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昀是唯一一个给宁蓝带着礼物来的。
她从机场出来后, 拒绝了司机送她直接前往医院的请求,转道去了当地最大的商场,在里面转了一圈, 买了套限量的积木玩具。
其实顾佳昀并不认识宁蓝,她只偶尔路过顾嘉呈的时候看见顾嘉呈在看直播, 知道有这么一个小孩存在。但身为顾家的大小姐, 从小被灌注的礼仪告诉她,至少要有这样初见的礼物。
顾佳昀把礼物放下, 随口对庄非衍道:“没有给你带,我猜你在医院里也不缺什么,我妈说叫你节目结束去家里吃饭。”
庄非衍颔了首, 视线落在顾佳昀那盒积木上, “噗嗤”笑了一下, 又看向顾嘉呈。
顾嘉呈心虚地挠挠脑袋, 一把抢过宁蓝手里的苹果。
苹果削了大半,还剩最后一点皮,他接着宁蓝的工程继续削皮, 顾佳昀眼珠子要翻到天上去, 哼了声。
她不再看顾嘉呈, 低头冲宁蓝伸出手:“你好, 我叫顾佳昀, 很高兴见到你。”
顾佳昀和刘思思差不多岁数, 但她长得很高,十三岁已经临近一米七, 除去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已经看不出小孩模样,俨然是个大姑娘。
宁蓝没怎么接触过她这样的女孩子, 也没有和人握过手,不解地望着她,但还是本着不要叫她尴尬的念想,试探地伸出小手,和顾佳昀握了握。
“嘶。”顾佳昀倒抽一声。
宁蓝刚削完苹果,手上黏糊糊的。
但是她也不生气,转头抽了两张湿纸巾,给自己擦干净,另一张递给宁蓝:“手要干干净净的哦。”
宁蓝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所措,小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庄非衍看他愧疚死了,抬手接过宁蓝手里的湿纸巾,一只手慢慢给宁蓝擦着。
“没事儿。”他拿食指关节蹭了蹭宁蓝唇角的苹果屑,将那点儿小碎果屑拂掉,“佳昀脾气很好的,没有怪你。”
“她脾气好?!”
顾嘉呈在旁边发出尖锐爆鸣。
顾佳昀的脾气一点都不好,好吗?
小的时候路都走不稳,张着手臂扑扑腾腾,嗲嗲叫他“哥哥”,要哥哥抱。
自打小学毕业——不,小学都还没毕业呢,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就开始老气横秋,在家里连名带姓“顾嘉呈”“顾嘉呈”叫他大名。
还会跟他妈告状:“今天顾嘉呈没写作业被我发现了!”
上了初中后,更是迎来兄妹叛逆期,三天不斗嘴五天不斗殴,就感觉浑身不舒畅。
“我天爷啊,要不是她掀个鼻孔看我,我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话,我能误会你们两个,气得我当天就来学校和你掐架了?”顾嘉呈不满极了,顺手把手里的苹果递向顾佳昀,“——喂,吃不吃?”
“……”
那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纯粹是滚刀块。
顾佳昀嫌弃地又看他一眼:“削得难看死了!不吃!”
接过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
两人又要拌嘴。
“你才掀鼻孔呢,你挖鼻孔!”顾佳昀嚼着苹果,找了个凳子坐下,两只鞋尖一靠一靠的,“恶心死了,我要告诉礼仪老师。”
“你要死啊顾佳昀,你装痛经逃礼仪课当我不知道?你敢告状我也告,等死吧你。”
“你还敢说我!!!要不是你半夜三更往外跑,家里会让我来叫你回去?!我坐了一上午飞机,耳朵都痛了。”
“喂你——”
“行了!”庄非衍喝止。
顾嘉呈一个就够吵,再加上顾佳昀,两个人简直是一加一大于二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的水平。
“你们两个一块儿赶紧滚吧,不要吓到我弟。”
“……”顾佳昀“咕咚”咽下嗓子眼儿的苹果,扭头看向宁蓝。
宁蓝没见过这种阵仗,本来和顾嘉呈也不是很熟,再加上顾佳昀,便有些怯场,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畏畏地看着他们。
顾佳昀嘟囔:“胆子好小……”
她说道,“还没有和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呢,小宝。”
宁蓝乍然被她问到,一惊:“……噢!”
顾佳昀和顾嘉呈吵架的样子历历在目,宁蓝有点儿本能抗拒这种展现出攻击性的姿态,但顾佳昀又叫他“小宝”。
顺口的一声。
顾佳昀好像也没有要和顾嘉呈真的吵起来、真的要生气。
宁蓝软糯道:“宁蓝,我叫宁蓝。”
“好~”顾佳昀笑起来,“我喜欢蓝色,听起来很漂亮。”
“嗯……!”宁蓝睁大眼,眼睛也亮起来,“妈妈说,就是给我取蓝天的意思,天空很漂亮。”
这倒是宁蓝从没提到过的。
顾佳昀张张嘴,做出惊讶的神态:“这样呀,你妈妈给你取的名字真好听。”
实际上,这名字最多也只能算是不难听。
至少比宁鹏、宁天、宁蓝天好那么点儿。
却也说不上好听。
但宁蓝年纪很小,还处于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名字也没有见解的状态。
得到顾佳昀的认同,他开心地露出笑容:“嗯!谢谢姐姐、小顾姐姐,你的名字也特别好听,就像、就像云朵。”
顾佳昀。佳昀,佳云,嘉云,云朵。
宁蓝不懂是哪些字,二声的云和四声的昀也傻傻分不清楚,但是两者读音相似,他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
他说:“姐姐,你穿白衣服,像云一样很漂亮。”
“……”顾佳昀又沉默了。
她只不过是出于客套,夸赞了宁蓝。
即便宁蓝只有九岁,她与宁蓝也并不熟悉。但顾家的大小姐应该长袖善舞,宁蓝和庄非衍的关系看起来也很好,信口拈来这么几句话,对顾佳昀而言很简单。
可宁蓝眸子亮亮地望着她,开心溢于言表,哦,笑起来嘴巴薄薄的,唇珠落在中间,像一只三瓣嘴小猫,眼睛都眯起来了。
顾佳昀站起来,走到宁蓝跟前蹲下:“谢谢宁蓝,不过,是昀哦。”
“yùn,y-ùn昀,一个日,一个均匀的匀,不是天上的云。”
宁蓝跟着重复:“y……yùn……”
他有些吃力地念着拼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按照读音复述:“运……云……居运的运……”
宁蓝不认识字。
他对顾佳昀说的那些音字一窍不通,纵然在希望小学上了一阵学,也只会依样画葫芦,认识几个简单的字。
例如云、运、居。
均匀的匀,均匀,是什么意思呢……?
顾佳昀尝试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和宁蓝说不到一起去。
她皱起眉,试探性地问道:“你,不认识字……?”
宁蓝像犯了错,抿住嘴,不说话了。
他低低垂着眸,睫毛像扇子一样遮住眼睛,最后还是诚实地回答:“……嗯。”
他没上过学。
也不是完全没上过,村子里没有幼儿园,宁蓝小的时候,是妈妈教他说话,等五岁——差不多可以学习拼音了的时候。
宁蓝的妈妈去世了。
六岁,该上小学了。
六岁,宁蓝家务活干完,还有空的时候,可以偷偷去翻山越岭才能到达的希望小学,听老师讲课。
山区的小学没有什么详细的几年级之分。
学生少、基础差,动辄旷课不来,农忙时更是见不着几个人影。
很多老师也都是视情况,估量着教这些孩子知识。
宁蓝少数会的那几个字,就是这样学到的。
但更多、更复杂困难的,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后来张翠淑愈演愈烈,他也更没有去学校的机会。
此事完全出乎顾佳昀意料了。
毕竟宁蓝穿得很端正,他穿着白舒楹给他寄去的衣服,这些昂贵的童装做得很好,每一套都可以穿在童模身上,拿去拍儿童杂志。
他又已经九岁了。
起码不是学龄前的小孩子。
顾佳昀难以置信,抬头问庄非衍:“他、他不是你弟吗?”
庄非衍也没想到有这一茬——他根本就想不到,默然片刻:“刚认的。”
此话不假,他半个小时前,刚跟白舒楹打完视频呢。
顾佳昀:“……”
顾佳昀脸抽了抽,十三岁的小女孩,居然比顾嘉呈和庄非衍两个人加起来靠谱多了——
她问:“你也没教他上学?”
“……没有。”
“也没发现他不识字?”
“……没有。”
“让他给你削水果?”
“……对。”
“……”
顾佳昀彻底无言了。
“靠你爹,他真是你弟?”她怪异地望着庄非衍,“你家真同意了?还是你自己认的?庄非衍,我以为你智商好歹比我哥高点……”
这句庄非衍终于能够反驳了。
庄非衍无力道:“庄家真同意了。”
顾佳昀的表情又抽了一下:“好吧。”
她深吸口气,瘪瘪嘴:“那已经是你弟弟了,你带他出去玩过没?吃过冰激淋吗?去过游乐场吗?一起养过宠物吗?”
顾佳昀用先前嫌弃顾嘉呈的眼神看庄非衍:“你这算什么哥哥,你还不如黄毛呢。”
顾嘉呈在旁边深表同意:“没错没错,就是就是,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庄非衍,你知不知道我对顾佳昀有多好……不对。”
顾嘉呈抓住了什么华点:“你怎么知道那些黄毛什么样的!?什么哥哥黄毛,顾佳昀你给老子讲清楚。”
顾佳昀对这两人都没话说了:“夸张,夸张的形容手法,你学过小学语文吗?”
“我们小学有教过这种内容吗??”
“呵呵,我成绩就很好。”
“……”
眼见二人又要拌起嘴来,庄非衍及时制止:“停、停、停!”
“所以谁带小学书了……不是,能不能先去吃饭?!”
他被顾佳昀顾嘉呈带偏,全然是忘了究竟正事要干嘛了!
书可以晚点再读,但宁蓝饭不能不吃啊!
话音未落,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顾嘉呈不好意思地又挠了挠后脑勺,讪笑:“呵,呵呵,呵呵呵……”
庄非衍长叹口气。
不过他确实是没想到,宁蓝会连字都不识。
简直就是小文盲嘛……他祖宗,文盲他妈也喜欢,上辈子宁蓝给他妈下蛊了?
庄非衍百思不得其解,看向宁蓝的眼神也更惊异了。
然而这一眼落在宁蓝眼里,却又是别的意思。
他被庄非衍牵着要出去吃饭,跟在庄非衍身边,心情低落,钝钝地问:“哥哥,我是不是好笨,很……不好……”
不会读书,不会写字。
不会说话……木木的,霉霉的,像发霉的木头,烂糟糟的。
庄非衍闻言,异样地摸了摸他头发。
也只有这样单调的、枯燥的安抚动作。
但庄非衍比之前熟练了点,至少猜出了宁蓝的需求,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沮丧。
“没有的,不要那样想。”庄非衍又轻轻摸着他,“回去就给你安排学校,只是读书晚一点……”
庄非衍说着,无端在想。
宁蓝这样,要变成上辈子那副模样。
他要吃多少苦呢?
但很快,庄非衍就想不出来了。
他也伤春悲秋不出来了。
做完下午的检查后,经过顾佳昀提议,几人去了区里的少儿图书馆。
有教辅区。
顾佳昀从里边儿抽出一本幼儿教材,发现里面都是太阳公公月亮奶奶的画册。
又抽出适龄稍微大点的,觉得全是爱护牙齿、吃饭擦手……生活常识。
总算找到幼小交接,有点拼音汉语、加减运算。
几个小时后。
顾佳昀一跃而起,差点要在图书馆上蹿下跳:“庄非衍,你弟是天才!”
第32章 幸福
顾佳昀激动地在图书馆蹦起来。
四周的人朝她望来, 顾佳昀意识到失态,急忙收了声,三步并作两步拉着宁蓝飞驰到庄非衍跟前。
“我没太学过应试教育。”顾佳昀说, “不知道现在小学教什么,但是加减乘除我还是知道的。”
她拿着书, 眼里止不住地流露出惊叹:“你弟好聪明, 一点就通,我跟他讲四则运算, 他一下就明白,他会把数拆开,拆成五进制……”
宁蓝会做简单的数学加减, 因为张翠淑会让他去小卖部买东西, 要是连钱都不会算, 他早被打死了。
但那些日常生活累积下来的数学经验, 也不会太深。
顾佳昀还以为最多教到宁蓝认认乘法表,孰料宁蓝记忆速度惊人,很快就把乘法表默了下来。
然后他问:“小顾姐姐, 为什么只有1到9的呀?9个9相乘, 是9个9相加, 那99个99, 88个77……”
宁蓝笨拙地表达自己的疑问,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数字漂浮起来,抓不住, 就像脑袋抓不到想说的话,所以话也没办法有逻辑地钻出嘴巴。
顾佳昀没想到他求知欲这样旺盛,给他教了些多位数的乘法, 宁蓝一看就入了迷,拿起笔自己在旁边写写画画。
“小顾姐姐,算钱,不一样……”
他自言自语,又伴随一些思考的沉默。
顾佳昀好奇地凑过来看,发现宁蓝不知不觉写满一页,纸上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圈圈。
她震惊道:“你、你会做这个!?”
珠心算是一种有助于开发脑力、提升专注力的锻炼方法。
原理是在脑袋里构建一个虚拟的算盘,通过算盘的拨动快速计算多位数加减乘除的运算,熟练程度高的,能够在几秒之内就回答出常人按计算机都得按十来秒的题目答案。因为具有非常强的观赏性,经常在综艺节目上出现,回答问题的小孩会被各种赞誉为“神童”。
宁蓝懵懂地看她,点点头,又茫然地摇摇头。
他没有系统地学过珠心算,也没有人教他用算盘。
但他看到过村里有算账的人拿算盘拨拨弄弄,他学着他们的模样,在纸上半对半错地画来画去。
纸笔跟不上脑袋里算盘的运转速度,所以画得格外凌乱,一个个看不懂的小圈,一块块意义不明的分区……他都还不怎么会握笔,幸好顾佳昀小的时候真学过珠心算,抓住了宁蓝的思路。
没等顾佳昀说话,宁蓝又求知若渴地问:“小顾姐姐,是不是还可以倒过去算呀……?”
“小顾姐姐的办法也很漂亮,像画画,好多数字小人爬楼梯,跑来跑去的……”
“也可以变成100……唔,还可以变成这样,怎么做都有答案,好神奇。”
顾佳昀一看,要晕了。
宁蓝不仅把式子拆得乱七八糟——但都有迹可循,还举一反三地发现了除法,她还没给他讲过。
重要的不是宁蓝做出来这些结果,而是宁蓝竟然无师自通地,在脑子里归陈出这些数学规律!
“他很擅长学习,真的,我怀疑他只是基础太差,只要稍微引一引……”顾佳昀竟有些汗毛倒竖,“我都不知道他能变成什么样,哎,你们怎么就没教他看过书呢!”
庄非衍难以置信地听完,反应了好一会儿。
……天才。
好早远的词。
不,也不早远,是了,他们也会称呼宁蓝是天才,在上辈子宁蓝刚刚接手魏家话语权,甚至还没有接手的时候。
宁蓝还在高中,还在大学,就有过传言他聪明得不像人话。
与庄非衍一行人不同,宁蓝没有去国外留学。
可能是基础太差、起始太晚,他很多时候都跟在魏家的长辈身边,从零开始学习世家子弟从襁褓中就开始耳濡目染的东西。
也因此关于宁蓝的传闻格外多,一开始是身世,然后是性格,最后是能力。
商业天才算是誉称,庄非衍只是没想到,后面这两个字在宁蓝小时候也会有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看着眼前的宁蓝,庄非衍有种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就好像宁蓝本来就应该这样。
宁蓝站在顾佳昀身边,也不说话,像个安安静静的小洋娃娃。
他其实有点羞怯。
小顾姐姐为什么要说他是天才呀……?
宁蓝没觉得自己很聪明。
顾佳昀给他做的很多题,摆在脸上,他都看不懂。没有小顾姐姐聪明,什么都知道,没有哥哥聪明,哪里都很厉害,连小顾哥哥,看上去也比他聪明。
但是,小顾姐姐好像很开心?
哥哥,哥哥呢?哥哥也会开心吗?
宁蓝偷偷掀起眼皮,拉庄非衍的衣角:“哥哥,聪明的小朋友,会被喜欢吗?”
他的表情太明显,不用多加猜测,庄非衍就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庄非衍被他拉着,忍不住捏了捏宁蓝脸:“不聪明的小朋友也会被喜欢。”
“喔!”宁蓝说,“哥哥也会喜欢其他小朋友。”
庄非衍:“……”
顾佳昀嘴角一抽,极力压抑着声音斥责:“庄非衍你在说什么猪话,发瘟吗?为什么不说‘会’!”
“…………”
能说吗?他纯粹只是怕宁蓝想太多,有心理压力。
这兔崽子怎么该多想的时候不多想,不该多想的时候硬想呢。
在顾佳昀的眼刀中,庄非衍圈指捂住嘴唇,咳嗽一声:“先带他去二楼精神科挂个号。”
这下顾嘉呈和顾佳昀一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看两人摸不着头脑,庄非衍补充:“测下智商,给我妈刷点好感分。”
顾嘉呈:“……”
顾佳昀:“……”
这还真是投其所好。
二人如梦初醒,“哦哦哦”地带着宁蓝回到医院。
一路上,顾佳昀和顾嘉呈如获至宝地逗着宁蓝,宁蓝不知不觉脱离庄非衍的手,被顾佳昀牵着蹦蹦跳跳了。
庄非衍看着他扑扑腾腾,小鸡一样。
已经把他这个哥抛之脑后。
……嗤。
跟谁卖萌呢?
几小时后,四人从医院测量室走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当看到量化结果,三人都还是有不约而同的失语。
其中最震惊的当属顾嘉呈。
“我草,宁蓝起码有两头猩猩那么聪明。”顾嘉呈道。
地方性医院的智力测验不怎么标准,分数只能作为大致参考,很可能虚高虚低。
但宁蓝做的测验中有一套SPM,医院引用的题库是160的满分,宁蓝全对,再怎么不标准,他也不会简单。
三人齐齐看向宁蓝,宁蓝被盯得不好意思,耳根红得彻底,连脖子都染上一层害羞的粉雾。
干嘛呀,干嘛这样瞧着他……医生也夸他聪明,真、真的吗?
宁蓝被一直否认的生命好像被撬开一条裂隙,他腼腆地偷看三人,又悄悄低脑袋。
“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呀?”顾佳昀问。
“长大以后想不想当科学家?”宁蓝的知觉推理成绩优秀。
“文学领域也很好哦。”言语理解板块也分数佼佼。
“顾家有专门的人才资助,最适合你这种聪明可爱的小宝宝了~”
“?你们两个当我聋的吗?”这个是庄非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绕着。
宁蓝此前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未来的人生。
还以为活到十八岁,目标就结束了。
他以前也被人团团围住过,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幸福。
宁蓝鼓起勇气,抬头看庄非衍、顾佳昀,还有顾嘉呈。
“以后、以后要做魔法师,让大家都很幸福呀……”
“噗,哈哈,小宝宝。”
“好呀好呀,都要很幸福,宁蓝也要一辈子幸福。”
……
千里之外。
庄家别墅,宁遥透过门隙,扒在门框上偷看一墙之隔的客人。
他听到了。
对方是珠川来的,姓魏,什么总什么负责人。
宁遥呼吸都快停滞了,他知道这一定是前世收养宁蓝的豪门,如今这个人生要落在他身上了。
庄岐山和白舒楹这两个不识货的瞎子,把他当小孩儿敷衍,早晚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后悔!
宁遥满心以为自己的表现一定折服了魏家,毕竟他的表演虽有瑕疵,但他怎么也只有七岁嘛,乖一点、萌一点,网友对一个孩子又能有什么苛待?
他的出身可是24k保真,扒他个底朝天,他也是山里来的可怜小孩。
谁知下一秒,宁遥听到魏家人说:“宁蓝能遇到令公子,也实属缘分,有时间的话,庄董一定要带着夫人公子来珠川做客。”
宁遥如遭雷劈。
宁蓝?怎么会是宁蓝?
原来说是魏家老爷子看电视节目,对宁蓝一见如故,动了收养宁蓝的心思。
底下的子子孙孙一头雾水,光找了资料,知道宁蓝被选中送去庄家了,不知道宁蓝和宁遥换了人。魏家人飞来上宁城才发现闹了个误会,现在已经派人去找宁蓝。
宁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才是神童啊,他可是重生的天选之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为什么这群人会失心疯一样,全都围着宁蓝那个蠢货转?
宁遥咬紧牙关,推开门就要闯进去,想为自己做最后的挣扎,努力在魏家人面前表现——
即将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他被人一把拎住后领,阻止了行径。
是庄序秋。
庄序秋轻而易举地制住他,将他扯到了旁边。
宁遥恨不得掐死他,奈何对方是庄家的少爷,他不得不收起气急败坏的心情,装作不谙世事的模样,懂事地说:“哥哥,爸爸谈了好久的事情哦,我想去给爸爸和叔叔,送杯茶……”
庄序秋确定他身上没有直播设备,伸手粗暴地关掉了他的随身相机。
做完这些,庄序秋变了脸。
他随手把宁遥攮到旁边,冷淡地说:“别装。”
第33章 游乐园
宁遥被贯在墙上, 疼得一哆嗦。
但他被庄序秋推到了另一个房间里,庄序秋关了门,庄家的隔音很好, 两人顿时被隔绝开,凭宁遥这点动静, 惊扰不了外面的人。
宁遥紧张地吞咽了口水, 想开口询问。
庄非衍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如果你还要和我说那些哥哥弟弟的蠢话,我劝你尽早闭嘴。”
蓦地, 宁遥的“哥哥”卡在喉咙,吐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只能拼命转动着脑子, 想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是之前在外面立人设, 偷偷冒充是庄家血缘关系的孩子, 被知道了?
那、那最多也是小孩子虚荣心……一时不懂事……怎么能这样对他?
宁遥忿忿不平, 还没想清楚,庄序秋盯着他,忽然道:“你不是七岁吧。”
这话一出, 宁遥顿时惊了一身冷汗。
他磕巴着道:“哥、哥哥……说什么……我听不懂呀。”
庄序秋见他这副反应, 更了然了。
他漠然道:“哦, 或者说不止七岁——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总之, 我给足你机会了。”
庄序秋挑着眉, 走近宁遥身边,骤然拎住他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以为你能有多聪明, 伯母的线我给你搭上,你连碰都碰不到,还有润南那块地……”庄序秋压低声音, “蠢货,你知道老子因为你卖蠢损失了多少吗?!”
那块地本就在庄家的掌握之下,庄序秋靠着一些董事会成员的支持,悄无声息地弄到不少操作空间,只要那块地开发起来,庄序秋瞬间就可以跃然于众,踩着庄非衍上位!
谁知宁遥这蠢蛋,摇头晃脑地就商业推理、风险投资,光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庄家直接推翻了牌桌,让他所有的话都变成一个屁。
也让庄序秋这么久的谋划付诸东流。
原本还想着用润南做个好送给顾家,拿到那破节目更多的话语权,将庄非衍摁得死死的。
都他妈被宁遥这蠢货毁了!
庄序秋想到这些就愤怒,尤其是宁遥还没给到他任何回报,他实在不想再和宁遥玩什么兄友弟恭的家家酒。
庄序秋不需要无关痛痒的赞誉。
说白了,网友的舆论对庄家的继承权没有半分钱作用,没有任何一个豪门会因为蝼蚁的好感更改继承人,除非庄非衍是个人人恨之入骨的混蛋!
宁遥身体很小,一下就被他拽得悬空,领子勒得喘不上气儿,窒息憋得满脸通红,疯狂地踢腿。
庄序秋这才慢条斯理放他下来,掐着他脸:“你好好想清楚,你对我能有什么作用,否则马上我就把你赶出庄家,你知道的,我有一万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或者,白舒楹是科研人员,你喜欢被她绑在研究台上?”
他吐字缓慢清晰,确保宁遥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你别想和我狡辩,真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如果真的那样,我现在就不会来找你。”
宁遥这样的人,神态、眼神、气质……他从那些爬在他身边,一无是处的蝼蚁废物身上见多了。
只是塞进这么一副七岁的躯壳,一时蒙蔽住他,可多待两天,就发现他绝不是正常的小孩。
没有小孩会在手机上搜索球赛开盘,搜索哪家赌球网站靠谱,搜索赌球赢来的大额资金能不能正常提出。
……哈,真是人一辈子赚不到认知外的钱。
若他能有这样的机会……若他……!
庄序秋手越来越紧,宁遥被掐得脸红,恐惧之下掉出泪来:“唔唔、我……唔唔唔!”
庄序秋看他确实要撑不下去,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说吧。”
宁遥已经彻底失去反抗的胆量。
庄序秋会弄死他的,真的!刚刚他骨头都快断了,他都听到牙齿不堪重负“咯吱咯吱”的响声,这些有钱有势的都没有人性,就像上辈子他的老板一样,根本不把人命放眼里。
“我、我、我说,我说……”宁遥瘫坐在地上,“我什么都帮你,你别把我供出去,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
宁遥这段时日都和庄序秋形影不离,知道他这个“哥哥”表面温柔优秀,实际不是省油的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重生的事说出来。
他也不指望成为庄家魏家的养子了,能抱上庄序秋这样的大腿,也很不错,不是吗?
人总是要学会变通的。
庄序秋静静听他说完,眼里不带感情地审视,似是在判断他话里几真几假。
宁遥被他盯得汗毛倒竖,膝盖一弯,丝滑跪下,一个劲儿地发誓自己所言非虚,就差给庄序秋磕两个。
“……好。”庄序秋无端笑起来,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那就跟你妈打个电话,我来说。”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忠心。”
……
宁蓝和庄非衍在医院住了几天,情况好了很多。
庄非衍还得打几个月石膏,但基本生活不受影响,至于宁蓝,受的都是皮外伤。
庄非衍盯着他,严格遵守医嘱不让他碰水、不许他吃辛辣,换了几天药后,宁蓝除了还有些营养不良,没什么大碍。
这几天好吃好喝地养着,精神气也好不少。
医院床位紧张,庄非衍还有节目要录制,人来人往,弄得不太方便。
节目也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收尾,于是在协商下,两人办了出院。
原本顾嘉呈顾佳昀还想带宁蓝回上宁城玩两天,可惜白舒楹还没来消息,庄非衍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这个时候带宁蓝回上宁城,不亚于送羊入虎口。
宁蓝还是待在他身边好一点。
两兄妹虽然不解,但也尊重这个决定,约定好守口如瓶。魏家要是问起来,就说可能庄非衍太喜欢宁蓝,要等到节目结束。
至于庄家要收养宁蓝?不知道啊,没听说过,来晚一步啊,那真是万分遗憾。
庄非衍顺口问了顾佳昀两句顾魏两家的关系,因为在他上辈子的记忆里,顾家和魏家没怎么搭上线。
不知为什么,魏家人会跟顾佳昀坐一班飞机过来。
“魏家在珠川电视台想搞个什么节目,希望跟丰娱合作吧。”顾佳昀想了想,“本来那边娱乐业也蛮发达,丰娱有不少博主在珠川。”
顾家有意培养顾佳昀,但她到底也只有十三岁,不至于完全知情。
顾佳昀接着道:“嗯,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们,我妈说珠川那边早年很乱的,叫我少和他们接触。”
珠川临海,早年政策开放,然而法律却又不够完善,就导致这块地方额外惊心动魄。
这几乎算得上是明示。
因此顾佳昀对于庄非衍说庄家要收养宁蓝更加举双手双脚赞同,别的不提,光是顾庄两家都在上宁城,就比十万八千里远的珠川好多了好吗?
顾嘉呈倒是不知道这些,听顾佳昀说完后,反应过来。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听说魏家那个老爷子的女儿很多年前失踪了,好像就是遭了什么报复。”
这种事算不得秘辛,但两人年纪小,也不常去珠川,因而不专门提起,还想不起来。
前世宁蓝也是被魏家旁系收养,对于魏家远在珠川的风言风语,庄非衍也只是零星耳闻。
“报复?”顾佳昀好奇地问。
顾嘉呈:“对,因为像我们这种身份……失踪挺困难的,你想想,你哪次出门不是保镖佣人一大堆,簇拥着你出去?司机要是按时没接到你,魂都要吓飞一半。”
“我和庄非衍年纪大点儿,稍微还好些,但现在医院里肯定也有保镖啦,所以魏家那个大小姐失踪,魏家还没找到,肯定有问题。”
别说他们失踪了。
就是庄家和顾家想找只蚂蚁,上宁城的地也会被翻一遍,偏偏魏家找死了都没找到他们的大小姐。
听说最后唯一的线索,是大小姐出了省。
离了珠川,线索彻底斩断。
这么一看,宁蓝还真是最好不要去魏家。
庄非衍若有所思,一个微妙的猜测从他脑海深处钻出来,情不自禁瞥了眼宁蓝。
宁蓝团在床上,玩顾佳昀新给他买的笔。
顾佳昀顾嘉呈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因为两人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不知道魏家连着两辈子都找到了宁蓝身上。
截然不同的情况,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有点令人深思了。
但这会儿想再多也没有意义。
庄非衍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宁蓝真是魏家的亲生血脉,他也不会把宁蓝送回魏家。
现在也没有魏家人能杵在他面前,供他去做亲子鉴定验证。
庄非衍不再想这桩事,当务之急是庄家得快点把宁蓝的收养手续办下来,上宁城和石头村相隔甚远,可能也要一些时间。
他得把宁蓝看好了。
很快回村的东西收拾好,顾嘉呈顾佳昀不久也要离开。
两人回村前,抽空去了一趟当地最大的游乐园。
这是顾嘉呈送给宁蓝的饯别礼。
顾嘉呈不好意思地红脸:“我当时光想着出来玩儿了,又是大半夜,什么也没带。”
“当哥哥就是要陪弟弟妹妹玩儿啊,去游乐园,去看星星,不给妹妹拍坐旋转木马上的照片,这辈子算白活了好吗?”
他说,看了看宁蓝,改口补充:“哦,弟弟,你拍海盗船吧,吓唬吓唬他。”
“……”
庄非衍真是要被他白痴死了。
顾佳昀已经一跃而起,一拳捶在了顾嘉呈脸上:“滚啊你!一天不犯贱就皮痒是吧?”
两人乱七八糟地又要拱做一团,这次是被宁蓝出声制止:“小顾姐姐。”
宁蓝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拉拉顾佳昀:“不要和小顾哥哥打架啦,我不怕的呀,可以吓唬我!”
幸福很难得。
所以宁蓝不希望顾嘉呈和顾佳昀争执,总害怕捉不住的幸福下一秒就会破碎,像泡泡一样无影无踪。
所幸顾佳昀和顾嘉呈是两块泡泡糖,泡泡破了也不会变成玻璃渣子,还是甜的。
顾佳昀停手,讶异地问:“你不害怕吗?你知道海盗船是什么吗?”
宁蓝摇头:“不知道。”
顾佳昀:“……”
顾佳昀食指拇指掐住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邪恶地笑了。
一小时后,宁蓝站在海盗船下面,抬头看晃来晃去飞来飞去的巨型海盗船。
扭头扑向庄非衍怀里死死拽着庄非衍:“呜呜呜哇哇哇啊啊啊啊我不要上去呜呜呜呜呜哇!”
庄非衍也邪恶地笑了两声。
他打了石膏,不能玩这些项目,庄非衍掏出手机,“咔嚓”拍下宁蓝被顾嘉呈顾佳昀架往海盗船,两腿不停扑腾的照片。
才悠悠叫停,在宁蓝坐上去之前,把宁蓝捞下来。
顾嘉呈张牙舞爪:“吓唬你。”
顾佳昀:“吓唬你!”
庄非衍:“吓唬你^^”
宁蓝:TДT
……
宁蓝最后还是游玩了一圈项目。
除了大摆锤、跳楼机这样危险刺激的——他连海盗船都不敢坐呢。在三人带领下,宁蓝把茶杯飞盘、旋转木马、摩天轮……都玩了一遍。
庄非衍是来下乡改造,被限制了高消费,顾嘉呈可没有。
他见到什么买什么,纪念品,买,图画册,买,限定玩具,all,二十块钱的烤肠?提出来都拉低消费水平了好吗,吃两根!
庄非衍只凑得上给宁蓝买了个气球小狗,是路过带小丑头套的商户拧的。
小丑是聋哑人,胸口挂着牌子比划价格,一边向过路的人推销。
价格不贵,1块钱一个,但手艺很好,拧得惟妙惟肖,小狗尾巴直直地朝天上立。
庄非衍看对方身材矮小,不知是小孩还是身体有缺陷,总归生活不易,一口气把所有气球买完了。
嗯,也算完成了“一起养宠物”这条。
宁蓝抱着一大堆气球小狗,顾嘉呈一个、顾佳昀一个、庄非衍一个……剩下好多好多。
最后游乐园里每个小朋友都被分享了一只气球小狗!
离开的时候顾家司机来接顾嘉呈顾佳昀,大家互相挥手告别,车子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踪影,宁蓝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
节目组的车也来接宁蓝和庄非衍了,宁蓝一路到上车,眼眶都红红的,闷闷不乐低落地垂着脑袋,坐在汽车角落。
庄非衍猜他是舍不得了。
拍拍他头发:“又不是见不到了,离开很正常啊,下次再见面就好。”
宁蓝还是滴答滴答掉眼泪;^;
庄非衍板起脸:“再哭就变成小兔子了,会被抓去吃掉,做成麻辣兔。”
宁蓝:“!”
他慌忙擦干净眼泪,吸吸鼻子:“唔,没有、没有哭……”
“对嘛,一直哭只会越来越难过,不如想想下次见面,要给他们两个送什么礼物好呢?”
庄非衍说着话,浑然没想到在几个小时后,宁家的小卧室里。
会收到来自宁蓝,他最珍贵的礼物。
第34章 礼物
彼时庄非衍正在跟宁蓝吃味。
因为当他说完那句, 让宁蓝思考送什么给顾嘉呈顾佳昀的时候,宁蓝喃喃自语:“对哦……送小顾哥哥小顾姐姐礼物。”
他安静下来,不再哭了, 认认真真地考虑起来。
庄非衍:“……”
特么的宁蓝这小白眼儿狼还没送过他什么呢。
“顾佳昀喜欢吃小孩,顾嘉呈喜欢吃屎。”庄非衍道, “去送吧, 就照这个送吧,把你自己也送过去。”
宁蓝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但他听见庄非衍的最后半句“把你自己也送过去”, 像小狗听到关键词,一下支棱起身子。
呜!不要!
宁蓝蓦地扑到庄非衍怀里:“不要呜呜呜,不要离开哥哥。”
庄非衍被他撞得一倒, 抵在靠背上, 手下意识放在宁蓝背上, 安抚地拍了拍:“怎么, 不喜欢他们了?”
宁蓝闷闷的:“最喜欢哥哥……”
庄非衍那点儿不爽顿时又被哄好了。
……呵呵,小混蛋崽子。
放他一马。
庄非衍一边拍着宁蓝的背,一边哄他, 等回过神, 玩了一天, 疲惫的宁蓝早已陷入了梦乡。
Zzz……
Zzz……
庄非衍叹口气, 要了张毯子给宁蓝盖上, 又拍拍毛茸茸的脑袋。
真是跟小动物一样粘人。
好瘦, 有点硌。
回庄家必须给他多喂点饭,弄点营养餐吃吃。
从医院回石头村的路平顺很多。
因为庄非衍出事后, 庄家要求专人监工,赶紧给路修出来。镇委村委不敢耽搁,马上派了工人, 就是人力也得马不停蹄把路铺出来。
饶是这样,众人抵达的时候也到了凌晨。
宁蓝睡眼惺忪地被从车上牵下来,看着熟悉的石头村景象,宁蓝很明显表现出些许不适。
他懦懦地躲到庄非衍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尾巴一样随着庄非衍回去。
庄非衍猜他还是心里没放下,心理阴影哪儿是那么快就能消除的?只好放宁蓝去洗漱,先回卧室给他整理床铺,起码,可以把游乐园里买的那些劳什子玩意儿摆他床头上,让宁蓝晚上睡得安稳点。
因而当庄非衍被想象中恹恹的宁蓝拍拍肩膀、捧出一块小小的贝壳怀表到眼前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宁蓝两膝跪在床上,把被子压出一团褶皱,像只小鸭子一样坐着,模样可乖:“哥哥,这个送给你!”
庄非衍目光垂落,停在宁蓝掌心。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点:“送给我?”
宁蓝手里,一块贝壳怀表静静躺着。
这表长得很新奇。
外表不是圆的,而是一个贝壳,银或是其他金属,贝壳嵌了些碎钻,在光下闪闪的。
上半壳开了玻璃圆窗,露出纯蓝的表盘,用以查看时间,但表盘没有数字,只有12颗淡色小钻,乍一看不太方便辨认时间,装饰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
除此之外,表和链条上攀着黑迹,不知是生锈还是氧化,整块表看上去旧旧的。
庄非衍把表拎起来,听见宁蓝清脆地道:“嗯!”
——十几分钟前,宁蓝在厕所里洗漱完。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去游乐园玩、买气球小狗、哥哥姐姐还送了他一大堆五花八门的东西。
宁蓝想起来庄非衍说他会有新妈妈。
其实那天,宁蓝没有特别把这件事当真。
小顾哥哥把他拉出去了,他没有见到庄非衍口里说的“新妈妈”,后面庄非衍也没有再提。
他心里知道的,去别人家生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所有人都同意,哪怕同意了,也不代表以后都一直会开心。
宁蓝不想让庄非衍为难,也不想让庄非衍和素未谋面的他的亲人不高兴。那样的话,就太坏了。
这样难得幸福的关系……不要变得很糟糕,如果会变得糟糕,那就停在这里。
所以庄非衍就算走掉,再把他留在家里,也没关系。
他就假装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些话。
不过庄非衍说,可以给小顾哥哥小顾姐姐准备礼物。
是哦……礼物。
他还从来没有送过他们什么呢。
宁蓝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连身上新的衣服鞋子都是庄非衍弄来的,那些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庄非衍肯定不需要。
事实也是,如果庄非衍要带宁蓝走,估计根本就懒得收拾那堆所谓的“行李”。
能叫行李吗?完全是一堆该扔的破烂,捡回去给庄家的狗当狗窝都有点折煞老狗了。
庄家的狗都单独有一个车库当卧室。
但宁蓝兀地想起一件东西。
一件他藏得很好,从未被别人知道的东西。
宁家的厕所修在主屋外侧,墙贴着墙,但因为土房是一砖一瓦砌的,砌房子时为了节约成本,厕所没有修得和堂屋卧室一样高。
两边的房顶有落差,天顶自然也矮一截。
宁蓝把洗澡用的小板凳搬到窗边,踩上去,踮起脚费力地向上摸索。
他个子不够,只能竭力扒着窗框维持平衡,伸长手臂往屋顶茅草瓦片的缝隙里掏。
随着扒拉,一个漆黑的盒子露出来。
宁蓝打开它,里面就是那块氧化但精巧的贝壳怀表。
“没有别的东西。”房间内,宁蓝小心翼翼地托着,任庄非衍把表拿起,防备表掉在地上,“只有,这一个……想送给哥哥。”
宁蓝扭扭捏捏的,话都说不明白。
他是不太好意思说,他的礼物只够送一个人,如果要送给谁,肯定送给庄非衍。
可这样说出来,就显得他很小气,顾嘉呈和顾佳昀对他也那么好,怎么可以不送给他们呢!
但是,但是他的心就是很小啊,就是有亲疏有别嘛……又变成坏蛋了><
庄非衍听他哼哼唧唧地说话,叽里呱啦云里雾里,但竟也听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哦,你要偷偷地送给我。”
宁蓝:“!”
他嘟起嘴,老实交代,整个耳朵红起来:“嗯……不要、不要告诉小顾哥哥小顾姐姐,我会送给他们别的礼物的。”
庄非衍有点想笑,仔细打量这块表。
确实是陈旧了,但表壳被擦得一尘不染,从宁蓝送给他时珍而重之的动作,足见宁蓝有多宝贝它。
这死孩子还记得呢?也不算特别没良心。
庄非衍随口问:“表是哪里来的?”
“……”宁蓝迟疑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先小小声地说,“不是偷的,是我自己的。”
庄非衍:“……”
他马上改口:“没那个意思。”
靠,真该把那群人扬了!
宁蓝条件反射地辩白,被庄非衍的信任打断,脸上神采高兴了些,但很快嗓音又小下去:“……妈妈留给我的。”
像是害怕庄非衍不收,他又找补:“哥哥对我很好呀,送我好多东西,我也想送哥哥礼物,而且哥哥的平安扣没有了,妈妈总是保护我……我也想、想哥哥一直平平安安。”
宁蓝眼神认认真真,眼睛像一汪清澈的小泉,定定地望庄非衍。
他没说假话,最多就是少说了几句,不叫庄非衍完全地知道他到底怎么想。
宁蓝垂着眸,想起这块表的来历。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没被扫荡走,没被发现,因为妈妈平时也不会把它拿出来,只有宁蓝睡在她身边的时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才会取出这块表,教他认辨认他。
“要收好。”她微声地和他说,“不要被别人抢走,宝宝,等你以后……”
她又不再说话了。
宁蓝的记忆里,母亲总是这样戛然而止,他能看出她许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最终因不得而知的原因闭上嘴。
宁蓝那时候年纪很小,问妈妈:“以后怎么呀?”
她拿手指点一下他鼻子尖:“以后要乖乖吃饭,乖乖长大。”
话题就这样揭过去。
小孩子的脑袋记不住太多事,等到第二天,就全都忘精光,只有母亲温温柔柔的声音,勉强烙印在记忆里。
……不要被抢走。
所以宁蓝没被任何人知道,把东西藏了起来。
当他的母亲死后,宁宏斌把她的一切东西都烧了,就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张翠淑为此大发雷霆过,她以为起码能够得到些衣服首饰、陪嫁嫁妆,谁知道宁宏斌这脑子短路的,连把梳子都没给她留下!
那时候买把梳子,好歹也要两块钱,够买一斤面条了。
宁蓝吓得不敢吱声,张翠淑后来总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宁蓝一个劲儿摇头,生怕露出破绽。
张翠淑不信,翻箱倒柜找过他的屋子,还好宁蓝早就把东西藏好,直到两三个月过后,张翠淑仍一无所获,才确定毛都没有,不甘心地罢休。
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宁蓝,戳他太阳穴:“你真是笨!呆得很,连你妈的东西都不知道保护下,丧良心。”
宁蓝默默垂头,不答话。
是啊,他连妈妈的东西都没有保护好。
他只有这个。
但是宁蓝想到,庄非衍的平安扣也碎了。
虽然不是他弄坏的,但他知道失去喜欢东西的感觉,他看着妈妈的东西一点点被烧掉,心里就难受死了。
而且,刘思思是因为生他的气,总归和他有关系。
哪怕抛去这一切原因种种,宁蓝也希望,庄非衍能记得他。
……记得他就好了。留下什么就好了。
留下一点纪念,哥哥以后看到,就想起他,就算不带走他,也带走他最最喜欢、最最珍重的东西。
把他的心也带走,他只有这些,到底他也保护不了什么,比起惶惶不安,忧心哪一天这块表会被张翠淑发现——
宁蓝希望是自己亲手把它送出去。
宁蓝眷恋地看着贝壳怀表,忍不住伸出手指,再摸摸它。
微微的,金属的冰凉。
像一双不带温度的手,冷的、硬的,又尽量一触即分、柔和地在他抚摸的同时,也抚摸了他一下。
宁蓝表情真挚,说话也软声软气,庄非衍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撞了一下。
唉……小乖。
他手伸出去,无名指和尾指弯在掌心卡住表,一块儿揉了揉宁蓝的头发。
撸小鸟似的撸完他脑袋,庄非衍才重新把表拿到眼前。
庄非衍没打算收这块表。
凭宁蓝刚才的反应,他就收不下去这东西,他在车里的不平衡也不过就一瞬间,哪儿能真的让宁蓝把母亲的遗物都眼巴巴地掏出来给他?
不过是表旧得厉害,看看脏了哪儿,看看有没有坏……等拿回庄家去给他修好,再找机会还给他。
宁蓝这兔崽子肯定高兴死了。
然而宁蓝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金属和钻仍旧在光下熠熠生辉,先前在医院的猜测又浮现出来,如果真是……他可能还真得把这东西先收下,至少不能曝光在公众面前。
宁蓝见庄非衍摆弄这块表,眼睛刷地亮起来,脸上藏不住地雀跃。
庄非衍又有点想笑,真是不合时宜,没心没肺,毫无概念,天真快乐的小黏包蛋。
他把怀表举到眼前,打量一周,摁开开关。
表盖立刻弹起,露出里面的全貌。
没有logo,没有机关……庄非衍眼神一凝,在表壳里侧的右下角,贝壳的某一道棱上,看见两个很小的记号。
是刻在上面的两个字母。
——ZL。
ZL?
他皱起眉。
庄非衍斟酌一会儿,拿出手机给白舒楹发消息:【妈,魏家失踪的那个大小姐名字叫ZL吗?】
深更半夜,白舒楹可能是在忙,没休息,竟然还回复了他。
白舒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庄非衍:【宁蓝可能是魏家大小姐的亲儿子。】
白舒楹:【?】
片刻。
白舒楹:【你真会给我找事。】——
作者有话说:33|34这两章修了一下,大家可以回过去看一下33[撒花]
第35章 哥哥不要我了吗
在办理庄家和宁蓝收养手续的途中, 白舒楹派去的助理其实碰过壁。
说不上碰壁,准确地说,是在规章制度允许的范围下, 对方特事特办地给庄家行了方便,专门提到一嘴, 希望庄家能记得这点好。
——按照正规标准的流程, 宁蓝被收养的材料准备至少需要60天。
依照华国的法律规定,办理收养证明, 被收养人至少需要持有孤儿证明,或是亲生父母下落不明证明。
而孤儿证明,又需要出具父母的死亡证明。
宁蓝的母亲没有死亡证明。
她甚至没有户口, 毫无痕迹, 不知其姓不知其名, 宁蓝连出生证明也没有。
从调取的资料来看, 宁蓝是在母亲死后的某次人口普查中,上进宁宏斌户口的。
要不是这场普查,宁蓝至今还是黑户呢。
这种“生母不详”的情况, 一般要公安机关登记公告, 寻找亲生父母或其他监护人, 公告期60天。
大家虽然知道宁蓝的生母死了, 可是在法律上, 没有办法证明她“死了”。
助理出于对宁蓝身份不明的考虑向白舒楹汇报, 虽然每条规定背后必然有其原因,但白舒楹听到的时候, 还是被无语笑了。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庄非衍想要收养宁蓝,必然有原因, 白舒楹不想隔着网络追问。
千言万语说不清,对庄非衍的重生她也有太多疑惑,不如等到庄非衍回来,面对面向他询问。
她对宁蓝的身份也有些猜测,毕竟魏家表现怪异,但庄非衍冷不丁这样直白地跟她来一句,白舒楹还是面部表情都紊乱了。
庄非衍可能也觉得尴尬,【哈哈】打了个哈哈,宽慰白舒楹:【没事的妈,只要他在我们家户口上,魏家把亲子鉴定掏出来也没用】
庄序秋的妈还把庄序秋的亲子鉴定拿到他二叔灵堂上呢,但如果不是庄家心善,庄序秋根本不会在庄家长大。
法律可没规定丧偶寡妇有义务养亡夫的私生子,也没规定叔叔伯伯有义务抚养侄子。
宁蓝就算真是魏芸君的亲生儿子,只要宁蓝进了庄家户口,说破天也只有庄岐山和白舒楹是他直系亲属,最多加个庄非衍。
他亲爹亲妈一个不剩,轮得到魏家那群七大舅八大姨说话?
庄非衍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白舒楹只是单纯的看他烦,但还是回了一句:【魏芸君。】
魏家十年前失踪的女儿叫魏芸君。
十年,如今宁蓝九岁,竟也对上了。
庄非衍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下来。
……魏芸君。
这几个字和“ZL”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是毫无关系。
他把怀表拿起来,横看、竖看,连这几笔不是字母而是其他什么小众语言或者符号都考虑到了,最终确定即使镜像,都和“魏芸君”八竿子打不着边。
庄非衍闭眼,吐了口气,重新捋捋自己的思绪。
他问:【他的收养手续还要多久?】
白舒楹:【三五天。】
别说宁蓝户口的户主宁宏斌销户,宁蓝本就属于孤儿,就是他父母健在,庄家也有办法合情合理地给他开出证明,用不了60天。
只是魏家的人就坐在上宁城——前脚刚从庄家离开。
白舒楹不想事情做得太张扬,叫魏家听去风声,才再慢慢等个几天,让助理亲力亲为去跑流程。
三五天。
不长不短,大概也就节目结束。
庄非衍敛了神色,跟白舒楹道过晚安,叮嘱她早些休息。
转回头仔细端详宁蓝的模样。
他和白舒楹交流的过程中,宁蓝一直乖乖地趴在他身边,不催促也不好奇,等他鼓捣完。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蓝还是困泱泱了,庄非衍看他的时候他正好打完一个哈欠,嘴巴没有完全闭上,被庄非衍转头的视线惊得一抖,“咳咳咳”地呛到口水。
……看着也不聪明呢。
庄非衍给他拍背顺两口气,试探问:“如果有你的舅舅、外公,想要接你回去,你想跟他们一起生活吗?”
宁蓝原本咳得起劲儿,听见这句话,浑身一僵,扒着床沿半天不说话。
庄非衍还以为他不知道“舅舅”什么意思,绞尽脑汁:“舅舅就是妈妈的弟弟,唔……呃,如果顾佳昀以后有孩子,顾嘉呈就是舅舅。”
谁料话刚说完,宁蓝低低地,小声地问出一句:“哥哥不要我了吗?”
宁蓝把头抬起来。
因为趴在床沿,脑袋是低着的,他的眼泪垂直掉出眼眶,被下睫毛兜住。
宁蓝直起身体,脸露出来,眼泪就将落未落地挂在眼角,鼻尖眼眶都红红的。
“……”庄非衍默了。
宁蓝掀起眼皮看庄非衍,又不敢太明显,眼波重新掩回去。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他没有妈妈了。舅舅、外公……宁蓝不是不知道这些身份,可是他们在哪里呢?他从来没见过他们,他的妈妈见过他们吗?
为什么没有来找过她和他们,在她过得不好的时候,在她委屈的时候。
可是宁蓝只说:“我会很乖的,不会吃很多饭,还会干活……”
“不要,不要送我走。”
宁蓝嗓音很微弱,最后半句话几乎只是蠕动了嘴唇,如果不是庄非衍离他很近,他完全听不见。
庄非衍:“…………”
艹。
杀了他吧,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觉得至少你应该有知情的权利。”庄非衍说着,又自己阻断了话头,“算了。”
按上辈子的情况来看,宁蓝就是被接回魏家,想必也乱七八糟的。
他才九岁,去他的知不知情呢,就算宁蓝真要跟这群人滚了,他也给宁蓝逮回去。
他非得看看宁蓝这辈子在庄家养大会变成什么样。
有本事就来恨他吧。
反正也不是没恨过。
不过幸好,宁蓝没有和他有什么太大的分歧。
宁蓝伏在他身上:“他们为什么没有来找妈妈呢?”
“妈妈过得不好。”他说,“妈妈无时无刻不在看山尽头的天,妈妈想到天上去。”
天是自由的,是无拘束的,是无尽的未来和希冀。
“阿蓝。”她会这样唤他。
妈妈爱他,他如果不见了,她一定会发了疯似的找他。
宁蓝其实不是完全不知人事,他偶尔也在风言风语里听到,村里人总是怀疑他妈是被买来的、拐来的、精神病、残疾、有问题。
他们总是不肯承认他的母亲无暇完美,一定有什么原因,才叫她被父亲娶到。
宁蓝不清楚,但他知道她一定不幸福。
“妈妈想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我不喜欢他们。”
他会想念自己的妈妈,所以妈妈也一定想念她的家人。
他以为妈妈和他一样,变成无依无靠的孩子了,原来妈妈有亲人,宁蓝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想庄非衍的时候,庄非衍就会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但在情理上,他不太能接受所谓的“舅舅”“外公”也是正常的。
还没庄非衍亲近呢。
宁蓝到现在,也还没见过他们。
怎么会见不到呢。
一点一点散碎无厘头的念想充盈他头脑,宁蓝委屈地说:“不要告诉我。”
他闷着脸,声音透过衣服或是因肌肤与骨的传导,震震的:“不要告诉我他们是谁,你把我送过去吧……呜呜,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就像被送养的猫也不知道下一家主人是谁。
他没什么资格挑剔,庄非衍对他够好了,宁蓝不想惹麻烦,把自己变得真的很坏。
不要庄非衍讨厌他。
庄非衍心都要化了。
“没呢,没呢。”他捏着宁蓝的脸,心想真是一个爱哭的小黏团子,软乎乎的,怎么这么可爱,“没有不要你,好,不喜欢就不见他们了,你就当不知道,谁问你都不说。”
宁蓝吸吸鼻子:“喔……”
庄非衍又长叹一声。
真是毁了。
他死对头在他怀里哭得抽抽嗒嗒的,还要他哄。
庄非衍情不自禁又想,这辈子对宁蓝这么好,宁蓝不能再跟他抢xx集团那笔生意yy公司那笔单子……
刚想到这儿,庄非衍就及时制止,抽了自己一鼻窦。
想啥呢,真晦气。
他都重生了,什么单子生意这儿那儿的,等他下个周解放出去就把xxyy全部变成zz,让这几家全姓庄去。
宁蓝吓了一大跳:“咦呀!!”
他只是哭了两句,他哥好像疯了,干啥抽上自己大嘴巴子了。
庄非衍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嘴角让自己找回注意,被宁蓝拽着胳膊摇来摇去,喉咙里无意义哼了一声,又掐着宁蓝小脸揉了揉。
好烦,瘦得像耗子。
“赶紧睡觉。”庄非衍督促。
宁蓝:“……”
好像他哥真疯了,那天在医院检测智商的时候他听旁边的人说过,这种叫精神分裂。
他又“哦”一声,乖乖爬回被子里睡觉。
庄非衍给他盖好被子,一脸沉痛地在比自己短30cm的床上睡下来。
他打着石膏,夜里翻身不方便,宁家床宽一米五,旁边还有宁蓝,很容易挤压到。
因而只能横着睡下来,但床宽太短,他就没办法睡直身体,宁蓝倒是还好,他横着竖着斜着都能完美地像团盖了布等待发酵面团,安然躺在床上。
庄非衍翻来覆去躺了会儿,都不舒服,索性坐起来靠在墙上,一脚踢开顾嘉呈买的那些劳什子毛绒玩具,漫无目的地用手机翻查资料。
宁蓝倦倦地靠在他怀里:“哥哥干嘛不睡觉?”
“一会儿,酝酿下。”
“好哦……”宁蓝又快睡着了,声音再度小小、黏糊下去,“哥哥,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嗯,喜欢,就放在哥哥这里,给你保存着。”
庄非衍随口地回答他,像哄孩子睡觉,不是讲故事,但也还算温馨。
他想到什么,问了句:“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宁蓝:“云……小云……”
“大名呢?”
宁蓝不再回答了。
庄非衍侧头去看,宁蓝入睡了,嘴巴轻微地嘟囔,听不清说什么,大概已经是梦话的程度。
他抱在庄非衍身上:“妈妈……哥哥……”
庄非衍无奈地动动手,想把被压麻的胳膊抽回来,又担心把宁蓝弄醒,还是放弃。
……算了。
睡吧,睡吧。
明天,还要送宁蓝这笨蛋玩意儿去上学呢——
作者有话说:于是半夜又把33|34|35改了一遍,这次终于通顺多了。
5章内结束村子的事,把后妈踢下线,宝宝要回庄家去当小宝宝了[奶茶]
第36章 上学
宁蓝的智商测试结果需要一个比“优越”程度更高的词。
他被耽搁了太久, 哪怕希望小学教学质量不好,但也配备有支教的老师,能提早一天是一天, 教他多认些字,多写些横竖撇捺, 怎么都比再浪费一星期好。
节目组起先也想过拍摄庄非衍去希望小学的片段。
豪门、山村、希望小学、大少爷。
这几个词组在一起, 就已然有了噱头。
但宁蓝不上学。
石头村离希望小学太远了,村里没几个孩子往学校跑, 除了刘鹏鹏。
结果庄非衍没来几天就给刘鹏鹏吓尿了,让庄非衍送刘鹏鹏去希望小学,着实有点虐待儿童。
节目组本着不干预原则——不干预宁家的正常生活, 也不好要求张翠淑送宁蓝去读书。
再说庄非衍农活儿都干不完。
他干到一半, 干去了医院, 节目进程耽搁不少, 便也没有加入学校的篇幅,现在庄非衍主动要去希望小学,节目组自然举双手双脚赞同。
不管怎样, 能录到这些公益的画面, 总也是上升价值, 能为当地做些好事。
宁蓝在庄非衍的陪同下来到学校。
石头村最近的一所希望小学在富仓村, 隔壁村子, 走路大概要走一个小时。
山路崎岖蜿蜒, 宁蓝走惯了,蹦蹦跳跳, 庄非衍身体素质好,也不累,最后还是节目组的摄影师先气喘吁吁, 镜头一晃一晃。
【hhhhh听到奇怪的动静了】
【摄影老师好辛苦,加鸡腿吧】
【我的天啊,上学要走这么远吗?连成年人都受不了,他们还是孩子啊】
【一直以为“以前我们上学要跋山涉水”只存在于上一代呢……没想到21世纪还能看到】
【哎,什么时候才能普及教育啊,心酸】
有的网友一直都有疑问,宁蓝为什么不上学?现在看了宁蓝和庄非衍去学校的路,疑惑也解答了。
这么远,这么辛苦,家里还有干不完的农活,读书不仅挣不到钱还花钱,要买本子笔,买书包带午饭。很多困难的家庭在现实生活下都只能选择让孩子辍学,好点的读个初中,上职高,更多的中专、技校,有的从小学开始就不读书,更不要说石头村这种穷中之穷的山村。
宁蓝时隔多日,或者说多年,重新来到学校,学校的装潢没变,一幢外墙破旧的水泥小楼,和网友们想象中的小学截然不同。
【只有一栋楼吗?】
【总共就只有八个教室吧,一二三四五六个年级,怎么分?老师办公室在哪?】
【他们操场呢?体育课怎么上?】
【有没有可能山区里的孩子根本不需要体育课,他们有没有机会坐在教室里学习都难说……】
【所以这些学校竟然是真的吗……我从来没见过,我只在网上和小说里听说,我以为都是艺术加工】
其实富仓村的这所希望小学,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有水泥小楼,还是两层,有八个教室。
这是前些年一位企业家捐赠的,花了大概九十万,附近村子的小孩也是沾了光,起码能有学上,虽然远了点。
包括石头村。
要知道很多地方,方圆几十里根本连学校都没有,或者就几间烂泥小房,一下雨,连屋顶都被冲垮。
宁蓝一溜烟跑进教室,老师们已经习惯了,这些孩子家住得太远,很难说是大家全都准时前来上课,课上到一半有小孩进来,也是很正常的。
老师只管不随便放人出去。
不过这会儿还没正式开始上课,教室里吵吵的,刘鹏鹏坐在座位上整理文具——他是石头村最富裕家庭的小孩,刘家放在富仓村也数一数二,所以刘鹏鹏的文具是最多的,刘思思有时还会买一些新奇玩意儿送给他,因而哪怕刘鹏鹏胖得像座小山,常吃零食手黏糊糊的,学校里的小孩儿也喜欢围着他玩。
刘鹏鹏把笔袋拉上,一抬头看到宁蓝,差点儿没从板凳上摔下去。
“你、你怎么来了!”刘鹏鹏大叫道,“不……”
庄非衍跟在宁蓝后面送宁蓝进了教室,身影出现在门口。
刘鹏鹏哑巴了:“……”
他不敢吱声,“不……”“不……”了一会儿,默默吞下声音,变成个哑炮。
庄非衍也不料想能在这儿看见刘鹏鹏,但看刘鹏鹏一脸怂样,估计他也不敢做什么,瞧了刘鹏鹏当作威慑,把书包交给宁蓝,转身走了。
刘鹏鹏“咕叽”吞口口水,一脸委屈地继续收笔袋。
庄非衍的出现对于这些小孩儿而言有如神兵天降,他穿得非常英俊,衣服高端洋气,人也长得很帅,还高,周边还有一堆见都没见过的机器。
“那个是照相机!”有个小女孩儿指着说。
“哇哇哇,那我们可以拍照吗?”
“我妈妈过年带我去镇里照相,照相机不长这样!”
“哎呀肯定有不同的型号啦。”
一群小孩儿叽叽喳喳地讨论,视线情不由禁转到宁蓝身上:“你是谁呀,之前没有见过你,那是你的哥哥吗?”
宁蓝没怎么见过太多这种同龄小孩。
详细地说,是没有被同龄小孩善意地围着,一堆目光投射过来,他顿时不知所措,张开嘴不知道该干嘛。
老师走了过来。
节目组来拍摄,肯定和希望小学的老师校长提前交涉过。
老师知道宁蓝是庄非衍送过来的,没怎么上过学,善解人意地替他解了围:“这是宁蓝,大家的同学,你们要好好相处。”
她头发卷卷的,应该是来支教的老师,语气不怎么温柔,但拍宁蓝肩膀的力度轻轻的。
宁蓝害羞地涨红脸:“嗯……嗯……”
“好了,你坐这里。”老师指了个位置,“开始上课,今天我们学曾几的《三衢道中》。”
“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
“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
“大家家里有种梅子吗?知不知道梅子是什么?那梅子黄的时候,是什么季节呢?”
“……”
老师在黑板上把诗写下来,希望小学的课程没有严格按照几年级划分教学内容。
硬要说,宁蓝这会儿应该去读一年级,学拼音汉字,但一年级的学生太少了,学生有限,师资也有限,只好让他跟大教室一起学到哪里算哪里。
有问题,就下课了再问老师,或者老师再单独补教。
好在宁蓝够聪明。
有的字他不认识,但老师会一遍遍念,一遍遍教,同学们也会举手,问一些天马行空,但他又能想得出来的问题,宁蓝就趁机偷偷地汲取知识。
而且老师讲得也很贴近生活,宁家没有种梅子,可是他见过种梅子的,站在山上往下眺,远处就有其他村民种的梅林,夏天,梅子就会变黄。
他一笔一画地抄黑板上古诗,不认识的字,就仔细记,多看两遍,牢牢映在脑袋里,下次再见的就会认识了。
但忽然一下,宁蓝抄错字了。
他把“减”写成了“氵”。
宁蓝打开书包,东翻翻,西翻翻。
……呜呜,哥哥没有给他准备橡皮!
宁蓝伤心地看着本子,他眼睫垂得低低的,乖乖在课桌前坐着,小小一团,像个小手办。
宁蓝左看右看,想问老师有没有橡皮,又不好意思,不敢开口说话,拿手指按在铅笔字上擦擦、擦擦……
想用手指擦干净,但是变得更脏了怎么办啊呜呜呜T.T
宁蓝的手也变得黑黑的,哥哥连熊都要洗了衣服和屁屁才能放上床,肯定不喜欢他脏脏的!
宁蓝鼓着腮无助地张望,刘鹏鹏坐在他斜后方,把宁蓝尽收眼底。
……哼,宁蓝也会上课走神东张西望嘛!
刘鹏鹏没和宁蓝一起上过学,所以在学校里看到宁蓝,也感觉很新奇。
渐渐的,刘鹏鹏就觉得宁蓝好像和自己也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他认为自己和这个学校里的其他小孩还是有区别的!他比他们都厉害,比他们都有钱,比他们都壮。
好吧,宁蓝是和其他同学没区别,和自己还是很不一样的。
刘鹏鹏乱七八糟的想着,把橡皮切成两半,扔了一半给宁蓝。
他才不是想帮宁蓝呢。
只是……只是不想被庄非衍教训!
宁蓝那个哥哥,可恶死了,吓得他都那个,还欺负他姐姐,但是姐姐和宁蓝变成朋友了,虽然宁蓝是扫把星,丧门星,灾星……嗯,算了,但是他是姐姐的朋友。
刘鹏鹏只有八九岁,这个年纪,其实根本就不懂“扫把星”“丧门星”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这个词不是好话,大家说靠近宁蓝会倒霉,所以讨厌宁蓝,他要欺负宁蓝,不准宁蓝出现靠近他的家人。
宁蓝本来也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但硬要说他有多深恶痛绝厌恨宁蓝,那也说不上。
宁蓝被从天而降半块橡皮砸中,转头一看,是刘鹏鹏。
刘鹏鹏一脸骄傲,像是在炫耀自己有橡皮。
但一对视,刘鹏鹏立马两手叉腰,恶狠狠压低声音:“喂!不许看我!你这个倒霉鬼!”
“……”
宁蓝不知道刘鹏鹏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但是刘鹏鹏又给了他橡皮诶?
然而刘鹏鹏前不久在他面前流了尿,庄非衍把他吓得小便失禁,一边哭一边□□越来越湿,还给他不停道歉。
“…………”
宁蓝觉得刘鹏鹏语气是很凶,但也……一点都不可怕……
“哦。”他把橡皮捡起来,飞快地擦擦擦擦,把本子擦干净,手也擦干净,“谢谢。”
刘鹏鹏:?!
他凭什么完全不理他!
刘鹏鹏牙齿磨来磨去,还是没再说话。
哼……!不搭理宁蓝!
他才不是害怕庄非衍呢!
“叮叮叮”的下课铃响起,大家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蹿起,正要出去玩。
忽地有人鼻子动动:“诶,什么东西好香……?”
“吃午饭了吗?怎么这么早,不是才上一节课吗?”
“好像是烤串的味道。”
“我爸爸带我去城里玩,我吃过,火腿肠烤香了就是这个味道!”
希望小学是有爱心午餐的,国家拨款、公益捐献,但僧多粥少,只能说是做到饱腹,很多时候,也还要老师自己补贴才能维持午餐运转。
学校会象征性地收一点钱,一块两块,给孩子买些鸡蛋,但就这一块两块,有的家庭也负担不起。
一阵阵异于午饭的香气传来,本来带了馍馍、带了咸菜,不打算去吃饭的同学也忍不住抬头,向窗外望。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吃午餐了呢……?
香香的,好香,从来没有闻到过。
他们犹豫着,直到庄非衍站在门口,隔着光从人群中准确找到宁蓝。
庄非衍拍拍手:“出来吃东西。”
原本下课离开的老师也折返而来,出现在门外,笑着说:“出来吃烧烤呀,今天有志愿者来哦,下节不上课,大家注意安全。”
教室里的所有小孩星星眼:“……哇!!!!”——
作者有话说:“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
“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
来自曾几《三衢道中》
第37章 希望
庄非衍送宁蓝进教室之后就去跟学校校长谈话了。
节目组要来拍摄, 肯定提前知会过学校,对于有媒体能够宣传现况,学校这边的态度也很积极, 当地电视台听闻此事,也决定前来拍摄。
毕竟大家虽然彼此都有难处, 但如果在公众面前没有表现出基层的扶持帮助, 只有贫苦,对地方部门来说等同于灾难, 一年的工作都白干。
于是电视台协同当地志愿者协会,来了一行人为这些孩子改善生活,送些新的生活和学习用品。
志愿者在外面就地架了烤架, 摆了两个淀粉肠烤机, 一次可以烤不少烧烤和八串淀粉肠。
条件有限, 大家没带多少五花八门的食物, 但每个孩子都能分到至少一根烤肠和两串外观星星一样的烤串,还有一串鸡排肉饼。
庄非衍烤了一串给宁蓝,宁蓝眼睛亮亮地接过, 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他吃过这个!
脆脆的, 香香的, 之前在游乐园的时候, 小顾哥哥给他买了两根呢!
宁蓝拿到就咬了一小口, 结果被烫得立马吐出来, 直吐舌头。
庄非衍过来给他擦嘴,哭笑不得:“小心点儿, 没人和你抢。”
宁蓝哭丧着一张脸:“呜、呜呜……浪费了,哥哥。”
好心疼好心疼。
庄非衍把他嘴边的油擦干净,哄他:“好了, 没事,还有呢,有多的,慢慢吃,乖。”
看宁蓝还是眼巴巴,板起脸:“掉地上不许捡。”
宁蓝被戳穿想法:“……!”
可是没关系的呀,以前又不是没吃过掉地上的东西,张翠淑给他吃饭,如果是饼子馍馍,都直接扔地上的。
但是哥哥不准。
好吧……那他小心一点吃。
不能再浪费了ō.ō
虽然是电烤,但炸物般的香气还是蔓延开,一些已经拿到烤串的孩子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地食用。
有的从来没有吃过,试探地咬,随即露出震惊的表情。
果然没有小孩能抗拒不健康食品的诱惑。
大家你来我往地跑玩,面对志愿者有些害羞,盯着他们看,不说话,也有跑去相熟志愿者身边的,小声叫“哥哥姐姐”或是“叔叔阿姨”。
【啊啊啊,好可爱啊,一群小不点儿】
【能不能给他们捐衣服啊?我看好多孩子衣服都不合身,还有补丁】
【那双鞋子都开胶了吧,走起路一耷一耷的,小孩子不能穿这种鞋,影响足部发育的】
【好心疼,有个都舍不得吃,说要回去带给妹妹】
最初宁蓝衣服破旧,没有袜子穿,网友们确实心疼,但也以为有剧本成分,或是刻意表露,哪怕一切都是真的,也有庄非衍在宁蓝旁边儿。
庄家是豪门家庭,一点恻隐也够普通人衣食无忧一辈子,庄非衍又对宁蓝挺好,所以大家也没太在意,更没有提出捐钱捐衣的请求。
就算要捐,起码也要等节目结束。
可是这会儿看见一群孩子缺衣少食,脸灰扑扑、干巴巴的,很多小孩子脸上失去这个年龄本该有的白嫩,脸部皲裂,大概是去年冬天的冻疮长在脸上,还没好。
贫穷会让人显出枯瘠的面貌,然而他们的眸光又很明亮,有暗淡呆滞的,也在志愿者的引导下,在食物的面前,渐渐敞开心扉,眨着眼睛甜甜害羞地笑起来。
他们还听见了读书声。
在十几分钟前,这些孩子还在教室里上课、朗读,童音混在一起,几乎空灵,纯粹得要洗涤人心。
志愿者拉来一个孩子,在电视台镜头面前介绍:“这是王小芬,今年八岁,会做百以内乘除法,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小孩。”
王小芬羞怯地对着镜头:“我、我会做数学题,背乘法表……”
她在志愿者的鼓励下,展现自己的知识。
周围响起一阵阵鼓掌声。
宁蓝比之王小芬,要聪明太多了。
但他没有上去说话,只乖乖地牵着庄非衍手吃好吃的,庄非衍也没有进行反驳,让宁蓝去给他们表演一通速算。
宁蓝有他有庄家,他的人生已经不需要曝光,不需要挤压其他人的生存空间,这个小女孩很聪明,庄非衍有考虑让她进白舒楹的慈善项目学习。
白舒楹有成立基金会,有捐赠希望学校,有慈善事业,有专门资助这种因故学习困难、但天资聪颖的小孩的项目机构。
这个“聪颖”是正常人的聪颖,一般来说要求也不会特别高,智力正常、学习努力刻苦,也可以达到成绩标准。
这些孩子出来后大多会选择为庄家效力,算是投桃报李。因为学习旷日持久,动辄十数年,目前学成的还没有多少,但七八个已经有了,这些人也给庄家带来不少惊喜。
还有的天份惊人,能继续读研读博,白舒楹也是继续投资的,甚至还有一位是她的得意弟子,今年才刚成年,一直跟在白舒楹身边进出实验室,已是当之无愧的未来科研新星。
宁蓝吃完淀粉肠,听到志愿者和王小芬的对话,声音小小:“哇,王小芬好厉害。”
“我八岁的时候,就一点都不知道,她会做好多好多题噢!”
他真诚地赞叹王小芬,周围有小孩听见他说话,叽叽喳喳:“对呀对呀,小芬就是很厉害。”
“小芬成绩最好了!每次都考100分。”
“小芬一定可以读初中,读大学!”
“那你呢?”
“我?啊,我要回家种地啦。”
“我要赚钱,给妹妹买糖吃!”
“等这学期结束,俺爷就说不让俺上学了,没有钱读初中。”
网友一阵尖锐爆鸣。
【噢nononononononono!不准不上学,不能不上学,姨姨给你捐钱】
【卧槽捐衣服暂停能不能先开众筹,孩子你可千万要继续读书啊】
【捐衣服和捐钱可以一起进行,我出100】
【家里有孩子真的看不得这些,但我家也挺紧凑的,就是有孩子穿过的旧衣服,棉衣,羽绒服,都是干净的不皱不破,能不能捐啊?】
听说有直播,有志愿者协会和当地部门的人在直播间里观看,看到这些弹幕,相关人员热泪盈眶,忙不迭打字:【可以捐可以捐的!】
【需要厚衣服,书不用,可以收尺子笔文具用品】
【我们有专门的公益链接,稍后会公布在xx政府平台/志愿者协会网站,大家不要相信任何私信的链接,我替这些孩子们感谢你们!】
有了相关人员发话,网友们的心总算放下,能够继续正常地观看节目。
有人感慨道:【想起来以前在希望小学里读书的日子了,一个班根本坐不满,多的时候十几二十个同学,少的时候就几个。】
【大家成绩不好,老师教也听不懂,很多慢慢就不再来了,我运气好,遇到了很负责的老师,一直和我家里做工作说我很聪明,愿意出钱送我去县里的初中读书,后来我考上了重点高中,读了大学,今年刚参加工作。】
【前段时间回去,看到隔壁邻居家的女儿已经当妈妈了,生了三个小孩,她还请我给她小儿子取名,说我有文化。打下这行字我很恍惚,小的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本来也可以上初中的,但她家里太穷了,现在义务教育下来,希望至少这些孩子能读完初中吧。】
【为什么你的老师只给你出钱,不帮她?他明明有机会改变你们的人生,却没有做,你现在说出来还不是秀优越】
【前面的弹幕你有病吧,那个姐妹成绩好不行吗?老师的钱也是自己的,你这么爱bb你捐钱了吗?】
【姐妹你别管她,恭喜你有了新人生,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抱抱你】
【现在我们也在努力啦,会有更多走出大山的孩子的!】
【+1,希望钱都能用在这些孩子身上】
【还是要感谢节目组,要不然怎么能看到我都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小朋友在受这种苦】
【也是大少爷坚持送弟弟上学,听说弟弟是天才来着?前两天直播断断续续的,有人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又炒作,宁遥就一个天才,现在又来一个,你们就爱看这些,还感谢上了】
【不杠两句是浑身不舒坦吗?你特么才最应该感谢节目组,要不是网络直播你早在现实里被人把嘴打歪了】
【不管怎么说,节目组和zfy这件事做得对,哪怕是剧本,但引导是正向的,现在有好结局,不可以夸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
网上的事情,宁蓝和庄非衍并不知晓。
宁蓝刚才夸赞了王小芬,算是拉开了这群小孩的话匣子,大家本来对宁蓝有一些畏惧——宁蓝穿得整整齐齐,在一堆人的护送下过来,长得还那么好看,看起来特别厉害,没有人敢跟他交流。
但宁蓝也会觉得王小芬很厉害嘛。大家骄傲地挺起胸膛。
庄非衍看他融进了群体,放手让他们自己去玩儿,宁蓝还得在这儿上几天课呢。
“那个人是你的哥哥吗?”一个穿灰布衣服的小女孩问。
这个问题一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们听到宁蓝叫庄非衍“哥哥”了,所以那个特别高特别帅的是宁蓝的哥哥吗?
宁蓝羞涩地瞥了庄非衍一眼:“嗯……他是我哥哥!”
“那这些东西都是你哥哥买的吗?你哥哥请我们吃烤串。”
“诶,这个我不知道诶。”宁蓝摇头,“不过可能是吧!刚刚他们让哥哥在火腿肠机器前面拍照。”
东西其实是志愿者协会准备的,但出钱的是庄家,庄家在知道庄非衍送宁蓝来希望小学且直播后,就报销了所有费用,并且又额外资助了一批物资,正在运输的路上。
小孩子吃不了多少,胃口小点的,两根串就饱了。
打着饱嗝来找同伴玩,加入围着宁蓝的队伍,听到宁蓝和其他人的对话。
“不管了,肯定是因为你哥哥,以前志愿者阿姨也来过,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多人。”
“对呀对呀,他们还要给王小芬拍照片呢!”
“宁蓝宁蓝,你可不可以每天都来呀?”
“你是鲤鱼吗?阿妈说对鲤鱼许愿就会灵,会变运气好。”
孩子们不懂,把录像叫做拍照片,把锦鲤叫做鲤鱼,总之是差不多的东西,彼此也交流得懂。
宁蓝听得不好意思极了,耳根子都红起来:“嗯……啊……我明天还会来的,我会来上课。”
“那明天还有吃的吗?”
“有。”庄非衍回答,躬下身摸摸这孩子脑袋,“明天有午饭、鸡蛋和牛奶。”
他已经和校长谈论好,由庄家供应这所学校每天的爱心午餐,除此外至少保证每人每天一个鸡蛋一盒牛奶。
孩子一阵欢呼:“好耶!!!”
宁蓝的身影于是在他们眼里越来越高大,简直像是小天使,都发着光。
宁蓝被感染,也高兴起来,他比所有人都知道吃饱饭意味着什么,伸胳膊抱住庄非衍,嗲嗲的:“谢谢,谢谢哥哥。”
宁蓝抱着庄非衍,脑袋一晃一晃,像个漂亮小挂件。
庄非衍一愣,顺手摸他头:“哈。”
怪会卖萌。
正要说什么,“哒哒哒”的鞋跟踩地声传来。
刘思思从不远处跑来,惊喜道:“宁蓝,你怎么在这里?”
第38章 自爆卡车
刘思思来接刘鹏鹏放学, 还没迈进学校,隔老远就闻到烤串的香味。
她还以为闻错了,到学校一看, 一群穿工作服的人忙来忙去,原来真的有人在烧烤, 还看到宁蓝站在人群中。
刘思思高兴地过去:“你回来了呀?我都不知道。”
宁蓝是昨天深夜回来的, 说精确点儿是凌晨,也就他年纪小精力好, 还爬得起来上学。
但确实是没有通知其他人,刘思思不知道也正常。
宁蓝回答:“是呀,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嗯嗯。”刘思思点头, “你没事儿了, 真好。”
她和宁蓝打完招呼, 在人群里找刘鹏鹏。
刘家晚上有客人, 等刘鹏鹏下午上完学回家就太晚了,赶不上晚饭,所以让刘思思中午就来接他。
刘思思看到刘鹏鹏在烤串摊子前吃得稀里呼噜, 满嘴是油,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现在吃这么多, 回家吃不下午饭, 我看你挨不挨骂!”
刘鹏鹏胡乱地手背一擦嘴:“啊, 现在就要回家吗!”
刘思思正要回答, 忽地看见斜前方有一台摄影机。
记者刚拍完王小芬表演数学,和王小芬以及身边的老师交涉, 引导王小芬拍些其他的,尤其是自我介绍,把王小芬的家庭情况说出来, 这样有利于播出后社会好心人的了解和帮助。
刘思思看他们一条一条地指导、拍摄,一溜烟儿地跑过去,围着机器转了一圈。
刘思思问:“叔叔,阿姨,这个是给电视机拍的吗?”
电视台记者没想到有个小女孩跑过来,看到她身上穿一条洁白的珍珠雪纺裙子,一愣:“是,会在本地电视台播放,怎么了,小妹妹?”
刘思思嘴都张大了一点。
她本来还觉得离家那么远,让她来接刘鹏鹏很讨厌,但居然遇到电视台在拍视频,还是广告?
哇,那是不是就会有好多人看,就像电视节目里的明星一样。
刘思思兴奋地问:“可以拍我吗?”
她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又是小孩,王小芬的镜头已经拍得差不多。
记者点点头:“可以。”
刘思思喜悦地站在镜头前,拎着群摆转了一圈。
她外面还穿了件漂亮的开衫,脖子上戴好看的项链:“你好,我是刘思思,今年13岁,很高兴参加拍摄……”
“我是石头村土生土长的女孩,希望未来能学成归来,建设我的家乡。”
“我会说英语,My name is Liu Sisi……”
刘思思从善如流地进行自我介绍,就像被采访一样,动作姿势语气都模仿她幻想中的公主。
记者惊讶地问:“小妹妹,你会说英语?”
“会呀。”刘思思优雅地回答,“我马上要出国留学,我的英语可好了!”
“我还会唱歌、跳舞、画画……”
刘思思沉浸在独白里。
在她的想象中,她一定是最出众优秀的,与众不同,等电视节目播出,她就会变成人人艳羡的大小姐,大家都知道刘思思是谁!
以后走到哪里,都有艳羡的眼光追随她。
刘思思浑然没注意周围人异样的表情,还要继续:“我……”
忽然被人一把扯走。
庄非衍拽住刘思思衣领,以一种复杂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她。
片刻,他把她拖出镜头之外:“好了,你别再说了。”
刘思思茫然看着他:“为什么?”
宁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怪异地沉默下来,不安地踉跄过去,牵住庄非衍的手:“哥哥。”
庄非衍摇摇头,示意宁蓝没事,再度转回视线看刘思思,竟然不知道能对这个女孩说什么。
刘思思在石头村被捧得天上有地下无,做孩子王,做掌上明珠,做身份尊贵的大小姐,天真地活在大人为她塑造的世界观,在李村医家门口,她就不会掩藏自己的特权。
在这个学生连饭都吃不起的希望小学,刘思思面貌红润,穿得华光溢彩,未来要去留学。
——就连庄非衍今天也特意没有让宁蓝穿得太昂贵。
宁蓝只是衣服干净整齐,但仅仅只是这样,他也在这群孩子中格格不入。
庄非衍感到荒唐,可怜,愤怒,无力,最后只是转头对节目组道:“别再拍她了。”
她享受了不该享受的,例如白舒楹捐来修路的那两百万就这样被刘家用来养着她,养着刘鹏鹏,养着刘家的富裕生活。
刘家理应付出代价,回到正轨,庄非衍本也要清算刘家,可刘思思归根结底只有十三岁,她连行为能力都没有。
今天的节目组开了直播,刘思思的一切言行曝光在网友眼下,庄非衍知道肯定要出事了,可刘思思这小女孩好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可恨又可怜。
到底只是孩子,庄非衍能做的只有让镜头不要继续对准她。
刘思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了。
她慌张地看着众人:“为、为什么,怎么了……”
直播间已经翻天了。
【????????】
【等会儿,我耳朵没出问题吧?留学?】
【希望小学?留学?这俩词能放一起?】
【这不是希望小学公益现场吗?我进错直播间了?】
【所以钱从哪来的#问号脸 】
在网友神通广大,结合之前的节目内容,扒出刘思思是石头村村长家的小孩后,弹幕彻底炸了。
【村长?她爸爸在县里当官,妈妈也是委员?】
【这种家庭能供得起小孩儿出国留学?她身上这条裙子不便宜吧,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炫富?】
【呵呵,别小看村长,越小的地方越是婆罗门,爸爸妈妈都在城里当官,贪得不少吧】
【有富婆认出来了,她脖子上那条项链好几千,是专门做儿童品牌的,市面上没有盗版!】
【所以希望工程的款都到他们家里去了吗,孩子的起跑线是拿我们的善心垫起来的?】
【我特么刚捐钱呢,变成大小姐的留学基金了】
【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
【@纪委 @巡视组快来这儿抓大鱼】
【彻查!必须严查!!!】
【举报电话已经打爆,不谢】
……
刘家。
刘秀丽打开手机搜索节目组的直播。
今天晚上要来刘家的客人说到庄非衍,她才知道原来还有直播,想着叫了刘思思去接刘鹏鹏放学,刘秀丽一时兴起,找出直播来观看。
看到刘思思熟练地在镜头前自我介绍,自信大方,刘秀丽拍手笑道:“哎呀,思思这妮儿真争气,和那些穷酸小娃就是不一样,思思真棒,真棒。”
忽然,屏幕上出现不和谐的弹幕。
一只手把刘思思拖走。
节目组画面切到其他机位。
弹幕愈演愈烈,把刘思思家里有几口人,叫什么,工作在哪儿都扒了出来,就连刘秀丽的名字也出现在上面。
刘秀丽顿时慌了:“什么,什么,说什么?乱说!哎哟,怎么关不掉啊……!”
手机“铃铃铃”地响起来。
屏幕上显示是刘秀丽的爸爸。
“妹子,你们疯了吗!”刘秀丽刚一接起,那头就传来一阵怒吼。
旁边还有一个哭泣的女人的声音:“弟妹,你们为什么把思思带成这样啊?我的思思啊!”
“还不是你!非要把思思留在乡里,说带在身边被人盯着。”
“你、你不也同意了!你说你爸对思思好,在村里也自由……”
几人一言不合地吵起来,刘秀丽的老公刘强从屋子里走出来:“你电话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哥的声音了。”
“今天晚上有大老板来,来讨论咱们这村子开发,那大少爷还真是摇钱树,妈的,早知道让思思鹏鹏多缠着他,说不定咱们就飞升了,现在全让宁蓝那小倒霉鬼蹭上了。”
“你看着我干啥?”刘强见刘秀丽半天不说话,疑惑,“快点去杀鸡弄菜啊,这穷乡僻壤也没啥吃的,把家里那些燕窝海参弄出来,还有上次哥带回来那根人参,好好招待人家……”
刘强话没说完,自己的手机也响起来。
他一看,正是提前约定,今晚要来刘家做客,顺便实地考察,要和石头村合作,投资开发的大老板,大人物。
刘强谄媚地接通:“哎,李老板啊……什么?不来了?!”
“不是,咱们不是说好了……让我自己看?看什么?”
“等、等等!李老板你听我说……喂?喂喂???操!”
刘强被挂了电话,愤怒地看向刘秀丽:“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李老板会知道思思?刘思思怎么了?”
刘秀丽没上班,在家里当“全职太太”,刘思思和刘鹏鹏两个小孩儿平时都是她在照顾。
刘秀丽六神无主,干巴巴地把手机递给刘强,刘强接过手机一看,最先入目的就是满屏的弹幕。
待看清内容,他心里一惊,浑身都打了个哆嗦!
只见刘家被骂得体无完肤,弹窗显示,刘家还被挂在热搜上,赫然是引发了众怒。
一个村长都敢这样,更往上一点岂不是完了?
当地的基层干部更是气得要死。
本来大家一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蹭着互联网媒体综艺节目,进行一波宣传,帮扶贫困儿童,也有望推进助农。
结果一个刘思思让他们一年的努力全都泡汤,还得应对上面来的训斥和惩罚。
这刘家可是害惨了他们!
如今刘秀丽刘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村长也急匆匆赶回来,刘广志看到亲弟弟一把年纪急成这样,不解地跟着进来,闻此噩耗。
刘秀丽听着此起彼伏的混乱,心里拔凉一片。
完了!
刘家彻底完了!
到这时,门外“砰砰”响起敲门声。
刘家因为晚上要来客,没关门,这声音响了两下,就变成一阵脚步声,对方直接走了进来。
刘秀丽向来人的方向看,是一个怎么都意想不到的人,脱口而出:“你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了收束一下村子里的剧情。
第39章 变数
宁蓝和庄非衍在学校里待了会儿。
希望小学的孩子年龄差距大, 年纪小的听不懂刘思思说什么,只觉得刘思思漂亮高贵,懵懂地看着她。年纪大点儿的有一些知道刘思思的意思, 艳羡中也有几人眼神郁郁,有讨厌和嫉妒。
大家不喜欢刘思思, 刘鹏鹏看到他们交头接耳, 尤其是在电视台和志愿者都对刘思思露出微妙情绪后,这些孩子就像找到依仗, 敢光明正大地避开,不再像以前一样众星捧月围着刘思思。
刘鹏鹏生气地指着他们:“喂,你们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这么看我姐姐了!”
“那又怎么了!她、她凭什么抢王小芬的照相机会?”
“王小芬聪明, 她又不聪明, 她会做数学题, 考100分嘛?”
“我姐姐就算不学习也比你们都有出息, 你们这群穷酸货,捡破烂儿的!读书也没有用,我妈妈说你们一辈子也……”
一群小孩儿见势要打起来。
宁蓝慌张地看着他们:“你们, 你们不要吵了……!”
庄非衍拉走了离冲突最近的一个小孩儿, 和志愿者协会的人将刘鹏鹏与众人分开, 转头对刘思思道:“你回去吧。”
刘思思肯定不能继续待在学校里。
刘思思六神无主, 拉着刘鹏鹏踉踉跄跄地走了。
“思思……”宁蓝担心地叫。
刘思思没回头。
庄非衍拍拍他头顶, 蹲身说:“我有些事要处理, 你可不可以在学校等哥哥?”
刚才的事怪怪的,宁蓝知道庄非衍一定有正事要办, 点头:“嗯嗯,我会等哥哥的。”
他会好好上课,然后等庄非衍来接他。
“真棒。”庄非衍夸了他一声, 转头去处理刘家的事。
他示意直播暂时先不要录到他,节目组会意地切了镜头,因为庄非衍来的第一天,就在他们眼前捅到了刘广志的痛处。
这村子以往刘家人多耀武扬威,节目组不知道,但算计到庄家头上,这两百万肯定是不能善了。
偏偏刘思思还当着全国网友面把家里的情况抖了出来,也不知是该说太蠢,还是刘家把她养得太好,让她完全不懂她并不是能站在阳光下的。
节目组把镜头对准宁蓝和希望小学:“咱们拍一会儿,等下午上了课,补点学习素材,之后再去拍庄非衍。”
工作人员点点头,挑了些弹幕拍摄他们想看的,例如这群山区孩子的教室模样。
宁蓝像只小兔子一样在人堆里蹦蹦跳跳。
这些孩子他没见过,大家山高村子远,也不知道宁蓝以前是什么扫把星,彼此都是第一回见面,好奇满满,善意也满满。
宁蓝和王小芬坐在一起,两个人拿着草稿纸算数学题,王小芬也教他读书,一笔一画写字,画面温馨祥和,直播间弹幕渐渐恢复正常。
然而刘思思的事,绝不会轻易被揭下去。
……
刘思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大家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她浑浑噩噩,难道她真的又做错了?
她牵着刘鹏鹏走进家门,刘家门没关,不知为何,往日金碧辉煌的大门院子今天看起来竟有点萧索。
但也不是石头村的村民闻讯来对刘家做了什么。
石头村落后,信息闭塞,众人还不知道这条消息,刘家首当其冲的也是刘思思的父母,暂时还没人来到刘家,石头村一片安宁。
刘鹏鹏回来的路上愤愤不平,但也感到姐姐的心情不好,渐渐不再说话,安静陪着刘思思。
因而两人回家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什么响动。
刘思思看到家人围着一个胖胖的女人坐着,像是把对方奉为座上宾——难道这就是家里说的晚上要来的客人?
但她怎么看这个女人的背影那么眼熟呢?
刘思思定睛看着,听见对方的说话声:“电话你们也听到了,该带的话我都带了。”
“不是我强迫你们,姐,哥,说实话,就你们家这个情况,要怎么做你们心里最清楚——起码听这个大人物的话,你们还能到国外去,过一辈子吃喝不愁的生活。”
刘思思瞪大眼。
这不是张翠淑吗?!
她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还能聊这些话题?
张翠淑继续说:“你们决定好了,今天下午,我就可以去接宁蓝。”
“行了,多的我不讲了,你们好好想想。”
张翠淑起身要走出刘家房子,刘思思一激灵,赶忙拉着刘鹏鹏躲到房子侧边。
刘鹏鹏不解地问她:“姐姐,为……?”
刘思思捂住他的嘴,不许他说话。
张翠淑一步一步走过来,好在,她没有发现。
……
庄非衍处理完刘家的事情已经是几个小时后。
就他所知,刘家在石头村乃至盘山镇,都可谓是风云人物。
刘广志的儿子争气,考上了公务员,当了小官,在这种十八线小县城关系至上的地方,可以说是飞升。
两人把女儿刘思思放在石头村,由老人代为照顾。
至于为什么石头村的村长不是刘广志,而是刘广志的亲哥哥,可能是因为刘家人发现,在石头村没有路的情况下,出行只能依仗他们,刘家就像是土地主。
所以刘广志依旧在石头村操持年轻时的旧业,亲哥刘广茂当了石头村的村长,但两家同穿一条裤子,同住刘家别墅,没有区别。
刘广茂的儿子儿媳,也就是刘强和刘秀丽,没有出去工作,在石头村照顾刘思思和刘鹏鹏。
刘广志的儿子和儿媳,则在相关部门里和叔叔刘广茂里应外合,百般阻挠和拖延石头村的修路计划。
奈何基建年年发展,石头村不可能一直没有路。
因此前世在节目结束后,石头村借势成为了旅游区、开发区,刘家摇身一变,和各个老板搭上线,赚得盆满钵满,完成洗白蜕变,搬去了城里。
此事直到后来刘家在当地某官员贪污受贿,以及石头村旅游生意暴雷的事件中,才被曝光出来,顺藤摸瓜,连带以前刘家干的各种缺德事都被扒出。
刘家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庄非衍也由此得知当年白舒楹还给石头村捐了二百万,结果被刘家人左手倒右手,全塞进了自己兜里。
这辈子庄非衍不会放任刘家这只蛀虫继续生长。
不过他是打算带宁蓝回了上宁城再去着手处理,就像他现在也没收拾张翠淑。
张翠淑的事还没完呢。
这女人不知道对宁蓝做了多少,把宁蓝这小崽子养得ptsd,心惊胆战,庄非衍干脆把宁蓝当初在医院的体检报告——营养不良、身上的伤痕,以及各种证据汇总,和刘家吞的那两百万大概问题环节出在哪里,一块儿做成文档发回了庄家。
那他么二百万也不能打水漂吧,有这二百万不如塞给宁蓝。
他与宁蓝还要待几天,在村子里闹太大节外生枝,他这两天还要忙着不叫魏家人看出端倪,给宁蓝的收养手续争取时间。
而且白舒楹捐那两百万流程种种,在上宁城这个起点,也更好从头追查。
庄非衍整理完材料,低头看了眼表,差不多下午四点。
他现在在富仓村的街上,正好过去接了宁蓝,在富仓村吃了晚饭再回宁家。
宁蓝第一天上学,下午他不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有没有想他?
这小黏包,肯定要拉着他裤腿摇摇晃晃叫他“哥哥”,嗲声嗲气,长得又萌,谁发明的呢?
庄非衍顺手在街上买了根棒棒糖,揣兜里往希望小学而去。
孰料到学校后,根本就没有看见宁蓝。
志愿者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要赶回城里,在孩子们午饭结束后,率先离开了。
节目组录完下午读书的镜头,也回了石头村,毕竟节目马上结束,后续是录播,宣传片得加班加点剪出来,今天上午的公益活动正是极好的素材。
希望小学里没法儿剪片子。
庄非衍找到老师,却得知宁蓝已经被接走了。
谁?谁接走他?谁把宁蓝带走了?
庄非衍马上打电话联系了节目组,然而节目组没有一个人说去接了宁蓝,宁蓝虽然是庄非衍的弟弟,但又不是节目的主角,他在学校里头,谁会闲得没事一直盯着他?
老师见庄非衍的神色蓦地沉下了,心一惊:“当时他妈妈来接他走,他是说要等你回来……”
张翠淑来接宁蓝的时候,宁蓝不乐意跟着她一块儿离开,说要等哥哥回来,他答应哥哥了的。
可是张翠淑说,就是庄非衍让她来接他的。
这从古至今只见过别人冒充妈妈,来接小孩儿放学,从老师手里骗小孩儿。
没见过“妈妈”撒谎冒充别人,何况张翠淑又本来就是宁蓝的后妈。
这些希望小学的小孩,基本也都是独自来上学,和城里小孩儿不一样,没有什么拐卖。
宁蓝警惕地看着张翠淑,想了好久。
才犹疑地跟着张翠淑,被张翠淑牵手离开。
“哥哥真的在家里等我吗?”他问。
张翠淑拍着胸脯跟他打包票,老师的记忆戛然而止,她们也经常遇到学生中途离开学校,有时只是家里缺个人放牛割草,都得把小孩儿拉走。
庄非衍联系小宋去宁家看张翠淑和宁蓝有没有回家,结果是宁家一个人都没有,不仅宁蓝不在,张翠淑也不在。
庄非衍心头的不安浓郁到顶峰,正在这时,刘思思一身狼狈,上气不接下气,哭哭啼啼扑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地上摔了一跤!
还没问话,刘思思先看到庄非衍,立刻像看到救星:“庄、庄非衍!呜呜呜,你快去救宁蓝——”
庄非衍顿时变了脸色:“什么?!”
刘思思嚎啕大哭,顾不上叫疼,语无伦次:“爷爷把宁蓝送出去,他们把宁蓝绑走了,说、说……呜呜!要死人了,他们不让我出来报信,我跑出来的,鹏鹏也被打了,你快点去、去救他,救救鹏鹏……”——
作者有话说:攒够有效收了[可怜]会在这周四入v从21章开始倒v,大家不要买重啦,感谢支持[撒花]
说实话没有你们我真的写不下去这本,好在马上我的农家乐二人转就要结束了,哼哼哼哈哈哈哈嘿嘿!宁小蓝你等着吧!
其实花笔墨写刘思思也是有原因的,不过现在还不能说不然就剧透太早了,但除了这章和下章收尾的一点儿基本644不会再出场啦,后续/大后期可能有一两句。
第40章 后妈下线!
刘思思在刘家听到了不少东西。
家里的人凑在一起, 讨论张翠淑说的内容。
据说宁蓝被一位大人物看中,要收养进豪门,但是有人不愿意看到这局面, 希望他们替他阻止这件事。
把宁蓝弄得远远的,最好永远都消失不见。
至于刘家现在遭遇的——等事情办成, 他们自有办法解决, 就像刘家在石头村无所不能,外面的世界也有他们想不到的上位者。
刘家因刘思思抖出来的那些事, 洒洒水就揭过。
然而他们要怎么处理宁蓝呢?
“把那孩子往山里一丢,敲断他的腿,第二天他就被狗吃了。”
“村子里太明显, 他不是去富仓上学吗?富仓回来的路上山也多, 找个崖给他丢了, 年年都有失足的。”
“张翠淑说她下午就能去接宁蓝, 她是宁蓝的妈,那些老师不会起疑。”
刘思思听得骨寒毛竖,如坠冰窖。
为什么说话的这些声音每一道她都熟悉, 却又那么陌生呢?
好像她的家人忽然被夺舍, 变成一群恶鬼, 她从来没见过他们这副模样, 绑架杀人, 在他们嘴里变成家常便饭似的, 平平无奇。
爷爷抽烟抽得粗砺的声音嘎吱作响:“把那个庄非衍也一块儿弄了,他进村来第一天就对我耀武扬威!我看他不简单, 那几百万到时候……”
刘广志话没说完,就被刘秀丽跳起来捂住嘴:“哎哟我的伯伯哎,这个话你不要说了, 你没听那电话里,那写大人物连人命都不在乎?庄非衍跟他们一个阶级的,弄死他人家保得住我们?”
刘秀丽在这种事上还有些小聪明,刘强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村长刘广茂也杵着拐杖,陷入沉思。
……他们必须得做点儿啥,不然怎么让人家帮他们?哪怕是奉上自己的把柄。
但直楞楞去做……
刘广茂留了个心眼子,怕过河拆桥,对刘强伸手招呼:“强子,你舅公那个儿子在镇里面当警察,办过几个拍花子的案子,你……”
刘广茂附耳,刘思思听不到,花子?花子是什么意思?摘花吗?
她没想清楚,刘鹏鹏扯扯她的手,问:“姐姐,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呀?”
刘思思想再捂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屋里众人警觉地朝门外射去目光:“谁?!”
刘思思只好硬着头皮,回去:“婶、婶婶,爷爷,我回来了……”
“思思啊……”刘广茂眼神深沉地看着她,“嗯,去吃饭吧。”
“好,叔公。”
刘思思自认假装得风平浪静,一切如常,吃过饭后她想偷偷溜出去,通风报信。
她不想做杀人犯的孙女,做杀人犯的亲戚,爷爷、叔公、婶婶伯伯肯定都是一时没想清楚,她也不想他们犯罪,不想他们坐牢。
刘思思还没出门,就被抓了个正着。
她谎称是吃饱了消消食,刘秀丽给她掰两颗健胃消食片,催她去床上睡午觉,在众人如炬的目光下,刘思思不得不回到房间,假装熟睡,另外找机会。
谁知一个小时后,从窗户看到大家陆续出门。
她蹑手蹑脚,终于要能够开门出去了,一拧门把手,却发现自己被锁住了!
“思思!”刘秀丽冷硬的声音响起,“你回去睡觉,婶婶知道你听到了,你别管,什么都别管,听到没有?”
刘思思崩溃地哭起来:“婶婶,婶婶,为什么呀婶婶,不要这样,不要杀人呜呜呜,张翠淑不是好人!”
刘秀丽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听到的还挺多,心一惊,旋即更加强硬。
刘思思哭叫不止,门把手扭得夸夸作响,还好刘家装潢好,凭她的力气根本打不开。
刘秀丽忍无可忍,怒声对刘思思呵斥:“还不都是因为你!你知道你今天说了什么蠢话吗?你爸你妈现在被你害得都要去坐牢,你、你……!”
刘思思的哭声猝然而止:“什么,什……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坐牢?”
刘思思到底是刘秀丽带在身边几年的,她乖巧伶俐,刘秀丽把她当亲女儿看待,凶了刘思思,她心里也舍不得。
刘秀丽拧过头:“你不要管,手机我给你收走了,晚上我们就离开石头村,婶婶带你去你最想旅游的国家。”
刘秀丽说完,“蹬蹬蹬”地走了。
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刘广志刘广茂都出去,刘强因为身强力壮,跟着刘广志一起。
刘思思听到她远去的脚步声,又开始拍门:“婶婶,婶婶!你放我出去!”
无人问津。
就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思思绝望之际,她听到窗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刘鹏鹏爬到房顶上,梭下来“笃笃”敲刘思思的窗门。
乡下孩子,个个爬树上房,上蹿下跳的。
刘鹏鹏睁着眼睛心疼地看刘思思:“姐姐,你不要哭了……”
他最喜欢刘思思了,从小到大,刘思思都和他玩,保护他,虽然长胖了后刘思思肉眼可见地讨厌他了,但零食真的很好吃嘛……
姐姐,也是世界上最好的。
刘思思呆呆地看着他。
而后大喜过望,疯狂扑到窗户边:“鹏鹏、鹏鹏,你过来,接着我一下……”
……
刘思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哆哆嗦嗦把事情说完。
她是偷跑出来的,跳下窗户的时候不熟练,还崴了脚,幸好不是特别疼,刘鹏鹏在家里帮她拦住刘秀丽,她赶紧拼了命地跑出来报信。
因为涉及到严重的事情,她也不敢到处说,不敢找警察,只敢找庄非衍。
她哭着道:“你能不能别抓我、抓我爸爸妈妈,呜呜,我、我戴罪立功。”
“爸爸妈妈很好,不要抓他们……”
庄非衍每听刘思思一句话,心就往下沉一分,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像被一只大手扼住喉咙,呼吸都无能为力。
宁蓝怎么办?宁蓝现在还好吗?
他……他还那么小,他明明还说要等他回来接他。
他承诺了要回学校接他的。
庄非衍简直要疯了,顾不上回答刘思思,跌跌撞撞往学校外走,刚走几步,又想起来不对,不能像无头苍蝇。
庄非衍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手掌几乎在发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了消息,又拨了电话出去。
“找,马上找。”
“刘思思来的路上没遇到刘家人,他们没回石头村,富仓最近的镇子是盘山镇,他们从富仓出发,往外走一定会经过盘山镇。”
“都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魏家人不是还在这边吗?把路给我锁住,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
宁蓝被刘强捂在怀里,晕晕沉沉,在轮胎碾到石头的颠簸中,慢慢醒过来。
他被张翠淑接走后,没走多久,宁蓝问张翠淑:“妈妈,这不是回家里的路,我们要去哪里?”
张翠淑牵着他的手,掌心攥紧,转头看向他,眼里似乎有什么纠结。
她情绪复杂,不舍,恻隐,狠不下心。
但最终她还是说:“……宁蓝,你不要怪我。”
“我对你真的很好,很好,你早就该死了的,哪怕有什么不好……你的命是我给的啊,我没做错什么。”张翠淑闭上眼,强迫自己转过头,好像不看宁蓝的眼睛,她就不会有负罪。
怪只怪宁蓝自己。
他无根无依,仿若浮萍,死了也没人在意。
她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她要为了宁遥拼尽全力,做不到的事也能做到。
宁蓝比起宁遥,还是仓促地死去吧,死去对他来说算件好事,反正他父亲母亲也早就死了,不是吗?
张翠淑用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歪理说服自己,宁蓝察觉到不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被她一把攥紧!
“妈、妈妈,妈妈!”宁蓝大声地呼叫起来,挣扎不已,然而他又怎么能比过张翠淑的力气?张翠淑干脆将他横抱起来,宁蓝轻得像张纸,她忙不迭朝前跑,终于找到接头的地方。
张翠淑的手一从宁蓝嘴上松开,宁蓝就叫道:“刘爷爷,唔,刘强叔叔,叔叔救我、救!”
刘强慌忙敲了他脑袋一下,宁蓝眼花缭乱,被刘强接过去抱到牛车上。
张翠淑喊道:“你们还拉个车出来干嘛?赶紧啊!就这里把他扔下去,富仓这边的山高得很,绝对没问题。”
刘强置之不理,三两步跨上牛车坐稳,刘广志才一挥鞭子,操纵牛快速离开:“你和你那个大人物说,我们怕他翻脸不认,到时候我们还罪加一等,让他把钱打过来,等我们收到了,一定把事情办到他满意!”
还是刘广茂聪明,做了那么多年村长,见识过不少人,过河拆桥,利用完了就全甩干净!
要真直接现在就给宁蓝弄死了,那大人物意图达到,他们还得仰仗人家慈悲大发?说不定人家一扭头就跟警察举报,他们从坐牢变成要吃枪子儿!
宁蓝既是刘家人的把柄,也是大人物的把柄,这样才能保证刘家安安全全地全身而退。
张翠淑急得跳脚,结果又不敢跟牛硬碰硬,回头宁蓝还没死,她先被牛撞下去了,只得眼睁睁看着刘广志刘强带宁蓝离开。
“你们……!你们……!”张翠淑无可奈何,连忙回家给宁遥通报消息。
却从没想到,刚跨进门,还没进院子,屋里就涌出来一帮子人——
张翠淑见势不对,立刻要逃走,被穿着制服的富仓村基础警察摁了个严严实实:“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绑架儿童、买凶杀人,跟我们回去调查!”
张翠淑死都想不到,刘家人竟敢出卖她!?
她被铐上银手铐,塞上警车,被戴上头套前看到另一辆警车上,刘秀丽嚎得天崩地裂。
“天杀的刘思思!”刘秀丽哭号,“鹏鹏,鹏鹏,你糊涂啊!”
刘鹏鹏坐在警察身边,唯唯诺诺、规规矩矩,也不吃零食了,听见亲妈的喊话,小声说:“妈妈,可是,是你教我要照顾姐姐,保护姐姐,听姐姐话的呀……”
“老实点儿!”警察敲了一下把手,威慑后方的刘秀丽。
因为有刘鹏鹏在,警方考虑未成年儿童的心理健康,没有给刘秀丽戴手铐和头套。
当然刘秀丽也不敢逃窜拒捕。
“你做得很好。”警察夸刘鹏鹏,又有点叹息,不知道这孩子以后怎么办,“走吧,叔叔带你去找姐姐,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下章写宝宝被接回去[撒花]
644和6pp会有合适他们的结局,大家都是好孩子哇可惜生错了地方没被教养好。
不过还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眼镜][摆手]要永远相信无论发生再坏的事都有补救的机会,没有什么是来不及的。
其实是644和6pp救了这一家人(当然该坐的牢还是要坐的)
然后带带预收(求你们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喜欢可以收藏!是很萌的商愿小猫[撒花]
《娇妻,但把老公当替身》
占有欲max赛车手拽哥攻x白切黑切白娇气绿茶猫猫受
含大量猫塑,受会呲牙咧嘴性格恶劣但又很善良很会撒娇。
1.
商愿第一次见到凌飞白是在山地赛道。
他被朋友推簇着,去看A市公子哥们追求刺激的极限比赛。
凌飞白长腿支在地上,摘下头盔,在机车轰鸣声中对格格不入的商愿皱眉说:“让开。”
性感、凌厉、危险,这是商愿对凌飞白的第一印象。
o.O商愿对凌飞白一见钟情。
他要得吃。
2.
整个A市都知道商家的小儿子爱惨了凌家二公子。
商愿死缠烂打,所有人都以为商愿会和从前无数追求凌飞白的人一样无功而返时。
B市商愿老家。
凌飞白在人流量最大的临江商圈,给商愿放了场六位数的烟花。
天之骄子化身恋爱脑,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很爱我。”凌飞白笃定。
嗲精,黏包,黏着他,缠着他,爱撒娇。
后来他跟商愿吵架,朋友说商愿不肯承认恋情,多半是因为害羞。
凌飞白深感认同,主动求和,去接商愿回家。
等来一个和他容貌相仿的男人与商愿并肩走出。
3.
商愿有个秘密。
在凌飞白之前,其实他曾有过一个初恋。
对方和凌飞白身高相似,容貌相仿,甚至鼻骨同位置也有一颗痣。
他总爱亲凌飞白那颗痣。他以为这个秘密毕生不会被发现。
直到同学聚会前夕,好友告诉他初恋回来了,商愿背着凌飞白前去,离开的时候,凌飞白正站在饭店门口接他。
当天晚上,凌飞白逼问他,究竟喜欢谁?
凌飞白用高挺的鼻梁磨他,男人高大的阴影笼罩他整个人,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拎起来。
商愿几乎要死了,他哆嗦着求饶,凌飞白只是掐着他下颌,居高临下,冷冷淡淡地问:
“现在谁在让你.爽?”
“因为我不是他吗?所以才拒绝我。”
“可是宝宝,我还没说分手。”凌飞白恶劣地吻他,“你先勾引我的。”
*
SC.HE.体型差.攻洁
大量猫塑,受会呲牙咧嘴易炸毛但也很会撒娇,而且会装乖,冷脸萌皇帝。
受不再喜欢初恋,初恋纯不是好货,由此可知作者具有一些叙述性诡计。
本质上是小情侣谈恋爱。
漂亮宝宝被老公狠狠惩罚的拉扯小黄饼,酸爽口。
sweet talk and angry sex.little dirty.
*初恋事件后分过手,分手期间彼此洁身自好,但对对方不是很洁身自好。
*没有火葬场。
*轻度对抗路夫夫play,攻冷脸洗内裤。
*受是小痴n但有防沉迷机制,彼此箭头很粗。
“比起初恋,更忘不掉的是初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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