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藏匿


    宁蓝被刘强拿迷药帕子捂了口鼻, 昏昏沉沉睡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刘广志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六十岁, 穿花布衣服的中年老太。


    视野模模糊糊,隐约看见是一台车的后座, 比之前和庄非衍出来时坐的车矮一点。


    刘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师傅, 麻烦你再开快点。”


    出租车司机拉了拉操纵杆:“你放心,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我绝对准时把你孩子送到医院。”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看到孩子眼皮翕动,心放下来点儿。


    这两人据说是奶奶和父亲, 带着小孩去医院看病, 孩子从上车就人事不省, 司机还以为他死了, 吓得不轻。


    好在两人看起来还算正常,目的地是一个偏远的小医院。


    司机见小孩没意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 害怕耽搁, 主动提出送他们去城里最近的儿童医院, 被两人异口同声拒绝。


    说是在医院里有熟人, 小孩儿有点什么头疼脑热, 也都是在那边治, 只好载着三人往老太的目的地驶去。


    司机刚换完档,突然看到面前长长一串车, 猛地踩了脚刹车,把档换回去:“今天怎么回事?往常走这条路都没人啊,怎么还查车?”


    几人目的地的医院临近出城, 现在所在的道路是出城的必经之路,平常只要不是节假日,基本畅通无阻。


    还没见过这种情况。


    司机摁开手机上的语音输入,发消息问同车行的同事:“兄弟们,这个南秋路怎么回事,我看堵一长串啊?”


    “你怎么在南秋路?那边堵得要死啊。”


    “在查人咧,听说有个人贩子绑了小孩儿,跑城里来了。”


    “不止啊不止,东边那边也在查,现在各个出城的路口都堵着呢!”


    “哦,查人贩子啊,那该查,让乘客等一下嘛。”


    几名司机的交流从外放的传声筒里扬出,刘强在后面听得心扑通扑通狂跳。


    他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刘家人本来的计划是把宁蓝弄去给人贩子——也就是现在车上的花布衫老太,让老太带着他消失,离得远远儿的。


    等刘家安全,就给他处理了。


    宁蓝年纪大,记事,不好卖。但长途跋涉中,总有些拐来的孩子高烧急病,得不到及时救治,花布老太有经验。


    这样,也不算刘家人造孽。


    可不料刘强刚到最近的县城,就收到刘广志的消息,让他们快点跑。


    警察已经追上来,庄家那个大少爷把附近几个县城以及他们所以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报给警方,要求设卡核查,连老头乐都得拉开门看两眼。


    老太和刘强不得不在县城中途下车,幸好老太说,这个县她熟悉,有个小医院旁边有她熟人,还有居民楼,先去那里避一避。


    眼看警察对一辆一辆车俯身查看,仔细排查,刘强嗓子眼儿近乎干涸了,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还是老太反应快,连忙一推他,和司机说:“师傅,我们就在这里下车。”


    出租车师傅一惊:“啊?你们不过去了吗?这还有几分钟就到……”


    “这不是排着队查嘛!不知道要多久。”老太回,“我心里着急啊,我们把孩子抱过去。”


    小医院就在附近,只是还要走几步路。


    宁蓝听他们说话,咬了一口舌尖,强迫自己快一点清醒过来。


    呜……不能、不能再身体软软的了。


    马上就要得救了,不能离开车。


    他奋力挣动,总算找回些许肢体的控制权。


    宁蓝眼神还没完全聚焦,虚弱地对前排司机喊:“叔叔,救……救救……啊……唔……”


    刘强把他立起来扣到怀里,将宁蓝脸埋在胸口摁得死死的,不准他说话。


    他用更大的声音喊:“叔、叔叔马上就开车带你去医院了!啊,不,我们已经到了,爸爸这就带你去啊,乖,乖。”


    司机狐疑地看过来,还没看仔细,老太尖锐的嗓音突然响起:“你快点儿啊!找钱。”


    她一把将钞票塞到司机面前,引起司机注意:“这么多车,堵得要死,我孙孙要是出什么事,你负责吗?”


    确实因为查车的缘故,就算是检查完毕,车辆通行,路也堵堵的。


    这老太和儿子提出这种要求也正常,司机把她的钱接过来,伸手去驾驶台边拿放着的零钱给她补。


    这年头用现金支付的人少了,司机找来找去差两块钱。


    前面的警察又近了几台车,刘强着急,一拉车门:“不要了不要了!我们不找了。”


    花布老太见势也抢过司机手里的零钱,不管司机还缺她两块,赶紧和刘强下了车。


    下车的时候老太踩到一脚什么,弯腰想捡:“哎哟,这是啥?”


    刘强粗略扫了眼,看见是张纸片儿:“算了算了,快点走。”


    两人于是放过地上那不起眼的东西,匆匆离了开去。


    司机目送两人下车,越想越不对劲,下车把后座的东西捡起来。


    他定睛一看,大惊失色,向远处的警察连忙挥手:“同志、同志,我要举报!”


    ……


    宁蓝伏在刘强身上,思绪像飘在水中一样浮浮沉沉。


    他听见了。


    老太太怪刘强把她害惨了,两人合计要不然赶紧把宁蓝收拾了,抛尸潜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刘强又还想靠着宁蓝救刘家的人,拿不准主意。


    但是他也在司机的对话里听到,哥哥在找他。


    宁蓝被刘强拿小刀顶着身体,轻轻地挣扎,身体刚一动,刘强就条件反射地拿刀抵着他近了近。


    “干什么?”刘强低喝,“别动,不然弄死你。”


    宁蓝乖乖保持姿势,假装自己没有逃跑的想法:“叔叔,疼……肚子疼,想吐……”


    他声音微微的,发出啜泣的声音,有时还带点干呕,听着不像假的。


    “他这是咋了?”刘强放下警惕,然而手还是紧紧拉着宁蓝,只是刀远了远,问花布老太。


    老太:“可能是迷药用多了,药劲儿过了是有点恶心。”


    两人带着宁蓝走进一幢老房子,屋子是普通的住宅,没人。


    刚一进屋,花布老太就对刘强说:“你看着他,我去买点工具。”


    两人总要做最坏的打算,刘强没说什么,放她去了。


    宁蓝静静地和刘强待在屋子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过了会儿,宁蓝说:“刘叔叔,我想上厕所。”


    刘强迟疑地看了他会儿,打开卫生间门看了看。


    里面窗户很小,而且装着防盗网,宁蓝除非变成蚊子从缝里飞出去,不然跑不了。


    刘强点头:“赶紧去,别耍花招。”


    宁蓝钻进厕所,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动,又出来说:“刘叔叔,我不会用这个……”


    他指着里面的马桶,一脸茫然的样子。


    “……”刘强沉默地看他,宁家确实很穷,宁蓝连马桶都没见过,这孩子年纪还这么小,人生都还没开始。


    但刘强也知道这会儿不是恻隐的时候。


    他抓住宁蓝胳膊,把宁蓝拖到马桶边,掀开马桶盖:“坐上去,上完按这个冲水,搞快点!”


    宁蓝怯生生地点头,走了进去。


    他确实不会用这种抽水马桶,但这也不是他的目的。


    他故意磨磨蹭蹭,弄出一些水流声,然后假装费力地按冲水按钮,视线左顾右盼,找到了放在旁边的卫生纸。


    不管是什么厕所,纸扔太多就会堵住。


    宁蓝一口气胡乱塞了好多纸进去,终于把厕所堵得严严实实,下不去水,吸了下鼻子,无助地和刘强说:“刘叔叔,冲、冲不下去。”


    ——他咋事儿这么多?


    刘强纳闷儿,然而走近一看,马桶确实是堵住了,一大堆纸漂浮在上面。


    刘强下意识地伸手去按冲水钮,想试试水的冲力能不能把卫生纸带下去。


    他道:“你用这么多纸干啥,这颜色,你也没拉……呃啊!”


    宁蓝抄起厕所里的拖把,用尽全力,抡圆了膀子抽在刘强脑袋上。


    他等了半天,就是等刘强放松警惕。


    否则,等那个老太太回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


    宁蓝不贪多,把刘强砸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急匆匆甩上厕所门,往门口跑去。


    他把房门打开,然而宁蓝却没有往外跑。


    他深吸一口气,扭回头,抿住嘴,飞快爬到了沙发下面。


    这幢楼没有电梯。


    宁蓝怕下去的路上,遇到回来的老太,到时候就前后夹击,一点也跑不掉。


    外面的路他也不认识,很陌生,来的路上看到周围很偏,他是跑不过刘强的。


    宁蓝力气很小,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过刘强,就连刚才用尽全部力气,刘强也没有晕在厕所里。


    大概也就十来秒,刘强从厕所里冲出来,爆发出愤怒的力量,把房门摔得重重的,宁蓝在沙发底下听得浑身发抖,看着刘强的脚离开。


    他大口呼吸,抑制不住哆嗦。


    呜,呜呜……


    往日宁蓝没有觉得自己被人贩子带走,有什么不好,张翠淑最开始不知道节目组是什么的时候,就奔着卖掉宁蓝的想法把他塞去节目组。


    他离开也好,消失也好,反正没有人会在乎。


    可是现在宁蓝不再想了,他听到司机拿手机的对话里,哥哥在找他。


    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哥哥在乎他,哥哥会难过的,所以也、也不要死掉……


    宁蓝在被刘强抱下车前,将兜里今天学校老师奖励他的小红花掏了出来。


    小红花上写了他名字,还有富仓村希望小学的名字。


    他做完自己所有能做的了,他希望哥哥一定要找到他。


    ……


    庄非衍冷眼看着面前的花布老太:“说。”


    冰凉的手铐锁死了她的手腕,警察一左一右架着她,旁边的司机两手并用地对警察比划:“对对对,就是她!”


    花布老太出门来没多久,就被迎面碰上的警察逮了个正着。


    据说,是一位司机举报了她,说她和另一名同行男子形迹可疑,还带了个人事不省的孩子。


    司机和警察手里宁蓝的照片一核对,当场就断定:“没错,就是这个娃娃。”


    “警察同志,你们可千万要把这孩子找回来啊,哎哟,我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当时放他们走了……”


    司机追悔莫及,万一宁蓝出什么事,他就是眼睁睁放走两个人贩子的千古罪人,原谅不了自己。警察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所幸很快在附近找到了猝不及防的花布老太。


    花布老太咬紧牙关,她知道这会儿不能说错话,她年纪大,大不了去警察局撒泼打滚犯心脏病,可如果老实交代了,那她就完了。


    更不要说她手里还提着……锤子、胶带、绳子。


    花布老太一声不吭,正在这时,一辆车疾驰而来,魏学林从车上下来。


    他满眼通红,面目扭曲地冲过来扼住花布老太的喉咙:“你个老货杂种,谁指使你的,人在哪儿?!”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着警察的面做出这种事,周围的警察吓一跳,忙不迭上来阻止他:“冷静,冷静!放开!”


    魏学林被警方分开,老太差点儿没背过气去,看他还要继续,警察只好先教育他。


    魏学林表情毫不在乎,还是司机打圆场:“这个、这个人贩子是可恨哈,但是先生你也先冷静下,先把人找到。”


    老太被魏学林掐了一顿,顺势要发作,被冷静下来的魏学林走近,附耳说了两句。


    她突然变了脸色,先前打死不认的嘴一下就松了,磕磕巴巴交代了出来。


    “在……在珠丽巷7单元2栋,6-2……”


    魏学林松口气,转过头看庄非衍:“庄少爷,你看到了,小蓝少爷实在不安全,等找到他还麻烦你让我把他接走,我家先生已经等得很急了。”


    魏正文在听闻宁蓝被绑架后大发雷霆,庄魏两家都在给地方施压,一天之内必须把宁蓝找回来,哪怕是死了都得挖出来。


    庄非衍拧着眉,深深看了眼魏学林。


    “好。”他说,“先找到人。”


    宁蓝还没有找到,不知道有没有受苦,虽然他大概率是没被绑没被拴——花布老太正在购买作案工具的途中就被抓获了。


    可他有多害怕呢。


    会不会有心理阴影,会不会因为别的受伤,听说还给宁蓝用了迷药……他非得要这群人千倍万倍付出代价。


    魏学林得到他答案,笑了一下,似乎完成任务,浑身都放松下来。


    他低头转生对手机低语汇报:“对,先生,已经找到了,正在过去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啊啊我还以为这章能写到小蓝被妈妈接回去,没想到超了点儿,明天发大肥章正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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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亲子鉴定和收养证明


    魏学林和魏正文通完电话, 和庄非衍一起坐上了前往珠丽巷的警车。


    珠丽巷7单元2栋6-2,众人很快找到了地方。


    这是幢很老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没有可视门铃, 就连单元门也是那种很老式的镂空铁门,上面有锁。


    最智能的, 大概是可以通过楼下单元门的锁联系住户, 让住户远程开门。


    警察带着人停在6-2门前,底下的同事在物业帮助下, 先尝试通过单元门智能锁联系屋内的刘强。


    这是怀柔的谈判,方便了解现场情况,尤其嫌疑人手里有人质, 更要安抚刘强, 免得他狗急跳墙, 对宁蓝做出什么不可弥补的伤害。


    刘强本来在收拾东西跑路。他没追到宁蓝, 刘家注定完了,现在他也顾不上迟迟未归的花布老太,只是脑袋上血糊糊的, 必须得先处理。


    就听到门口的单元通话被强制接通:“刘强, 我是县公安局的谈判员, 现在这栋房子已经被包围了, 我们知道了里面发生的情况。”


    刘强猛地抬头, 冷汗“欻”地流了下来。


    怎么……怎么会这么快?!


    他还不知道花布老太已经被捕。


    谈判员道:“我们现在联系你, 不是来伤害你,也不是来骂你的, 我的工作是确保这里没有人受到伤害,包括你,也包括孩子。”


    刘强没有回话, 想假装屋里没有人,但门口伸进来的窥视镜出卖了他。


    门口警察无声地跟同伴汇报,屋内只有刘强一个人,不过……


    好像看起来有血?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包括庄非衍。


    他立刻要冲过去,被警察连忙拉住,让庄非衍一定相信他们。


    这可是庄魏两家施压下被调来参与此案的优秀警员,一定要以最大的可能保护人质。


    庄非衍和魏学林是因为身份特殊,破例跟随。


    谈判员接到提示,快速分析了一下情况:“你们的情况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事情变得对大家都好一些吗?”


    “需不需要一点吃的或者水?孩子应该饿了吧,能让我听听他的声音吗?”


    然而刘强自始至终不说话,直到谈判员一声一声缓慢地询问,撬开他心防,又播放了刘鹏鹏叫“爸爸”的录音。


    刘强彻底崩溃:“你们都骗人,我出去就会被抓,根本就不会好。”


    谈判员:“也许你能获得谅解呢?孩子还好吗?孩子的……哥哥和亲人就在我旁边,我让他们和你说说话?我们知道你也是为了家里人,不要做出让局面变得更糟的选择,好吗?刘强。”


    庄非衍在警方的示意下,和刘强开口:“刘强,你别伤害宁蓝,让我听下他的声音,他没事,我就不怪你。”


    庄非衍可不是警察,刘强要被绳之以法,警察做不出无罪承诺,庄非衍可不一定。


    “刘鹏鹏我也会让他好好的,他挺乖的,你别拖累他。”


    庄非衍尽量冷静地和刘强许诺,可无论如何,众人也没听见孩子的声音。


    刘强只会懊恼万分地说:“晚了,晚了……他不在!”


    刘强是真心信了庄非衍不会追究他。


    在他看来,庄非衍说话比其他人好使多了,其实当时如果走投无路,非得要做点违法的事,为什么不拿宁蓝去威胁庄非衍呢?


    都怪张翠淑……打乱了他们思路!去相信那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人物,连面都没见过。


    好歹他们真的见过庄非衍,知道庄非衍当真是大少爷。


    只能说刘家那时六神无主,被张翠淑趁虚而入,千条万条道摆在面前,偏偏选了最荒谬无可救药的一条。


    庄非衍是死都想不出来,这群养尊处优惯了的刘家人智力低至于此,等刘强回过神来,一切都无可挽回。


    但又怎么不算他们注定会走这条路呢?刘家不是贪污受贿,就是恶贯满盈,这群人自己心虚,被鬼一敲门,轻轻松松就跟着鬼走了。


    刘强还在伤春悲秋,双手哆嗦着去开房子的门。


    那花布老太他是管不了了,自首,起码自首能让他罪行减轻点儿。


    结果刘强刚摸到门把手,门就被轰然一声踹开,庄非衍目眦欲裂,拽着刘强的衣领怒声质问:“什么晚了,你把他怎么了?!”


    从谈判开始到现在,一声孩子的声音都没有。


    警方觉得不能再拖下去,联想到屋内有血,庄非衍更是一分钟都等不下去。


    刘强被踹开的门飞撞出去,弹开半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


    “宁蓝呢?宁蓝呢?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你们刘家人全部偿命!”


    庄非衍接近疯狂,刘强被他的神情吓得手脚并用,在地上胡乱扑腾:“我、我没把他怎么!他跑了,不在这里,他……”他把我打了。


    “哥哥!”


    宁蓝听到开门和庄非衍的声音,终于敢从沙发底下出来,眼泪夺眶而出,用尽全力跑向庄非衍。


    “?”


    刘强的话卡在喉咙眼儿,表情空白地看着宁蓝:“……?”


    见、见鬼了?


    距离宁蓝躲进沙发,到刘强被破门,前后一共也就二十来分钟,宁蓝没被找到很正常,只是刘强万万也没想到,他居然就在房子里!


    不是?那他爹的,艹,宁蓝要是在他手里,再怎么说也能跟这些警察不然庄非衍谈谈条件啊!


    刘强突然比所有人都崩溃,脱口而出:“你从哪儿出来的?!”


    警察怪异地看着他,为他铐上手铐,见宁蓝灰扑扑的,哭得豆大的泪一滴滴往下砸,可怜得紧。


    但有力气哭,除了一身乱七八糟,应该没有大碍。


    宁蓝浑身发抖,扑到庄非衍怀里:“呜呜呜哥哥,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庄非衍也懵了一下,旋即紧紧将他抱着:“见到了,见到了,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来晚了……”


    庄非衍不敢想象,要是宁蓝在这里出事,自己会怎么样。


    他擦着宁蓝脸上的眼泪:“没事了……哥哥来接你回家,你怎么从沙发下面出来?有没有痛,有没有受伤?”


    宁蓝摇头,又靠在庄非衍身上,小小声:“我躲起来了。”


    警察也来询问宁蓝情况,了解之前发生的详细过程。


    当宁蓝说出他逃出去后没有下楼,又回来躲到沙发下,刘强找不到他时,所有人都露出惊叹和怜惜的表情。


    这孩子年纪这么小,就会跟人玩儿心理战?还会忍,寻常九岁大的孩子或许早就哭得比雷还响,宁蓝硬是硬生生忍到彻底安全,连听见谈判员声音都不吭声。


    不过他做得也对,花布老太已经出去买工具,刘强没有制止她,很危险的意图,都够判他们两个杀人未遂了。


    警察安慰宁蓝,夸他沉着冷静,提醒庄非衍记得带宁蓝去医院心理,如果有阴影,要及时干预。


    庄非衍点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流程了——他幼年也被绑架过一次,对方是奔着他庄少爷这个身份来的,训练有素,最后还是贺兰飞舍身相救。


    庄非衍甚至亲眼目睹贺兰飞中枪,鲜血淋漓,幸而后来心理干预得及时,庄非衍又从小是大心脏,没留下什么后患。


    饶是如此,他也连着做了几个月噩梦。


    宁蓝……


    庄非衍抱着宁蓝,宁蓝小得一只手就能揽过来,手可以放在他身后,轻轻拍他的背。


    这孩子明明黏他,缠着他,但始终与他若即若离,好像下一秒宁蓝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存在感也像他这个人一样轻轻的。庄非衍有时不知道宁蓝究竟在想、在做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和宁蓝像两条拼尽全力而无法拧在一起的线,宁蓝独自地、默然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好像一伸手,看起来是碰到,实则是消失的虚影。


    必须得很主动,很费力,才能确定他的存在。


    但是宁蓝只是一个九岁的很可怜的宝宝。


    庄非衍无法抑制地生出心疼和愧欠,下巴又搁在宁蓝肩上:“我们回家吧,蓝蓝。”


    这一切过程太过冗长,发生这么大的事,庄非衍是再无精力回节目组了。


    他爹他妈送他下乡的核心原因也不过是改造,庄非衍觉得自己挺好的,反之晚一秒把宁蓝带回去,他就一秒不得安宁。


    宁蓝怔怔的,忽然睁大眼:“诶。”


    他下半张脸都埋在庄非衍肩膀下,因为庄非衍靠着他,所以他也把身体靠着庄非衍,学庄非衍的动作把下巴靠在他肩头:“哥哥,蓝蓝是给我取的名字吗?”


    蓝蓝。


    好好听。


    没有被这样叫过,很少被人亲密地叫过。


    宁蓝努力地在做一个很“好”的孩子,尽量掩藏着自己的任何不足,也掩埋自己的情绪。


    虽然是叫人一眼就看出他喜欢庄非衍,但从来不恃宠生娇,不仗势欺人,反正是看不出什么痕迹。


    庄非衍不说话,他就也不说话,屁颠屁颠无足轻重眼巴巴地跟着。


    其实他真的很喜欢呀。


    想要哥哥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多一点。


    但是已经很好了,再好就不乖了,他怕庄非衍讨厌他。


    宁蓝不想要被讨厌。


    宁蓝缩了缩,脸颊贴着庄非衍,这会儿才算真的放松下来:“嗯……蓝蓝没有怕了,蓝蓝怕给哥哥添麻烦,想要和哥哥回家。”


    他累得很厉害,哭也没有力气尖叫也没有力气,慢慢闭着眼,要关机了。


    庄非衍回他:“好,我们回家。”


    两人出去的路上被魏学林迎面拦住。


    “庄少爷。”魏学林视线落在宁蓝身上,一顿。


    之前从未注意过,那天在医院,最关键的也是奔着和庄非衍交谈。


    魏学林这才发现,宁蓝长得真是漂亮极了。


    一样。


    一模一样。


    难怪要接宁蓝回家,只要这张脸摆在那里——魏家上上下下,就无一人敢置喙。


    刚才宁蓝和警察的描述,听起来,宁蓝也很聪明,不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愚蠢孬种。


    魏学林的语气终于松动了点:“把小蓝少爷交给我吧,我定了今天晚上的机票,回珠川,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魏学林的行为简直像个伪人。


    他不在乎宁蓝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心理阴影,至少要让宁蓝去心理医生那儿看看吧,他吸入了迷药,怎么也得趁早去医院检查身体。


    魏学林要他今天下午就回珠川,到底干什么?魏家那老头死了,等着宁蓝回去当孝孙吗?


    庄非衍几乎肯定,宁蓝就是魏芸君的儿子。


    单纯是不知道魏学林和魏家有没有血缘关系,没偷他头发做亲子鉴定。


    做也没意义,反正不会放宁蓝离开,干脆当不知道。


    魏家到现在不公开宁蓝身份,不也是不想承认,或者说不定,他们也在等宁蓝的亲子鉴定。


    那庄非衍就更不能放宁蓝走了。


    “退了。”庄非衍说。


    魏学林表情一空:“什么?”


    庄非衍:“让你把机票退了啊,你发疯吗?他刚刚被救出来,你们什么都不管,你让我把他交给你,他是货品吗?魏家要收养他做什么,怎么,等着他回去器官配型,晚一秒你们那儿要死人了?”


    魏学林:“……”


    魏学林竟一时找不出话反驳,但还是马上解释:“不!不是的,怎么可能呢……我们绝对不会对小蓝少爷做什么。”


    庄非衍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器官配型。


    上辈子宁蓝好好的,没听说他被挖了颗肾捐了多少骨髓。


    庄非衍无力和他纠缠:“滚你的,你别烦我。”


    要不是这会儿宁蓝要紧,庄非衍都想给他两脚,也就是看在魏家反应迅速,确实在寻找宁蓝的事上起到了帮助,庄非衍给他两分面子。


    但这件事庄家也能做到,魏学林不算什么无可替代。


    说来也是,花布老太的时候,虽然庄非衍也有方法让老太开口,但魏学林究竟和她说了什么?她马上就给了交代。


    魏家这群人阴测测的,庄非衍一刻钟都不会放宁蓝离开他的视线。


    宁蓝听见两人的对话,心有所感地抬起头。


    庄非衍试探过他。


    所以,这是他的叔叔、舅舅、亲人吗?


    魏学林向庄非衍解释:“只是我家先生也很担心,想早点见到他,但先生业务繁忙,我们得尽快回珠川。”


    “我不跟你走。”宁蓝打断他,“我不喜欢你。”


    魏学林一愣。


    他道:“小蓝少爷,你——!”


    魏学林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学林,今天的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男人嗓音醇厚,穿了件纯黑色的西装,三四十岁,步子稳健。


    魏学林连忙低头:“先生。”


    魏正文笑着对庄非衍开口:“先带他去医院,好吗?也还没吃饭吧,我订些餐,别饿着孩子。”


    他蹲下来,摸摸宁蓝的头发:“我听说了,你很勇敢,小蓝,我是你的舅舅,舅舅今天才见到你,很抱歉。”


    ……


    几人在医院坐下,宁蓝去检查,魏正文开门见山,让身边的人拿了一份亲子鉴定给庄非衍。


    庄非衍翻阅,果然,上面显示宁蓝和魏正文有血缘关系,不算近,想来因为魏正文是魏家的旁系,但确确实实,二人身上都流着姓魏的血。


    “所以呢?”庄非衍问,“这能证明什么?”


    魏正文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庄非衍会反问他。


    庄非衍毫不客气,说话刀子一样:“证明你们魏家在他母亲孤苦无依,在他流落山村九年不闻不问之后,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一点‘血缘’存在?”


    气氛默了默,庄非衍把腿翘起来,一副不尊重人逐客的姿态已经显露出来:“魏先生,我之前觉得呢,魏家是看宁蓝这孩子可爱,这样的话,他被你们家收养,也算一件好事。”


    “可是你告诉我他是你们魏家的血脉?不好意思,那我更不能答应了,就今天你身边这位得力助理的反应,让我不得不想,你们魏家到底有人喜欢他么?”


    如果宁蓝在魏家不受喜欢。


    庄非衍感觉自己摸到了原因。


    ——宁蓝是魏芸君的血脉,但魏芸君怎么可能跟石头村一个穷乡僻壤喝酒把自己喝死的男人结婚?


    大概率宁蓝的出生不是自愿的,这样的话,庄家无所谓,因为宁蓝于他们而言本来就是一个外来的小孩,他不在乎宁蓝的身世。


    反而是魏家,是不是每看到宁蓝,都要想起一遍魏芸君?


    或许魏芸君在魏家是饱受疼爱的,她是魏家风光无两的大小姐,宁蓝却不一定了。


    魏学林被庄非衍点到,惶恐地辩解:“不是的,先生!我……”


    魏正文抬手,示意他不用说:“我知道。”


    “学林只是太想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一时心急。”魏正文道,“他也怕小蓝出事,回去我会惩罚他的。”


    “非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血缘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小蓝是我魏家的血脉,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之前家族内部有些……复杂的情况,导致我们没能及时找到他,这是我们的过失,我深表歉意。但现在,我们必须承担起责任,给他一个真正的家,给他应得的一切。”


    魏正文语气颇为诚恳,他这样一个长辈,虽然不是魏家的嫡系,但也是珠川有名有姓的企业家,可谓是给足了庄非衍面子。


    但门口传来的嗓音却叫他颜面扫地:“我不要,我不要和你们走,我要和哥哥在一起,我不喜欢你们。”


    宁蓝做完检查,被护士牵着手送回来,刚一到门口,就听见魏正文和庄非衍洋洋洒洒的对话。


    “哥哥,哥哥,你不要送我走,你答应我的。”宁蓝又开始落泪,“我不要什么舅舅,什么外公。”


    庄非衍连忙起身去把他牵住,转身对魏正文道:“你们听见了。”


    魏正文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阴沉了一瞬,但还是维持着平稳:“宁蓝,你年纪还小,不懂事。”


    “我们是你的亲人,会对你好的,珠川有好学校,有疼爱你的亲人,你再也不会吃苦了。”


    他这话看着是向宁蓝说,实际眼神却是不轻不重地扫向庄非衍,暗示庄非衍,他根本就不是宁蓝的谁,他没有权利替孩子做决定。


    可惜庄非衍对他油盐不进。


    庄非衍发出了极轻蔑的一声嗤笑,他对魏正文这老谋深算的城府模样不屑一顾:“魏先生,法律规定了收养也需要遵循被收养人的意愿吧,不好意思,我觉得你现在也没什么资格拿亲子鉴定和我说话。”


    这些不好言说不应该被摆到台面上的东西,被直楞楞戳破,气氛就异常尴尬。


    说得难听点儿,庄非衍不想跟他上桌子,他要掀了这桌子。


    庄非衍也一向是这个毛病,到底是什么人要跟他说话?配吗?


    魏家那老头来了他都不给面子,更别指望魏正文这神经病在这儿跟他神神叨叨,妄图拿长辈身份和血缘关系压他。


    “蓝蓝。”庄非衍叫宁蓝,“喜欢哥哥是吗?”


    其实他之前也有叫过宁蓝“小蓝”,但这会儿他非要跟魏正文对着干,管宁蓝叫“蓝蓝”。


    宁蓝无措地点点头:“喜欢。”


    “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好。”


    魏正文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庄非衍这不知死活的要干什么!居然敢这样。


    他缓缓站起来,姿态却还是优雅,整理了一下西装,透出一股从容不迫不容置疑的强势:“庄少爷,我欣赏你对小蓝的回护之心,但血缘关系受法律保护,我有权带他回归家族,你庄家虽势大,却也不能罔顾人伦法理吧?”


    像是笃定庄非衍拿不出更多的依据,魏正文懒得再和这个混不讲道理的小辈演下去。


    他耐心全无,甚至亲情的伪装也被撕破一些,嗓音隐隐带上一些挑衅和笃定。


    魏正文也正是因为等不下去,才千里迢迢来这么一个穷得都不起眼小县城,亲自把宁蓝带回去。


    他对宁蓝道:“小蓝,过来,跟舅舅回家。”


    周边的蓄势待发。


    这都是魏正文带过来的保镖助理随从,似乎只要魏正文一声令下,他们绑也要把宁蓝绑走,大庭广众,就在医院。


    气氛蓦地降至冰点,到这一刻,一道冷静威严的女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谁说庄家要罔顾人伦法理?”


    白舒楹穿了一双平跟鞋,没有声音,但她身材高挑,肩膀披着一件外套,随步伐有力晃动,看上去依旧气质凌厉。


    她手里拿了一份什么东西,随手往庄非衍身上一扔,目光投向宁蓝,定定地看着他。


    是很乖巧。


    有些慌乱,扒着庄非衍裤腿,竭力地想要往后躲,把自己藏起来。


    “……”


    白舒楹停了停。


    哦,这就是那个庄非衍说很乖,很聪明,她一定会喜欢的小孩子?像只小耗子。


    “过来,蓝蓝。”白舒楹没有蹲下去,也没有亲近地和宁蓝做什么,简单明了地说,“叫妈妈。”


    ……


    庄非衍一阵上蹿下跳,把白舒楹扔出来的文件好悬接住,他就一只手,纸张被抓得噼里啪啦作响,差点儿皱一团。


    白舒楹带了份复印件,上面赫然是宁蓝的收养证明,现在法律上他是庄家的孩子,白舒楹的儿子,庄非衍的弟弟。


    魏家就是掏出亲子鉴定,最多也就证明宁蓝还有资格抢抢魏家的继承权,但他要是把宁蓝绑走,那算人身监禁,拐卖儿童。


    庄家的律师团队可不差,不判他十年八年也够他们喝一壶。


    庄非衍就是收到了白舒楹发来的收养证明,才敢在外面答应魏学林把宁蓝带走。


    还是那句话,他又不是警察,他都能承诺刘强不受法律追究,驴两下魏学林又怎么了。


    解释权归庄非衍本人所有。


    待魏学林看完收养证明,传阅给魏正文,魏家人大惊失色,尤其是魏正文,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水。


    “你……你们……!”


    庄非衍竟敢摆他一道!连整个庄家也把他蒙在鼓里。


    庄家明面上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庄非衍对宁蓝这个弟弟有些感情,魏正文听魏学林说庄非衍同意了节目结束让魏家接走宁蓝,还以为只是庄非衍英雄情结发作,没见过宁蓝这种可怜小孩儿。


    想不到在这儿等着他。


    宁蓝倒是反应很快,感受到庄非衍轻轻推他的背催促,瞬间明白是什么情况,“哒哒”跑过去抱着白舒楹腿,一鼓作气喊:“妈、妈妈……”


    他从没见过白舒楹,不好意思抬头看白舒楹,心里又很紧张,呜呜,会不会、会不会很冒昧,新妈妈会不会不喜欢他?


    宁蓝又要将手收回来,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柔地牵起来。


    白舒楹眼里含一点温和的笑:“好孩子。”


    她这才看向魏正文,接着道:“宁蓝现在是庄家的孩子,我是他的妈妈、法定监护人,你说谁要罔顾人伦法理?这是污蔑,庄家可以告你诽谤。”


    魏正文像被定住,方才在室内强撑的从容和得体冰消瓦解。


    白舒楹的言行到底要表达什么,昭然若揭了。


    此时要是和庄家硬碰硬,显而易见也没有好结果,于情魏家确实亏欠宁蓝,于理,现在宁蓝上进别人家户口了!


    魏正文死死盯着两人,紧紧攥着那份被他捏得变了形的亲子鉴定,脸上的温情假面彻底碎裂:“好,好……”


    他竟被气笑了:“庄家是吧……给我等着!”


    说完,魏正文不再停留,带着魏学林一挥手:“走!”


    连看也没再看宁蓝一眼。


    白舒楹这才轻轻冷笑一下:“哈。”


    病房空旷下来,她侧头看庄非衍:“好了,不和我说说吗?”


    “——你们真是弄得满城风雨,很有活力啊。”


    ……


    宁蓝被塞进去机场的车,懵懵地看庄非衍:“哥哥,我们不回去了吗?”


    庄非衍恹恹地坐在车上:“回去个毛啊,烂怂节目组差点闹出人命,我不找他们事儿算好了,还敢要我回去收尾?”


    大不了赔节目组违约金,问题是节目组敢来要吗?


    庄非衍被白舒楹骂了一通,狗血淋头,再活一辈子也没在他妈面前讨到什么好,这会儿满腹郁闷。


    白舒楹倒是没有表露什么。


    她已经和庄非衍聊过,大概知道了宁蓝上辈子的情况,对于儿子重生这件事,白舒楹心里再有惊涛骇浪,这么多过去,情绪也消化了。


    她对孩子的耐心要多些。


    见宁蓝拘束地坐在车里,白舒楹伸出手:“别理他,你叫蓝蓝是吗?都结束了,阿姨……妈妈会照顾你的,家里给你准备了舒服的房间,还有新玩具,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宁蓝看着白舒楹的手,浮想联翩。


    他刚刚握过她的手,柔软温柔,很舒服。


    但是毕竟是情急之下,不然他就要被坏东西带走了!


    这会儿情况缓和,白舒楹向他伸出手,宁蓝还是有些害羞,然而他和白舒楹的第一步破冰又在医院里那么简简单单地跨过去,连“妈妈”都叫出来,宁蓝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不应该害羞。


    白舒楹见他没动作,把手收回去,也不生气。


    这孩子有些内向,她知道的。


    但忽然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挤到她手边,宁蓝一字一句地说:“嗯,会喜欢,谢谢妈妈。”


    “可以叫你妈妈吗?”他乖乖地问。


    白舒楹失语片刻,笑起来:“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呢?”


    宁蓝的心彻底放下来:“唔,谢谢妈妈!”


    奇奇怪怪的小朋友,但也不讨嫌。


    大抵是吃了很多苦,看着瘦瘦小小,唯唯诺诺,惹人心疼得很。


    也难怪庄非衍会想带他回来。


    “你之前的家里,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白舒楹问,“我让人去给你们把行李带回来。”


    宁蓝和庄非衍的行李大部分在石头村,但他们两个肯定不会再回去。


    这些会叫小宋收拾好,带回上宁城,也算是拯救小宋于水火,让小宋早点下班。


    宁蓝拨浪鼓似的摇头。


    他最最重要的,就已经送给哥哥做礼物了,但是没有给妈妈准备礼物哎……


    宁蓝眨巴着眼,又愧疚起来,庄非衍搓搓他脑袋,和白舒楹交谈余下的事情。


    “你和他先回上宁,我坐晚一班飞机。”白舒楹道,“警方那边还要再沟通一下,我去,他需要好好休息,记得回去让家庭医生来看看,有什么及时去医院。”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庄家带了几个得力助手过来,也不再需要庄非衍留在这边操心。


    庄非衍点头,眼里也有点笑意:“好,妈,辛苦您了。”


    车子在机场停下,机场来人来接宁蓝和庄非衍。


    宁蓝头一次进这种简直金碧辉煌的地方,比医院还要豪华!还要热闹!


    两人一路安检,庄非衍带他在头等舱坐下来。


    宁蓝表现得精神十足,看起来,这些新事物的冲击让他短暂地忘掉了被张翠淑和刘强绑走的害怕。


    蛮好。


    庄非衍给他叫餐,要牛奶,几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抵达庄家的大门。


    宁蓝呆呆仰头看着,庄家相当于是买了块地,别墅如巨柱擎立,穹顶傲然,奢侈磅礴,透过门,还能看见院子里的喷泉。


    “哥、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去商场?”宁蓝问,“不是回家吗?”


    话音未落,一阵响亮的狗叫。


    一条硕大的黑狗随门开,猛地窜出,差点扑倒庄非衍!


    狗尾巴一摇一摇,像个螺旋桨,庄非衍打着石膏,接受不了这种热情的相迎,捏着狗嘴筒子把狗调转一个方向:“去去去去去,活着呢活着呢,大黑,行了行了。”


    狗原地旋转一圈,狗爪子在地上踩得“啪啪啪”的,忽然又看到旁边的宁蓝。


    它伸这个舌头,尾巴又兴奋地甩起来,庄非衍正在跟宁蓝说:“这就是家……卧槽!”


    宁蓝发出一声呜咽:“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唔唔!”


    宁蓝被狗扑辣!


    狗嗅之。


    新的味道,庄非衍的味道,熟悉又不熟悉,新鲜。


    狗狂舔之。


    宁蓝:“呜哇哇哇哥哥他要吃掉我了TT!”——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开始受过最大的委屈是被狗舔。


    第43章 节目篇结束


    大黑是庄家养的狗, 上辈子已经垂垂老矣,临近离去了。


    庄非衍看着如今还青春活力的大黑,有些感慨, 拍了拍大黑的脑袋,将它从地上掀了起来。


    “别舔了, 笨狗。”他对大黑脑门儿拍了一下, 力度刚刚好,懵比不伤脑, “吓到你……你弟弟了。”


    呵呵,以前把大黑当哥,现在看大黑像儿子, 但宁蓝年纪又很小, 辈分全乱了套了。


    宁蓝被大黑压在地上, 一开始害怕得不行, 但很快他就发现大黑没有恶意,只是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脸上身上拱来拱去。


    等庄非衍把大黑弄开,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抽搭着说:“呜……哥哥。”


    “大黑也是哥哥吗?哥哥是狗。”


    庄非衍:“……”


    怎么说话呢。


    不仅辈分乱套, 种族也乱套了。


    “那你是小狗。”他说。


    宁蓝:“?”


    宁蓝深思了一下:“汪汪。”


    庄非衍大惊失色。


    庄非衍:“你是小猫。”


    “……咪咪?”


    “小羊羔。”


    “咩。”


    宁蓝回答完, 绞尽脑汁, 迟疑地问:“……哥哥, 我不能是人吗?”


    “那哥哥也不是狗。”庄非衍道, “狗可以是哥哥。”


    这一连串把宁蓝给绕晕了。


    他迷瞪瞪地看了大黑几眼,大黑甩着舌头口水直流, 看起来又是一副要吃小孩的模样,又看看庄非衍:“喔。”


    不管了先答应吧。


    庄非衍看着他,“噗嗤”笑出声来:“你怎么说什么应什么啊!”


    他好像发现了宁蓝的新开关, 这小兔崽子真是来者不拒,有求必应,看得他想上去戳他两下。


    “好了进去吧。”庄非衍道,“你还在门口有神秘仪式呢。”


    这一通叽里呱啦的交流冲淡了一点宁蓝对庄家因其过于奢华而产生的震撼,继而产生的畏惧。


    他牵住庄非衍的手,亦步亦趋诺诺地跟随庄非衍进去。


    管家替他们开了门,接过庄非衍脱下的外套。


    玄关处摆好了为宁蓝准备的小鞋子,宁蓝换鞋的时候忽然一愣,他在鞋柜上看到了宁遥的鞋子。


    “……”


    宁蓝低低垂下眼,一瞬间,又有点低落下去。


    但他也很担心宁遥。


    弟弟还好吗?


    妈妈……不,现在是张翠淑,张翠淑被警察抓走了,宁遥会怎么样?


    庄非衍发现了宁蓝的情绪:“别多想,他马上就离开了。”


    张翠淑锒铛入狱,宁遥肯定不会也不能再在他家待下去,管家极有眼色地过来收走了宁遥的鞋子,好像这个家没有宁遥的踪迹存在过。


    宁蓝问庄非衍:“弟弟会去哪里呢?”


    “福利院吧。”庄非衍回他,“社会机构抚养,和我们没关系。”


    倒不是没想过把宁遥弄白舒楹实验室里去。


    但宁蓝生物年龄只有七岁,这太人神共愤了,非自愿人体实验是一个豁口,有些事不能试探底线,白舒楹很聪明,她不会开这个口子。


    何况,样本只有一个,没有参照物,除非白舒楹送出去自己的亲儿子。


    她归根结底是一个生物人,不是神,也不是冰冷无情的机器。


    宁蓝点点脑袋,庄非衍等他换好鞋:“走吧,带你去看看你房间。”


    两人上去的途中,碰上庄序秋从中路过。


    庄序秋向庄非衍瞥来一眼,视线兜兜转转,停在宁蓝身上。


    庄非衍也看到他。


    庄非衍伸手拍拍宁蓝,拉开房间门:“你先进去。”


    宁蓝畏怯地应声,看了眼庄序秋,不再说话,跑进房间里。


    一进门,宁蓝就张大嘴,“哇”了一下。


    他以前觉得在宁家的房间就已经很好了!


    有被子、有床,虽然墙壁灰漆漆,还很粗糙,但也能遮风避雨。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房间,宁蓝被震惊得都说不出话。


    暖黄色的墙壁,如同阳光洒进来,地毯是柔软厚实的云朵形状,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书桌,旁边是装满彩色绘本和新奇玩具的柜子。


    而在整个房间里,大大小小到处都是可爱柔软的毛绒玩具。


    白舒楹觉得他挺喜欢那只熊的,所以让管家准备了格外多小玩偶,一堆玩偶趴在床上,最中间的位置空出来,等着那只最大的玩偶熊。


    门被“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庄非衍站在外面,侧身靠在门框,低声对庄序秋道:“之前的事别让我抓到把柄。”


    宁蓝横遭变故,庄非衍不觉得是张翠淑歹念升起,穷凶极恶的主意。


    但刘思思只听到只言片语,案子还在办理,具体情况不明。


    看魏学林的反应,和魏家不像有关系。


    那就只剩下庄序秋。


    这疯子。庄非衍想。


    但他也没有对庄序秋说更多的诸如狠话的内容。


    没必要了。上辈子庄序秋就没弄赢他,这辈子庄非衍对嘲讽威胁一个十八岁的疯子也没有兴趣。


    看着庄序秋身影停在走廊上,庄非衍轻轻开口:“如果我是你,就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庄家足够庄序秋过一辈子常人触及不到的奢侈生活。


    庄序秋如果老实本分,庄家真的不缺他这一张嘴,名下几家分公司的分红给出去,多少人羡煞红眼。


    庄非衍说完,再次打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庄序秋静静地站着,捏紧拳。


    宁蓝就这样被庄非衍堂而皇之接进家门,甚至办好了收养手续,法律意义上现在他是庄岐山和白舒楹的儿子,就连庄家的继承权他都有份儿!


    而他呢?他明明是真正的流着庄家血的人。


    庄序秋死咬着牙,拳头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指甲也嵌进肉里,也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


    庄非衍一进屋,就看到宁蓝扑在床上,脑袋埋在被子里。


    “干什么!”他指责一声,“还没洗澡呢,外面穿过的衣服不许穿着躺在床上。”


    “噢!”宁蓝从床上撑起来,委屈地坐在床边。


    庄非衍看他可怜巴巴,但又按捺不住眼珠乱转,在房间里到处看。


    叹口气,挨着他坐下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哈,那边还会给你安个沙发。”


    宁蓝抱着怀里的小玩具,扭头看庄非衍。


    他也不吱声,庄非衍被他看得不明所以,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宁蓝摇头。


    “……哥哥,你对我真好。”他小声说,“谢谢哥哥。”


    “……”


    庄非衍的心微动了一下。


    啧。


    卖乖。


    不是挺可爱的吗?不放他去魏家真是做对了。


    他捏着宁蓝的脸:“那你也要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白舒楹宁蓝见过了,庄岐山这段时间业务繁忙,因为要更改开发地的事情,很多地方都得重新考察,他连轴转。


    庄非衍打算等他空了带宁蓝见见他。


    宁蓝挨个记下:“那刚才那个哥哥呢?”


    宁蓝知道庄非衍肯定和那个哥哥说话了,那个哥哥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那个不用管。”庄非衍道,“你别搭理他,他说话你也不要听,不要单独和他在一起,如果欺负你,或者让你觉得不舒服,就和我说。”


    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庄非衍要把庄序秋弄走,庄序秋吃了庄家这么多年饭,该让他知道他是庄岐水的儿子,不是庄岐山的。


    他二叔游手好闲吃喝嫖赌裆也管不住,庄家替他养庄序秋那么多年算是仁至义尽。


    当初也是因为不想把庄序秋放给董事会那群老奸巨猾的货色,没想到不需要庄序秋耳濡目染,有心人只要别人轻轻一教唆,就当真觉得全天下都欠他。


    “哦!是坏东西,哥哥不喜欢。”宁蓝大声说,“我不会和他一起玩的><”


    “嗯,很乖。”


    “那管家叔叔呢?刚才进门对我打招呼的阿姨呢……”


    他一个一个把这些对他释放善意的人记下,庄非衍心都化了,戳他太阳穴:“怎么不多记点你哥我?”


    “哥哥最好了嘛,最喜欢哥哥。”


    “哥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庄非衍陪他在房间里坐了会儿,网上,关于此事的蓝底白字通告也发了出来。


    经公安机关依法侦查,现已查明:犯罪嫌疑人张某淑、刘某强、刘某志、花某太涉嫌共同实施绑架儿童、故意杀人(未遂)及教唆杀人等严重犯罪行为。目前,三名犯罪嫌疑人已被警方全部抓获,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另经初步调查发现,涉案刘氏家族成员还涉嫌长期参与贪污受贿等重大经济犯罪,相关案情复杂、时间跨度大,现已由纪委监委及公安机关成立联合专案组,依法深入开展全面调查工作。


    特此通报。


    警方还对拐卖绑架事件中提供线索的市民进行了嘉奖,庄非衍点开一看,正是那名出租车司机。


    司机拿了两千奖金,手里握着锦旗,喜气洋洋面对镜头接受采访:“那小孩儿一上车我就觉得不对,一句话也不说,睡死了,我还以为有急病,说把他们拉儿童医院去,他们非要往边边角角走。”


    “然后下车的时候,我没那么多现金,少两块钱,这老太婆居然不找我闹,她这个造型,能不要我那两块钱?”


    “我看那孩子留了个什么在车上,我就去看,一看是朵小红花,哎呀妈,写的今天的日期,富仓村,宁蓝,那富仓村离这里这么远,他俩人能对劲儿?我马上就跟警察举报了。”


    “……”


    采访发出来没多久,节目组也发布了声明。


    他们倒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


    庄序秋在节目组里买通的几个人全被抓出来,一一追责,询问怎么处理——这些是给庄非衍看的。


    其他的,节目组配合警方提供了录像证据,证明张翠淑对宁蓝多有虐待,同时为了保护未成年人隐私,节目组停播宁遥的篇幅。


    而庄非衍,因为照顾宁蓝,也退出节目。


    直播至此结束,后续会有剪辑好的成片录播。


    宁蓝好奇地凑过来看,他这段时间认了一点字,虽然大量行文看起来有些费劲,但配着图片,那些图片还是熟人,勉勉强强看得懂。


    “思思呢?”宁蓝问,“她的爸爸妈妈被抓了,思思怎么办呀,也要去福利院吗……”


    宁蓝听说了,是刘思思和刘鹏鹏帮他报了信,否则,他可能就坚持不到庄非衍来救他了。


    宁蓝不想要刘思思变成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他没有见过刘思思的父母,对网上铺天盖地关于二人的征讨与罪行揭露不清楚。


    庄非衍又rua他头:“他们犯了不能被原谅的错,当然要付出代价,不过刘思思应该不会去福利院。”


    白舒楹找了当地刘家的远房亲戚,有一户口碑不错、清廉的教职家庭生不了孩子,愿意抚养刘思思和刘鹏鹏。庄家替两人负担了学费和开销,如果她争气,她的留学梦也不是完不成。


    除此以外,有庄家这层关系,没有人敢欺负刘思思,她的一生已然会比旁人坦荡,刘思思鬼精鬼精,也不会受委屈。


    “等刘思思的爸爸妈妈付完代价,他们就团聚了。”庄非衍看宁蓝还是闷闷的,安慰他,“所以不要做坏事,做坏事就会和重要的人分开,要做好孩子。”


    宁蓝答应他:“嗯嗯,哥哥一定不会做坏事的!”


    庄非衍:“?”


    庄非衍:“……”


    “你这兔崽子……”他被宁蓝气笑了,一脚……哦不一把扯过宁蓝手里的兔子玩偶,搓搓搓搓rua成一团,“啪唧!”扔在墙上。


    宁蓝:@?);-&!!


    宁蓝:“呜呜呜哇哥哥好凶哥哥做坏事了!”


    两人在屋子里闹了一通,庄非衍上身躺在床上,宁蓝趴在他胸口上休息,累得小声喘气。


    庄非衍低眼看了看他,不太能看见,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凭感觉用手摸宁蓝的头。


    唉。


    他叹口气。


    恍若隔世,有生之年还有这画面呢。


    ……手感还挺好。


    再搓两下。


    ……


    房间内。


    宁遥跪坐在地上,无助而惶恐地看庄序秋:“不、不是,不要……求你了,给我个机会,求求你!”


    张翠淑被抓。


    宁遥的计划全数落空。


    庄序秋不想看到宁蓝被魏家收养。光在庄家里面,庄非衍已经够难缠,如果让宁蓝和魏家搭上关系,庄非衍作为宁蓝的大恩人,有魏家的涉入,庄序秋在董事会那群人眼里的地位就更加岌岌可危。


    宁遥既然向他表以忠心,他妈妈又是宁蓝的后妈,待在宁蓝的身边,机会多多。


    庄序秋就要求张翠淑把宁蓝弄走。


    宁遥嫉恨极了宁蓝,巴不得宁蓝赶紧去死,于是也要求他母亲,最好让宁蓝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现在全部破裂,张翠淑还在接受审问,庄序秋一想到庄非衍跟他说的那句话,就全身烦躁,掐死宁遥这败事有余玩意儿的心都有。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庄序秋冷漠地审视他。


    宁遥还想争取:“我、我,我知道很多事情,我是重生的!你们做生意肯定用得上我,未来房地产会被时代淘汰,流行ai人工智能,直播互联网……我全都知道的,别让庄家收养宁蓝,我有用多了,我比他有用很多!”


    “你——”庄序秋刚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


    他接听起来,握着手机的手骤然钻进,指节捏得发白。


    只听里面的人说:“堂少爷,那边夫人的意思,送你去国外留学……过两天就走,offer已经递交了,让你先去国外熟悉情况……”


    作为豪门的子弟,虽然庄序秋不是亲生的,但语言证书早早就考下来,是他自己不愿意出国留学。


    那时庄非衍刚读初中,在美校入学,庄序秋觉得庄非衍年纪小,又不在国内,是他渗入庄家、和庄家各个董事股东打好关系的好时机。


    至于学业,以后再说。


    而后庄非衍放假回国路上遭逢绑架,庄家忧心他的安危,让庄非衍在国内读了高中,打算等他成年了再送他出去。


    庄序秋就更不想离开了。


    他本来就只是堂少爷,要是不抓住机会,怎么能赢得过庄非衍?!


    庄家对他的学业安排也一向由庄序秋自己,可现在,白舒楹却要赶他出去……


    “伯母……你好狠的心啊……”庄序秋喃喃道。


    他想了许久,忽然被宁遥拽他裤腿的动作一惊,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


    庄序秋盯着宁遥。


    宁遥脸上还挂着失措的表情。


    他踢开宁遥,半晌:“我没有办法改变庄家的决定。”


    宁遥心如死灰。


    但庄序秋接着道:“我确实不能代替庄家收养你,但是,我知道另一个去处。”——


    作者有话说:快马加鞭地交代完了,俺要写新篇章了。


    上学去吧宁小蓝!


    第44章 宁蓝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宝宝


    宁蓝没有在庄家看见宁遥。


    也许是庄家太大, 也可能是庄家动作太快,宁遥被麻利地打包送了出去,以至于宁蓝除了刚来时看到鞋柜上的一双鞋子, 几乎没有感受到过宁遥的存在。


    同样消失的还有庄序秋。


    庄序秋的签证、语言证书、各项材料都是准备齐了的,白舒楹不愧是庄非衍的妈妈, 庄非衍其实继承了她一些性格和思维。


    庄非衍前脚刚想弄走庄序秋, 白舒楹就已经雷厉风行地把庄序秋送出了国,毫不拖泥带水。


    庄非衍也趁这个机会要好好处理重生后的事。


    在石头村浪费了一个月, 虽然影响无足轻重,但也丢失不少机会,这辈子未雨绸缪, 足够庄家更上一层楼, 他更早坐稳继承人的身份。


    所以宁蓝在接下来的几天没有怎么看见庄非衍。


    他在家里闲闲逛逛, 不知去哪儿, 庄非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宁蓝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在屋子里总是有佣人跟着他,宁蓝不太习惯, 虽说在外面院子也会有佣人管家远远地看着他, 但室外空气要好一点!植物也生长得很好, 空气清新, 宁蓝喜欢外面一点。


    大黑这两天已经和他混熟了, 宁蓝坐在秋千上面轻轻地摇, 大黑就趴在秋千边,头枕在前腿小憩。


    日光斜斜地照下来, 宁蓝穿得很漂亮,佣人们给他换了非常好看的小衣服,他像个等比放大的bjd娃娃, 头发丝因为从前的营养不良透出一点黄,竟在这个时候也显得像油画或是特意而为。


    宁蓝看到庄非衍从外面回来,丝滑地从秋千上下来,欢快地跑过去,嘴里叫:“哥哥哥哥!”


    小鸡似的。


    叽叽喳喳的。


    庄非衍由着他抱住,捏他面颊:“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宁蓝比正常同龄人瘦小一些,但也还好,他今年才九岁,为时不晚,从现在开始补充营养应该补得回去。


    “吃啦……”宁蓝贴着他手蹭蹭,“不喜欢吃苦瓜,那个花花绿绿的辣椒也不好吃,涩涩的……但是我全都吃干净了。”


    宁蓝不喜欢吃苦瓜,不喜欢吃彩椒,但是他很懂事,不会浪费粮食,在营养师饱含热泪的眼神下全都塞进了肚子,然后趴在桌上疯狂打嗝返yue


    营养师感动得要死了:“天使,天使啊!”


    老天奶,天知道从前给庄非衍配餐的时候这位少爷有多挑食,木耳菜太黏腻了,不吃,秋葵滑不溜秋的,恶心,鸡肉做柴了,喂狗,什么蒜蓉西兰花,蒜太多了吃完嘴臭,也塞给狗吧。


    庄非衍是西瓜有颗籽都不吃,更不要说苦瓜彩椒这类小众点的食物。


    营养师看着宁蓝一边“yueyueyueyueyue”一边“咕咚”把菜往肚里咽,巴不得给宁蓝做一辈子饭。


    宁蓝掀起眼皮,抱着庄非衍的腿摇晃:“可不可以不吃那个药片片啊……好苦,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吃那个?”


    宁蓝说的是复合维生素,他每天要吃维生素和鱼油,每周要喝3-4种不同的补剂,早晚还要喝一杯牛奶。


    虽然看起来像灌药,但不过短短几天,他确实肉眼可见地气色好了不少,起码脸蛋红润起来了。


    庄非衍残忍地拒绝他:“不行。”


    “要先吃一个月,后面按身体情况再给你调整,觉得苦的话,我让他们给你换点儿维生素软糖。”


    但维生素软糖的营养价值和对症下药的维生素片又不一样,到时候可能要狂塞一堆,含糖量太高,想到这点,庄非衍又问宁蓝:“换牙没?”


    “唔!换了一点点。”宁蓝张开嘴,供庄非衍检查。


    庄非衍卡着他下巴上下左右查看,听他口齿不清地说:“以全饭过萌啊,大啊也到过……(以前换过门牙,大牙也掉过)”


    宁蓝第一次换牙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


    魏芸君不在他身边,张翠淑不在乎他身体,不会给他检查。


    他看到自己牙齿掉出来,口腔里还有血,舔舔,难尝的铁锈味。


    正好是张翠淑开始转变,对他越来越差的时候,宁蓝觉得世界上没有人再爱他了,得了绝症要死了很可怕,但也不是坏事。


    他偷偷地把牙藏起来,直到后来被别的小孩围在一起欺负,看到别的孩子也有掉牙。


    那孩子呲个大牙,门牙无影无踪。


    旁边的人嘲笑:“哎呀,你没有门牙,丑死了!”


    “那怎么啦?我妈妈说换牙就是长大了!把我的上牙埋到了门槛低下,以后我就会长高高的。”


    “为什么我妈妈把我的牙扔房梁上呀?”


    “因为上牙要埋在下面,下牙要扔到上面啊。”


    宁蓝听他们对话,晚上回到家后,把牙齿翻出来,趁夜色小心翼翼把牙齿埋到柴房门槛底下。


    原来不是生病要死了,原来可以长高呀……


    其实宁蓝有偷偷地、悄悄地,努力照顾自己。


    庄非衍看完他口腔,觉得没什么问题。


    宁蓝身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真有的话,体检医生早就告诉他了,张翠淑当时谎称宁蓝有心脏病,医生还着重检查了宁蓝的心脏,确定一点问题没有。


    为此宁遥又被口诛笔伐一顿。


    小小年纪,竟然说谎不眨眼!真是心思深沉,恶毒极了!


    “给你换点儿糖吃。”庄非衍吩咐管家,让管家转告营养师,隔三差五把维生素给宁蓝换成软糖,让他换换口味。


    向宁蓝一板一眼强调:“不许吃多了,我会检查。”


    宁蓝嘟囔:“才不会呢……”


    他可乖了!


    旁边的管家听见二人对话,笑道:“少爷,小少爷很懂事的,我们会定期带他去做口腔检查。”


    庄家因为白舒楹和庄岐山业务繁忙,基本都是庄非衍在照顾宁蓝生活,这两天庄非衍事多,宁蓝倒和家里的佣人们熟悉一点。


    他跟着管家的话,骄傲地挺胸:“嗯嗯,特别懂事!”


    宁小蓝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宝宝。


    一定不会做坏事惹麻烦的!


    “贫吧你。”庄非衍嗤他,转头问身旁的管家,“他学籍办下来了吗?”


    宁蓝是石头村的,户口迁到了庄家,学籍也要跟着挪过来,前几天吩咐给了底下的人去办,这几天都是家教老师在家里教他认字。


    管家回:“办好了,转到了上宁最好的小学,过几天下周一,就可以送小少爷去上学。”


    宁蓝在上宁小学里读三年级,面试时他很聪明,完全可以跳级,就算是四五年级的题交给他做也简简单单。


    但考虑到他没有学过英语,希望小学教育资源差,学校还是给他安排到三年级,打打基础。


    庄非衍颔首:“那给他多备点儿学习用品。”


    他蹲下来问宁蓝:“这两天在家有没有无聊呀?过两天就去上学了,开心吗?”


    “开心!”宁蓝在旁边听着,“不无聊,小张姐姐会带我去玩,小徐哥哥会给我做好吃的,而且家里很大,我还没有认清楚家里的路怎么走呢……”


    庄家光院子就有前院后院两个,宁蓝这几天光是在家里蹦蹦跳跳,就够消耗精力,每天饭后佣人还会带他出去散散步,没事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庄非衍感到自己真是养了个小孩儿,养了只小兔,养了只小羊羔小狗小猫旅行青蛙。


    但每每听完宁蓝的汇报,又甚感欣慰:“很好,来给我讲一下今天学了什么功课……”


    两人的身影一大一小随着进屋消失,管家看着二人的背影,也露出笑容。


    谁不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呢?


    听说小少爷以前受了不少苦,他那个狠心的后妈竟然就因为接受不了别人过得好,就要杀了他!


    张翠淑在审讯室里咬死口风,她就是看不惯宁蓝过好日子,凭什么她的儿子宁遥还没过上好日子,宁蓝可以翻身?


    她就是要弄死宁蓝,毁了宁蓝,至于“大人物”,全都是她编的。


    刘家那群蠢货,居然连一段录音都信,那只是她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东西,刘家信以为真,病急乱投医,认为真的有“大人物”,代替她去谋害宁蓝。


    “可惜他们没得手!”张翠淑在看守室神情激动,说话恶毒,“怎么就没得手呢……?那个小贱种,我让他活,怎么不能让他死?!我看他就烦,就恶心,我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在种种她虐待宁蓝的视频线索佐证下,张翠淑的言论更令人发指。


    她的电话是打给宁遥的,宁遥只有七岁,张翠淑咬死了不承认,也没有人能证明那电话和宁遥或是庄序秋有关。


    据律师透露,张翠淑不知悔改,社会影响恶劣,至少要判十年。


    庄非衍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冷笑一声。


    让庄序秋逃过一劫,该不该夸他运气好呢?


    不然就奔着教唆杀人这条,庄序秋就够身败名裂。他是绝不相信,张翠淑那鼠目寸光的女人会独自一人做出这种事。


    前世宁蓝被魏家收养,也没见她扭曲如此啊?


    但事件结果也在他预料范围内。


    白舒楹可能也早就知道,哪怕张翠淑的证词指向庄序秋,董事会也不会放任庄序秋出事,所以才早早把庄序秋流放国外。


    庄序秋在董事会里,还有几个老货买股捧着,只希望有朝一日,从龙之功,把庄家瓜分得干干净净。


    哈。


    董事会。


    庄非衍眸色暗了暗,摩拳擦掌,兴奋以待。


    等着瞧吧。


    ……


    宁蓝在家又待了两天,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


    庄非衍把徐素芬接来了上宁城,这个小老太太在石头村待了那么多年,终于可以离开,庄家顺便帮她登了记,让她去寻找自己的家人。


    虽然经年日久,希望渺茫,但也总该有个盼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徐素芬的精神状况居然好多了,身体也好了些,每天都坚持下地走动走动,说自己要再活两年。


    宁蓝在徐素芬家吃完午饭,高兴地去帮徐素芬洗碗,被李村医连忙阻止。


    现在的李村医被吊销执照,虽然他执照也早就没有了,但在蔚蓝集团找了个药代的活计,因为有点儿医疗知识,工作做得也还行。


    生活总算步入正轨。


    宁蓝离开前,笑眯眯地对徐素芬挥手:“我走啦,徐奶奶,明天我就上学去啦。”


    徐素芬挥着手,流下泪来。


    李村医没孩子,所以她一直将宁蓝当作自己的孙子来看,如今看见宁蓝脸也有肉了,眼里也有光了,感动得无以复加。


    “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啊……”她喃喃,“谁说他是丧门星,明明就是好孩子,是福星啊!”


    希望宁蓝一辈子都这样快乐。


    那她临终前,就算抱不上亲孙子,也瞑目了。


    第二天,宁蓝没等佣人叫,一大早就起来,主动整理好书包,欢欣雀跃地喝完牛奶,等佣人送他去上学!


    终于终于可以读书啦。


    妈妈喜欢聪明的小孩,爸爸……爸爸太忙了总是回来很晚!都没有怎么见上面,偶尔一两面也只是问他还适应吗,有没有要求。


    哼。不管啦不管啦。


    他会考100分变成特别聪明小孩,让爸爸妈妈哥哥都开心的!


    佣人送他到学校门口,确定宁蓝进了学校才离开。


    迈进校园第一步,宁蓝还没进教室,就被迎面而来在教室门口撞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喂!你干什么?挡到我的路了知不知道?”一个健壮的小男孩双手叉腰,指着宁蓝,“你……你……耶?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同学?”


    还没等宁蓝回答,男孩惊声叫了起来:“可恶,你怎么没有戴红领巾?!?!今天是星期一,会被扣分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好小孩(小弟(喂


    后面的内容大概是慢慢去揭开上辈子吧,没有前面那么压抑,会在剧情里夹一些萌萌哥弟小日常和小蓝上学实录,大家一起养崽崽[奶茶]


    我必须要写“我哥敢赤石”“我哥也敢”“我哥敢让人赤石”这个情节……


    庄非衍:?


    然后,明天上夹子啦[撒花]


    为了保一下排名会在明晚23点左右再更新,大家不要等空,感谢订阅[撒花][撒花][撒花]


    第45章 插班生


    小男孩身强体壮, 比宁蓝高出一个头,这时却比宁蓝没站稳险些摔倒还慌张。


    宁蓝两手像划船一样划了半天,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还没说话,对方突然一溜烟儿地跑回去, 从门口消失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兴师动众的骚乱:“沈长青你进进出出干什么?有病啊, 我不让你进去。”


    沈长青:“别骂我了,辛慧, 门口有人没戴红领巾,快帮我把桌子里多的那条掏出来。”


    叫“辛慧”的女孩子闻言,惊疑:“谁呀?今天星期一诶, 谁没有戴红领巾?”


    沈长青:“不认识。”


    辛慧:“?”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们班的?”她问。


    沈长青理直气壮:“他胸牌上写着啊, 三年级一班, 老师不是说今天要来插班生吗?”


    上周五老师就说了, 下周一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他们班,听说还是特别优秀那种,面试和考试全都是满分通过。


    只有英语是0分。


    噢, 其实也不算0分, 总有些消息灵通的孩子, 和众人眉飞色舞地分享, 说是因为他压根儿没考。


    他本来还是会说一些“apple”“love”“family”之类的单词, 但是他的哥哥说考两分不如考0分, 2分很难看,0分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没考。


    只是不屑于考。


    ——于是插班生喜提英语0分, 其他科满分。


    ……此等壮举。


    对于平均年龄8岁的祖国花朵们带来的震撼还是太大了。


    所以即便插班生还没有来,大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关于他的讨论也热火朝天。


    “我妈妈说肯定是那种流里流气的小孩!不让我和他玩。”


    “会不会是虞笙笙那种刺头啊?虞笙笙就天天不考试。”


    “哇, 你也不怕被虞笙笙听到。”


    “没事啦……每周一虞笙笙都会迟到的,他才不会来教室呢。”


    大家本来就在讨论宁蓝,伴随沈长青“插班生”三个字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噢噢,来了来了!”


    一堆小脑袋在教室里攒动,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溜出座位,跑到门口近距离接触。


    宁蓝乍一下被吓住了。


    然而真当看到宁蓝,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天、天哪,是明星吗?他们学校里也是有童星的,还拍过电视剧呢,可是根本、根本就没有插班生长得好看呀!


    他穿着白色的小衬衣,衣领袖口上有蕾丝花边,领口戴着黄棕相间的格纹领结。


    下面是背带裤,和领结同格纹,颜色活泼明亮,还有一双浅灰色的中筒袜,小皮鞋擦得亮亮的,而且还戴了一个巧克力色小贝雷帽。


    完全不符合他们想象中的大坏蛋。


    同学中有人目瞪口呆地喃喃:“你、你长得好可爱啊……”


    像一团……一团奶油瑞士卷!


    宁蓝听到同学脱口而出,耳根瞬间红了。


    怎么突然夸他呀……!


    但他还是酝酿一下,鼓起勇气:“嗯……!谢谢你。”


    哥哥说,在学校不要紧张。


    老师说,要成为一个开朗友善的人。


    宁蓝有点怕生,怯人,他在熟悉的人身边放松得很明显,也时常会透出几分孩子气,但在陌生人面前,就总是本能地不安。


    不过还好,同学夸他诶,虽然有点奇怪……但,应该有礼貌地回答他们!


    宁蓝说服自己,努力冲说话的同学露出一个微笑,嘴角上扬,脸上甜甜的。


    同学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他吱哇乱叫:“哇啊啊啊啊!”


    呜呜呜谎报军情呜呜呜呜根本不是坏蛋,他还冲自己笑……


    同学们吵吵嚷嚷围成一团,突然身边响起“梆梆”书敲墙壁的声音。


    一转头,一个神情严肃的小老头怒目圆睁看着他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预备铃没听见吗?”


    上课前的预备铃早就响了。


    一群小崽子瞬间哑火,一边叫着“李老师”,一边四散的麻雀似的,逃回自己座位。


    沈长青本来拿了条红领巾,正要出来,看到李高峰,临门又调弯儿转过头去。


    ……哼!才不是怕班主任呢。


    只不过是还没到升旗仪式,没有被检查仪容仪表,不着急借插班生红领巾。


    沈长青悻悻地收好红领巾,坐回座位,忽然看到同桌辛慧定定盯着插班生看。


    他伸手在辛慧面前挥了挥:“辛慧?你看傻了?”


    虽然插班生是很好看……但也不至于呀!


    沈长青觉得男生就应该像他这样剔成板寸,有男子气概,插班生虽然长得像洋娃娃,可是除非穿裙子留长头发,不然哪有辛慧漂亮?


    辛慧思索良久,无果。


    她满腹疑问地说:“我怎么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他呢……”


    辛慧的妈妈最喜欢看各种节目,辛慧老感觉她在手机屏幕上见过这张脸,但屏幕太小了,她也不爱看,辛慧也不确定。


    她收好疑惑,打开沈长青的手:“哎去去去,沈长青你好烦,你都出去三趟了,下次你坐外面!”


    ……


    宁蓝站在讲台上,面向全班。


    李高峰敲敲黑板:“今天上课前,我们先要认识一位新同学。”


    他引导大家看向宁蓝:“这是宁蓝,今天开始就加入我们三年级一班,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知道吗?来,宁蓝,跟大家打个招呼。”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宁蓝身上,有好奇,有惊讶,宁蓝下意识攥住裤腿,但好在希望小学的时候,他有了点儿经验。


    宁蓝起码知道要说什么,今天庄非衍又鼓励了他,他回忆了一下准备好几天的腹稿:“大家好,我叫宁蓝。”


    “……宁静的宁,蓝天的蓝,希望能和大家做好朋友,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宁蓝声音软软的,像颗带馅儿青团。


    底下传来一阵鼓掌,和几声小小的“哇”。


    李高峰对他的大方满意极了,他没想到宁蓝会毫不怯场。


    他从教导处那里拿到过宁蓝的资料,听说这孩子是山区转来的。


    那种地方,教育资源落后,宁蓝还能在考试里拿到满分,李高峰对他这种从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格外有耐心,这一下更觉得宁蓝聪明伶俐。


    他指着空缺的座位:“你先坐那里吧,沈长青,照顾一下新同学。”


    “好嘞!”沈长青又一个箭步出来,辛慧翻个白眼,往前挪挪凳子,让沈长青出去。


    沈长青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体格强壮,这一周轮换座位,刚好和同桌辛慧换到墙边。


    教室里基本都坐满,宁蓝的位置正好也在墙边,沈长青替他搬了桌子,宁蓝看他毫不费力就把课桌搬动,张大嘴。


    沈长青感受到他目光,骄傲一笑,昂首挺胸离开了。


    宁蓝看着沈长青,心想,虽然沈长青撞了他,但人也很好嘛。


    上学的滋味好像不赖,喜欢!


    他雀跃地坐到座位上,把书拿出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宁蓝其实除了英语不怎么好,三年级的所有课程学得都差不多了,只是短板太明显,学校才不让他上四年级或者跳级。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听李老师讲课。


    温故而知新,前几天刚学的道理。


    课堂上,辛慧偷偷观察了他几次,发现他完全跟得上,甚至有些地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显然学得很轻松。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课堂过半,大家渐渐疲乏了,陆续有人讲悄悄话。


    前桌的同学忍不住,趁李高峰转身的时候,背过来问宁蓝:“宁蓝,你英语真的交白卷了呀?”


    他的同桌说:“可是你其他科都好厉害,满分诶!你不喜欢英语吗?”


    宁蓝第一次被别人说悄悄话,手脚还有些无措。


    上课说悄悄话,他从来没有做过呀,这样是不是做坏事?宁蓝还没有回答他们,先心虚地偷偷瞥了瞥李高峰。


    可是晾着同学,又不好。


    宁蓝纠结了会儿,趁李高峰又背过去写黑板,小声又快速地说:“嗯。”


    “没有不喜欢。”他又补充,“我会学好的。”


    哥哥英语好厉害,宁蓝这几天晚上,都是庄非衍在当他家教老师。


    庄非衍教他学音标,背单词,还和他说句子。


    听说哥哥早就有什么特别特别厉害的证书了!就连那个不喜欢他、现在已经从庄家走掉的哥哥也有,他一定要努力,早点赶上哥哥。


    才不要被甩在后面。


    随着宁蓝说话,隔着一条过道,更旁边的同学也加入了小话团体。


    “宁蓝宁蓝,你的帽子真好看,是在哪里买的呀?”


    宁蓝听到这个问题,不由自豪起来:“是我哥哥给我买的!”


    “哇,你有哥哥呀。”


    “你哥哥多大啦?曾鸿薇的哥哥每天都来接她放学呢,你哥哥也会来吗?”


    “可不可以让你哥哥也给我买一个帽子,我给你钱。”


    大概是几个孩子小蜜蜂似的声音嗡嗡得还是太明显,李高峰在讲台上拍了拍,大家顷刻又鸦雀无声。


    宁蓝本来兴高采烈地要和人分享,庄非衍给他买了可多可多新衣服呢,听到敲讲台的声音,心跳骤热漏了一拍。


    慢慢地,宁蓝的脸涨得通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做坏事了呜呜呜呜呜!他怎么可以这样开小差,明明一开始只是觉得不能对同学不礼貌。


    老师会告诉哥哥吗?会找家长吗?


    T^T变成坏小孩了呜呜呜啊啊啊啊!


    宁蓝面红耳赤,等同学再次转过来的时候。


    哇!奶油瑞士卷变成草莓蛋糕了。


    大家见宁蓝闷着头,脸红红的,不明所以。


    又说了几句话,宁蓝坚决不要和他们开小差了><!


    “下课……下课和你们说!”他搪塞,又把脸埋进胳膊里,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水润润地看同学。


    同学们不得其解。


    觉得宁蓝可能是太内向啦!


    大家叽叽喳喳,话题又渐渐引到宁蓝之外……


    “对哦,你们听说了吗?四班好像今天也来了一个插班生诶,好像可了不起啦。”


    “喔,我知道,姓魏呢。”——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是一块奶油瑞士卷……


    你是一块草莓蛋糕……


    你是毛巾卷小可颂虎皮蛋糕冰淇淋


    第46章 Apple tree


    小朋友的世界小小的, 任何一点新事物都等于人生头等大事,像班上来了个插班生,算是特别重磅的消息。


    所以不止宁蓝, 对于另外一位隔壁班的插班生,大家的讨论也如火如荼。


    和宁蓝不同, 三年级四班的插班生虽然大家同样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对方姓什么,已经像辣条的气味一样迅速蔓延开。


    据说是因为对方家里很有钱, 好像是外地做生意的,那种要仰望的豪门大家庭。


    之前说宁蓝“一定是流里流气小孩”的孩子,就是父母得知风声的其中之一。


    祝倩珠家里是做生意的, 家庭殷实, 父母要求她从小就优质社交, 要和谁交朋友、和谁一起玩、不许接触谁, 都被规定得一板一眼。


    然而祝倩珠和同学一扭头说话,就看见宁蓝,宁蓝像块小蛋糕似的, 羞愧得她脑袋直埋进书里。


    妈妈说得才不对呢……


    祝倩珠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飞着思绪, 继续和同学搭话:“我妈妈说四班那个上过节目, 是神童, 可厉害可厉害, 让我向他多学习。”


    由于祝倩珠之前信誓旦旦宁蓝是拽拽的坏小孩, 结果宁蓝反差太大,大家对她这次的话将信将疑:“有多厉害?有辛慧那么厉害吗?”


    辛慧是他们班成绩最好的, 老是拿满分,还经常参加奥数竞赛。


    祝倩珠想到妈妈吹得四班的插班生天花乱坠,本想答“是”, 可又想到与妈妈口中相去甚远的宁蓝。


    祝倩珠迟疑一下,老实摇头:“不知道。”


    “切……”同学发出嘘声。


    什么神童嘛,辛慧就每次考试第一,宁蓝、宁蓝入学考试全满分,这种才是呢。


    上宁小学的插班考试很难,因为学校优秀,学习进度快,发展全面,必须要保证孩子跟得上进度,才允许插班。


    所以入学考试的题,会比普通考试更难,还要考察思维能力逻辑能力理解能力。


    他们可是听说,拿满分的只有宁蓝一个。


    大家这才对宁蓝如此期待。


    宁蓝表面上做笔记,耳朵却悄悄竖起来。


    他想融入这个班,因而对大家的动静都非常敏感,看似认真上课,实则一句话都没有错过。


    插班生,隔壁班也有新同学吗?


    姓魏……是那个魏吗?


    威唯委魏,没有第二个发音wei的姓氏了。


    宁蓝有股怪怪的感觉,但甩甩脑袋,把心里的想法甩出去。


    ——哪有那么巧的事?


    哥哥说,魏家在珠川。


    宁蓝对上宁到珠川的距离没有概念,但是听说,要像他从石头村来上宁那样坐飞机,好久才能到。


    那肯定很远了。


    怎么可能是那个魏呢?


    李高峰从讲台上走下来,到祝倩珠身边,敲敲她桌子。


    祝倩珠被当场逮捕,涨了个大红脸,羞得不敢说话。


    旁边的同学也不吱声了,老老实实,最后几分钟终于过去,下课铃响起来。


    李高峰鼻子一哼,走出。


    班里才一阵雀跃,同学们恢复活力,在教室四处跑动。


    宁蓝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同学们解放,猴子似的围在他身边。


    之前坐得远,没有和宁蓝说上话的,更是憋了一肚子话,兴致勃勃:“宁蓝,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呀?”


    “你好酷呀,真的可以因为不想要的成绩,就直接考零分吗?呜呜,我也不想考试,但是我妈会打我的。”


    “宁蓝,你说下课告诉我的,你哥哥会帮我买小帽子吗?我想要绿色的。”


    宁蓝被这架势手忙脚乱,一个一个,晕头转向地向他们回答:“我?我之前没上学,是希望小学的。”


    “我在家里是哥哥管我,哥哥说可以,就可以,不打我。”


    “我会和哥哥说的,但……”但庄非衍买不买,他就不保证了,那是哥哥的事。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人堆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让一让,让一让!”


    沈长青从缝隙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一条鲜红的红领巾。


    “宁蓝,这个借给你,等下节课结束,我们就要参加升旗仪式了。”沈长青严肃地说,“升旗仪式被检查到没有戴红领巾,我们班是会被扣分的!以后每周一都要记得,知道吗?”


    上宁小学每周一都要举行升旗仪式,在第二节课下课的大课间,每被查到一个没戴红领巾的人,班级就会扣0.1分,对于流动红旗的争夺来说,0.1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三年级一班上周刚拿到流动红旗,沈长青决不允许就这样被抢走。


    宁蓝是新生,不知道上宁小学的规矩,听沈长青说“要扣分”,吓一跳。


    周围同学和他讲流动红旗,讲注意事项,全都是宁蓝以前没接触过的,嘴巴愣愣地微张开。


    原来……上学还有这么多讲究呀!


    还以为都像哥哥、家教老师、顾佳昀那样……教他看书、做题,就好了。


    宁蓝又环视一圈周围的同学,大家小鸟一样围着他。


    同学们都和他说话,给他讲规矩……是不是代表,现在他有好多朋友啦?


    宁蓝郑重地接过沈长青的红领巾:“谢谢你,我一定会洗干净的还你的。”


    沈长青被他庄重的表情看一愣。


    什、什么啊?


    但是在这种氛围下,他情不自禁又翘起下巴,小手一挥:“哎呀算啦,送给你啦。”


    反正也是身为班委,怕同学遗漏红领巾被扣分,才准备的备用。


    沈长青又看看宁蓝,只见宁蓝“哇”了一下,更加宝贵地把红领巾收好。


    他不受控制地两手环胸,更加神气。


    维持着骄傲自豪威风凛凛的形象,同手同脚地走了回去。


    ……


    下课的时间一晃而过,宁蓝坐在座位上,摆好书笔,乖乖等老师上第二节。


    第二节课是英语,宁蓝打起十二分精神,胳膊在桌上摆好。


    英语老师是个头发弯弯的女老师,她笑容满面,一进来就和同学们拿英语打招呼:“Good morning,class!Did you have a pleasant weekend?(早上好同学们,周末过得愉快吗?)”


    上宁小学接轨的是国际化教育,在义务教育的基础上,孩子们会接触更多元的学习,像三年级虽然是刚开始学英语,但学校就已经注重口语的培训,每节课上课前,英语老师都会用英语和同学们打招呼。


    在课堂中,也会尽量穿插英文教学,而不是简单的黑板上书写,让学生死记硬背。


    这句话在宁蓝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good……morning……


    这些哥哥教了他,是早上好!


    后面的,唔,耳熟……


    同学们在底下异口同声回答:“Yes!”


    宁蓝认真思考——


    哦!他想起来了,是周末的意思。


    老师问,他们有没有过一个快乐的周末?


    自己竟然听懂了诶。


    前一阵子,去参加学校考试,宁蓝和卷子上的abcd大眼瞪小眼,他只会做一点点,可是今天,就可以大概听明白了。


    宁蓝想起这几天哥哥一直都教他,怕宁蓝跟不上进度,还翻着书本对照他大概会学到的单元内容教他。


    恨不得立马就飞回家,和庄非衍分享。


    哥哥哥哥,我是聪明小孩òwó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看到宁蓝规规矩矩坐着,想起这孩子入学考试的英语挂的0蛋。


    哦……听说这孩子是山区转来的,教育基础差。


    想到这儿,英语老师放慢了一点语速,穿插着中文照顾宁蓝。


    不过,宁蓝似乎没有露出什么特别困扰的表情?


    他嘴巴一张一合,和人说话似的,但周围没有同学和他开小差,宁蓝也一直盯着黑板屏幕,眼神专注。


    应该是在复读他们说的句子。


    英语老师惊讶了一下,正巧她向同学们提问,大家小手举起来,宁蓝羞怯怯地看周围同学,小手蠢蠢欲动,又还是收回去。


    嗯……要是答错了,就太丢人了>^<


    下一秒,英语老师目光看向他:“宁蓝,你来回答一下老师这个问题。”


    英语老师想摸摸他的底。


    毕竟这孩子交白卷呢,她对他的水平情况是一无所知。


    宁蓝猝不及防,“啊”了一小声,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


    今天上的课是plants(植物)


    How do we connect with planys?(我们如何与植物建立联系)


    英语老师问他,他最喜欢的植物是什么?


    这一章虽然主题是植物,但实际上也教同学们认识apple tree,bananan tree,orange tree,还有西瓜葡萄猕猴桃等水果单词。


    宁蓝回答:“Apple tree.”


    苹果树。


    很中规中矩的答案。


    但凡有一点儿英语基础,都知道这个词,就在课本后几页,也写了apple tree,还有一首节奏明快的英语歌。


    英语老师不知道他是不是挑了个最简单的单词,一个单词也代表不了什么。


    于是她问:“为什么呢?Why do you like apple trees?”


    英语老师用中文先问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把英语跟宁蓝讲一遍。


    “Ah……”宁蓝听见她的话,含混地发了一个音节。


    老师问其他同学,大家都是拿英语回答的。


    宁蓝深思,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答对……


    没有、没有经常和别人讲英语。


    英语老师鼓励地看着他:“没关系,不会的单词,用中文也可以。”


    让宁蓝先表达,然后再教他。


    总要先学会开口。


    宁蓝在英语老师期待的目光下,深吸口气,张开嘴磕磕巴巴:“I……I……like apple trees,because I like apple.”


    他喜欢苹果树,因为他喜欢苹果。


    宁蓝慢慢地说:“The sweetest apple Ive ever eaten was……given to me by my brother. ”


    “The apple is very……very,v……fragrant!Every time,I eat an apple,I think of my brother,I miss him.”


    “So for me,apples are the fruit of happiness.”


    ——我吃过最甜的一颗苹果,是哥哥给我的。


    苹果很香,每次吃到苹果,都会想到哥哥,我想念他。


    所以对我来说,苹果是一种幸福的水果。


    宁蓝越来越流利,渐入佳境,庄非衍初中就在国外留学,教他练练口语,易如反掌。


    宁蓝实在是太聪慧了,他也不常拥有那种怎么讲都听不懂的让人抓狂的时候,庄非衍挑着说,教教他简单对话,教教他单词。


    宁蓝单词储备量不多,可是“甜”“苹果”“幸福”,这些单词,全都在脑海里印下了。


    apple很简单,可是宁蓝就是一个简简单单,很幸福的小朋友呀。


    他喜欢苹果。


    喜欢苹果树。


    英语老师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赞赏,逐渐变成震惊,最后连连鼓掌,惊艳地看着宁蓝。


    这段话很简单,可是宁蓝是从山区出来的啊!


    他说得不太流畅,也有一些小小的错误,比如宁蓝有时候会忘记使用复数,在这种泛化指代的使用环境中,最正规的语法,应该要说“apples”“trees”。


    然而无伤大雅,英语老师深深不敢相信的,是他的发音竟然无比标准。


    口语是很难练的。


    没有英语环境,说再多,也不过是中式英语,让人能够听懂。


    但宁蓝抑扬顿挫,忽略那些不熟练的磕绊,清脆的声音就像念一首小诗,动听极了。


    宁蓝还会缩写吞词,有一种基础题全错,但附加题全对的荒唐感。


    不是?难怪他英语挂了个0蛋,学校也同意他入学了,宁蓝的其他表现到底有多优秀啊?


    英语老师叹为观止,带头鼓起掌,让宁蓝坐下。


    和英语老师同样震惊,不,还要震惊的,是三年级一班的同学。?????


    不是说宁蓝英语不好吗?


    他考0分交白卷诶,难道、难道……


    宁蓝浑然不知。


    他在同学们眼里的形象猛然又变了……


    也许,宁蓝当时交白卷,根本就不是因为不会做。


    他肯定会做的!只是学校的考试题很难,所以、所以宁蓝对自己的要求特别高。


    如果不是考满分,任何99分的成绩,都是对他的侮辱,他宁愿选择选择0分!


    哇塞。


    同学们肃然起敬,看向宁蓝的眼神愈加拔高。


    宁蓝在呱唧呱唧的鼓掌声中坐下,明明上节课课间,已经被围了一通了,大家精力该散去些。


    这节课下课,蓦地,又被围住了。


    沈长青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别——围了——集合——不要磨蹭啦!”


    大课间集合一般是有默认集合顺序的。


    因为一班离走廊近一点,所以一般是一班先集合出去,在轮到二班、三班。


    今天因为大家震惊纷纷,浪费了些时间,二班和三班先出去了。


    四班在后面集合,但看一班也在集合,四班便三三两两,从人堆中传过去。


    宁蓝被围在同学中间,正好有人从他身边路过。


    他耳边还回响着同学们崇拜的话语,听得脸蛋红扑扑,忽然抬起头,找路的时候看到另一拨穿过人群的人。


    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宁蓝眨下眼,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揉揉:“诶?”——


    作者有话说:9.19编辑作话:被收养后的剧情写得不是很满意,稍微有点散,会修文,到52章建议跳订,52章差不多是新剧情线。


    修文修完后在轮空/完结/假期之类的时间一次性放上来,到时候会标注,尽量不影响大家阅读体验~


    感谢订阅支持(鞠躬)希望和大家一起看小蓝宝宝长大。


    以下是9.8原作话:


    宝宝你是一颗红红的小苹果。


    掉落萌萌小日常,下一章我将撰写宁遥被小蓝几句话捅穿身份谁支持[好的]


    你小子别想仗着7岁逍遥法外[哈哈大笑]


    第47章 身份


    人群中, 一个同样被围簇的孩子一边和同学说笑,一边从一班的队伍里插出去。


    他神情倨傲,宛如众星捧月, 举手投足都看出股气宇轩昂,得意洋洋地说:“是啊, 这几天我住的都是总统套房, 一个人寂寞死了,我爸爸说下次带我去乐园包场玩, 补偿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走廊上人多,路过一班的同学,他声音故意大了点儿。


    大家被他的话吸引, 待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顿时一道道艳羡的目光投过去。


    乐园是上宁最出名的游乐园, 中外合资, 全国闻名。


    上宁小学的学生家庭挑不出几个太困难的,但也没优渥到哪里去,到底义务教育, 更多的还是普通小康, 普通中产。


    像是祝倩珠, 虽然也会经常去乐园玩, 可从来没有包过场, 每次去最多只能玩五六个项目, 光是项目排队就要花半天。


    周边有同学窃窃私语:“那个人是谁啊?”


    大家本就隔着班,对自己班以外的同学素不相识, 除了名声远扬的几位,最多因为在同一层有些眼熟。


    但这会儿却没一个人说出他名字。


    祝倩珠小声说:“他就是四班那个插班生吧。”


    同学恍然。


    “好厉害呀……”他们小声地讨论,“总统套房是什么?他爸爸是总统吗, 可以让乐园包场?”


    四班的插班生似乎对这一套很受用,这种在人堆里被瞩目的感觉叫他享受极了。


    他旁边跟着的人“噗嗤”冷笑一声,对说“是不是总统”的人做了个鬼脸,嫌弃道:“你真没见识,总统套房就是最好的房间,不是总统也可以住。”


    另一人附和:“算啦算啦,跟你们这些穷鬼没什么好说的。”


    同学瞬间面色发白,但不敢反驳,懦懦地躲在祝倩珠和其他一班人身边。


    沈长青当即怒意上脸,一脚踏出去,就要开腔。


    就算是小学,也有原始动物一样阶级分明的圈层生态。


    像是狼群。头狼是家庭条件好,或是学习成绩极好,好到能给整个班整个学校带来荣誉的。家长和老师给予的底气让他们在学校里螃蟹一样行走,并对其下的同学享有头狼般的生杀予夺权。


    下面是beta狼,一个班级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家大多也脾气温和,不会太有戾气,不会太有个性,但各自也有各自的小群体,很难说是随意融得进去。如果头狼下令,beta狼里的狼也随时会被驱逐,沦为底层的omega狼。


    omega狼,通常就是一个班里被欺凌的对象,即便得以进食,也排在最后,并且随时会成为一整个班负面行为的承受者,由狼的身份被转变为羊,用以减压泄愤,成为“替罪羊”。


    四班这几个人是家境优渥的班霸,哪怕不是同一个班,大家也有所耳闻,普通孩子不敢招惹,被欺负也忍气吞声。


    实际上,三年级一班也有类似的生态。


    但万幸的是,扮演alpha狼,也就是头狼的几个人,譬如沈长青和辛慧。


    沈长青是军警家庭出身,自幼正义感爆棚,家教家风良好,虽然是大大咧咧横冲直撞了点,但不会以欺辱同学为乐。


    他对于“优越感”“享受感”的来源,更多依赖于帮助同学后同学们艳羡的眼光,而辛慧,她的优越已经从无数更高年级但无法胜过她的竞赛同学身上,获得太多。


    她实在对回到“三年级”这个圈子,享受一群在她眼里是小笨蛋的同学的吹捧赞誉,从而获得的低阈值愉悦没有兴趣。


    因而一班是狼群,不是斑鬣狗或猕猴。


    狼总归呵护同伴,斑鬣和猕猴的种群运行却维持在一套严重的,系统性的霸凌制度上。


    沈长青看不得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威风,欺负班里同学,怒声道:“你说什么呢!”


    四班的人“哼”了一声,急忙忙要在新猴王的面前表现。


    四班这个插班生,出身背景可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他刚刚来到上宁城,又没有朋友,正是香饽饽。


    四班的人开口:“关你……”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十分清脆的一声:“弟弟?”


    众人看去,宁蓝异样地望着宁遥——现在是魏之遥,魏之遥闻声转过头来。


    宁蓝确定是他,声音微微:“……真的是你呀。”


    宁蓝本来还不确定,但听到“宁遥”熟悉的声音,忽而就认了出来。


    魏之遥也看到宁蓝,冲口而出:“怎么是你?!”


    魏家在庄序秋的牵线搭桥下,最终带走了宁遥。


    依庄序秋所言,宁蓝是魏家失踪大小姐的亲儿子。


    这不是秘辛。


    魏正文在上宁做的亲子鉴定,庄序秋只要诚心想查,动动手就能查到,庄家原也有医药生物方面的行业关系。


    但魏家收养宁蓝还有别的原因。


    魏正文此番要将宁蓝带走,是因为宁蓝是魏家现今唯一一个嫡出。


    魏芸君死了,她的弟弟魏清延在姐姐失踪后大受打击,一生未娶,魏家人丁单薄。


    大家一开始是不知道有宁蓝这个孩子存在的,直到节目播出,宁蓝和魏芸君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魏正文闻声而动。


    宁蓝才九岁。


    如果谁把宁蓝带回去,谁就握稳魏家的继承权。


    珠川宗族血缘亲脉观念严重,只要宁蓝身上流着魏芸君的血,谁都不能置喙。


    那些争得头破血流的族老,也只能老老实实喊他一声“嫡少爷”。


    可话又说回来。


    魏正文只需要带一个孩子回去。


    宁蓝被庄家收养,已是板上钉钉,魏正文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心血付之一炬,庄序秋能打探到这些,是因为他使尽浑身解数,他不能让庄非衍和魏家牵上线。


    庄序秋花大价钱撬开了魏正文身边一个助理的嘴,随即计上心头,将宁遥推到了魏正文面前。


    说实话,魏正文在魏家这一众嫡系里,算是有头有脸混得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必须带一个孩子回去。


    左右节目最开始白纸黑字定下来,去庄家的就是“宁蓝”,不是吗?


    节目组不会刻意公开宁蓝宁遥换过人,只不过魏正文暂时不能带宁遥回去,以免露馅儿,他只需要一份亲子鉴定,和收养证明。


    至于长相?把宁遥扔在上宁城几年,孩子么,一年一个样,长变了。


    大不了送宁遥去整容,照着魏芸君照着宁蓝1:1复刻,魏正文不需要宁遥真的是魏芸君的儿子。


    就像古代造反,也不是真的缺那一块虎符,只是有那一块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踏入皇宫。


    清君侧,为吾主。要的只是正统性。


    庄序秋急需一条后路以免彻底被庄家流放国外,一辈子不给回来。


    魏正文需要一个合适的孩子成为他手里的“虎符”,宁遥恰巧知道宁蓝的一切,他是除宁蓝以外,最熟悉宁蓝甚至熟悉魏芸君的人。


    宁遥则需要一个身份,让他摆脱底层,摇身一变跨越阶级成为人上人。


    以及,宁遥是重生的。


    诚如宁遥对庄序秋涕泗横流的肺腑之言,虽然他蠢得令人发指,但他当真知道一些未来的风向。


    这对魏正文这种商人来说,吸引力不可比拟,但凡他比旁人先知道任何一点儿新动向,得到的利益就不可估量。


    于是宁遥摇身一变,获得了自己的新名字,魏之遥。


    从今天起,他就是与普通人天堑鸿沟,可望不可及的魏家嫡少爷。


    魏之遥看到宁蓝,吓了一跳。


    不过也算情理之中。


    上宁城的好学校就那么几个,宁蓝没有英语基础,被分去三年级,魏之遥虽然“天赋异禀”,但他的人生履历上,也不该有接触英语的机会。


    没给两人分到一个班里,算是学校最大的考量。


    觉得一个班同时插两个插班生,数量太多。


    倒是沈长青呆愣一下:“弟弟?”


    周围人也诧异地看着两人,不明所以。


    庄非衍带宁蓝来面试报道的时候,没有太声张。


    宁蓝性格柔和,不会拒绝人,又说两句话就脸红,万一遇人不淑,岂不是危险?


    所以大家并不知道宁蓝的身份,也不知道宁蓝的过去。


    沈长青奇怪地问:“宁蓝,他是你的弟弟吗?你不是希望小学的吗?”


    这个年纪,有的孩子不知道希望小学是什么,但有的已经有模糊的概念。


    比如沈长青,他家里就算是为人民服务的,偶尔也会接触社区基层干部,沈长青知道希望小学的意思。


    但是魏之遥是魏家的大少爷呀,从他会插到四班去,还没正式来上学,就传得到处都知道了。


    “是呀。”宁蓝回答,随后看着魏之遥,又不知道说什么,闭上嘴。


    ……他和魏之遥没有什么很愉快的回忆。


    魏之遥对宁蓝不好,但他是他的弟弟,所以宁蓝仍照顾着他,他会在离开前,也想着把巧克力送给魏之遥。


    他们是“亲人”,宁蓝没有亲人,他浮萍一样,期许着自己的根脉。


    可是张翠淑要杀了他,她狰狞地要把他推到山底下。


    宁蓝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被爱过的孩子了,庄非衍给了他正常的爱,他有了真正的亲人,渐渐也开始挣脱以前的阴霾。


    就连庄家的佣人,之前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对宁蓝比张翠淑魏之遥好得多,他们没有什么好留恋。


    宁蓝不再期许,不再幻想他们,但他很善良,又学不会恨他们。


    他学不会恨张翠淑,也恨不起来魏之遥。


    宁蓝只会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离开,或许他们两个在他面前伤害庄非衍甚至是白舒楹,他的反应都要比伤害自己大点儿。


    但宁蓝也不是笨蛋,他沉默了一下,和沈长青补充:“以前是。”


    他和他没关系了。


    宁蓝心想。


    然而伴随这句话出来,魏之遥身边几个跟班对视一眼,哄堂大笑。


    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男生夸张地看着宁蓝:“你疯啦?魏之遥可是魏家的大少爷,人家姓魏,你叫什么?宁蓝,你姓宁。”


    “就是就是,你怎么会是魏之遥的哥哥?”


    “说谎都不打草稿,羞羞!”


    想来攀高枝,结果谎话一戳即破,魏之遥可是从珠川省过来的,漂洋过海,高高在上,魏家嫡亲嫡亲的大少爷!


    怎么可能是宁蓝的弟弟啦,沈长青还说他是希望小学的,那不就是穷酸货?哼,臭臭的。


    谁知下一秒,宁蓝语出惊人。


    “因为我是被收养的呀。”宁蓝说。


    他坦诚地看着这些人,困惑道:“你……改名了吗?原来你没有去福利院。”


    宁蓝福至心灵,忽然想明白宁遥改名叫魏之遥的可能性,继而下意识地说:“喔,你被魏家收养了。”


    陡然一瞬,魏之遥脸色铁青。


    不知是谁,人群“噗”响起一声笑——


    作者有话说:朋友:时髦乜,还有真假少爷。


    我:我真喷了。


    第48章 坏猫


    宁蓝这话呆呆的, 没有什么恶意,他纯然是忽然想到宁遥姓魏,又是珠川的魏。


    所以魏正文没有带走他, 带走宁遥了吗?


    宁蓝没有管魏正文叫舅舅。


    他不想承认魏正文,一旦带着亲缘的昵称说出口, 他就怕自己忘不掉。


    不可以的。


    他的心很小, 装下庄家人,就不能装下别人, 而且在外面叫魏家的人舅舅,宁蓝害怕庄非衍会不开心。


    但宁蓝也属实没料到,自己这么一句话, 竟然立马让魏之遥苦心经营的大少爷人设诡异起来。


    一个穿夹克的小男孩站在走廊上, 笑得肆无忌惮。


    他从人堆里走过来, 大家看他一眼, 纷纷低下头去,脸上竟然有点害怕,给他让出一条路。


    男孩露出一口白牙:“所以魏之遥是冒牌货?名气那么大, 我还以为多厉害。”


    魏之遥的跟班听到这句, 脸色又变了。


    他们讨好魏之遥, 就是因为魏之遥是魏家的大少爷, 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天开始, 魏之遥的姓氏就传得满城风雨。


    他们家都是上宁城不大不小的散户, 要是攀上魏家,可以说是麻雀飞枝头, 一秒变凤凰。


    爸爸妈妈千叮咛万嘱咐,魏之遥是你的同学对吗?同学是不是应该和谐相处呀?和魏之遥好好玩好不好,请他来家里做客, 做他的好朋友。


    所以他们从家里带了很多好东西。


    这个送魏之遥限量周边,那个送魏之遥珍藏的球星签名,还有送妈妈亲手做的饼干,要挑出一个小孩儿间能够赠送,不那么功利,又有心意的礼物,可是废了这群人大功夫。


    结果魏之遥是被收养的?!


    他不是说,自己是从珠川来的,因为还没有心仪的房子,所以这段时间住在总统套房,等安定下来后就包场乐园,请他们所有人去玩吗?


    如果是收养的,那魏之遥说的话,是不是就不算数了。


    都不是他的亲爸爸妈妈呢。


    魏之遥察觉到身边微妙的眼神变化,好像他一旦不是亲生的,马上就从云端坠到谷底。


    魏之遥烦躁地出声:“那怎么了?我就是魏家亲生的,你们……哼,你们都不懂!”


    这些死小孩儿,懂什么?


    他绝对绝对就是魏芸君的亲生儿子。


    魏正文要让他进族谱,拿继承权,死了都埋在魏家祖坟里。


    他不是也是,等他拿到继承权,就要这些小孩好看。


    魏之遥开口,急切地想要挽回什么:“我是魏家收养的又怎么了?我就是魏家唯一的孙子呀,以后,魏家的继承权都是我的。”


    魏之遥这话一出,几个跟班犹豫了下,又陆陆续续往魏之遥身边站了点儿。


    嗯,对!养子,也是魏家的少爷,好歹也姓魏是魏家的人,总比宁……宁什么蓝这个,不知道是谁,没名没姓,不值得为他得罪魏之遥!


    几个人火急火燎,迅速想要挽回刚才在魏之遥面前犹豫的形象,站在一团搜肠刮肚:“那魏之遥也和你们不一样,他是大少爷,你没有爸爸妈妈爱,你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沈长青被这几个人气得要死,看宁蓝的眼神也越发同情。


    宁蓝看起来很小只,细胳膊细腿,长得又那么可爱,原来……原来他还是领养的!哇,难怪以前是希望小学出来的。更心疼了怎么办?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只要被教养好了,正是保护欲旺盛,正义感爆棚,骑士精神作祟的时候。


    沈长青立刻制止他们:“不准这么说同学,你们……”


    “你们”怎么样还没出来,宁蓝默默在旁边拍拍衣服,说:“难怪他们那么说你。”


    跟班:“?”


    但是宁蓝说完这句话,也不开口了


    宁蓝转过身,对沈长青道:“什么时候去集合呀?”


    沈长青如梦初醒:“啊啊?哦哦,现在。”


    大家耽搁了太久,要是再不去,要被、被扣分了!


    沈长青忙不迭组织同学下楼,四班的几个跟班在后面站了会儿,突地急了:“喂,你等等!谁说什么?谁那么说谁了?”


    宁蓝在说什么,什么叫“难怪大家那么说你”,大家说什么了?


    宁蓝转回去,安安静静又看着他们,然后说:“大家都那么说呀,你们不知道吗?”


    跟班:“!”


    宁蓝:ō.ō


    “到底是谁,说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总之都那么说你。”


    其实宁蓝压根儿不认识这几个人。


    这是庄非衍教他的。


    庄非衍说,如果有人欺负他,就说这句话。


    然后回家告诉他,哥哥会让他知道是“谁那么说”。


    o.O好像有用诶。


    宁蓝浑然没有被这几个人伤害到。


    什么“爸爸妈妈不爱你”……难道他们比他更清楚,爸爸妈妈爱不爱他吗?


    妈妈虽然看起来冷冰冰,但是看他的时候眼神很温柔,爸爸很忙,可是也会叮嘱阿姨多做几个他喜欢吃的菜。


    而且,他还有哥哥。


    哥哥爱他就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爸爸妈妈爱?他本来也没有爸爸妈妈,庄岐山和白舒楹是他新的爸爸妈妈,宁蓝没有觉得这很可怜。


    而且而且而且,“没人要”“没有爱”,这种话算骂人吗……


    宁蓝心里嘀咕,他还以为要骂他小杂种和小畜生呢。


    魏之遥找了一帮子跟班,结果都是一群小孩,气得到沈长青,半点气不到宁蓝,宁蓝感觉他们笨笨的。


    沈长青小声地问:“宁蓝,所以是谁那么说他们呀?”


    沈长青好奇死了,宁蓝不是刚来吗?虽然大家都不喜欢四班那几个坏蛋,可是他都不认识大家,谁和他说了?


    又说了四班的人什么坏话。


    宁蓝下着楼,听到沈长青问话:“啊,没有呀。”


    沈长青帮他说话,还给了他红领巾,宁蓝想了想:“我哥哥说的。”


    “你哥哥是谁?”


    “我哥哥就是我哥哥呀。”


    看沈长青一脸迷蒙,宁蓝又说:“哦,我哥哥叫庄非衍。”


    如果问起来,就是哥哥说的坏话òvó


    沈长青:“哦。”


    “……?”沈长青卡了下,“啥?!”


    刚刚怎么好像有个名字飞过去了呢?


    但是大家已经到了操场,老师在前面看着,沈长青也不好再跑过去和宁蓝偷偷说话。


    忽然,沈长青发现了什么。


    他问辛慧:“虞笙笙呢?”


    三年级一班一共31个人,加上宁蓝,应该有32个,为什么现在只有31个!?


    辛慧:“虞笙笙在上面睡觉啊,他每周一都要迟到翘课的,升旗仪式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抓他来呢。”


    虞笙笙是三年级一班的顶级大刺头。


    他今天大课间才来班上,是因为他连升旗仪式都不想去,还以为大家都下去集合,他回教室直接睡觉。


    沈长青当时想着把虞笙笙抓回来。


    结果被宁蓝吸引了注意,全然忘了。


    “啊啊啊啊啊啊。”沈长青崩溃道,“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我们是不是又要扣分了?!”


    宁蓝歪着脑袋。


    虞笙笙,虞笙笙又是谁呀?


    好多新同学,好多名字,好多事。


    嗯!回去都要告诉哥哥。


    ……


    中午放学,宁蓝坐在庄家的车上,欢欣地扑进庄非衍怀里。


    庄非衍摸他脑袋,问他:“今天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小学的上课时间晚,早上庄非衍出门太早了,赶不上,没有送宁蓝去上学。


    宁蓝坐在车后排,晃着腿跟庄非衍讲:“很好呀,大家都很开朗,和我做朋友。”


    “那就好。”庄非衍还怕他第一天上学,不适应,看来宁蓝适应得挺良好。


    庄非衍从扶手台摸了包小饼干,撕开喂到宁蓝嘴里:“没有什么别的要和哥哥说了吗?”


    宁蓝怎么跟个小闷葫芦一样,几杆子放不出个闷屁。


    他就讲这么点儿?知不知道汇报生活。


    庄岐山和白舒楹忙碌,宁蓝大多时候还是庄非衍在养,这下真是成了爹,不过庄非衍每天跟董事会那群老登掰头完回来,看到宁蓝跟个小桌宠似的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又感觉滋味还不错。


    宁蓝挺乖的,越来越讨喜欢。


    宁蓝“咔嚓咔嚓”吃完饼干,才在庄非衍的询问下打开话匣子:“唔……同学说我的帽子很可爱,问哥哥能不能也帮他买一个?”


    要先把重要的事问了,再说其他的。


    庄非衍笑出声来,他精挑细选给宁蓝买的,能不好看吗?


    “可以。”庄非衍大方地说,“送他一个。”


    “要绿色的!”


    庄非衍:“?”


    庄非衍:“行。”


    这些小孩儿,绿色的帽子也戴。


    不过也挺好的,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大家才保留着最纯真的喜欢,不是吗?


    偶尔和这些小孩儿玩,心情都好了点。


    庄非衍搓搓宁蓝脸:“还有呢?老师问你问题了吗?学习跟不跟得上?有没有谁惹你不高兴,哥哥过几天要去隔壁出一趟差,不在家里,有什么要及时和我说。”


    趁这几天还在上宁,赶紧给宁蓝把所有事都弄明白了。


    “啊。”宁蓝听到他后半句,“那哥哥多久回来呀?”


    “一个星期吧。”庄非衍说,“不过哥哥会每天问管家你在家过得怎么样,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宁蓝“喔”了声,知道庄非衍很忙,哥哥这两天总是早出晚归,所以也不撒泼打诨。


    他又把第二块饼干吃掉:“可以问我呀,可以问我,我每天都会乖乖的!”


    庄非衍嗤他一下,司机开着车送两人回家吃饭,一路上,宁蓝一点一点把上午在学校发生的事讲给庄非衍听。


    每周一要带红领巾啦,老师夸他很厉害啦,竟然在学校里遇到宁遥——


    说到这儿的时候,宁蓝眉飞色舞:“哥哥,我今天说你在外面说别人坏话了!”


    庄非衍教他的办法好好用,一下就让那些人说不出话。


    后来他们抓耳挠腮,还想来找宁蓝,或者歧视嘲讽宁蓝两句,说他没有爸爸妈妈爱。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小孩儿觉得杀伤力最大的话,就是没有爸爸妈妈。


    垃圾桶捡来的,充话费送的,你爸妈不要你。


    但这实在伤害不到宁蓝。


    反倒是身边的同学声音小小的:“宁蓝的哥哥对他很好呀……还会给他买帽子。”


    在这个年纪,家里条件好,穿得精致些很正常,但也不是谁都会戴帽子去学校。


    帽子很容易丢,容易弄脏,搭配也很困难,哪有小朋友天天上学戴小帽子。


    但小的时候如果谁有一顶漂亮帽子,肯定是同龄人的焦点,宁蓝一下地位就更高了。


    在沈长青树立的榜样下,大家又都很心疼宁蓝,竟然是领养的呀……那他多不容易呀,他们要和宁蓝做更好的朋友。


    只有虞笙笙坐在宁蓝后面,不轻不重,从鼻腔里轻轻哼了声。


    宁蓝转过头去看他,同学赶紧拉过他。


    “对了宁蓝。”同学贴着他耳朵悄悄说,“你不要惹虞笙笙哦,他那个……那里有问题,脾气可坏了。”


    同学指指脑袋,声音压得低低的:“而且,他的姐姐是大明星,我们惹不起他啦。”


    大家不知道宁蓝的身份,以为宁蓝也是普通小孩,不想他触到虞笙笙的霉头。


    再说了,虞笙笙连……连四班的人都敢打,嗯,他连沈长青也敢打,虞笙笙是暴力狂。


    宁蓝惊讶地看虞笙笙,难怪虞笙笙长那么漂亮,鼻子高高的,像只鲨鱼。


    “他的姐姐是谁呀?”宁蓝问。


    “虞清清!”


    同学道:“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说他姐姐的名字哦。”


    这会儿,车辆刚好驶过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上面有一张异常美丽的明星海报,手里拿着代言品,笑着看向镜头。


    “哇,是虞笙笙的姐姐。”宁蓝手心拍在车窗,“真的好漂亮呀。”


    庄非衍皱起眉:“她是你同学的姐姐?”


    “嗯嗯。”宁蓝点头。


    “好,我知道了。”庄非衍拍拍他头,给他把安全带系好,眸中有些陷入沉思。


    ……虞清清。


    他都快把这名字忘了。


    上辈子,虞清清是华国举国闻名,甚至名声远扬海外的一线影视巨星。


    哪怕是不吃她风格长相的观众,也不得不承认虞清清美得客观,出尘绝艳,惊世骇俗,以至家喻户晓。


    但是她死了。


    大约是——庄非衍成年的那一年。


    她轻生死在了海岸边。


    “你那个……魏之遥。”庄非衍收下心思,又问,“上午说你什么了?谁讲了你的坏话,让你不高兴?”


    宁蓝懵懵的:“诶,不认识诶?”


    他才刚来,连自己班的同学都认不全,怎么会认识其他班的人。


    庄非衍随口道:“没事,那就全都一块儿吧。”


    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午。


    某间别墅里,一个穿金戴银贵妇打扮的女人拿着鸡毛掸子,疯狂追自己的孩子,一边追一边抽:“张志豪!!!你他爹在学校干了什么???为什么我们家会收到蔚蓝集团的警告??”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另外几家。


    眼镜男孩的爸爸抓着自家小孩,狂抽小孩屁股:“王兴凯,你干啥了?!我们家和蔚蓝集团无仇无怨,为什么人家突然截了我们一个单子?”


    那单子拢共就几十万,都够不上蔚蓝集团一天交的税,绝对特么的是有意的!


    王兴凯被爸爸揍得眼泪狂掉:“呜呜,呜啊啊啊啊,不知道!”


    他不认识蔚蓝集团啊?


    难道,难道是虞笙笙,是魏之遥,是沈长青!是辛慧李高峰@?;#%7%&


    唯有庄非衍听到沈长青的名字,愣了下。


    “哈,真巧。”庄非衍笑道,“他是你贺姐姐师兄的儿子。”


    沈长青的爸爸是贺兰飞的师兄,这关系太远,庄非衍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层,也没料到沈长青会和宁蓝做同学。


    “有空带你去见见你贺姐姐。”庄非衍道,“你还没有见过她呢。”——


    作者有话说:该写回主线了,虽然我们的主线其实就是看小宝宝过幸福生活[奶茶]


    但其实作者还是有稍微写下一些剧情……


    成年后会回魏家,该有的该清算的该清剿的一个不会少。


    昨天晚上有偷偷地摸一下魏家番外,唉……只好播放bgm唯一纯白的茉莉花[托腮]我一定要多多更新早点写到剧情揭晓的时候。


    第49章 爸爸


    中午的太阳有些大, 将车内烘得暖洋洋的,宁蓝在车上懒懒睡了一觉。


    庄家离学校大概就十来分钟车程,但上下学高峰期, 学校那一段路堵得很,一来一回得小一个钟头, 本来学校中午放学也就两个多小时, 庄非衍在考虑就让宁蓝中午在学校午休。


    但是宁蓝坚决不同意,抱着庄非衍胳膊撒娇:“睡一个小时也够了嘛, 不要一天都见不到哥哥。”


    他黏人得很,倘若有一根尾巴,得摇来摇去往人身上甩。


    这段时间宁蓝被养得越发娇气, 也露出一些笨笨可爱闹腾的姿态, 庄非衍受不了他这样撒娇缠着自己:“好吧。”


    他点头同意, “那你回家要好好休息, 不许和大黑玩,也不许看电视。”


    宁蓝心满意足地跟着庄非衍回家,等庄非衍把他拍醒, 叫他下车, 宁蓝揉揉眼睛, 困困饿饿地牵着庄非衍进了家门。


    管家过来迎他, 把宁蓝的小书包接下来, 宁蓝脆生生地和他说:“谢谢吴叔叔。”


    然后又转头看院子里的大黑:“大黑拜拜, 我晚上和你玩。”


    “小草也拜拜。”


    “……”庄非衍喷笑一声,“噗。”


    管家在后面听着, 要怜爱死宁蓝这小天使了。


    管家在家里应该尽量保持安静,只让雇主在需要的时候感受到他存在,但是每次宁蓝都会把他当个活人, 虽然庄家没有歧视或是物化他们,可多一个宁蓝这样乖巧伶俐的小朋友,甜甜地叫他“叔叔”,还是叫人心花怒放。


    前阵子那个宁遥就牛老鼻子劲儿了,对他们这些佣人拿鼻孔看人,也不知道哪儿学的家教。


    宁蓝还会一一跟家里的狗、秋千、小花小草、树取名字,包括庄非衍给他买的玩偶熊。


    管家摇头笑了笑,自然地送两人进屋:“大少爷,小少爷,李妈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做了小少爷爱吃的糖醋小排。”


    到底是孩子,喜欢吃甜口东西,家里做小排比糖醋鱼做得多些,宁蓝不太会理鱼刺。


    庄非衍应了声,宁蓝听到了管家的话,眼睛水亮,好像鼻子都闻到了饭菜香气。


    庄非衍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馋瘾犯了,起坏心思:“不给你吃。”


    “???”


    宁蓝露出呆萌的神色。


    “糖太多了,会把牙齿吃坏,到时候嘴巴里有蛀牙,蛀牙就是有虫子。”


    “……呜!”宁蓝捂住嘴,嘴巴里竟然会有虫子,好可怕。


    他笨笨地问:“那可以在嘴巴里养小鸟吗?小鸟把虫子吃掉。”


    “?”庄非衍被这小孩儿天马行空的想象逗笑了,“可以啊,但是小鸟在嘴巴里迷路了怎么办?”


    “它会不会在里面搭窝,晚上‘啾啾啾’地叫,半夜吵得你睡不着觉,而且,饿了还说不定啄你的舌头。”


    宁蓝大惊失色,对小鸟会在他嘴里安居乐业久久不能回神。


    当然庄非衍也不是真要吓他,正要跟宁蓝解释,屋里传来低沉醇厚的声音:“你吓人家做什么?你小时候不也爱吃小排。”


    庄岐山坐在餐桌边,翘腿拿着财经杂志,抬眼看屋外。


    这还是宁蓝头一回在中午见到庄岐山。


    庄岐山一般中午不回来,晚上留在公司加班,回来的时候宁蓝早就上楼睡觉,经常错过,偶尔见面,也只是摸摸他的头,问他“习不习惯”?


    等到宁蓝细声细气“习惯”的回答,庄岐山就不再说话了。


    所以宁蓝在家里才只黏庄非衍,对庄岐山怯生生,对白舒楹也保持分寸感。


    爸爸妈妈很忙啦……他要做懂事的小孩。


    这会儿看到庄岐山,宁蓝情不自禁捏了捏裤腿,在他眼里庄岐山像一座很高的山,威严严肃,不会像庄非衍那样,蹲下来和他说话。


    但他还是张嘴,软声声叫道:“爸爸,中午好。”


    庄岐山侧眼去看他,看到宁蓝规规矩矩站好,白白净净,乖乖地看着他。


    庄非衍其实把宁蓝养得挺好的,在家里也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比起庄非衍小时候天崩地裂上房揭瓦的劲儿好多了,因此也不起眼很多。


    大概也因为这样,庄岐山对宁蓝的存在没什么意见。


    白舒楹办的事么,虽然是无比困惑——他又不是生不了,家里怎么变戏法似的多个小孩儿,白舒楹想养孩子了?庄非衍这熊样还不够吗?


    但庄岐山尊重妻子的决定。事已落定,他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多加为难,没什么情绪是需要发泄在小孩子身上的。


    庄岐山应了宁蓝:“好,第一天上学还习惯吗?”


    “习惯。”宁蓝说,“老师同学们都很好,上课也认真听见。”


    庄岐山颔首,两人没有再说话。


    但气氛也没有变得尴尬沉默。


    因为庄岐山很快转了视线向庄非衍:“我听说你要去弯州?”


    那是一个废弃项目,落在上宁隔壁省,弯州。


    这阵子庄非衍和董事会闹了一通,简直是掀桌子,这个董事的艳情传闻、那个股东给小三偷偷转移财产、这个挪用公款、那个中饱私囊,还有搞办公室恋情和潜规则下属的。


    董事会构成复杂,有些事情庄岐山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至清则无鱼,一个集团不可能全是他的一言堂,只要他握着最顶上的大权就好。对于庄非衍或许是被庄序秋刺激,想闯闯,他也没有阻拦。


    大不了替庄非衍擦擦屁股,当作给他长经验,让庄非衍知道庄家的掌权人并非那么好做,替他以后铺路。


    没想到庄非衍处理得竟还挺好。


    没有一个狗急跳墙,再是无能狂怒,也被庄非衍按着各种各样的把柄。撕破脸和摆到眼前的收益,明眼人都知道选什么。


    庄非衍要拔掉一些人,也要先收服一些人。


    谁说庄序秋那几个大内总管他就用不了呢?


    庄岐山再是慢半拍,也不至于觉不出味道。


    他儿子能有这么聪明?


    石头村总不能是什么风水宝地吧。


    庄非衍拍拍宁蓝的肩膀:“去洗手。”


    “哦!”宁蓝看看庄非衍,看看爸爸,迈着小腿儿,不再停留往洗手间跑。


    庄非衍自然地坐下来。


    他爸反应得还挺快的。


    起码他在公司里做的那些事都有理有据,那些老登货最多摸不着头脑,以为他变聪明了?或者庄岐山和白舒楹想对他们动手了。


    庄非衍不过是被推到他们面前的大公子。


    ——作为庄家、蔚蓝集团明面上的大公子,这群人还得客客气气地哄着他。


    庄非衍差点儿给他们玩儿死了。


    父子俩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坦言了些,庄非衍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但庄岐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到底白舒楹行为奇怪,庄岐山也早有所感。


    庄岐山看着儿子,深深叹了口气:“走到现在这步,很苦吧?”


    庄岐山是有意锻炼他,可看着庄非衍一夕之间就成为一个有模有样的继承人,心里还是有些感慨。


    这与看着孩子一点点成长,截然不同。


    “苦?”庄非衍怔了下,旋即向椅子靠去,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啧,天天被气死。”


    苦倒是没有觉得多苦,纯粹是累,烦,两眼一睁就是和一群人开干,庄岐山知道的,但是他要放手给庄非衍做。


    二十几岁不做,难道三十岁,四十岁,再去学着在商场上跌跟头吗?


    这会儿看父亲这样感慨,庄非衍反而倒是有种煽情没煽到点上,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感觉。


    他摸摸鼻子:“怎么,爸,您觉得错过了我的成长生活,没看到儿子一点点长大成人的宝贵人生?”


    庄岐山:“……”


    白舒楹不喜欢庄非衍是有道理的。


    “闭嘴!”庄岐山想说点脏话,但良好的教育素养让他把话吞了回去。


    不过还是被儿子无语笑了,陡然知道这么沉重的一件事,心绪也需要发泄。


    庄岐山蹬了庄非衍一脚椅子,庄非衍抓着桌子,没往后倒,父子俩之间蒙着的纱算是消失。


    “那孩子呢?”庄岐山抓到点儿,询问庄非衍。


    既然庄非衍是重生回来的,带宁蓝回家,必然有他的用意。


    “他是什么贵人,上辈子帮了你?”


    庄非衍一皱眉,“啧”一下:“不是。”


    “他上辈子骗我三千万,给老子下套,见我第一面骂我滚,我俩一见面拍着桌子吵架,把省会议室的电子屏幕砸烂,还放狗咬过对方。”


    庄岐山:“?”


    庄岐山:“……”


    庄非衍补充:“哦,没咬上,大黑当时都是条老狗了,跑两步都喘气儿,我吓唬他呢。”


    宁蓝吓得脸发白,停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久久看了庄家一眼。


    庄非衍说到这儿,停声了。


    有些事在没有预兆回想的时候,才想得出些细节,宁蓝小时候是不怕狗的,他现在就和大黑玩儿得很好,喜欢蹲在地上戳大黑的屁股。


    庄非衍不知道他是怎样变的,也许有的人就是被狗咬过一次,从此变得不一样。


    庄岐山错过他好些年,他也不知情宁蓝的人生。


    如今变成了宁蓝的哥哥,庄非衍倒还觉得怅然若失,因而也想再把宁蓝照顾好一点。


    但这点细微的转变也算好事。


    起码让他觉得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宁蓝不会变成上辈子那样特么的刻薄的模样。


    他真得要掐死他。


    宁蓝正好洗完手回来,小跑着到庄非衍身边坐好。


    爸爸和哥哥要先动筷子……所以他正襟危坐一动不动。


    然后庄岐山夹了一块糖醋小排给他。


    “你一时兴起么?”庄岐山拧着眉毛,给宁蓝夹了筷菜,眼神锐利地看着庄非衍。


    听庄非衍那样说。


    庄岐山很难不怀疑,庄非衍不会是想报复宁蓝或者出于好玩儿,给宁蓝顺手捡回来吧!


    虎毒不食……啊不,稚子无辜啊!


    庄家良善,不然庄岐山不会把弟弟的私生子接到家里养着。


    庄序秋歪了,庄岐山冷不丁对庄非衍也有点警觉,一时间,他居然有点护着宁蓝,终于是正眼瞧了瞧宁蓝。


    宁蓝捧着碗,左看看,右看看。


    庄非衍:“?”


    庄非衍:“…………”


    爸爸您真是太会说笑了。


    您儿子上辈子那么多次都没掐死人呢。


    “爸爸。”宁蓝小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他把手边的小碗推到庄岐山身边,里面装的是碟小菜,凉拌的黄瓜丝。


    刚才去洗手的时候,听到阿姨说爸爸最近胃口不好,不喜欢吃太腻的东西,糖醋小排是因为他喜欢吃才让阿姨做的。


    爸爸虽然没有多爱他啦,他知道,但是爸爸也对他好呀。


    不能总是期望别人会很爱他,要知恩图报,有一点好,也要记在心里。


    宁蓝拿没用过的筷子挑好黄瓜丝,端给庄岐山:“爸爸,不要皱眉头,下次不用专门做我喜欢的菜,我什么都很爱吃哒。”


    “不吃饭,哥哥会担心你,就像担心我一样ovo”


    半分钟以后。


    庄岐山老泪纵横吃下了碗里的黄瓜。


    原来。


    错过一个儿子,还有另一个啊!


    庄岐山又给宁蓝夹了块小排:“好好吃饭,你哥要是欺负你,就和爸爸说。别老跟你哥瞎混,他把你带坏了怎么办?”


    “……”庄非衍额角一跳,下令,“你以后中午在学校睡觉。”


    “?”宁蓝筷子一掉,“呜呜呜呜呜呜不要啊,哥哥也吃!”


    >^<。坏哥哥。


    ……


    下午,宁蓝被司机送回了学校。


    阳光依旧明媚,但比正午温和了很多,宁蓝步子轻狂地跳下车,像只小鸟。


    宁蓝来得早,和沈长青在门口遇上,沈长青书包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


    还没进教室门,同学们又围了上来。


    三年级的小朋友太小啦,中午就算放学也不准离开学校,嘴馋了,就只好拜托中午回家的同学帮他们带一些吃的。


    沈长青以前叮咣叮咣带,搞得好多同学都不吃饭,被请家长教育了一顿,后来就只带奶茶和每人最多一包小辣条。


    饶是如此,他每次回班上,同学们都崇拜欢呼,眼巴巴等他掏书包。


    沈长青这次带了三杯奶茶六包小辣条一个炸鸡腿,他把零食一一发出去,握着最后一杯奶茶,扭头向宁蓝招呼。


    “宁蓝!”沈长青拿着手里的茉茉香奶,向宁蓝挥舞,“这是辛慧请你喝的。”


    同学们发出一阵“哇唔”惊呼,看向班长辛慧。


    辛慧站起来,接过沈长青手里的奶茶,眼睛笑得弯弯的,往前扑扑,小蝴蝶一样跳到宁蓝身边。


    “宁蓝,这个请你喝!”她说——


    作者有话说:把昨天的章节名从坏话改成坏猫了,感觉自己是天才。


    and换了一个萌萌的角色卡,大家请到文案页查看嘿嘿[星星眼]


    第50章 弥赛亚


    辛慧长得很可爱, 她是那种清丽的可爱,眼睛圆圆的,扎个马尾, 很符合家长对于“好学生”的想象。


    奶茶被放在桌上,纯白色的厚纸杯壁, 上面凝结着水珠, 水珠将少许塑料袋黏在上面,在这个天气看起来很诱人。


    “咦?”宁蓝眨眨眼, 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呀?”


    他和辛慧没说过几句话,为什么辛慧要请他喝奶茶呢?


    辛慧没有被宁蓝问倒, 她大方地说:“因为我也是被收养的呀。”


    辛慧早上的时候就偷偷关注宁蓝, 不过那时是因为听说宁蓝入学考试满分。


    辛慧是奥数班的, 入学考试的附加题是奥数班老师出的, 而且由于入学考试难度加大,题目会更难,辛慧还没见过题是什么呢, 心里痒痒。


    后面则是因为宁蓝坦诚地说, 自己是收养的。


    辛慧也是。


    她在五岁的时候被爸爸妈妈从福利院领走, 这个年纪, 大家对于没有爸爸, 或是没有妈妈的单亲家庭小孩都有些异样, 更不要说是辛慧这种爸爸妈妈都不是亲生的。


    但辛慧太厉害啦。


    她从一年级入学开始,就一直是全校的第一名, 三年级一班每周都因为虞笙笙被扣掉0.5分,因为虞笙笙是迟到大王。


    然而辛慧一个人就可以靠成绩把分数拉起来,三年级一班还是经常拿流动红旗, 她还经常参加奥数竞赛,就连那些五六年级的哥哥姐姐都赢不过她。


    同学们只剩崇拜。


    因而对于宁蓝是收养的,大家上午也没有多惊讶,哦,原来是收养的呀。


    那怎么啦?辛慧也是。


    宁蓝就这样丝滑地融了进去。


    甚至,在之后宁蓝和辛慧一样,甚至成绩变得比辛慧还要厉害后,所有小孩都沉默了……


    难道、难道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就可以触发什么学习天赋吗!?


    同学们一个个回去哭着和家长说呜呜呜爸爸妈妈我不要你们了,我也要考第一名。


    家长:“?!”


    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宁蓝听完辛慧说的原因,哦……辛慧是想和他交朋友!


    “好呀。”宁蓝说,他开心地把奶茶接过来,“谢谢辛慧。”


    哥哥说不可以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可是辛慧不是陌生人啦,辛慧是好朋友。


    辛慧两手撑在她桌子上,笑嘻嘻的:“宁蓝,入学考试的卷子,有没有还给你呀?我想看看上面的附加题。”


    辛慧对那道附加题期待极了,她可是听老师说,那道题就宁蓝一个人做了出来,就连奥数班里几个年纪大的都没有解出来。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期许,叫人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坐在宁蓝后面的虞笙笙“嘁”了一声,换了个方向,重新趴在桌上。


    三年级一班之前一共31个人,两人一桌,虞笙笙单独坐在后排。


    宁蓝来了后,老师竟也没有让虞笙笙和宁蓝坐在一起,拼成一桌,而是给宁蓝在另一排的末尾又加了一张桌子。


    结果虞笙笙上了一节课,说宁蓝坐在他左边,他不习惯。


    他不喜欢旁边有人,虞笙笙硬是把桌子搬去,挪到了宁蓝的后面,这样就不会被别人看见。


    这种荒唐的事,学校老师肯定不会同意,那整整齐齐的桌子排序,有一列后面多两张单桌子,像什么话?


    虞笙笙被迫搬回去,他老实了两节课,中午一放学,又把桌子搬了回去。


    他对最后一排情有独钟。


    虞笙笙也不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辛慧这种爱学习的小孩。


    虞笙笙是三年级一班里的孤狼,但辛慧是头狼,辛慧不怕他。


    辛慧看虞笙笙又坐在宁蓝后面:“虞笙笙你嘁什么?等下老师上课就批评你,又偷偷换座位。”


    虞笙笙对她不屑一顾:“那请家长把我姐姐叫来好了。”


    虞笙笙貌似没有别的监护人,一直是他姐姐带他。


    虞笙笙在学校里翘课睡觉、考试缺席,学校请过他几次家长,都是虞清清的经纪人来参加,虞清清太忙了。


    经纪人陪笑给学校老师道歉,但实在是没有办法,经纪人也不能越过虞清清揍虞笙笙屁股,一来二去,学校也不管虞笙笙了。


    只要虞笙笙不在学校里闹事打架,他爱翘课就翘吧,别影响其他孩子。


    辛慧知道虞笙笙讨厌虞清清,尤其不许别人在他面前提虞清清的名字,没有接虞笙笙的话,做了个鬼脸。


    她侧回去和宁蓝拉回话题:“那道题难吗?我听说好多高年级的都没有做出来。”


    辛慧和虞笙笙说话的时候,宁蓝正在课桌上翻找卷子。


    没找到,那应该就在桌洞里,他记得他带了试卷来哒。


    “还好啦,有一点点复杂,但是妈妈教过我类似的……”


    宁蓝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因为他好像没有摸到卷子,先摸到了一个……冰冰,僵僵,黏腻的东西。


    “……?”宁蓝皱起眉,小心把东西从桌洞里抽出来。


    辛慧没捕捉到宁蓝的反应,还以为他找出卷子了,兴高采烈地迎过去。


    下一瞬,辛慧的兴奋凝固在脸上,惊叫响彻整个教室:“宁蓝你找……啊啊啊!”


    宁蓝的手里,赫然是一只狼狈不堪,血肉模糊,死去的鸟!


    麻雀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小小的,羽毛七零八落,好像被袭击过,血糊糊的,眼珠浑浊翻白,羽毛粘在血肉上变成一团,看起来恶心又恐怖。


    辛慧始料未及,大声尖叫起来,吸引了周围所有同学的注意。


    虞笙笙离他们最近,被吵得不耐烦,一拍桌子站起来:“吵死了!你叫什么?”


    虞笙笙的目光落在宁蓝手上,拧着眉毛,就要接过宁蓝手里的小鸟,替他去扔掉。


    辛慧吓得要死,跌坐在地上,听到宁蓝慢吞吞地问:“辛、辛慧,能不能用你的奶茶袋子?”


    “啊……?”辛慧脸白白的,回过神来,点头说,“嗯嗯,可以,你用吧。”


    宁蓝一只手捧着小麻雀,另只手把奶茶袋子扒拉下来,把小麻雀小心翼翼地装进奶茶袋子里。


    隔着雾蒙蒙如雾里看花的塑料袋,隐约看见小麻雀羽毛的颜色,它冰冰的,和奶茶袋子一样冰。


    宁蓝忽然想起中午的时候庄非衍和他开玩笑,说会有小鸟长在他嘴巴里。


    ……小鸟小鸟,下次不如长在他嘴巴里好了,只要不啄他的舌头。


    好可怜。


    宁蓝低落地迈着脑袋,用纸巾擦干净手,没舍得扔在奶茶袋子里,团吧团吧站起来把纸巾丢到了垃圾桶。


    虞笙笙被他的行为震惊了:“你、你不害怕?”


    那可是一只死掉的鸟诶!还有血,那么恐怖,宁蓝居然不害怕???


    宁蓝摇摇头,回到座位上。


    没有什么好怕的。


    以前在乡下,见过很多死掉的小动物,大人们有时会打鸟,弹弓射在树枝或是飞过的白鸟身上,鸟就直楞楞地栽下来,仿佛从没存在过。


    宁蓝会为它们难过。那些白鸟死去的画面落在他心里,血肉一地,唯有扑腾下飞落的羽毛没有沾上血,落在地上,捡起来时雪白绒软,又干净得像场大雪。


    为什么会死去呢?


    辛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宁蓝……为什么你的桌子里……”


    宁蓝的桌子里为什么会有死鸟?


    这太可怕了,难道是谁讨厌他,想要恐吓他,杀了他吗?


    沈长青被宁蓝这边的动静吸引,急匆匆跑过来,看到奶茶袋里的鸟,也惊骇得说不出话。


    下一秒,沈长青愤怒地叫起来:“谁?谁放的?!我爸爸把你抓起来,太过分了!”


    他正义感旺盛,走过去安慰宁蓝,拍宁蓝的后背:“宁蓝,别怕,只是小鸟而已。”


    宁蓝迷茫地看着他:“啊?我没有害怕啊?”


    沈长青:“……”


    沈长青闹了个红脸,其实……其实他也不怕!


    只是宁蓝看起来那么小,像洋娃娃小公主那样脆弱,他担心他害怕嘛。


    “你知道是谁放在你桌子里的吗?”辛慧缓过劲儿,询问。


    宁蓝摇摇头:“不知道,好可怜。”


    如果是为了吓他,小鸟好可怜。


    “我们班怎么会有这种坏蛋?”


    “都有血哎,是不是杀鸟犯?呜哇,他会不会还杀别的小动物?变态。”


    “我们要不要和老师说?”


    “肯定要!呜呜……把那个人赶出我们班。”


    同学们异口同声,淡淡的恐慌蔓延开,沈长青和辛慧身为班委,两个人纷纷安抚同学,渐渐才把气氛平静下来。


    沈长青回头问:“宁蓝,你上午的时候桌子里有吗?”


    宁蓝坐在座位上,隔着塑料袋,一点一点摸小鸟的头:“没有,放学的时候还好好的。”


    那就是中午被人放进去的。


    沈长青和宁蓝都来得很早,就算再早一点,班里基本也会有留校的同学午休,不太可能有人当着大家的面在别人桌子里放东西。


    沈长青不愧是警察的儿子,思维转得很快:“那就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大家去吃饭了,有人塞到你桌子里。”


    那个时候为了方便同学们吃完饭回教室,班上的门不会关,谁都可以混进来。


    沈长青还是很难相信,中午会央央着自己带零食的,一群熟悉的同学会做出这种事。


    “一定……一定是别人放的!我们班同学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宁蓝你相信我。”


    大家和宁蓝无冤无仇,怎么会专门恐吓宁蓝?


    “早上四班那几个不是和你吵架吗?那几个人很坏的,张志豪他们报复你,还有那个……那个插班生……”


    名字卡在嘴边,辛慧在旁边提醒:“魏之遥。”


    “对!”沈长青说,“魏之遥,我看他们几个才最有问题,一看就不是好人,祝倩珠以前就被他们欺负过。”


    宁蓝不知情,对这几个人也不甚熟悉,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辛慧小声地道:“我们把它埋了吧。”


    “小鸟一直在教室里,会臭掉,老师发现了,说不定会把它扔进垃圾桶。”辛慧不忍心,“太可怜了。”


    宁蓝也这么觉得,站起来点点脑袋:“嗯。”


    三年级一班在三楼,离学校花坛有些距离,不过幸好下午第一节课是美术课。


    几个小孩咕咕叽叽跟美术老师讲了情况,老师得知情况后,当即同意了他们的行为,还表扬了宁蓝和辛慧沈长青等人,夸他们善良,让他们埋完小鸟早点回来。


    沈长青刨了一个小小的土坑,宁蓝捧着塑料袋小鸟,想想,把塑料袋摘下来,只埋入了赤裸的小鸟。


    沈长青有点恶心,但还是伸手替他把塑料袋接过,扔到花坛边的垃圾桶里。


    “啧。”虞笙笙在后边儿对沈长青“啧”了一声,似乎对沈长青胆小的举动十分蔑视。


    沈长青不服气:“你来做什么!”


    “我下来逃课啊。”虞笙笙理直气壮,“我还光明正大去小卖部买零食呢。”


    “别吵!”辛慧制止两个人,“严肃一点!”


    宁蓝没有关注沈长青和虞笙笙的拌嘴,把土推上去埋好,捡了一朵掉在旁边的小花,放在小鸟小小的土包上。


    葬礼要念悼词,但小孩子不知道悼词是什么,于是他们也没有说别的。


    宁蓝合着手掌:“小鸟小鸟,下辈子不要做小鸟了,做小猫吧,就可以跑掉。”


    “猫也有人虐待的,做小草吧,小草哪里都有。”


    “还是做人好了!小草会被没素质的同学踩的。”


    “做人要学好多东西还要每天起来上课,好辛苦哦,不然做学校里的大树吧,又大又厉害。”


    “对对,大树好,同学们只会摸摸,伤害不了它。”


    “没有人可以一下投胎变成大树好吗?”


    “虞笙笙你闭嘴!就做大树。”


    大家一致认为做学校里的大树是最好的,由宁蓝念完悼词:“小鸟小鸟,下辈子做特别大的树。”


    一一作了个揖,往教学楼回。


    回去的路上,沈长青愤愤不平:“等下课我们就去找四班的,问他们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不说小鸟可不可怜,为什么吓唬宁蓝?


    宁蓝又没有做错什么,上午明明也是四班的人先出言不逊。


    宁蓝和沈长青去洗了手,沈长青洗完手,又拍拍宁蓝的肩:“你放心,我一定罩着你!他们做坏事,我让我爸爸把他们关看守所里。”


    看得出来,沈长青肯定没少被他爸他妈这样教育,三天两头把“抓起来”挂在嘴边。


    但对小朋友而言,警察确实是很有安全感和威慑力的身份,想起庄非衍说沈长青的爸爸是贺姐姐的师兄,师兄是什么?“兄”是哥哥吗?也是哥哥?


    总之肯定是很厉害啦!贺姐姐就很厉害,沈长青的爸爸一定也很厉害。


    宁蓝胡思乱想,不过还记得对沈长青“嗯嗯”了一下,两个人回教室上课。


    辛慧和虞笙笙已经提前到了教室,虞笙笙趴在桌上,课桌被挪了回去,恹恹的。


    看来他还是没能成功坐在最后一排,美术老师对这种有损美感的坐法表示震怒!


    下课后,沈长青邀上几个同学,怒气冲冲地带上宁蓝往四班的方向去。


    沈长青叉着腰,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对四班的同学说:“把你们班张志豪、王兴凯、赵孟,陆思钊,还有魏之遥叫出来!”


    一班的人气势汹汹,吓了四班的同学一跳。


    但大家都认识沈长青,沈家除了沈爸爸是警察,也很有名,沈长青的太爷爷就是烈士,满门忠烈,他们家在上宁也惹不起。


    同学急急忙忙去叫沈长青报名的几个人。


    片刻后,张志豪、王兴凯、赵孟捂着屁股出来,陆思钊上厕所去了,不在,魏之遥跟在他们后面,一脸狐疑地看这几个人。


    “干嘛?”张志豪中午被老妈莫名其妙揍了一顿,心情差得要死,语气不快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小蓝有弥赛□□结。


    或者他本来就是弥赛亚,我的小弥赛亚,算伏笔吧,我要正儿八经开始写剧情了。


    “《弥赛亚》是巴洛克时期作曲家亨德尔的代表作品。‘弥赛亚’意为上帝派遣到人间的使者,这是一部对耶稣表达憧憬的作品,作品以圣经内容为题材分为三部分,依次讲述了耶稣降生、受难、复活。该剧中合唱‘一个孩子为我们诞生’‘哈利路亚’及咏叹调‘我知道我的救赎者活着’。”


    ——艺术基础名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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