 被送往儿童医院缝针。
王兴凯父母魂都要没了,一巴掌就要扇向旁边的虞笙笙, 还是教导主任给两人拉开。
等王兴凯忙忙碌碌缝完针,处理完伤口,从儿童医院送回学校, 下午的课差不多也上完了。
沈长青收拾着书包, 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去办公室门口看看?”
“虞笙笙把王兴凯打成那样, 说不定会挨揍。”
“唉, 他也真是的,虞笙笙只要一听到‘虞清清’三个字,就跟发疯一样, 我们都不敢惹他。”
“虞笙笙到底为什么讨厌他姐姐啊?我在电视上见过他姐姐, 明明很温柔。”
“不知道, 好可怕, 他可能有什么精神病吧……”
下午去四班的同学围在一起, 对虞笙笙进行讨论。
宁蓝不解地问:“虞笙笙不喜欢他姐姐吗?”
“是啊。”同学回答, “他很讨厌他姐姐,不准我们在他面前提她。”
“可是今天下午, 王兴凯说他姐姐坏话,虞笙笙才动手的呀。”宁蓝道。
他听到王兴凯骂虞清清了,宁蓝对这些粗俗的言论很敏感, 王兴凯说的不是好话,他知道。
所以他以为虞笙笙为了这个生气。虞笙笙那时冲过去太快了,宁蓝都没反应过来。
同学摇头:“不知道……”
总之虞笙笙是亲口说过讨厌虞清清的,虞清清来过一次学校,作为综艺拍摄嘉宾,那个时候他们刚读一年级。
虞笙笙当着所有人的面喊虞清清。
“虞清清我恨你。”虞笙笙说,“我不会原谅你的。”
虞清清正要去拍摄,听到他说话,顿了顿,没有回头。
她继续朝前走,虞笙笙在原地留下一句大喊:“我讨厌你!”
向反方向跑去。
姐弟俩背道而驰,大家因此知道虞笙笙不喜欢虞清清。
是在虞笙笙跟沈长青打架后,才在班里开始对虞清清的名字视若禁忌,绝不在虞笙笙面前提及。
同学们把书包收拾好,沈长青和辛慧决定去看看虞笙笙。
但不是每个同学都有人身自由,或者能够通知家长,大家背着小书包离去,宁蓝思考了一下,用自己的儿童手表给庄非衍发消息。
【Lanlan:哥哥,我同学打架了,被叫家长】
【Lanlan:我们去办公室看他,晚一点点离开学校】
庄非衍给他买了个儿童手表,宁蓝没接触过这些新奇事物,注册账号的时候鼓捣了半天,找不到在哪打汉字,最后账号名字叫“Lanlan”。
庄非衍给他回了个电话,确定真是宁蓝在发消息:“我跟司机说了,他会在校门口等你。”
小学放学时间早,庄非衍还在公司工作,按理说他应该在学校上课,但庄非衍不需要参加高考。
他本来就是国际部,少爷小姐扎堆,只要按时考试,成绩合标,offer申请得下来,挂个名不上课都行。
宁蓝把手伸到耳朵边:“嗯嗯,好!”
庄非衍:“司机电话我发给你,饿了让他给你买点吃的,别饿着肚子。”
宁蓝:“好,谢谢哥哥↖(^ω^)↗”
庄非衍:“乖乖的,晚上回去见。”
他挂断电话,同学在旁边发出惊叹:“哇,宁蓝,你的手表可以打电话吗?好酷啊!”
这个时候,儿童手表还没流行。
要再过几年,网络发展,大家越来越依靠网络和电话通讯,儿童手表才慢慢成为小学生交往必备物。
“哥哥给我买的。”宁蓝害羞,“我还不太会用啦,你们如果要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也可以借我的。”
上宁小学的学生在学校里,是用校门口的电话机和家长联系,这还是因为上宁小学先进,更多时候,还是靠班主任、老师的手机给家长打电话,除非小孩儿能自己带手机来学校。
同学们欢呼:“好耶!”
宁蓝松一口气,背上书包,看不远处的沈长青:“我也去。”
虞笙笙是因为他才被叫家长的,宁蓝也去看看。
十几公里外,蔚蓝集团会议室。
庄非衍把电话放下,会议室里正在回报的董秘助理员工面面相觑。
大少爷干啥呢?
刚刚给手底下送文件上来的负责人骂得狗血淋头,问他们方案写的是屎吗?数据用的像上世纪的,这种东西也能通过审核呈上来,董事会那几个老不死的这么追念上世纪,现在跳楼重回娘胎还能再重温一次改革开放,别在这里当他是傻软。
“愣着干什么?继续啊。”庄非衍把腿一蹬,踢得桌上水杯茶壶哐当作响,“你们也想死了?”
他爹的,这群蠢货。
这些文件标书策划方案,一般来说呈到他面前早就通过层层审核,不会出岔子。
董事会被他整了一波,心里憋闷,以为他看不懂数据,想阴他两下。
公司顶层的助理们也是一群饭桶,安逸工资拿多了,文件都不会审。
庄非衍冷不防想到一句话。
他对这群人说:“这种东西也向我汇报,你们真是该滚了。”
见底下人一帮子瑟瑟发抖,赌咒发誓自己忠心可鉴,日月昭昭,下次一定会用心检查。
庄非衍“啧”一下。
艹。
宁蓝这小玩意儿上辈子说话还挺好使的。
……
宁蓝、沈长青、辛慧,还有两个不知名同学猫猫祟祟,围在办公室门口。
虞笙笙的家长还没有来。
王兴凯的父母都来了,王妈妈抱着王兴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兴凯啊,你长这么大,我没让你受过这种伤!”
她扭过头去骂王爸爸:“都怪你,今天中午还打他,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你怎么舍得打他??怎么舍得!”
王爸爸一副商业人士模样,穿件西装,脸色铁青,拍着办公室桌子:“他家长呢?必须给个交代!不然我让你们学校吃不了兜着走!”
王家是上宁城本地小有名气的商贾之家,做化妆品,品牌定价不高,大概也就小几十块,但在年轻人群体中小有名气,主要在线上发售。
这种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多了,孩子有皇位继承,父母在本地也吃得开,难缠极了。
教导主任连声安抚:“已经通知了,在路上,王爸爸你稍安勿躁,咱们大人来解决事情,不要在小孩子面前吵闹……”
“吵闹?我还打闹呢!”
王爸爸怒不可遏,他又想要一脚踹在虞笙笙身上,也把虞笙笙打得皮开肉绽,以泄儿子被打的心头之愤,不过碍于教导主任的面子,不好在学校大闹。
王爸爸目光憎恶地剜向虞笙笙,唾沫星子直飞:“他家长还不来,还不来!我儿子针都缝好了,他爹妈全家是死光了吗?死完了就送孩子去孤儿院,别他妈放出来祸害人,缩头乌龟。”
说着,他看向虞笙笙,拍着桌子:“你也是!小畜生,你爸妈生你没教你吗?”
王爸爸赶来学校,就赶上王兴凯被送去缝针,一来二去,还不知道和王兴凯打架的是谁。
虞笙笙长相浓艳精致,睫羽动人,被他骂时只微垂着头,像只倨傲不肯弯下颈的鹤鹭。
王爸爸又骂一句:“操,婊子妈生的,你爸妈见不得人啊?半天不来。”
虞笙笙总算有了反应,目光直直地射向他,像把利剑。
王爸爸被他看得一哆嗦,这孩子眼神像只野狼,凶性野蛮,像是从未被教驯过。
“你还敢瞪我?”他质问。
王兴凯也醒了过来,在办公室里抱着妈妈撒娇委屈地哭,听爸爸在一旁骂虞笙笙,大为解气,也跟着扬声怒骂,捡他爸的词侮辱攻击。
王妈妈一腔怒火,同样朝着虞笙笙发泄,教导主任拦也拦不住。
混乱中,虞笙笙站在角落,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任由唇枪舌剑砸在自己身上,头微微低垂着。
“他们骂得好难听……”辛慧最先听不下去,“怎么能这么骂虞笙笙?就算虞笙笙打人了,也不该这样。”
骂虞笙笙畜生,贱货,贱种,婊子妈生的,没爹没娘。
宁蓝对这些词汇熟悉,小脸皱成一团:“虞笙笙好可怜。”
辛慧说的没错,不该这样骂虞笙笙。
而且,而且虞笙笙打架,也是因为王兴凯骂虞清清卖屁股,卖、卖B……好恶心的话,如果王兴凯不那么说,他怎么会挨揍?
沈长青道:“我们去跟老师讲吧,是王兴凯先骂人。”
“我看他们都要打虞笙笙了!王兴凯爸爸好恐怖,脸都是扭曲的。”
“是呀……教导主任快拦不住他们了。”
虞笙笙孤立无援,大家心纷纷揪起来,就在沈长青决定带人进去的时候,走廊上传来“嗒嗒”的脚步声。
像是高跟鞋,但声音闷闷的,应该不是很细很高的跟,只有那种硬硬的、粗粗的皮鞋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是个女人。
一个穿丝质衬衫,烟灰色长裤的女人,披着一头柔软微卷的棕栗色长发,快步向办公室走来。
沈长青第一个认出她,张开嘴,震惊地道:“虞、虞清清!”
这一次竟然不是虞清清的经纪人,而是虞清清本人来了!
虞清清和门口的孩子们对视,也愣了一下。
旋即她友好地朝他们笑笑。
她长了一张极美艳的脸,近乎绝世美人,也许是红能养人,她的周身气质也出尘绝艳,举手投足都是国际巨星的风范,脖子上戴一条火彩洋溢的项链,贵气逼人。
而那张脸上,虞清清有和虞笙笙如出一辙挺立的鼻梁。因为她年纪更长,五官模样全部长开,面貌精致浓郁得更胜一筹,宛如雕刻,右眼皮上一颗纯黑小痣,她垂下眸来看这群孩子,痣就随着眼皮转动微微一跳,让人凝神屏息。
“好……好漂亮……真的好美啊……”
不知是谁喃喃。
宁蓝也被虞清清的长相震惊了,他原以为,在这世界上就只有哥哥长得惊世骇俗,没想到还有虞清清这种大美人。
虞清清似乎有些疲乏,冲这些孩子们抿唇微微一笑,没有再言语,走近转身进了办公室。
辛慧目送她离开:“好香哦……虞笙笙为什么不喜欢他姐姐……”
换成她她每天都要爬在姐姐身上抱着好吗?
大家各自迷茫。
好在,伴随虞清清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翻天的吵闹也骤然停止了。
王爸爸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回过神来:“虞清清?”——
作者有话说:哎呀小蓝,你长大以后比虞清清还要漂亮,我们小蓝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宝宝[可怜]
小蓝的账号名字是乱打的,找不到汉字在哪里打,后面zfy给他改成【小蓝酱糊】嘿嘿嘿[撒花]
宝宝你是一团小酱糊。
第53章 加更|你懂什么?
虞清清对这种被认出来的经历不陌生。
她点点头:“是, 我是虞笙笙的家长,抱歉,刚结束工作, 来晚了。”
虞清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转头看向教导主任:“任老师, 可以和我讲讲发生什么了吗?”
教导主任连忙上前,说明了情况, 着重提了一下虞笙笙下手没有轻重,情节严重,把王兴凯打去医院缝针的事。
王爸爸和王妈妈在震惊中渐渐回归思绪, 意识到眼前打人的小孩儿, 竟然是虞清清的弟弟。
原来这就是虞清清的弟弟, 他们曾经还让王兴凯去和虞笙笙套近乎。
不是, 王兴凯为什么没说——不,不行,就算是虞清清的弟弟, 也不能善罢甘休。
王爸爸仍旧沉着一张脸, 但说话语气好了些, 虽然还是硬邦邦, 却至少没有脏字连篇:“虞小姐, 你来得正好, 看看你弟弟干的好事。”
“他把我儿子脖子都划烂了,缝了五针!”王爸爸说到这里, 又是一股气闷上心头,“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不然我们就报警, 走法律程序,让媒体也评评理!”
虞清清闻言,视线扫荡一圈,落在墙角的虞笙笙身上。
虞笙笙拧着头,她伸手拉了他一下,被虞笙笙奋力甩开。
“我不要你管。”虞笙笙道。
王兴凯看不惯虞笙笙这副死出,家长都来了还这样,好像一条赖皮蛇:“虞笙笙你死猪不怕开水烫,还装。”
虞笙笙腮帮绷紧,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虞清清不再试图牵他,揉揉眉心,长叹口气:“我知道了,王先生。”
“我弟弟动手,是他不对,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卸,医药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会全额赔偿。”
虞清清声音不大,但很动听,也清晰,让准备大闹一场的王家人怔在原地。
然而王家父母对这个结果显然不满意。
王妈妈拔高音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难道差你那几个臭钱?”
虞清清给得起医药费,可王家又不差那点儿,在医院的时候,王家父母甚至没让学校垫付,就是为了狠狠出口恶气。
王兴凯在后面附和:“对,谁缺你们那点儿?我家有钱,我要虞笙笙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
他说话用力,因为梗着脖子,伤口都被扯着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看到虞笙笙和虞清清痛哭流涕。
门口“咚咚咚”跑进来几个人。
辛慧指着王兴凯:“王兴凯你太过分了,让虞笙笙道歉就好了,你还让他下跪!”
几个孩子跑进来,办公室里众人不约而同向他们看。
宁蓝负责去挡住虞笙笙,不让虞笙笙接着挨欺负。
沈长青站在大人和小孩儿中间,中气十足:“老师,是王兴凯先骂人,虞笙笙才打他的。”
他解释着,支支吾吾:“王兴凯骂虞清清卖……卖……”
沈长青说不出那几个字,还是宁蓝在后面补充。
宁蓝:“他骂虞清清是卖下面的,只配给他提鞋,你们一直怪虞笙笙打人,根本不问他为什么。”
虞笙笙不冤枉,但也不该被他们这么羞辱,现在虞笙笙的家长来了,王兴凯还要虞笙笙下跪道歉,完全是得寸进尺。
宁蓝的说话声比起虞清清,更加小了,但很坚定。
大家本来就在听他们说话,这下,包括虞清清在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王兴凯爸爸的脸瞬间黑了,王兴凯妈妈脸上也挂不住,两人一齐看王兴凯。
趾高气扬的王兴凯没等来想象中的画面,反而被爸爸妈妈无言责怪的眼神凝视,怂怂的。
怎、怎么了?难道他说得有问题吗?他的爸爸妈妈平时就这么说虞清清啊。
片刻,虞清清的嗓音打破沉寂。
虞清清没对这几个孩子提供的证词发布言论,重新看向王爸爸。
她道:“王先生,没记错的话,前阵子贵司有向我经纪人投档合作,想请我接个代言。”
王爸爸以为她是在嘲讽自己。
嘲笑他们因邀请虞清清不成,恼羞成怒,肆意诋毁。
不曾想虞清清的下一句叫他大跌眼镜:“代言人做不了,但形象推广大使可以。”
虞清清表情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很平静,就像是她根本没有听见几个孩子的话:“下个月我可以腾出一个档期,配合贵司拍摄。”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王爸爸才惊疑不定问道:“你……你说真的?”
虞清清手里的代言,不是蓝血贵族,就是红血顶奢,不然,就是很有名气背景的新锐品牌。
王家的化妆品售价翻两个0都够不上她代言产品的零头,确实档次太低,王爸爸当初也是想着,儿子和虞笙笙是同学,万一能成呢?
“真的。”虞清清简短回答。
她似是真的很累,询问:“可以了吗?今天的事情就这样结束。”
王妈妈抱着儿子,呆呆望着虞清清。
天上掉馅儿饼似的商业机会砸在眼前,哪怕她不了解生意上的事,也知道虞清清给出的补偿超出预料,诚意至极!
她这几乎都说得上是自降身价,儿子受伤导致的愤怒瞬间被冲淡了,唯有王兴凯怔怔不解:“不行……不行!”
他嚎叫起来:“我要虞清清滚出学校!我讨厌他们,让沈长青也滚,宁蓝也滚,恶心死了,贱……”
王妈妈一把捂住儿子嘴巴,生怕到手的赔偿溜走,连忙口不择言地哄他:“乖,乖,兴凯,妈回去就给你买你最爱的大玩具,带你去玩真人乱斗!”
王兴凯踢着腿,愤懑不服。
他脖子后面又有伤,王妈妈不得不抱住他向外去,王爸爸生怕虞清清反悔,问虞清清要了经纪人联系方式,赶紧追着老婆儿子跑出。
办公室里瞬间安宁不少,虞清清长长松了口气,宛如了却一桩大事。
她转头想要和虞笙笙说两句话,虞笙笙却一如既往绷着脸,避开她的视线。
虞清清便也放弃,离开前,教导主任叫她:“那个,虞小姐,能不能麻烦您等一下……?”
教导主任严肃:“关于虞笙笙的事,学校也有点事想和您讨论。”
不外乎虞笙笙情节严重,这一次事情解决,不代表每一次都能顺利解决。
也是虞笙笙万幸没有酿下大祸,不然王兴凯危及生命,或是被他打瞎了,打残了,不就完了?
学校还是想就虞笙笙的情况,和虞清清进行交涉。
几个小孩儿被赶出去,包括虞笙笙,办公室只留下教导主任和虞清清两人。
可惜学校隔音太差,几人站在门口,听见门内传来一声声对话。
教导主任:“虞小姐,虞笙笙这个情况,我觉得还是要家长管束,您比较忙,我们都知道,但也不能每次都缺席,对吧?”
“您看,您家长会没有来过,虞笙笙有什么事也一直都是经纪人处理,咱们对您经纪人比对您还熟,但也没用啊!咱们老师都管不住他,您经纪人的效果您也知道。”
管教孩子最有用的,不是家长,就是老师,无论如何不会是家长的同事。
虞清清前面都低低地应着,直到教导主任说:“如果您忙的话,您看您父母的联系方式是否方便给我们一个呢?这教育孩子最有效的,肯定还是父母……”
“虞笙笙没有父母。”虞清清出声打断他,“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跟在我身边。”
像是察觉到教导主任的意外,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虞清清补充:“我们是亲姐弟。”
“他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您说的内容我会好好思考的,以后我会尽量避免缺席他家长会,在学校里还麻烦您们多费点心,可以吗?”
教导主任没想到戳到别人家里的伤心事,脸上也有点尴尬:“哎,哎,好。”
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虞清清在准备离开。
虞清清推开门,意外地看到几个小孩儿还站在门口,更没想到虞笙笙竟然也还在。
她垂眸俯瞰虞笙笙,过了会儿才像想起来刚才的事,对几个小孩儿道:“谢谢你们。”
这几个孩子扑扑腾腾跑出来帮虞笙笙说话,不管是为了虞笙笙,还是为了她,哪怕是单纯不爽王兴凯,都是好心在帮他们的忙。
虞清清看着宁蓝,很难不在人群中注意到宁蓝。
这孩子漂亮得不像真人,虞笙笙就算是长得很好看的小孩儿,和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但宁蓝比虞笙笙小时候更出众。他像一颗浸在冰雪里的琉璃珠子,身上有股微弱的悯然,穿得也很乖巧,细皮嫩肉粉雕玉琢,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虞清清摸了摸他,不知想到什么,落寞地拧过头去。
她又看到虞笙笙,虞清清也摸摸他:“过两天我有工作,要去弯州,你在学校听话一点,好吗?”
虞笙笙像是没想到她会摸自己,整个身体僵住,但听到虞清清的话,立马反应回来。
“你又这样,到处跑!”虞笙笙捏紧拳头,浑身发抖,“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虞清清没答话,起身要离开了。
虞笙笙呼吸声都重了,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力看虞清清的背影:“……虞清清我恨你!”
他好像眼里有眼泪,突兀地,虞笙笙的手被一只手握住。
因而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发愣地看向宁蓝。
宁蓝牵着虞笙笙,稍稍偏头,认真又宁静地看他。
“我哥哥也很忙。”宁蓝说,“他今天也没有来接我。”
庄非衍没来接他放学,说,晚上见。
宁蓝很想见他,很想很想非常想,但是他知道庄非衍很忙,而且他知道庄非衍很爱他。
所以他不影响庄非衍,不麻烦他。
宁蓝觉得虞笙笙一定是爱虞清清的,别人没有哥哥姐姐,但是他能感觉出来。
虞笙笙是一个别扭的小孩,就像他以前一样别扭,但在宁蓝的眼里,虞清清已经对虞笙笙很好了,虞笙笙不应该那么没有安全感。
宁蓝没有和虞笙笙说自己以前怎样怎样,“虞笙笙你很幸福啦还有什么不知足”,他觉得那样太高高在上了。
宁蓝想了许久,和虞笙笙说:“可是哥哥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虞笙笙失神地看着他。
又是宁蓝。
又是宁蓝。
又是那颗痣。又是他。
外面太阳照进来,日光洒在宁蓝半边脸上,把那颗藏在眼皮间极隐秘的痣剖露出,带出一些淡淡的神性。
虞笙笙要费劲儿地看,才能在宁蓝眨眼的间隙见到它,像见到虞清清。
“总是说难听的话,会伤害ta。”宁蓝轻声道。
“……”
良久的沉默后,虞笙笙扭开视线,不知是什么情绪。
他声音哑哑的:“……你懂什么。”——
作者有话说:码得很开心所以加更一章~
虞笙笙不是因为虞清清忙就和虞清清闹成这样。
有原因。
具体应该过不了几章就会写到吧,虞笙笙和虞清清的剧情挺重要的,再次感慨真的是一点点在看小蓝的人生看他长大啊…
一切觉得无厘头莫名其妙的剧情后来都会幡然变成眉心的子弹耳边的枪响。
x蓝镜,你原谅虞笙笙了吗?为什么原谅不了你自己。[可怜]
不行了好想剧透……我要忍住,我要努力码字……
第54章 亲昵
接下来的时间, 虞笙笙表现得很安静。
他没有再大吵大闹,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虞笙笙突然变得很爱看宁蓝, 宁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假装无事发生地离开学校。
司机站在校门口等他, 怕错过小少爷, 男人蹲在岗亭下面遮阳的棚伞下。
庄家没有要求司机在任何时候都正装出席,开车穿西装皮鞋戴白手套太抽象了, 所以只是接送小少爷上下学,司机何叔穿了一件非常简单的Polo衫。
“这就是你的哥哥吗?”虞笙笙问。
司机何叔从地上跳起来:“哎哟,小少爷, 您同学真会说笑, 这话说出去我工作不要上了。”
何叔的反应太夸张, 宁蓝被逗得笑出来:“没有啦没有啦, 何叔叔是叔叔,不是哥哥。”
他道:“和你说过啦,哥哥没有来接我。”
何叔给宁蓝买了一袋小面包, 怕宁蓝在学校里饿着, 宁蓝掏巴掏巴分给虞笙笙一个, 又跑过去给沈长青辛慧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各拿了一个。
面包小巧, 绵软软的, 还剩下最后一个, 宁蓝问何叔:“何叔叔要吃吗?”
何叔摇头:“我不饿,小少爷。”
宁蓝才“啊呜”一口把小面包塞进嘴里。
“窝耀灰家泥。(我要回家了)”他跟几名同学挥手拜拜, 跟着何叔蹦蹦跳跳爬回车上。
这些小孩子不识车,但看到是一辆干净得发亮,低调沉稳的车, 感慨:“宁蓝家看起来不穷诶……他被骂穷鬼为什么都不生气?”
同学:“宁蓝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吧,感觉什么样他都行。”
“呜啊啊啊太阳好晒!早知道问宁蓝能不能把我们送回去了。”
大家聊着天慢慢往公交站或是回家的方向走,只有虞笙笙站在原地,拿着手里的小面包。
面包白白的,带一点烘焙的暖黄。
他眸子沉沉,转过身,却迎面撞上几个身量高大的男人。
……
宁蓝回到家,庄岐山和白舒楹都不在,庄非衍也还没回来,他在阿姨的陪同下吃完饭,一个人在书桌前写作业。
小学作业布置得不多,内容对宁蓝也很简单,他没花多少功夫就做完了今天的家庭作业,宁蓝想了会儿,翻出单词书继续背单词。
阿姨来送水果,看到他认真在里面学习,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几个佣人在外面讨论:“小少爷也太懂事了,好乖啊,难怪夫人先生少爷都喜欢他。”
宁蓝把今天要看的课本看完,庄非衍给他来电话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晚上做了鱼香肉丝、有白菜豆腐汤,还有小青菜和虾仁。”
“吃这么多啊,我还说回来给你捎份小笼包,公司楼下小笼包开业了。”
这家包子铺最初是小夫妻营业,后来生意越做越好,过了几年上市变成了连锁品牌,口味不错。
庄非衍打算投个资,让夫妻俩入技术股,和过几年餐饮行情衰退不同,这两年正是餐饮业浪潮。
但也得等包子铺生意开起来再说。
宁蓝才从石头村出来不久,很多东西都没吃过,下午辛慧给他买的奶茶就很好喝,冰冰的,庄非衍不太让他吃冰的。
一个是小孩儿肠胃弱,老吃冰的容易闹肚子,一个是宁蓝本身身体就不太好,营养还没跟上,别老吃垃圾食品。
宁蓝得知庄非衍要给他带包子回来,眼睛都亮了:“还可以吃……一个……两个!至少可以吃两个。”
庄非衍在电话那头笑:“馋鬼。”
宁蓝也不反驳,晃着腿哼哼唧唧叉苹果吃。
他比两三岁、四五岁的小孩好带点,年纪大,知事,许多事都能自己做,佣人们对他也很放心。
宁蓝和庄非衍又聊了两句,出声问:“哥哥,晚上可不可以看电影啊?”
“你想看电影?”庄非衍反问。
宁蓝:“嗯!没有看过,但是,听说虞清清的电影很漂亮,我今天见到她了。”
他在电话里跟庄非衍汇报:“下午虞笙笙打架,噢,虞笙笙就是虞清清的弟弟。”
“虞清清来学校见老师了,她好漂亮,还摸我脑袋了。”
“你喜欢她吗?”
“喜欢,她香香的。”
小孩子的夸赞做不得假,庄非衍又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宁蓝聊:“好,晚上看,不然让阿姨给你放,她们会用放映室的投影仪。”
宁蓝摇脑袋:“那要哥哥晚上回来一起看。”
“行吧。”庄非衍道,“不过虞清清的弟弟为什么打架呢?伤到你没?”
下午的时候就想问了,宁蓝的同学打什么架被请家长,宁蓝还要去看看?
但那会儿在会议室里,庄非衍没细问,听着宁蓝也不像有事的模样。
“喔,我的桌子里有鸟,同学们去找四班的人理论。”宁蓝老实回答,“结果吵起来啦,虞笙笙就打他……”
他话没说完,庄非衍在电话另一头,皱着眉问:“你什么桌子里有鸟?”
“学校的课桌呀。”
“什么鸟?”
“死掉的小鸟……”似乎是听庄非衍语气不对,宁蓝悻悻的,“哥哥,怎么了,我做错了吗?”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没有刚才轻松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说,说出来就惹麻烦?
庄非衍顿了一下:“不是,没有做错,为什么被欺负了不告诉我呢?”
“啊?”宁蓝迷茫道,“没有被欺负呀,小鸟没有欺负到我……”
宁蓝有点唯心,他没觉得那只鸟吓唬到他,只是为小鸟的命运有点难过。
因此他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很大的事,都不会哭鼻子,有什么好告状的?要不是庄非衍聊天的时候问到他,可能宁蓝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庄非衍渐渐明白宁蓝的意思了。
宁蓝太好欺负了,他对恶意敏感又不敏感,或许说他乖,或许说他懂事,或许说他受了委屈不会往家里说。
他有点报喜不报忧的成分在身上,这不是一件好事,他才九岁,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外面被欺凌也当作无事发生,这不是庄非衍想看到的。
“你重新把事情和我说一遍。”庄非衍道。
宁蓝才慢吞吞,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给庄非衍复述一遍,包括他是怎么发现的鸟,怎么去和同学埋了鸟,四班的人是怎么骂虞笙笙,大家怎么动起手。
他这一天还很精彩,讲起来要说好几分钟。
“以后这种事,要告诉家里人,告诉阿姨也行,阿姨或者司机,还有管家。”
谁都行,家里有时候忙,像是现在,除了佣人就只有宁蓝一个人。
但不能没人知道。
宁蓝小声嘀咕:“哪种事呀……全都要说吗?”
“所有让你不高兴的事。”庄非衍道,“不管有没有欺负到你,让你不高兴了,觉得难过了,都说。”
但这样还是太笼统,庄非衍回答他:“除了这些,每天发生的事,都跟哥哥讲一遍,汇报给哥哥,好不好?”
和佣人叮铃哐啷地说太多,不一定管用,有时候他们不放在心上,也就忘了,还是亲力亲为靠谱些。
宁蓝不太想每天都和佣人们“哇哇哇”地讲太多,大家都很忙呀,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可是如果是庄非衍,他又愿意了。
他和庄非衍要亲近些,宁蓝喜欢和庄非衍说话。
“那我每天都和哥哥汇报吗!”他眨着眼睛,期待地问。
“是,每天晚上都和我说。”
庄家人对孩子算是抚养得尽善尽美,庄岐山对宁蓝没多少感情,但也会叮嘱佣人做点他爱吃的,会过问宁蓝习不习惯。
也许这算虚伪,也许这算教养风度,但因为这样,庄非衍即便小时候父母常出门在外,也没有落下什么童年阴影原生家庭恨,他同样因此被带得责任感强烈。
一个几岁的小孩儿,又能有多麻烦?大部分照顾琐事,佣人也都做完了。
宁蓝的喜悦隔着电话屏幕都听出来:“好诶好诶,哥哥最好了。”
“嗯,行,我知道了。”庄非衍挂断电话前,回他,“晚上带包子回来陪你看电影。”
庄非衍挂了电话,才换了个通话通知其他人:“去小少爷学校问问,他桌子里的鸟是怎么回事。”
……
宁蓝在家里等到八点,庄非衍才从外面回来。
他扑过去钻到庄非衍怀里,脑袋贴在庄非衍肚子上,跟团小团子一样拱来拱去:“哥哥,想你了。”
十六岁和九岁,正好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年龄差。
庄非衍上辈子要是混得再癫一点,紧凑凑能赶上当宁蓝亲爹。就跟虞清清虞笙笙两姐弟一样,虞清清和虞笙笙年岁差得还要夸张,但庄非衍也不赖,说是十六岁,壳子里面塞着上辈子的灵魂。
虞清清像妈一样带着虞笙笙,庄非衍看宁蓝扑过来,偶尔也感觉自己像个大爹。
他胳膊还没康复,蹲下来拿右手捏宁蓝:“看什么电影?”
宁蓝晃脑袋:“不知道,都有什么电影呀?”
宁蓝只看过动画片,还是一集一集的,没看过电影,但是他大概知道电影是什么。
庄非衍想想:“出名的有几部吧。”
庄非衍不太爱看电影,但庄家会培养后代的情操爱好,他每周或是半个月会浏览点片子,虞清清出道早,拍过一些耳熟能详的获奖片子,影视传奇,享誉国外,他有所耳闻。
可她毕竟死去那么多年,庄非衍不是她的粉丝,印象不深。
考虑到老电影和文艺片镜头含蓄,宁蓝不一定看得懂,庄非衍挑了部近年来虞清清才拍的、声势浩大的商业片子,放映起来。
这部电影他没看过,电影一开头,就是虞清清裸着脊背,坐在镜头中央。
她的确是很漂亮。
头发海藻一样铺陈下来,坐在花瓣、红绸交织堆积的景陈上,背部袒露,一件红衣遮住前半身,叼花回眼侧着脸看镜头。
大概演的是个倾国倾城的妖精,妆造艳丽夸张,虞清清那张浓颜反而撑起来,古装影视里也不显得突兀。
红与白绮丽地交错起来,庄非衍算是开明的类型,但也觉得美则美矣,这样的画面给小孩子看是不是不太合适——
然而扭过头去看宁蓝,看见宁蓝被投影仪的光映亮脸,整双眼睛写着震撼,脸上只有最纯真的欣赏,和被美貌冲击的呆滞。
幸而这是部正经电影不是三级片,画面一闪而过,宁蓝后面也没有把电影看完。
他还看不懂呢,这个年纪只能看点子供向,不过十来二十分钟,宁蓝就困困地躺在庄非衍怀里,眼帘一闭一闭。
庄非衍头一次养小孩儿,大失败。
果然不能给小孩子看太高深的东西——到底哪个家长会带小孩子看古装探案电影!就算是商业片,好歹也是科幻大片机甲大战激光战舰。
宁蓝靠在庄非衍胳膊上打瞌睡,庄非衍听见他小小声呢喃:“好漂亮……和妈妈一样漂亮……”
他本来起点玩心,又收敛回去,抱着宁蓝回房间去休息睡觉。
宁蓝看电影前就洗过澡了,包子就啃了一个,算了,等他睡醒再刷牙,这么一次也出不了问题。
当天夜里下了暴雨,深春雨来几场,夏天就要到来,这两天天气气温也逐渐高了。
半夜雷打得霹雳膨隆,庄非衍靠坐在床上,秘书给他发来定好的去弯州高铁票。
他骨折未愈,保养起见,尽量避免乘机。
庄非衍一看那大几个小时的高铁,头晕目眩。
逆天,屁股都要坐烂了。
奈何弯州他必须要去,再过一两年,弯州会有大事发生,魏之遥滚到了魏家去,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有反应,所以庄非衍得尽早定下来。
他这么呕心沥血,庄家祖上真应该给他飘点青烟。
庄非衍还在刷着屏幕,门“咚咚咚”地被敲响。
宁蓝抱着玩偶,杵在门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抬头看他,脑袋扬得高高的。
“哥哥,打雷了,睡不着。”他哭丧着脸,“好大声,有点怕……”
庄非衍让他睡床上,宁蓝一骨碌爬到床上去,躺到庄非衍身边,贴着哥哥重新睡过去。
嗯,对!
害怕可以和哥哥一起睡觉>^<。
……
杯子砸碎的声音和雷声轰鸣混杂在一起。
白瓷碎成一瓣一瓣,几个男人坐在一起,面带佞笑地看眼前的小男孩儿。
说是佞笑,也没有见得其中有几分讨好,倒是眼眸中深深带着恶意和调侃。
他们道:“你不是小男子汉吗?要保护你姐姐,是不是?”
一个女人从门外进来。
“你们见过他?”她问。
她把那孩子拉到身后,用单薄纤细的身躯藏住:“他年纪还小,不要和他开玩笑。”
“谁和他开玩笑?”男人说,“是咱们有正事儿,咱们小公子可有用了,你看,这不是玩儿得挺好?”——
作者有话说:yss你是个勇敢的小男孩。
and我要写哥之后出国然后弟每天晚上都和哥煲电话粥[撒花]
哥哥哥哥,是你说每天都要跟你汇报的呀[猫爪]
哥哥晚安。
哥哥早。
哥哥下午好( ;?Д`)
哥哥为什么不理我好想你qaq
第55章 汇报
之后几天, 宁蓝照常去上学。
庄非衍在一个上午去的弯州,宁蓝中午回来的时候庄非衍已经不在家了,庄非衍给他留了纸条, 叫他记得按时汇报生活。
庄家派人去学校问过宁蓝课桌里的死鸟的事,但班级里的监控摄像头被捅到死角上, 不知是哪次做卫生的时候疏忽了, 还是有意为之。
学校能用到监控的场景少,孩子间有什么冲突, 一般都有在场的同学目击,管理人员竟也没发现,没注意。
校方当场滑跪道了歉, 马上把监控调回原位, 走廊上的监控倒是拍得清楚, 但没有发现四班的人偷溜进一班。
鸟的事不了了之。
庄非衍警告他们, 不要叫宁蓝在学校里受欺负,庄非衍是不太想让他暴露在心思各异的人视野里,但也不代表学校可以随便敷衍宁蓝。
这哥哥护短得紧。大概也有弥补一下小时候庄岐山白舒楹没有陪他的遗憾, 庄非衍把宁蓝看得挺上心。
宁蓝晚上乖乖回来和庄非衍打电话, 他没有被人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着, 缺爱缺久了, 也有点喜欢, 像个小粘团子爱和庄非衍聊天。
“哥哥, 今天辛慧推荐我去报奥数班。”宁蓝趴在床上,跟手机那头的庄非衍汇报, 小腿在床上一晃一晃。
庄非衍问他:“哪里的奥数班呀?”
“学校的!”宁蓝回他,“每周三和周五,下午放学后多上一个小时课, 每个班只选两个人,我们班只有辛慧。”
辛慧过于耀眼,班上同学哪怕有感兴趣的,也不敢报名参加选拔,和辛慧在一起会被比下去。辛慧寂寞得要死,每次上课也没人陪,现在宁蓝转了过来,她唾沫星子都说干了,极力建议宁蓝和自己一起去。
而且宁蓝确实很聪明呀,奥数班还会推选学生出去竞赛,成绩优越的,可以越过学区直接校推上重点初中。
虽然宁蓝不需要担心初中在哪儿上的问题就是了。
宁蓝自己对奥数也挺感兴趣,他喜欢做这些很有意思的题,教材书上的知识对他来说有点太简单。
“可不可以答应辛慧呀?我也想去,但是何叔叔接我的时间就更晚了,何叔叔是不是又变辛苦?”宁蓝嗓音有点苦恼。
庄非衍很想和他说,一天只接送两趟孩子,最多人尽其用额外跑腿送送文件送送人,六险一金齐全法定节假日休满。
这种工作打着灯笼都难找了好吗?
何叔是上辈子庄非衍多活那么多年,觉得算是家里格外老实本分的司机,这辈子才分给宁蓝,也当是宁蓝的看护。
“不会辛苦。”庄非衍和宁蓝道,“何叔喜欢你呢,你想去就去,跟他说一声就好。”
宁蓝脆生生地答:“知道了,哥哥!”
“你呢?有没有很辛苦。”宁蓝又问。
两人黏糊糊聊了会儿天,最后阿姨上来催宁蓝睡觉:“小少爷,今天晚上又要下雨,我给你多加床被子。”
宁蓝身体不好,刮风下雨怕他冷着,阿姨给他添床薄薄的蚕丝小被,晚上如果冻着了,就自己盖。
阿姨也不好半夜随时进房间来看。
“知道了,谢谢张姨。”宁蓝把每个佣人的名字都记得清楚,“晚安,哥哥。”
“晚安。”
庄非衍挂了电话,门外响起助手敲门的声音。
两人住的是个总统套,保镖住在楼下。
助手尽责地问:“大少爷,安业集团听说您过来了,在海边包了艘游轮,给您接风洗尘,要过去吗?”
安业集团是弯州当地的龙头,知道庄非衍要来,铆足了劲儿,想欢迎这位大少爷欢迎得漂漂亮亮的,听说这大少爷又是为了什么事而来,试图分一杯羹,攀上庄家的关系。
庄非衍无语:“我屁股都要坐烂了,去游轮,他们有没有长脑子啊?”
安业集团一看事前调查就没做好。
八成他们也没想到庄非衍放着飞机不坐,硬生生坐了几个小时高铁莽过来,哪怕是商务座,也坐得够呛,一分钟不想离开酒店,更别说待在游轮上。
庄非衍对助手和保镖还挺好的,让助手和其中一个保镖先飞来弯州,把酒店入住办好,所以助手倒不怎么累。
他讪讪摸着鼻子:“那我和他们拒了。”
“算了,去吧。”庄非衍把门拉开,“在别人地盘上给点面子,我也有事想找他们。”
庄非衍换了衣服,披了件新的风衣出去了。
弯州也在下雨,淅淅沥沥的,秘书给他撑着伞,免得淋到胳膊。
大概开了一个钟头,车才抵达海边。
庄非衍远远看见,海岸边人头攒动。
安业集团包了辆游轮,但没有申航线,这艘游轮不出海,灯火如昼地亮在海面上。
小明星小网红还有看打扮就像是商务人士或是豪门二代的人物进进出出,像场名流聚会,看起来,安业集团是想趁机会好好彰显身份,庄非衍既是贵客,也是撑场面的底气。
大概是这打着伞吊着石膏的组合太别致,庄非衍拉风地吸引了一帮子人的视线。
庄非衍“啧”一下:“吵得很。”
但他还是迈步往里进。
这一次来弯州,其实是因为庄家在这里遗留的废弃矿脉。
当然不是金矿银矿,早些年庄家在这里有几座矿山,开采得七七八八,后来想要与铁路接壤做成隧道,矿洞再利用,也促进两地经济往来。
但弯州太远,庄家不是只有这一件事要办,一来二去合同流程走到一半被其他地业截胡,项目就此搁置。
再过几年,弯州会有一场地震发生。
由于震源地偏远,人财物力倒是没怎么受到伤害,但地质结构改变,矿山底下的地脉被翻上来,一条绵长的优质翡翠原矿。
这条矿脉该是庄家的,但上辈子原因种种,一些证明材料归属不明,矿脉一冒出来,各方势力附骨之蛆般涌来,一点儿纰漏都要被无限放大,就看谁能逮着机会,捞几个亿到兜里。
庄非衍这次来,就是要把这点小bug彻底修好,但想要做成这件事,需要弯州几个官员点头。
所以他才要亲自来。
上辈子这块地方龙争虎斗,谁被撕了遮羞布谁因为什么下马,没人比他更清楚。
游轮上觥筹交错,裙蝶翩迁。
非常坏的消息,庄非衍听说珠川也有人过来了。
他来这儿有理有据。
就当是庄家干净利落,赶走了附在身上吸血、心怀不轨的家族私生子,想要把正统继承人推到明面上,让所有人知道大公子是谁。
所以让庄非衍把弯州的废矿收回来,开发成旅游区也好,投资修建商业圈也好,总归庄非衍找得出正当理由出现在弯州。
魏家来人做什么?
魏之遥两嘴一张,给魏家吐露了点儿风声,说未来几年弯料一跃霸占翡翠市场,种老、水足、色阳、底净,又沾着人血。
当然吸引着所有人趋之若鹜。
这可是几百个亿。
庄非衍压下心头的烦意,从侍应生的盘子里端了杯橙汁。
未成年不要喝酒。
其实是胳膊没好,不精细养伤以后会刮风下雨骨头痛。
他和迎接他的安业集团老板寒暄了几句,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被裹挟的女人。
那女人神情烦闷,脸色有些发白,周边围了好几个人,都是身量高大的成年男人,一群人正要从走道处经过。
女人挣动一下,试图甩开他们,也许是觉得身形已经被走廊门遮住大半,其中一人直接凑上去和她低语。
女人变了脸色,扬起手看势是给他们一耳光,但被捉住,旁边经纪人一样的人上下跳动,劝架表情一览无余。
“虞清清小姐。”庄非衍靠在桌边叫她,“真的是你吗?”
一行人停住脚步,虞清清猛然回头向声源望去,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庄非衍长得高大,今天又穿得利索,风衣披在肩上,看不出是个少年。
庄非衍神色莫名地打量了一圈虞清清周围几个保镖似的人,状若无事,对虞清清笑了一下:“我弟弟很喜欢你,看起来你好像有事,晚点能聊聊吗?”
……
宁蓝酣然睡了一觉。
上宁昨夜下雨了,但没有雷,他睡得还算安宁,新的一天开始,宁蓝又有点想庄非衍。
往常庄非衍会顺路送他去学校,然后再去公司或者学校,宁蓝食之无味地吃完早饭,跟何叔一块儿出了门。
“何叔叔。”宁蓝道,“今天下午我要去奥数班,会晚一点放学哦。”
何叔牵着他:“哎?好,新时间是几点呀,要不要给你准备垫肚子的零食?”
“不要啦,吃太多营养师和哥哥会说我的。”宁蓝记得营养师叮嘱他少在外面吃零食,他胃口小,吃太多东西晚饭会吃不下,到时候就乱套了。
宁蓝想长得高高的,他总觉得自己比班上同学矮很多呀!他明明也是他们哥哥,看起来却像个小弟弟,沈长青还说他像小洋娃娃。
宁蓝挨个回答何叔的问题:“星期三和星期五去奥数班,晚上六点半放学,其他时候没有变,我会给何叔打电话的。”
宁蓝年纪小,但说话做事也有条理,何叔放心应声,送他去上学。
学校人来人往,周五的学生要兴奋点,因为马上就要放假,就连半死不活的上学路上,学生都绽出笑脸。
很奇怪,今天不是周一,但虞笙笙第一二节也没来上课。
他直到大课间,才姗姗来迟。
虞笙笙阴着张脸,像是发生什么大事,心情不佳极了,没有人敢触他霉头,就连沈长青抓狂地想问他怎么又发疯,班上又被扣0.1分,看到他这副模样,也绕着他走。
宁蓝托着脸,讶异地看他。
“虞笙笙,你怎么啦?”他软声问,“你姐姐出去工作,你又不开心啦?”
宁蓝的前桌一悚,整个人仿佛弹射起来,僵僵拧过身,想去捂宁蓝嘴巴。
他不要命啦!他敢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笙笙可能是没想到宁蓝胆儿这么肥,当着他的面,直愣愣就说虞清清的事,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坐在原地看他。
宁蓝想的却很简单。
前几天虞清清说,她要去弯州。
哦,哥哥也在弯州,明明可以打电话嘛,也可以视频,又不是见不到,虞笙笙有恋姐症嘛,他有分离焦虑,连大黑都没有,虞笙笙不如小狗。
宁蓝悄咪咪在肚子里腹诽,但他还是很照顾同学,一码归一码。
宁蓝说:“我哥哥也在弯州呀,哥哥心很好,一定会照顾她的。”——
作者有话说:宁蓝:只是呼吸。
虞笙笙:一直在挑衅我。
第56章 笙笙
庄非衍对宁蓝而言是从天而降超级大好人。
而且是他的哥哥。
他那个时候在村子里, 那么脏,身上泥滚滚灰扑扑的,庄非衍都拿衣服给他擦脸, 宁蓝想庄非衍一定是个本来就心很好的人。
那么他也会照顾虞清清的。如果遇上的话。
虞笙笙抿着唇,紧紧盯着他, 最后还是泄气似的弯下脊背, 趴在桌子上。
宁蓝没有再继续同他搭话了,虞笙笙心情不好, 谁都看得出来,让他自己静一静。
上午的课就这样过去,宁蓝中午回家吃了午饭, 想想给庄非衍发了消息, 说虞笙笙的姐姐也在弯州呀。
【哥哥, 你有遇到她吗?】
【哥哥, 如果遇到她,让她给虞笙笙发照片吧】
【虞笙笙很想她】
庄非衍的消息直到他午睡醒才回过来。
庄非衍说:【她挺好的】
宁蓝捧着这四个字,如作圣经, 眉飞色舞地给虞笙笙看:“你看, 我就说哥哥会照顾她的!”
虞笙笙又瞧他许久, 放在课桌下的手攥紧, 捏成拳头, 死死拽着衣服, 又渐渐松开,低低“嗯”了声。
……笨蛋。
好笨。
怎么办啊……
……
宁蓝和辛慧下午放学后一块儿去奥数班上课。
按理来说, 奥数班中途是不会再招人的,但宁蓝是辛慧推荐的,辛慧又是奥数班数一数二的优等生, 所以辛慧可以直接把他带过去。
但宁蓝还是要经过一次小小的基础考试。
这些事情难不倒他啦。
妈妈不忙的时候给他买过几本练习册,家教老师也有辅导他,宁蓝学习思维很好,奥数班的题没有难到他。
他坐在一堆高年级学长学姐的围观中,宁蓝脑袋一抬,一群人面面相觑看着他。
……哇哦,好多脑袋哦。
一整圈,排排圆。
老师在后面挥蚊子似的把他们挥开:“去,去!干什么呢?围着人家干嘛?”
学长学姐一哄而散,想小声讨论说话,又怕影响宁蓝的答题思路。
大家坐在老后排,小声叨叨。
“哇塞,辛慧的同学吗?”
“好可爱啊……”
“就是那个把附加题做出来的吗?我才不相信,安丘都没做出来。”
“别酸了,安丘都说他厉害呢,说不定以后要代替安丘去比赛。”
安丘是六年级的学长,奥数班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另一个是辛慧啦。
两个人经常共同出去代表学校参加市赛省赛,在小学组里没输过,但马上安丘就要毕业变成初中生啦,大家还在纠结以后谁代替安丘成为新的中流砥柱。
宁蓝就出现了。
就算辛慧不推荐宁蓝,很可能奥数班的老师看宁蓝的入学表现,也会去接触宁蓝。
毕竟能做出附加题的学生太少啦!哪怕是在班里,做出来的也寥寥无几。
“安丘明明做出来了啦,只是忙着比赛,没有写答案,只差一步。”同学纠正。
另一人拍拍他:“好了好了先别说了,他做完啦!”
“天,这么快。”同学乍舌,“做对了多少呀?”
老师过去拿宁蓝的卷子,从上到下挨个查看。
这套题挺难的,是四年级组,因为宁蓝入学考试表现良好,老师想给他加点难度。
几分钟后,老师惊讶地发现,宁蓝竟然还是全对,一个符号都没有写错!
但是他思维有点跳脱。
大概因为天才的思绪常人总是跟不太上,有的地方宁蓝觉得太简单了,根本就不需要说明,于是简化简化简化简简简简,最后潦草地变成几个小式和答案。
就像白舒楹以往说话,尤其是在实验室里,时常跳字跳词。
白舒楹根本就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听不懂她说话,她已经很用心尽量详细用“正常人”该能明白的方式讲述了。
这也是白舒楹脾气不好的根本原因。
宁蓝和她说话时总有点小怕,但白舒楹平时的时候又很温柔,只要不让妈妈给他补习教他做题,妈妈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善良又柔和的!
只有问妈妈数学题的时候妈妈说话语气会变化,听起来很急躁><
老师又欣慰又愁地放下卷子。
嗯……怎么说呢。
非常好的苗子!但,教起来也会很费心。
要教他怎么按照规格写题啊啊啊啊!不然比赛会扣分的!
安丘辛慧唯一一个铜牌就是这样拿到的。
宁蓝在老师一边找到继承人,老泪纵横,一边幸福的忧愁表情下,被同学围起来。
小学生完全不知道学长学姐是什么啦,也没有学弟学妹的概念,一群小朋友,起码要到初中才会有这种叫法。
奥数班从二年级开始选拔,二年级的弟弟妹妹崇拜地望着宁蓝,星星眼:“小蓝哥哥好厉害……”
诶?诶!
宁蓝脸红的速度像个突然膨胀的大面团子,面红耳赤。
也变成哥哥了!
“宁蓝,你先挨着辛慧坐。”老师和善又欣喜地看着他,“下周让安丘来教你,和你讲讲细节,过阵子我们有夏令营班,都是竞赛组的去,老师发张单子给你,回去给你家长看看。”
宁蓝庄重而严肃地点点头:“嗯!”
……
下午一个小时的课程飞快结束,上宁小学的奥数班和其他花里胡哨的机构不一样。
很多机构只是教学生固定死板的解题套路,奥数也变成噱头,但奥数本身就是开拓数学思维的,特别是竞赛组,很多学生未来也许会走上比赛席,选择相关专业,成为数学学者。
难怪上宁小学是大家挤破头也想进来的学校,光是学校自己开办的竞赛小班就足够外面机构艳羡,还有人教辅机构专门想要请辛慧和安丘当宣传呢。
这是宁蓝在上课后和同学叽叽喳喳才知道的。
“以后说不定也会变成你哦。”同学说。
宁蓝深有一种承担重任之感。
没有过归属的孩子就额外地期盼融入新的集体,所幸三年级一班很好,奥数班也很好。
宁蓝的生活在来到上宁城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和辛慧吃了一点辛慧准备的垫肚子的小面包。
“动脑子太多很容易饿哒。”辛慧说,“你以后也带一点吧。”
好吧。
看起来自己还是太没有经验!
要听何叔的话,不然就要饿肚子了TT!
两人有说有笑地从奥数班离开,竟然在学校花坛旁边看见坐着的虞笙笙。
“咦?”辛慧诧异,“虞笙笙,你没有回家吗?”
这可是星期五,大家谁不是归心似箭,恨不得一下冲回家里美美放假享受周末。
即便是奥数班,也有很多同学最后十几分钟根本学不进去只想放学啦。
虞笙笙鞋尖碾着地上的石子,抬起头看宁蓝一样,又垂下头。
宁蓝抱着书,是放学后老师又额外给他的两本高年级新书,还没来得及装进书包。
他头发软软的,在光下柔黑细亮。
果然宁蓝不是天生黄毛,这一个月营养跟上,头发都软乎不少。
宁蓝看见虞笙笙又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石子。
虞笙笙道:“没有,我姐姐去弯州了,家里没有人。我不想回去。”
“原来你和你姐姐一起住。”辛慧嘀咕,“我还以为你们不在一起住呢。”
看虞笙笙和虞清清关系坏成那样,他俩居然还能在一个屋檐下待着!虞笙笙难道不会打虞清清吗?
哦,他是小孩,打也打不过虞清清。
虞笙笙应该会也不会打虞清清吧。
辛慧看宁蓝和虞笙笙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聊着,宁蓝也没出事,仔细一想,除了沈长青那回,虞笙笙也没有打过人嘛。
辛慧胆子也大了些,敢和虞笙笙接嘴。
虞笙笙瞧了她一眼,移开视线:“偶尔。”
虞清清很忙,很多时候不在上宁,家对她而言只是某一个居所。或许。其实虞笙笙不怎么和她住一起。
“那你也不能不回家呀。”宁蓝的声音像小猫叫。
快七点了,对小朋友来说,早就很晚了。
“我会回去的。”虞笙笙回。
辛慧和宁蓝两个人得到他回答,准备走了,虞笙笙忽然在后面叫住宁蓝。
他说:“宁蓝,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宁蓝回过头,看见虞笙笙站在原地,他外形条件确然优越,长得高,抽条,所以背对着草木花坛,额外显得落寞。
有风吹过来,宁蓝的头发丝儿晃晃。
“今天不可以。”他想着,回答,“明天吧,我和哥哥说,请你来家里玩。”
哥哥会同意他带朋友来家里玩。
但是今天很晚,大家没有准备。
要招待好朋友,要做不给家里添麻烦的乖小孩,宁蓝决定晚上回去和庄非衍打电话。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辛慧在旁边笑眯眼。
“好呀。”宁蓝这样说。
虞笙笙也定下来,两个人明天要在学校等宁蓝,因为宁蓝也不知道家里地址该怎么说啦,呜哇!还不知道家住在哪里。
被抓走会找不到回家路的qaq!不过他会背哥哥电话号码。
宁蓝乱糟糟想着,忽地想起什么,回过身去,抱着书,和虞笙笙说。
“虞笙笙,再见。”
虞笙笙怔住脸,回他:“再见。”
他眼看宁蓝离开校园,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从花坛下来,走出学校。
再不离开,学校就要锁门了。
虞笙笙在校门口的转角看见车,车上的人下来给他拉开车门。
他问:“你们会伤害她吗?”
给他开车门的人一愣,哈哈笑起来:“怎么会呢?你听话不就好了。”
“那会伤害他吗?”他又问。
那人没听明白他的话,还以为虞笙笙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恍然反应过来,又笑。
他说:“哈哈,公子哥,清清小姐把你教得真好啊,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你不是我们的合伙犯吗?”
……
“你说什么?!”魏之遥震惊地看眼前的魏学林,难以置信,“宁蓝他哪有那么聪明?他就一蠢蛋,小的时候被我当狗骑。”
魏学林冷漠地看他:“他可比你聪明多了。”
这真不是魏学林冷嘲热讽他。
魏学林是被魏正文留下来安置魏之遥的——
魏之遥现在得跟个闺阁大小姐一样被藏着掖着,以免魏家的人心怀不轨,或是起疑。
谁知道这蠢货入学第一天,就耀武扬威迫不及待昭告全天下一般,要所有人都捧着他。
他少爷梦做多了,染一身市侩俗气,魏学林真不知道那么好的翻身机会,老天爷怎么就给了他?
魏学林是魏正文的心腹,因而知道魏之遥重生的事实,对魏之遥说话相当不客气。
他想魏之遥可能是大人的身体强行塞进小儿的脑子,大脑发育不完全,或者完全不发育,做什么都一股情绪激进本能控制身体的夸张,不然实在解释不了他为什么那么蠢。
但这也叫他更讨嫌了,大人变成的熊孩子,有一种明知他有大脑,但大脑太像大肠,叫人沉默的恶心。
魏之遥悻悻缩回去。
他知道魏学林为什么对他这个态度。
魏学林就是觉得魏之遥不低调,觉得魏家人会不满他身份——有什么大不了?
只要他够让这些人闭嘴,让他们知道该选谁,他不就是那个真少爷?
这些下人,畏头畏尾,还没有魏正文一半的雷厉风行英勇果决呢,难怪不是主子!等他坐稳魏家继承人的位置,就让魏学林好看,让他知道敢逾越规矩对少爷不敬的下场。
魏之遥回想魏学林和他说的,说宁蓝进了奥数班,可能会进竞赛组,他各项成绩满分,样样出类拔萃……
魏之遥简直接受不了。
兴许是上辈子被宁蓝比在灰尘里久了,宁蓝看他的眼神跟看狗一样,他甚至没怎么能接触到宁蓝,只能隔着保镖远远地看他众星捧月,连衣角都碰不到。
这辈子翻了身,魏之遥对宁蓝的妒忌来得更汹涌极端,见不得宁蓝一点好。
“我比他更好不就好了?我可是重生者。”魏之遥耿耿于怀。
魏学林看他一脸斗志昂扬,郁闷极了,和魏之遥彻底相看两厌。
魏学林:“告诉你是让你记得参考样本在干嘛,魏家生不出蠢货,别节外生枝。”
把魏之遥专门和宁蓝安排在一个学校也有好处,那就是时刻盯着宁蓝,有什么问题及时反应。
魏芸君不会生很蠢的儿子,魏之遥太耀眼不行,太泯然于众也不行,学学宁蓝的程度,刚刚好。
魏之遥不服气:“古时候就有狸猫换太子,知道我是假的又怎么样,等着瞧吧。”
魏之遥清楚自己的重生一定是香饽饽,他不信魏家人知道他重生以后,还会不捧着他,有什么必要藏着?
“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魏学林拿着特制平板,处理远在珠川的事务,对于魏之遥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他只想冷笑。
魏家最擅长毁掉的就是意料之外的东西,任何,任何魏家人。
魏学林还是尽责地提醒了魏之遥一句,“你别再管了,有人看着他呢。”——
作者有话说:魏之遥期待了那么久替换小蓝的人生。
我只能说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很快会有报应的,魏之遥。
第57章 湿雨气
天气阴阴的。
这几天一直下雨, 雨丝淅沥沥再到倾盆,从天上降下来,冲得世界一净如洗, 也叫人措手不及。
宁蓝坐在车上,托着腮, 看车窗被雨丝打得霹雳啪啦。
何叔开着雨刮器, 在前面问:“小少爷,雨下这么大, 你同学真的会来吗?”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再拐过一个路口,就是学校。
雨下得很大, 路上没几个人, 街边商铺因为周末学校关门的原因, 也没怎么开, 看起来竟有些萧索。
何叔想这么大的雨,如果是自己,应该不会让孩子出门找同学玩。
的确, 辛慧给宁蓝发消息, 说雨好大, 妈妈不放心, 下次再去找宁蓝玩吧。
但虞笙笙没有消息。
宁蓝还是决定来学校看看, 说出来不太好, 辛慧的妈妈不让辛慧去,很正常, 可……
可虞笙笙没有家长。他家里唯一一个家长,还在弯州,虞笙笙现在没有人管呀。
呜, 对不起虞笙笙。
他不是故意这样想的,只是很客观。
并且虞笙笙就算没来也没关系,这么大的雨嘛,他不会怪他。但假如虞笙笙来了,在他们约定好的时间等他,宁蓝一句话没说就消失,他想虞笙笙会伤心。
虞笙笙本来就没有人陪,孤零零,很可怜。
“我们去看看好了。”宁蓝对何叔说,“谢谢何叔叔,又麻烦你辛苦了。”
何叔笑着回:“哎哟,这有什么好辛苦的?小少爷,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大家会真的觉得自己应该被感谢的。”
庄家拿钱,他们付出劳动,这很对等。
更不要说在庄家工作报酬优渥,何叔年纪大,腰肌不好,找不到什么工作,当庄家的专职司机,虽然还是开车常坐,但工作强度不高,他满意极了。
小少爷很乖,有礼貌,对谁都说谢谢。
本质上还是宁蓝不适应别人伺候他,何叔听一次两次,不放在心上,可这种话说多了,万一有谁真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宁蓝该对他们感恩戴德,怎么办?
小少爷团子那么大点儿,要是让心不好的人蒙骗,白受欺负。
也不知道大少爷能对他上心多久。
何叔想起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议论。
他是司机,平时常帮着先生夫人跑跑腿,来往在一些豪门圈子里。
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了,庄非衍带了个孩子回来。
肯定不是私生子——但猜宁蓝是庄岐山私生子的也有。这就有点荒谬,何叔看得出来,宁蓝不可能是庄岐山的儿子。
家里佣人们稍微清楚些情况,宁蓝和之前来家里那个小孩是兄弟,宁蓝乖巧懂事,庄非衍可怜他,所以把他接回来养着。
办了收养,上了户口,变成真正的“弟弟”。
这些消息传出去,驳回“私生子”的传言,成为庄非衍含着金汤匙出生,没见过人间疾苦,一时兴起的英雄情结。
他的英雄情结能持续多久呢?
宁蓝屁颠屁颠小狗一样哒哒哒哒跟着他转,要是庄非衍哪天厌了,倦了,烦了,宁蓝还那么小,怎么办?无父无母的,何叔更加心疼他。
但主子的事不好揣度,何叔只好有一天算一天,起码宁蓝依然是家里的小少爷,他对宁蓝客客气气。
“小少爷,咱们到了。”何叔说,“不然不下车了吧?积水深,在车上看看……”
何叔话还没说完,宁蓝“哗啦”从后座滑下去。
车内空间大,宁蓝坐得高点儿,腿就挨不着地。
他扒拉着前面座椅背站起来,猝不及防在车顶磕到一下脑袋:“哎哟。”
宁蓝一手捂着头,另只手指着车玻璃外:“何叔叔,虞笙笙在那里,我们去接他吧!”
虞笙笙站在两间商铺之间的小缝避雨,也是宁蓝眼睛尖,一下就看见了他。
何叔连忙回他:“好,好,你伤到没有?”
“没有。”宁蓝瘪瘪嘴,“就是头痛痛的。”
他撞到头,也不哭,撅着嘴坐在座位上搓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好像多搓两下就不会痛了。
何叔被他动作可爱笑:“小少爷,你小心点儿。”
宁蓝含糊地回答,等车开到虞笙笙附近。
虞笙笙的身影越来越近,宁蓝摇下车窗,趴在窗户叫他。
声音霎那清晰起来,冲破雨幕:“虞笙笙,我来接你啦。”
虞笙笙瞧他一眼,宁蓝不知道为什么高兴,脑袋上面像冒泡泡。
何叔下来给孩子拉车门,虞笙笙收好伞,爬到车后座去。
他身上带点湿雨气,宁蓝给他递一包纸。
坐得近,他嗓音又贴着虞笙笙耳朵一样:“哥哥说你晚上可以就在家住,明天回家,不然星期一一起去上学。”
庄非衍不仅同意虞笙笙来家里玩,还说虞笙笙可以在家住。
宁蓝就知道庄非衍最好了,什么都会同意他。
他第一次有这种“带朋友回家”的经验,脑袋也不痛了,满怀期待地看虞笙笙。
虞笙笙被他盯得不自在,接过纸,回他“好”,慢慢擦车座位被雨伞沾到的水。
……
车子驶回庄家。
何叔在院子前停了车,管家早接到何叔的消息,在院门口候着等宁蓝回来。
他带了两把伞,和何叔一起把宁蓝跟虞笙笙送到门口,这一程路走了就差不多有五分钟,何叔才回去把车开回车库。
“很大吧。”宁蓝在石板路上小步小步地跨,“我刚来的时候,就差点迷路,你要跟紧我。”
宁蓝也是在家住了快一个月,才渐渐搞清楚哪里该往哪里走。
这不怪他,连院子都有大的前后两个,中间更是纵横交错,一不留神就走错地方,宁蓝现在也只敢保证,在自己熟悉的活动范围不会走丢。
虞笙笙点点头:“好喔。”
他表现得有点拘束,虞笙笙没想到宁蓝家竟然是这样的,看来不仅是有钱,还是非常有钱,难怪——
“汪!汪汪汪!”
热烈的狗叫传过来。
下大雨,大黑回了狗房,但狗鼻子灵,宁蓝才到门口,大黑就从旁边的小门冲出来,“汪汪”叫着扑向宁蓝,甩尾巴要宁蓝摸他。
虞笙笙被这冲出来的大狗吓了一跳,手里的小伞都掉地上,宁蓝看虞笙笙被吓唬的样子,想到自己刚来的时候,“扑哧”一下笑出来。
“大黑不会咬人啦~”他是小东道主,头头是道向虞笙笙介绍自己的家,“大黑只是很热情。”
宁蓝转过去,又和大黑弯腰说:“大黑,这是我同学虞笙笙,你要乖乖的哦。”
大黑鬼精鬼精,狗头拱着宁蓝的手转了一圈,虞笙笙看着一人一狗亲昵的互动,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把伞捡起来,随管家进屋。
庄家的房子很大,装修精致却不显得冰冷。
因为宁蓝的缘故,就连客厅也多了点生活痕迹,沙发上有两个卡通抱枕,地毯上有没拼完的乐高,角落有儿童画。
宁蓝指着那些痕迹:“我专门把积木搬出来啦,下雨天不好去院子,我们可以在客厅玩,你想去房间也行,晚上我们看动画片。”
虞笙笙对宁蓝的安排没意见,他本来也不是因为真的很想玩才来找宁蓝的。
“宁蓝。”虞笙笙叫他,“卫生间在哪里呀?我想洗洗手。”
学校门口等宁蓝的时候,虞笙笙在商铺间不可避免地摸到一些灰,心里难受。
宁蓝给他指了地方,虞笙笙进卫生间里洗手。
他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脸。
头发丝被雨打湿一些,不多,贴在脸颊上。
虞笙笙知道自己长得像虞清清,他长得精致,长得优越,现在还没长开,但已然看出是锋利有攻击性的长相,在这个百分之90面部鼻梁还没怎么发育的年纪,有傲然于众直挺的鼻子。
恶心。
恶心死了。
好丑。
虞笙笙垂下眼睛,把水拍到脸上,整个人长长吐出一口沉闷的郁气,拉开卫生间的门。
宁蓝坐在厕所外过道的长皮凳上,端着一盒饼干。
宁蓝抬起脑袋,看到虞笙笙的一瞬间,脸上就绽出笑。
“呐,这个请你吃!”他把饼干盒子端起来,开朗地分享给朋友,“虞笙笙,不要想你的姐姐啦,可以开心一点地和我玩吗?”
……
大约半小时后,虞笙笙总算没再像刚来时那么沉默了。
横竖是孩子,有再多心事装着,看见精美的玩具,吸引人的动画作品,好吃的零食,也会磨磨蹭蹭走不动道。
宁蓝真心把虞笙笙当作朋友对待。
他朋友很少,很少,如果刘思思也算他的朋友,那也不过只有刘思思。
其实宁蓝还希望辛慧也来做客,沈长青也来,他是个乖乖不太说话,但心里会想着朋友的宝宝。
宁蓝围在虞笙笙身边,像只小鸟,活泼生动,外面分明在下雨,阴阴的,不是一个好天。可是庄家很安宁,安宁得似乎很幸福,虞笙笙在宁蓝房间里把最后一块拼图摁进去。
两个人没有在客厅玩积木,虞笙笙拼积木的时候太用力被戳到一下手,疼得手指尖刺刺的。
宁蓝愧疚极了,积木项目改成了拼图。
虞笙笙倒是不介意,坐在他房间里。
虞笙笙把积木边挤挤,让它更规整:“宁蓝,你不介意你不是你哥哥的亲弟弟吗?”
他们刚刚在聊哥哥姐姐的话题,两个小孩打开话匣子,宁蓝一说起庄非衍就没完没了。
“为什么要介意?”宁蓝没理解虞笙笙这个问题,“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呢,哥哥就是哥哥。”
难道虞笙笙不是虞清清亲生的吗?
他总是这样患得患失,因为他害怕虞清清会不要他?
虞笙笙抬头看了宁蓝一眼,一下就猜到宁蓝在想什么:“我是我姐姐亲生的。”
“……喔。”宁蓝被看穿,摸鼻子。
他正要向虞笙笙解释,自己真的不在乎。
就像宁蓝完全也不介意,被人知道自己是收养的,他在外面从来就没有避讳过这件事。
在他眼里这是事实,无论关系怎么样,感情是真的,他感到很快乐,很幸福,庄非衍和爸爸妈妈都爱他,宁蓝觉得这够了。
他很容易满足,不太能理解会有人“介意”,就算“介意”,也改变不了呀。
活在缘分里,不好吗?
宁蓝组织了一番语言,尚未出声。
虞笙笙低声向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哥哥因为你很难过,你会伤心吗?或者她本来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弟弟。”
“难过……?”宁蓝更不理解了。
他脑袋里被虞笙笙这些词占据了,像无头绪的线团。
虞笙笙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宁蓝理解不了:“算了。”
宁蓝气鼓鼓鼓起腮:“哦!”
在旁边拼另一幅图。
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生起气来像只小河豚,虞笙笙忍不住又看他,心里的心事被挤掉一些,肩膀发抖地笑起来:“你好笨!像河豚。”
“为什么说我像河豚?”
“不知道啊,就是很像。”
“你还像鲨鱼呢。”
小孩子的交流,比面对大人要无厘头多了。
宁蓝不需要再考虑说什么都有逻辑,要叫人听懂,感觉和虞笙笙聊天是和跟庄非衍聊天不一样的幸福。
“虞笙笙。”他甜甜认真地叫虞笙笙名字,“虽然我知道你没有把我当好朋友,我们两个也不算是好朋友。”
这话说得真是直白,大人是不会讲出这样的话的。
宁蓝用食指点点另只手食指,像两个小人靠在一起,“可是你来我家玩了呀。”
“你说来我家玩,不也是想变得开心吗?我希望你能高兴。”
虞笙笙久不回神,无声地看着他。
怎么这样呢?
混乱荒唐的话,混乱荒唐的关系,很僵硬的一场做客。
落在虞笙笙眼里,像场梦,梦本来就是没有逻辑的,只有碎片,有种光怪陆离的怪核。
但宁蓝像是敞开怀抱,迎接他。
虞笙笙需要一些帮助,宁蓝就愿意强忍着尴尬和不熟悉,帮他,做朋友做的事。
宁蓝看虞笙笙走神,无所谓地坐回去,继续拼自己的拼图。
无所谓啦,他本来也不是因为想要和虞笙笙玩,才邀请虞笙笙来家里。
虞笙笙是个拧巴的人,宁蓝心想,不过自己以前也这样。
他还对庄非衍拧巴地哭过呢。
算啦,虞笙笙现在不对他敞开心扉,但他们总有一天会做好朋友的。
一点一点,他会有好朋友的。
不是朋友也可以一起玩呀。
保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少爷,要吃营养剂了哦。”
每天下午这个点儿,宁蓝要把今天份的营养剂吃掉。
他“好——”一声,不情愿但听话地向外走。
离开房间前,宁蓝回头和虞笙笙说:“你等我一下哦,我下楼吃营养剂。”
“嗯,好。”虞笙笙回他。
宁蓝依依不舍地从房间离开,随他出门,房间里安静下来,外面的雨声似乎又大起来。
虞笙笙的脸上恢复沉寂,他独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宁蓝毫不设防地让他进了房间,所有东西都袒露在他面前。
虞笙笙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床头一只巨大的玩具熊身上。
玩偶熊有一对黑色的眼睛,憨厚地注视前方。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那只熊几秒钟,伸出手,指尖探进玩偶熊眼睛边缘的缝隙。
手指抠不下来,虞笙笙回头看看房门,宁蓝没有回来。
他快速抽出一把很小的小刀,那种不到掌心大小,在街头任何一个文具店都能买得着的小美工刀,动作小心,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割下那只熊的眼睛。
虞笙笙口袋里有一个带着小红点的,圆润的金属装置。
他把那东西塞进熊眼窝里,严丝合缝,材质也如出一辙,边角还有金属小扣,正好牢牢咬住熊的眼窝。
“对不起。”虞笙笙嘴唇蠕动,手指发抖,不知道是对谁说——
作者有话说:可以猜虞笙笙和虞清清的关系。
其实我花笔墨写的所有角色,都是为了小蓝,某种意义上来说,虞笙笙就是小蓝[可怜]
第58章 监视
庄非衍和虞清清用过餐, 在餐桌上微妙地沉默下来。
两人并不熟稔,一位年轻的豪门继承人和一位当红影视巨星,坐在一起本就足够引人遐思。
因此庄非衍没有做任何可能逾矩的举动, 最多只在餐桌上帮虞清清推了推纸巾。
他一只手伤着,外衣只能披在肩上, 但体态礼仪良好, 这般动作也不见得衣服滑落。
庄非衍问虞清清:“所以你还要在弯州待一阵子?”
“是的。”
虞清清将唇擦拭干净,口红被拭掉一些, 她看到那些沾在纸上的艳丽红色,没有第一时间前去补妆。
虞清清把纸巾掖好,丢进桌上的小垃圾桶:“庄少爷, 谢谢您。”
“没什么。”庄非衍答复她。
他没做什么麻烦的事, 只是看到虞清清在游轮上被围绕着向前走, 想起虞清清上辈子死在海岸边。
弯州的海域很大, 庄非衍才从海边上来,鼻尖还萦绕着海风独有的湿潮味。游轮里衣香鬓影,香水味交织在一起, 让他感觉不是很好。
于是庄非衍顺口叫住了虞清清。
要是虞清清需要他作为借口的一些帮助, 虞清清就可以用这个理由离开。
庄非衍是这天晚上的贵客。之一。
没有人会拦着她。
昨天晚上虞清清没来, 不过庄非衍后来也在甲板上看到她, 她在和几个高官交谈, 虞清清手掩着唇, 笑得很旖旎,像盏精美的青花瓷器。
第二天中午, 虞清清循着名片上的方式,给他发了消息。
“我见过您弟弟。”虞清清说,“原来是您弟弟呀, 那孩子漂亮极了。”
虞清清的交际手腕挺好的,起码庄非衍和她聊天感到很舒畅,她说话时如沐春风,语气也雕琢过一般,哪怕有索求也让人生不出方案。
——虞清清没有向他提出什么过分的索求,只是询问庄非衍能不能照看一段时间虞笙笙。
虞笙笙被请过家长,虞清清出来的时候看到宁蓝,猜想外面几个孩子也听到了情况。
她告诉庄非衍,虞笙笙和她父母早亡,她还要在弯州待一阵子,这段时间虞笙笙一个人待在上宁。
还是小孩子呢,她很担心。
虞清清的年纪要比庄非衍快要大上一轮,正是事业上升巅峰的时候,确实无暇顾及一个不听话的弟弟。
这没什么,两个孩子是同学。所以第二天上午,庄非衍和宁蓝说,可以把虞笙笙留在家里休息。
庄非衍和虞清清简单地吃了顿饭,虞清清去结账,庄非衍没拦着她。
也许是错觉,庄非衍是觉得虞清清向他提出的这个要求正常之下,又有少许蹊跷。
说得难听点,虞清清难道找不到一个靠谱的保姆吗?
何至于要麻烦他。
但庄非衍隐约也感觉到虞清清有点身不由己。
就当是行善积德,这顿饭钱换来一个小小的善缘。庄非衍重生了一辈子,对鬼神之论不说太相信,但也会稍微注意点品行。
虞清清不与他说,他也不冒犯地逼问虞清清。
原就不是什么很有交集的人。
只是照顾一个孩子,而已。
庄非衍起身和助理一块儿走了,他对弯州的菜兴致缺缺,口味不合,助理早就给他定了别的吃食,送到酒店房间。
虞清清站在后面看庄非衍的背影,对方是个家族势力强大的人物,她知道。
“……啊。”虞清清吐出一口气,发出一声极轻,像茫然和叹息的声音。
……希望她选的没有错吧。
笙笙。她的笙笙。
……
虞笙笙和宁蓝吃过晚饭,外面的雨停了,天气预报说要夜里才会再下。
两个人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大黑拿头拱着宁蓝屁股,追宁蓝在院子里玩儿。
保姆过来和宁蓝说了两句话,宁蓝一怔,欢喜起来。
“虞笙笙!我哥哥给我们买了小玩具。”宁蓝开心地与虞笙笙分享。
庄非衍在酒店吃东西的时候,看到有家连锁店出了带联名礼物的儿童套餐,小玩意儿长得还挺别致,卖断货了,庄非衍给宁蓝all了一套,想到家里还有个小朋友,又带了两套。
区域经理刚刚把东西送到家门口,管家在去拿的路上。
宁蓝跪伏下来,身子降低,抱着大黑的脖子脑袋也在大黑头颈上蹭来蹭去,像只散发信息素或是沾染信息素气味的小猫小狗。
他总做出这种很可爱的动作,小孩子,本来就像小野兽,宁蓝是很乖的那一挂幼崽。
头发和脸颊的气味留在大黑身上,大黑“嗷呜嗷呜汪汪”地叫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虞笙笙蹲下来,坐在院子路一块石头上,不敢看宁蓝。
他面对不了宁蓝眼睛,宁蓝还对他这么好,他真是一个肮脏下贱又恶心的人。
虞笙笙包里揣着那一颗熊的眼睛,想起来他们说的话。
宁蓝很喜欢那只熊,他一定会把那只玩偶熊放在他房间。
那熊很大,他一眼就会看见的。
因为大,致使隐蔽,没人会太在乎一只熊的眼珠,本就是特殊工艺制作的,偏光,光线折射下,那些红光也不引人注目。
就算被看见,也以为是石头流光溢彩。
“你们为什么要监视他?”虞笙笙问。
他不理解这些人怎么会盯上宁蓝,宁蓝年纪那么小,和他也没有关系,不仅盯上他,还是在……在……在房间里。
这种事。
虞笙笙不寒而栗。
男人没想到他还会问这种问题,戏谑地看他:“你管呢?你就当他长得漂亮,爱看呗。”
有些变态就是爱看小孩,虞笙笙猛然感到一阵恶心,但他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他们给了他非常准确的指令,就连这东西要放在哪儿都规定好,他们很了解。
“那看我不行吗?”虞笙笙沉默地问他。
他不想要那样做,如果必须要,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看他。
一个孩子会因为天真和善良,问出最天真,又最残忍的问题。
男人有几秒钟没说话,随即爆发出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实在是非常恶心的脸。
那面孔说:“天啊,你真会开玩笑,哈哈哈哈……”
等笑完了,他才像对个小玩物一样,拍虞笙笙的脸和肩膀:“你不要保护你姐姐了吗?虞小‘少爷’,问这么多做什么?”
虞笙笙闷着头不说话。
男人往外走了,新来的人问他:“虞清清和她这个弟弟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嘘。”男人把手指压在嘴边,回头看看,确定身后没有人,把门关上。
他声音压低了,低低“嘘”过遏止同伴一声,回答:“谁知道呢?”
男人耸肩,声音变得很远,虞笙笙只听到他提醒同伴的一句:
“你不要问。”
……
“虞笙笙你在想什么?”
宁蓝的声音响起来,仿佛穿破压抑塑料薄弱的一支利箭,把虞笙笙的走神打破。
“……哦!”虞笙笙慌乱回过神,看宁蓝站在自己面前,背着手,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他。
宁蓝背着光,身影看不太清楚,但是隔得很近。虞笙笙又看清他的脸,娴静安宁的气息,院子里被打湿过雨的植物散发出清新的香味。
庄家庭院种香樟树了,有点凉,一切都很好,除了他。
宁蓝看他没发呆了,站直身体,嘟囔道:“我们回去吧,要洗澡了。”
他是个作息很稳定的乖宝宝呀,到时间就要去吃饭、洗澡、睡觉。
哥哥说要按时睡觉才能长高,长得快快的。
宁蓝想长大点,不要再那么小啦。
“好。”虞笙笙说。
“晚上好像要下雨,下大雨。”回去的路上,宁蓝和他聊天,“不知道要不要打雷,你害怕打雷吗?”
虞笙笙心太乱,对宁蓝的问话应付不暇。
他语塞地没想出说什么,好在宁蓝没一定要等到他回话。
宁蓝自顾说:“我不喜欢打雷,以前打雷会把屋顶淋湿,没有被子睡觉。”
其实不打雷,只要下雨也会。
柴房漏雨,很冷,尤其冬天。
但打雷的雨总大些,小雨时还能勉强凑合,打雷就只能在角落里坐好,背靠在墙上,屈膝缩成小小一团,熬到天亮。
宁蓝额外讨厌打雷天。
所以他真的很幸福啦,现在的每一天都让他觉得幸福,他不会被任何人的话攻击到。
“打雷好响呀,身边没有人,就会更怕。”他一点一点袒露,“哥哥忙去啦,不在家,希望今天不要打雷。”
不然就没有人陪他睡了,之前打雷宁蓝会抱着枕头玩偶,爬到庄非衍床上。庄非衍让他挤在身边,时不时拍他背哄他两下,宁蓝被雷打醒,就拱到庄非衍怀里面。
哥哥热热的,很安全。
虞笙笙抿抿唇,轻声道:“……我陪你睡吧。”
“啊?”宁蓝没料到,转过去看他。
虞笙笙望着他,又低下睫,重复一遍:“嗯……我陪你睡,很怕的话,晚上我和你一起睡。”
虞笙笙声音轻轻的,他差点都没听到。
宁蓝愣了愣,意识到他说什么:“好呀!”
“那我和阿姨说,我们晚上住一个房间。”他开心道,“把你的被子拿过来。”
哼哼哼,他就知道虞笙笙会敞开心扉的!
他们一定是朋友了。
虞笙笙被他情绪带动,也露出一个笑,然而笑得很勉强,近乎有些惨白:“好。”
……
夜深了。
监控画面传过来的时候,夜视黑漆漆一片,是一个靠在墙边角落的角度,画面里一个孩子在安睡。
虞笙笙没睡在床上,打了个小地铺,宁蓝房间毯子很软,他陷在毛绒和棉花里,面容精致。
这孩子也很漂亮。
魏学林敲了两下键盘的按键,画面视野转了转,终于在一个合适的角度瞧到宁蓝。
但角度不太够了,宁蓝睡在一团玩具和被子里,只露出半张小小的脸和秀气的鼻尖。再往右转,就是摄像头机械的底部,黑洞洞一片,还能看到极高清摄像头才能拍出来的,细细的棉花缝隙组成的斑驳。
这监控的摄像头精度实在很高。
“啧。”魏学林不耐地嗤了声,“麻烦。”
虞笙笙角度没摆好,该让他把熊脸对准床头的,这样转过去,桌子那边也能拍到。
不过不打紧了,玩具摆在床上,翻身翻来翻去总会踢到,不是一成不变的位置,这个角度目前也挺好的,可以拍到宁蓝在窗户边。
不远处的魏之遥看到魏学林在对电脑鼓捣什么,凑过来看,一看画面,浑身一激灵:“啥意思啊,你拍他干什么?你们恶不恶心。”
这个画面角度,拿监控对人拍人家睡觉,魏之遥一猛子有很多不好的联想,汗毛都竖起来。
魏学林看他就烦,还要给这人劳心劳力做事情,敲键盘的手用力了些,打出“啪!”的一声。
画面响起两个小孩的声音。
监控回放被调到下午。
“是呀,我要去夏令营。”宁蓝说,“等哥哥回来吧,我和哥哥商量。”
虞笙笙坐在他对面:“哦,什么时候呀?”
魏学林敲了下暂停,拧拧眉:“夏令营?”
他问身边的魏之遥:“你知道这个夏令营是什么吗?”
魏之遥莫名其妙,魏学林不仅不回他,还敢问他问题:“我哪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魏学林没好气,“蠢货。”
“……”魏之遥忍无可忍,“他要去去呗,关我什么事?我还得事无巨细看着他?”
魏学林还在宁蓝卧室放个监控,也太荒谬了,不知道他看到宁蓝就恶心吗?
不曾想这一次魏学林竟然直接同他呛声:“别他妈跟我犯浑,你以为放你去学校是让你过少爷日子吗?”
魏学林疾言晦色,对魏之遥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失望极了,倒还不如是宁蓝呢,好歹那孩子看起来聪明伶俐,擅长察言观色,合适多了。
“蠢货,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凭他这张脸,你能耀武扬威到什么时候?”魏学林诘问魏之遥,“看过魏芸君长什么样子吗?我告诉你,魏清延只要看到这张脸,他就会发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不能有第二个人长成这样。”
看魏之遥一脸不解,和被他发难震住的慌乱,魏学林就知道魏之遥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魏学林唇角噙着淡淡的冷笑:“你最好一寸一寸都记下来。”
“把你‘妈妈’的照片,魏芸君,一颦一笑都记住,我给你发过资料了。”
魏之遥要变成魏家嫡出的血脉大少爷,宁蓝这张脸就绝不能活在世界上。
当然,他们也不至于要杀了宁蓝。
宁蓝被庄家养着呢,魏正文不想惹麻烦,弄死宁蓝,后续收尾的麻烦事太多了,这么个好端端的孩子没了,庄家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小孩子长大那么多年,有什么意外太常见了。
就连当红明星也可以威亚绳索断裂一头扎死在舞台上,一个孩子出什么意外毁到脸,再正常不过。
修复得再好,疤痕烙印在皮肤下,也会有所改变。
这算是他们对这孩子最大的仁慈了,真可惜,你没有回到魏家。
就当是你的血脉送给你人生中第一件礼物。
魏学林漫不经心把监控存下来,那还是傍晚,开着灯,光线很好,宁蓝每个角度的五官都录得一清二楚。
他把视频存到盘里,输送到一个链接:“我们会把宁蓝的五官数据全记下来,到时候推拟吧,慢慢运算出他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样本量要够大,足够大,足够海,足够自然。
什么跟踪偷拍统统不够,不够自然,不够真实,不够原始。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脸红羞涩,没有垂眸闭眼、睡觉时最毫无防备的模样。
摄像头放在他房间,是最合适的了。
魏学林掐着魏之遥的脸,像拎一条可怜的小狗一样,近乎把魏之遥从地上掐起来,拔起来。
魏之遥受不住力,快窒息了,恐惧地看着魏学林高高在上,眼里含着怜悯睨他。
魏学林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他不想再和魏之遥演下去。
左右魏之遥也不是真小孩,他早晚该知道的,不是吗?他会知道他这个姓氏,这个名字,要背负什么,迎接什么。
“我看看呢。”魏学林眼里含着恶意,笑盈盈地俯凝他,“眼睛……鼻子……嘴巴……哦,还有耳朵,下颌也削一削吧,在这里打两颗钉子,这个位置……补一些钛板。”
他像看商品一样把魏之遥看了个遍,点评了一番,告诉魏之遥要挨个挨个动哪里。
只是魏之遥肉身年纪太小,七岁呢,上手术台不确定因素太大了,就是现在整了,长大过程中兴许也会变。
魏学林可怜地说:“你就再过几年少爷生活吧。”
等魏之遥十二岁——十二岁差不多了,其实十岁也可以,慢慢的,一点一点弄。
年纪小也没关系,玻尿酸进去,长变了就融出来,交联剂永远留在皮肤里,代谢不掉,肿起来,那就把脂肪刮掉,没什么改不了的。
只要钱够多。魏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魏之遥如果够乖,也许他能再安然享受到十六岁、十五岁、十四岁。
可惜,是个蠢蛋。
魏之遥惶恐地听魏学林吐出安排:“你就是个赝品,你以为我们要拟态而非求真?魏家人手里从来就没有假货,只有真的。”
“等样本数量够了,模拟出来他以后长什么样,最好特别像他妈妈,就要找机会让另一张脸消失。”
魏学林说:“夏令营挺好的,荒山野岭,被石头被树划破脸。运气真好,庄家还能养他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魏之遥想了一辈子的生活,这辈子终于轮到他了。
虞笙笙没想到摄像头会动。
这孩子,唉,这孩子 [托腮]
第59章 蘑菇和胡萝卜小猫
虞笙笙没有在庄家待太久。
也许是受不了宁蓝被蒙蔽的眼神, 他在周天就落荒而逃,做不到真的装作无事发生,周一再和宁蓝一起去上学。
宁蓝不清楚情况, 但虞笙笙不愿意待在家里,他也不强迫他。
也不知道虞笙笙有没有心情好点。宁蓝想。
他回到卧室里, 把房间收拾了一遍。
虞笙笙本也没有把他的房间弄得很乱, 宁蓝把地铺的小被子叠好,枕头放在床上, 就没剩下什么,后续的归纳保姆会替他做好。
被子床褥枕头的折角也拍拍,他跪在床上, 像只打理自己小窝的小鸟, 床缝边缘的床单也没放过。
十分钟后, 宁蓝满意地对自己小窝看来看去又看来看去。
好耶!又干净了。
他注意到床头的熊歪了一点, 那只熊很大,是庄非衍送给他的。
宁蓝喜欢把熊端端正正放好,哼哧哼哧端着熊左右两只胳膊, 又将它立在床头。
摸摸熊绵软的毛绒, 整个人倾倒在熊怀里。
他抱着它, 暖呼呼贴了一会儿。
想哥哥。
想哥哥了。
宁蓝闭上眼, 心想庄非衍还不回来。
再懂事的小朋友也等不了很多天呀, 不过哥哥很忙, 唔……好吧,他乖乖的。
保姆进来看过他几遍, 宁蓝坐在书桌前认真写作业。
他的世界很小,也许正因为如此,小孩子才对交朋友如此执着, 每天除了做作业、看书、吃饭睡觉和父母就没有别的生活,朋友是生活里唯一特殊意外的存在。
窗户外的风轻轻地吹过来,拂起脸上的头发。
宁蓝想庄非衍,所以今天电话打得早一些。
他有个平板,放假回家可以在家玩电子游戏和给庄非衍打视频,平板立在桌子上,宁蓝眼睛圆圆的,从画面底下探过来。
镜头稍微从下往上拍一点,显得他脸蛋格外圆润可爱,□□的,像个小包子。
“哥哥。”宁蓝盯着屏幕,小猫嘴努子一样像个小小的“^”,“今天没有发生什么,好无聊,早点向你汇报。”
庄非衍看他像个不通电子设备的原始小崽,整个脑袋都拱到画面里,吃吃笑一下:“怎么了?你朋友回家了?”
“是呀。”宁蓝托着腮,“他早早就走了,我在家待一天了。”
“阿姨没带你出去玩吗?”
“阿姨说下雨啦……哦,之前下雨了,现在停了,但是湿湿的。”
怕雨下大,原本定了下午带两个孩子去公园玩也作罢,虞笙笙又离开,看宁蓝在房里写作业,保姆没再提。
“以后可以叫阿姨带你在附近走走。”庄非衍道,“不用总闷在家里。”
宁蓝跟朵蘑菇一样,现在不是土豆小猫,是蘑菇小猫。
蓝色小蘑菇,得有毒吧,吃了可能得被毒死。
恰好今天宁蓝也穿了件蓝色的小衣服,领口圆圆的,还有白色波点小花。
庄非衍被自己的念头逗笑,宁蓝看他突然笑起来,不明所以:“哥哥,干什么?”
庄非衍扬眉:“不干什么。”
宁蓝就不再问了,重重“哦!”一下,气鼓鼓瘪起嘴。
又做让人不懂的事,坏哥哥。
但是他主动提了别的话题:“哥哥,老师给我发了夏令营班的单子,想去夏令营。”
“学校的吗?”庄非衍回,“什么时候。”
“下两个星期。”宁蓝把包里的夏令营单子翻出来,展开在镜头面前给庄非衍看,“老师说给我加一个名额,要家长签字。”
宁蓝那张夏令营纸在镜头前看不清楚,字迹被像素模糊,庄非衍只隐约看见“上宁”“禾安山”“省竞赛组”一类的词。
宁蓝的声音从纸后面传过来:“哥哥给我签。”
庄非衍扫那张纸扫得眼睛疼:“哥哥签不了,让妈妈签。”
他倒是想签,但他自己现在干点儿啥还要庄岐山白舒楹给他签字呢。
宁蓝不理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喔。”
庄非衍在他眼里就是大人和家长,不知道为什么庄非衍不能签,不过好叭,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给妈妈看。”他把单子收好,两手杵着脸看庄非衍,“我要继续做作业了。哥哥,记得吃饭,拜拜。”
他黏糊糊地懂事,叫人看了心软,宁蓝每次打电话过来,庄非衍都感觉心情愉悦。
庄非衍放下手机,接着处理手头的事情。
庄家在弯州有分公司,刚好当作是巡视,查查账目。
半个小时后,手机提示音又响起来。
宁蓝给他发消息:【哥哥,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吗?】
宁蓝传了张照片过来,这回比摄像头的清晰多了,庄非衍看得清楚。
【AxA=6,BxB=18,求BxB=?】
“?”
庄非衍眉头一皱,这什么玩意儿?
不是只有2x3和1x6=6吗,AA是同一个数,上哪儿乘出来=6?
宁蓝:【不知道怎么写】
他学会了发表情包,用平板聊天的时候,就比用儿童手表发消息生动一点,还有哭哭的小猫脸蛋。
庄非衍把旁边的助理薅过来:“会做小学数学吗?”
助理迷惑:“啊,当然会啊,小学数学不是就一加一吗?”
“你过来看看这个。”庄非衍简单地把手机扔到他面前。
助理拿起手机,低头:“……”
助理:“?”
3x6=18吗?A和B是什么。
俩人大眼瞪小眼,庄非衍试探着给宁蓝回了条消息:【根号六?】
宁蓝:“?”
那是什么,没有学过。
【去问问妈妈】庄非衍说,【妈妈知道】
那小学数学确实是没有根号六,三年级上哪儿学根号六,庄非衍脑瓜子疼。
宁蓝哭丧着脸,把功课收好——
这是老师额外发给他的拓展题,宁蓝知道怎么做,但是完全写不出步骤。
T^T怎么办呀,妈妈会不会嫌他笨笨。
……呜!没办法力,本来就要找妈妈签夏令营字,还是去找妈妈吧。
宁蓝今天晚上熬夜,等到十点半,白舒楹终于从门外回来。
白舒楹看到他,倒是先愣一下。
“还没休息吗?”她问,“今天怎么了?”
往常这个点儿,宁蓝都睡熟了。
他正是睡不醒的年纪,像小宝宝一样多眠多觉,白舒楹还很惊讶这会儿看见他。
“妈妈。”宁蓝小跑去给她抱衣服,学家里人的模样把白舒楹外衣挂在衣架上。
个子太矮,只能挂得低低的,白舒楹从踮起脚努力的宁蓝手里接过衣服,往高挂了上去。
宁蓝揪着裤腿,别扭地说:“妈妈,想找你问问题。”
……
十分钟后,宁蓝喜笑颜开:“谢谢妈妈!”
妈妈好厉害,一下就给他讲明白了。
白舒楹教他写:
(A×B)×(A×B)=18×18
(A×A)×(B×B)=324
B×B=324÷6=54
“原来可以这样做……”宁蓝一点就通,“英语和英语也可以做乘法,好厉害。”
宁蓝不是不会做,这套题是六年级的思维拓展,对他的年纪来说挺难的,但宁蓝靠画图做了出来。
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规范地写在纸上。
答案上不能画图,老师说会扣分。
白舒楹看宁蓝喜悦的模样,情不由禁被感染,心情也放松些。
虽然题不难,但无论是态度还是反应能力,都比旁人快上不少,白舒楹喜欢这样的小朋友。
“阿姨说你今天一整天待在家里?”她蹲下来问宁蓝。
“嗯。”宁蓝手背在背后,身体微微摇晃,“一天都很乖,没有乱跑。”
“你真是……”白舒楹哑然失笑,“比你哥小时候懂事多了。”
白舒楹会过问一下宁蓝每天的基本情况,不然光放他被庄非衍养着,回头给庄非衍嘎嘣养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宁蓝像弹簧小玩偶一样点脑袋,是的是的,没错没错。
“对了妈妈,哥哥说这个给你签字。”他掏掏口袋,把夏令营单子拿出来。
白舒楹接过去看一遍,发现是挺眼熟的一个活动。
省内组织的竞赛生夏令营游学,参与的孩子基本都是各学校的佼佼,国内情况来看,差不多以后都是走奥赛生进名校保送这条路。
“去吧。”她说,“当去玩也好。”
宁蓝年纪还小,不考虑那些事,但这个夏令营含金量挺高,当作给他放松心情,他适合和同龄人呆在一起。
白舒楹签了字,让宁蓝第二天带去给学校老师。
宁蓝这才开开心心去休息。
临离开白舒楹前,他回头看了看白舒楹披星戴月地往书房去,书房门没关,里面透出光亮。
宁蓝嘟嘟嘴,歪头想想,回了房间。
好辛苦好辛苦……妈妈回来晚,嗓子都哑了。
他把小被子抱去给白舒楹,小小的个子胡萝卜一样,站在门口:“妈妈,晚安!”
白舒楹受用地轻哼一下:“晚安。”
去夏令营要两星期呢,一想见不到他,白舒楹还挺牵挂。
乖孩子,她想。
……
宁蓝翌日早晨去上学,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虞笙笙居然没有翘掉星期一早上的一二节课,大课间后再来学校。
哇哦。
他还以为虞笙笙坚持回家,是因为虞笙笙不想星期一被他抓起来一起上学呢。
宁蓝小声嘀咕,被虞笙笙抓个正着。
班里同学小有轰动,看来以后星期一早上不能再开虞笙笙的讨伐大会了,说坏话有概率被他听见的!
虞笙笙看他几眼,坐回到座位。
宁蓝趁还没上课,和辛慧报告:“辛慧,我可以去夏令营啦。”
辛慧闻言,眸子也亮晶晶:“好呀好呀,那我们就可以一起了!”
同学们凑过来问夏令营是什么,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来原来是学校奥数班最厉害最厉害的夏令营竞赛班。
不是每个奥数班的小朋友都可以去,只有竞赛班的才能。
宁蓝上周五才去奥数班,就被选上了,听说还是专门为他多加的一个名额呢!
这个消息也迅速在其他几个班流传,每个班都有选上奥赛班的同学,这下宁蓝不仅在一四班有了名气,就连二三班也有人会问相熟的一班同学:“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同学,叫宁蓝呀?”
这消息传到四班去,魏之遥死咬着唇,低头坐在椅子。
他手指抓着课桌边缘,若不是力气太小,都快要把桌子捏烂。
……宁蓝就能风风光光招摇过市地在学校里当万众瞩目的人。
他就只能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阴暗不见天日。
魏学林那疯子……魏家人根本不是好人,就因为他不是亲生的!
魏之遥骨寒毛竖,遍体生寒。
他们连小孩儿都不放过,他可是孩子,小孩子!才七岁,魏学林就说他长太快了,七岁长得像九岁十岁,如果这样发育下去,魏学林要考虑给他用药。
魏之遥只好连忙发誓自己上辈子和宁蓝成年后差不多高。
为什么,为什么宁蓝就能顺风顺水,为什么一切好事都轮到他身上。
魏之遥说服不了自己。恨。他永远恨宁蓝,恨得咬牙切齿。
周边的人小声惊呼宁蓝好厉害,听得他一阵烦闷,一脚把桌子蹬开,前桌的人被他桌子间接撞得一挤,含恼带怒,回过头来看魏之遥阴狠狠盯着他:“你看什么?”
畏畏低下脸。
他们惹不起魏之遥。
王兴凯看到魏之遥反应,“嘁”一声,他知道魏之遥肯定是不爽宁蓝了。
宁蓝!那个倒霉鬼!就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虞笙笙发癫,王兴凯白挨一顿揍,虞笙笙他姐姐也是,臭婊子。
王兴凯过了肾上腺素最高的时候,现在每天晚上睡觉,枕着脖子伤口都疼,早上洗脸更难受,低头也难受,转头也难受,浑身刺挠。
他侧过去,看魏之遥:“之遥,你也不喜欢他,对不对?这扫把星……哼!”
“你也知道他是扫把星?”魏之遥诧异。
“啊?”王兴凯这下无言了,他只是随便说的。
还真的是啊?
“你、你和他以前不是哥……”王兴凯本来想说“哥哥弟弟”,怕冒犯到魏之遥,魏之遥可是高高在上的魏家少爷。
他改口:“你们以前不是认识吗?他是扫把星?”
“对。”魏之遥冷笑,“他不如别出生,活着不如死了!以前可出名……”
魏之遥说了两句,忽然停下来。
魏之遥是一点儿见不得宁蓝被吹捧,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你不是认识一班那个谁吗?那个叫朱什么,你把她给我叫来。”
魏学林不让他惹是生非节外生枝了,魏之遥当然不会做蠢事,他感觉自己再被公诸于众,魏学林真能做出他想象不出来的事。
但他又不是小学生,对付宁蓝难道还需要亲自出马?
这些小孩儿,一骗就倒,斗不过他——
作者有话说:wzy你要是老实点就不会被zfy抽大耳巴子了[小丑]
上辈子挨一脚踹这辈子还不老实。
第60章 仓鼠
祝倩珠是上宁当地一个做批发玩具小生意家庭的女儿。
客源不多, 供一些货给文具店玩具店,还有小卖部。因为是做小孩子生意,所以祝倩珠的父母会要求她在学校里和家庭条件好的小孩维持关系, 尤其是那些在上宁城混得开的。
祝倩珠以前在四班上学,跟在王兴凯张志豪几人屁股后面团团转, 做小跟班, 小跑腿,听从使唤。
但这群人看不起她, 在他们眼里,祝倩珠家就是一个卖廉价小玩具的下三滥,那些玩具摆在他们眼前, 就像垃圾, 王兴凯光是买个魔方就要花四位数。
祝倩珠想混进他们的圈子, 做梦。
她被嘲弄取笑, 随便推搡到地上,在文具盒里放虫子,这群小孩儿哄笑着说, 祝倩珠, 你家里卖的文具盒会长虫子!略略略, 低质量的问题产品, 假货。
祝倩珠跪坐在走廊呜呜地哭, 被沈长青遇到, 沈长青路见不平,二话不说, 骑在这群小孩儿身上打了一架。
几方家长被叫到学校,祝倩珠家长点头哈腰,但还是给祝倩珠转了班, 三年级开始,祝倩珠到了一班读书。
祝倩珠在班里哼着小歌,被门口以前的朋友招手叫出去。
张桃就是祝倩珠在四班少有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
张桃说:“祝倩珠,汪老师说你之前有东西落在她办公室了,叫我带你去拿。”
祝倩珠纳闷儿地问:“什么东西呀?”
“不知道啊。”张桃回,“可能是什么被收走的小玩具吧,你以前经常带那些东西来。”
祝倩珠妈妈会挑些新奇别致的玩意儿,什么发光的橡皮,印着卡通人物的铅笔,让祝倩珠去讨好王兴凯几人,在他们眼里小孩子就是玩儿这些的。
王兴凯等人看不上,但班里会有其他小孩子被吸引,有时传递玩耍太忘我,会被老师发现把东西收走。
“好吧。”祝倩珠没多想,跟着张桃出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还没到地方,越走越偏。
就在祝倩珠逐渐感到不对的时候,在通往教师办公室僻静的过道转角,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王兴凯领着张志豪、赵孟,在过道口堵她,在几人的身后,还有个一脸散漫的魏之遥靠在过道扶手上。
王兴凯一见她就恶劣地笑:“猪倩猪,干嘛这个表情,看到我们很不高兴吗?”
祝倩珠不姓朱。
姓朱的孩子很容易被起绰号,她姓祝,“祝”字四声,避开了那个读音。
可是祝倩珠的名字里带着一个“珠”。她家里想给她起掌上明珠的珠,倩珠,美好的明珠,祝听起来又像祝贺,祝贺倩珠。
这是个挺美丽的名字,然而小孩儿哪懂,王兴凯讨厌她,只知道又“珠”又“祝”,那就是两头猪。
“猪倩猪,大肥猪,你越长越胖了!”他毫不掩饰地讥笑着说。
祝倩珠脸色苍白,往后退几步,绊到自己鞋尖,一屁股跌坐下去,朝后看,张桃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慌张地问:“你们……你们干什么……”
她不胖,只是还没抽条,看上去有些圆润,白白嫩嫩的,其实很可爱。
王兴凯说她是肥猪,祝倩珠眼里含着泪,就要哭出来。
张志豪在旁边打断:“行了,她等下又哭得眼睛都肿了,浪费时间!”
下课时间本来就没多久。
王兴凯还想说什么,撇撇嘴,烦躁地一挥手:“好吧好吧,猪倩猪,你给我听着。”
赵孟去给祝倩珠把后面的路堵住,省得祝倩珠往后边儿跑了。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王兴凯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要是做不好,我就让你全家都变成猪,要你爸爸妈妈好看!”
……
一班教室里。
宁蓝和辛慧聊天,两人说禾安山,宁蓝没有去过,辛慧和他讲禾安山是上宁出名的景点山园,山水宜人,一般是去野炊,外地人不太知道。
辛慧有夏令营经验,说除了去野游,还会去附近的名校,Top顶尖大学,受那些顶级名师的熏陶。
安丘就被一个数学教授预定,要挑他当关门弟子。
同学们听得啧啧称奇,这个年纪,对于高考和名校还不清楚,但那些如雷贯耳耳熟能详的学校名字出现,还是令人一阵热血。
“哇……我也想去。”他们期许地问,“辛慧,现在还能不能加入啊?”
辛慧沉思:“每年也有一些外加名额吧,我也不知道,可以问老师。”
虞笙笙搬着板凳,靠近一点:“宁蓝……你……你真的要去吗?”
宁蓝转过头去看他:“对呀,我星期六不是和你说了吗?”
他星期六就和虞笙笙说过他要去夏令营,虞笙笙怎么还要问他一遍?
虞笙笙咬着唇,不出声,头又埋得低低的。
他真奇怪。宁蓝想。
他不再想虞笙笙,把星期一早上要交的周末作业拿出来,忽然听见旁边虞笙笙的声音。
虞笙笙说:“我……我和你一起去。”
“咦?”宁蓝不解,“你不是奥数班的呀。”
“不是说有额外名额么!”虞笙笙强调,“那我、我想去禾安山玩,反正也不用买门票。”
禾安山、名校,都不需要买票。严格来说,只要夏令营那几天能在学校请假,不去上学,这些孩子去哪儿都行,去禾安山也不过是多花几十块车费。
只是进不了队伍而已。
“你要上课的。”宁蓝道。
“我不想上学。”
“逃学不好。”
“我今天多上两节课,明天早上也不迟到,多来两天就补上了。”
宁蓝:“……”?
虞笙笙上学还可以调休的。
同学们都被虞笙笙这嚣张跋扈的发言震惊了,果然虞笙笙还是他们班的怪类,他想上学就上学,不上学就不上,他不会被家长打屁股吗?
哦,好吧,虞笙笙的姐姐是大明星,天上的公主地上的妖精,才不会亲自打小孩屁股呢。
预备铃响起来,宁蓝思考了一下:“好吧。”
“如果你一定要逃课,那就来夏令营叭。”他声音嘟囔似的不清晰,“在外面乱跑不安全,会被拐走的。”
外面有抓小孩的人贩子。
哥哥教育他不要乱跑,和保姆阿姨出去玩,要跟着阿姨走。
要是虞笙笙非得要逃学溜出去玩,还是来夏令营吧。
不然他走丢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安全。
宁蓝考虑好,放下心,唇角又轻松地翘起来。
自己真是一个考虑周到的好哥哥!
临上课前,祝倩珠从门外进来,眼圈红红的,衣服上也沾着灰。
同桌问她:“咦,你怎么了?”
祝倩珠摇头:“我没事。”她说,“我在楼梯摔了一跤。”
“哇,那你之后要小心哦,痛不痛?”同桌关心地问,挪开凳子让她进来坐下上课。
祝倩珠没吭声,眼神一直盯着宁蓝,指尖攥得衣服紧紧的。
……
课堂时光一晃而过,来到大课间。
铃声响起来,沈长青组织同学出外集合,下去操场参加升旗仪式。
祝倩珠摔了一跤,走路慢慢的,落在队伍后面。
但她还是按时地加入了队伍。
三年级一班的同学们排排站,今天宁蓝带了红领巾,骄傲地挺挺胸,站在队伍里。
查出勤的高年级同学数到三年级一班,人居然是齐的,还愣了下。
沈长青得意地道:“今天我们班来齐了!”
虞笙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到了。
应到32实到32,美好的数字。
高年级同学在人堆里扫视一圈,准确捕捉到一个身影:“他的红领巾呢?”
沈长青:“?”
沈长青跟随他视线扭头去看,发现虞笙笙站在人堆中央,脖子上空空如也。
“三年级一班一人没戴红领巾,扣0.1分。”高年级同学冷酷无情地在本子上写。
沈长青:“……”
沈长青:“…………”
沈长青脖子青筋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虞笙笙!我要掐死你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被虞笙笙早上居然来上学吸引注意力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虞笙笙没有戴红领巾来着!
“你到底为什么不戴!你第一天上学吗?你不知道校规吗?”沈长青揪着虞笙笙衣领,面容扭曲根本就没有很平和。
“……”虞笙笙被他掐着,答他,“忘了。”
真忘了。
这还是他去年到现在以来,头一回星期一准时上课,为了……为了……
虞笙笙敛住眼神,睫毛眼帘垂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沈长青没料到他居然就不说话了,还以为虞笙笙要和他吵架,和他干起来呢。
“算啦。”辛慧耸肩,“反正每周都是0.1,差不多啦。”
宁蓝也劝沈长青:“对呀对呀,不要和同学打架。”
沈长青怪怪地撒开手:“……好吧。”
他嘀咕声,又中气十足说:“虞笙笙!下次不许再这样——宁蓝,他听你话,你告诉他必须记得戴红领巾。”
“?”宁蓝天降大任,指指自己,花了两秒钟思考、接受,“好吧,虞笙笙,你要记得。”
宁蓝就这样顺畅地吐了七个字出来。
虞笙笙点一下头。
大家的神情更惊悚了。
他、他、他竟然真的听话欸?!
宁蓝好厉害。
宁蓝弯起嘴角,侧头在上午的日光下笑,前两天下过雨,今天还有些微风,吹动他衣服襟摆和头发。
“太好了,虞笙笙。”
他嗓音轻柔,晨光熹微,看起来幸福极了,温暖又平和。
升旗仪式结束,宁蓝回班的路上去上了趟厕所。
他洗过手,步履轻快走回教室。
然则一进教室,宁蓝忽地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同学们或站或坐,有的扶着椅背,有的半靠在桌边,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在他身上。
宁蓝被众矢之的一样盯着瞧,惑然地眨了下眼,下意识脚步放慢。
“去,去去,都别看了!”沈长青挥散众人,“回座位上去上课,马上打铃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朝自己座位走。
宁蓝这才发现,刚才有很多人围着他的位置,不知道在做什么。
教室里有小女孩的哭声。
细细的,碎碎的,祝倩珠一抽一抽,伤心极了,她哭红眼睛,面朝着宁蓝转过来,继而用力把宁蓝撞开,捂脸跑回到座位上。
“发生什么了?”宁蓝坐回位置,迷茫小声地问。
沈长青闪烁其词,怪异又犹豫的眸光在宁蓝身上来回扫射,最后又收回去。
“祝倩珠把她的宠物仓鼠带来了。”是虞笙笙在旁边开口,替沈长青向宁蓝回答,“但是被捏死了,刚刚在你桌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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