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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感官背叛 他是青涩的。


    纪清如以前心心念念过几个月游戏卡带, 得到后很快失去兴趣——沈宥之倾身靠近时,她头脑几近空白,却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件事, 也因此生出一点自欺欺人的念头。


    她知道他想亲她,也许从很久前便这样想。那么亲过, 得到后,他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想通呢。


    爱意是欲望的假象, 满足后会消逝、厌烦, 没有人会幸免,纪乔和沈琛恋爱十年,分崩离析不也在眨眼之间吗。


    就是因为产生这样的想法,纪清如没有及时避开沈宥之,而他也不遵从偶像剧里的慢镜头,还预留给她后悔的时间。


    从看到他张开唇, 到她的唇面感觉到被湿热的舌头开始舔舐, 前后也超不过两三秒钟。


    这种陌生的湿润感让纪清如觉得恐惧,她立马抬手去推, 才发现两只手腕也被抓住,并拢了扣在背后。什么时候起沈宥之的手这么厉害,单只手也能让她动弹不能。


    “姐姐,”他低喃, “你刚刚的话好像还没讲完, 不继续讲了么?”


    纪清如是昏了头才会上他的当, 张开嘴唇教训,岂不是正好方便他的舌头滑动进来。她咬紧牙,双眼多正直的努力睁着, 好像这样就可以降低室内的旖旎程度。


    眼前的沈宥之黑睫清晰,眼尾通红,竟然是放大到这种程度也好看的脸。被突然亲的是她,他的眼眶却包着泪。可即使这样,舌尖绵密的舔舐动作也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和同样柔软的事物相蹭,唇是痒的、麻的,纪清如不常喝酒,但现在脑中有类似醉酒的反应,视线模糊,颤动得厉害。她撑不住的闭上眼,眼前的眩晕劲并没有消散。一定是酒精作乱,让她的脸色变成这样绯红。


    连沈宥之这是在模仿国外礼仪的借口也不能再找,因为他已经在顶她的牙齿,要将舌头探进去。


    纪清如坚守底线,绝不松口,下唇便被沈宥之重新叼咬住,边吻还边要发出轻喘,捂住耳朵也没办法规避的的靡靡之音,舌尖又配合不断舔吮着她的唇瓣。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纪清如试图挽救逐步涣散的注意力,努力去思考,明明在她印象里,继弟是很单纯的一个人。


    青春期也只会跟着在她后面,情窦初开的年纪,情感却一直闭塞,从未对男女之事有过兴趣。


    是她想错,他怎么会是天真纯洁的小羊,分明是色彩侬丽的毒蛇,布置好陷阱便暴露本性,紧紧缠绕住对他不设防的猎物,让她窒息。


    “姐姐呼吸呀。”沈宥之稍稍和她分开一些,唇齿间的热气扑在她的唇上,声音黏黏糊糊的,随时可以重新含上去。


    缺氧良久的纪清如头晕脑胀,但还记得抿唇,只用鼻子呼吸。她惊疑不定地抬眼看着沈宥之,不知道这是中场停止,还是他忽然想通,开始后悔刚刚的行为。


    也许是听到她内心声音的呼唤,被她开脱的罪人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慢慢汲取氧气。


    纪清如呼吸渐渐归于平缓,也终于有余力去张口教训他,只是唇还没张开,便被沈宥之更大胆地以下犯上,脸颊也被用力捏住。


    “……唔!”


    “姐姐以后会不理我吧。”沈宥之俯视看她,上位者的姿态,眼眶却蓄着泪,低低哀求,“可至少,不要连我们在一起的可能都不给我吧。”


    纪清如清楚,他指的是父母再婚这件事。


    其实他的担心实在很没必要,纪乔恋爱过这么多段,回头的次数只有一次,还远在十几年前,沈琛做得再多,也只是徒劳。


    但她现在才不会出言安慰沈宥之。


    盯着他这幅执迷不悟的样子,纪清如巴不得这人心死,认定他们只能做一对姐弟,以后见到姐夫也只能含泪点头问好。


    她的小半只脸都被沈宥之的掌心盖着,只露出一双愠怒的漂亮眼睛,用力瞪着他,也就毫无察觉握紧她腕骨的手已经慢慢松开,已经悄悄搭在她的腰上。


    沈宥之痴迷地看着她,心里却明白,姐姐到现在也不张口让他滚,只是怕他趁机亲上去。


    可是撬开一个人的牙齿并不难,如果对象是他爱逞强的姐姐,只会更容易。


    沈宥之知道她忍不了半点痛,捏住她脸颊上的手指只要稍稍用力,不用几秒钟,她就会很没骨气的张开嘴唇。


    就像现在。


    纪清如果然被捏开,想合上牙齿,可沈宥之已经更快地缠吻上去,舌尖追着,尝到她口腔里甜的津液。


    他是青涩的,不懂要怎样才能让她更舒服,只是凭本能去绵绵地吻,不敢太用力,倒失去舌头滑进去时不容推拒的架势。


    该主动退出去,见好就收,因为姐姐并不是喜欢他才张开唇,等到她从情欲里抽身出来,一定会翻脸,也许会立马赶他出去。


    可接吻的感觉也太好,她的口腔比想象里的更柔软滚烫,呼吸也和他同频的紊乱。


    心脏酸涩又幸福,沈宥之吻的力度便渐渐放得更轻更柔,也记起放一些空白间隙留给纪清如,让她喘气。


    不知道过去多久,纪清如终于从混沌中半掀开眼皮,眼珠湿润,不再呆呆地感受在口腔里舔吮的绵软异物。


    是奇怪的入侵意味,偏偏她的感官背叛她,去迎合沈宥之,让她同时的觉得轻飘飘,大脑便失去思考能力。


    这样是不对的。


    她暴力地去推沈宥之,迫使他们的身体分开,即使他还用力圈抱着她,但至少,他们的脸终于不再亲密贴着脸。


    “姐姐。”他眼漉漉得像弃犬。


    纪清如冷冷笑着,脸颊是不自然的滥情浮粉,第一次接触三级片时才有过这种状态:“我听错了吧,好稀奇,你竟然还当我是姐姐。”


    她被困在墙和继弟之间,脊背发冷,可胸膛是热的。


    “怎么,你以为亲了我,就能阻止他们复合吗?”她故意刺激,“我劝你还是趁早想通,到时候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可不会来安慰你。”


    多无情的话,沈宥之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却笑起来,舌尖舔舔上颚,“即使这样,姐姐也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啊。”


    “你一天天的在想什么?这两个事情之间根本没有关系。”纪清如彻底恼怒,“沈宥之,你这种心态,还想我们关系一直好下去吗?”


    她几小时前才很郑重地和沈琛做了保证,不管他们婚姻状态如何,她绝不可能和沈宥之有别的分支——就为了换他一个随意出国的准许令。


    可才过去几小时,她的被担保人就按住她,亲得枉顾人伦。


    “我就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纪清如别过脸,话冷冰冰,“后天我回伦敦,什么时候你恢复清醒,什么时候再联系我。”


    “……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沈宥之咬着字,重复一遍,脸上也许是在笑,“可以啊,姐姐就当作今晚是个梦吧。”


    “……”


    纪清如眼皮不妙地跳了跳。


    沈宥之终于肯松开她,退开一步,甚至亲昵地去整理她被蹭乱的衣领,很平静道:“既然这样,姐姐不会不欢迎我一起去伦敦吧。和我们从前说好的一样,我照顾姐姐。”


    他们好像又重新变得体面。


    可纪清如分明看到他脸上闪过的疯意,就那么一瞬,又很好的掩藏起来,重新变得温顺乖巧。


    门铃响起时几乎像圣经福音,纪清如朝着门口飞奔,无比欢迎来解救她的救世主。


    救世主推着清扫小车,很和蔼,笑容也标准:“您好,前台安排我上来——”


    “请进,请进。”纪清如为她让开一条路,自己已经站出房间外,来做客随时要走似的,“靠近窗户的那边。”


    她刻意不去注意沈宥之的动向,看走廊挂饰也看的专心致志。早知道开门后自己会做出这种阴间事,她宁愿抱着湿被子入睡。


    阿姨清扫得很快,无外乎是拖一拖,换掉被子。纪清如听到沈宥之得体的道谢声音,接着就只好对折回门口的阿姨也微笑。


    房间重新变得安静。


    纪清如扶着门,镇定地去看沈宥之:“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你该走了。”


    沈宥之很听话的向着出口迈步,路过她时停下来,抬手虚虚地抱她一下,在她拧起眉前又退开。


    “姐姐晚安。”沈宥之语气很乖,弯着眼,“我们明天也做梦吧。”


    **


    深更半夜,纪清如在床上翻滚数圈,脑袋已经从床头挪到了床尾,换了无数个睡觉姿势,但还是无比清醒。自从初中起被沈鹤为逼出良好作息,她鲜少这么失眠过。


    闭上眼,是沈宥之那张大逆不道的脸,睁眼,脑海中的沈宥之并没有消失,越强迫自己不去想,嘴唇上的触感就越清晰。


    她怎么没有抬手打他两巴掌。


    纪清如很快停止反思自己,她是一个有正常审美的年轻人,和沈宥之相处这么多年,又很喜欢他——作为弟弟的喜欢,不拒绝也是可以被原谅的事。


    但沈宥之是有罪的,他力气那么大,又掉着眼泪来亲她,分明是吃准了她会心软。


    她想不通他性情忽然扭曲的原因,难道是小时候使唤他太多次,阵热阵冷,所以被暗暗记着,现在才会施展报复。


    明明高中避嫌事件后,沈宥之再做什么,她也保持包容态度,窝靠在一起做得毫不避讳,即使沈琛偶有回家,暗暗阴阳怪气什么“你们关系真好啊”,她也全部装聋似的当作没听到。


    纪清如想得头疼,索性闭上眼。半响后,她又蹭的下坐起身,决心不能再睡。带着这种精神状态入梦,恐怕真的会梦到他,鬼知道在梦里会发生什么。


    她捏着手机,终于想起一天没联系过的沈鹤为-


    凌晨02:13-


    [纪清如]:哥,你还在酒店住着吗?


    发消息属于一时冲动的产物,时间太晚,纪清如没做沈鹤为会回复的准备,关掉手机又躺回床,谁知道沈鹤为的电话拨了过来。


    “我在外面,怎么了?”


    “没——”


    对面笑了声,是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调侃笑意,纪清如的“没什么”便卡住,仰头盯着黑暗的天花板:“……你不是之前要我回家住?我后天回伦敦,这两天可以过去看看。”


    沈鹤为沉默几秒。


    “好,”他没再继续追问,“你先收拾行李吧,我四十分钟后到。”


    纪清如被这种快节奏弄懵了一秒,但想到沈宥之说不定三个小时后就会到酒店里堵她,还是答应下沈鹤为。


    她打开灯,眯眼适应了会儿略微刺眼的白光,也趁机指责了下沈鹤为的专制:“我可没有说我现在就要去。”


    “嗯。”沈鹤为竟然不反驳,电子失真的声音附在耳旁,好像轻轻挠了她一下,“是我太想你,一定要你回来。”


    **


    凌晨时间,绕是纪清如平时自诩有多大的胆量,人还是躺在房间床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沈鹤为。


    稀奇事,因为知道他要来,她现在居然有了点睡意,眼皮半阖,举在脸上的手机也越来越沉。


    怪就怪手机忽然发疯,几小时前的沈宥之消息忽然重新弹出来,吓她好大一跳,人立马重新清醒。


    [沈宥之]:姐姐晚安。


    “……”


    两点快五十时,沈鹤为敲开纪清如的门,恍然间以为是特务接头——他的妹妹顶着鸭舌帽、戴墨镜、黑口罩,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叫哥哥,是声“快走”,行李箱递给他便往外走,和房子里闹鬼似的。


    也确实算是闹鬼。


    一直到停车场前,纪清如保持十二万分的谨慎,提防着所有能藏着人的地方。


    她是真的觉得沈宥之会从哪里走出来。


    坐到副驾驶后纪清如才觉得安心几分,她半躺在沈鹤为早早为她放平的座椅上,扣上安全带,又扯过他准备的薄毛毯盖好,竟然觉得汽车皮垫比酒店的床舒服更多。


    才消散的困意便立马重新回笼。


    哪哪儿都好,但唯一不满的,是车没有预想的那样弹射启动。


    纪清如摘了墨镜,闭上眼,十几秒等得好像过去半年,终于睁眼转脸看向沈鹤为,眼神微微发怒,来的时候飞快,走的时候怎么反而拖延——


    沈鹤为侧着身,连安全带也没系上,神色淡淡,也正垂眼看着她。


    “半夜想家,”看到她看过来,他又和煦笑起来,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是谁欺负你了?”


    纪清如指责的气焰瞬间蔫了,踌躇两秒后,含糊道:“也不算是欺负……”


    她不回答,沈鹤为会自己猜,一条条的问她:“酒店里的人么?”


    “我是尊贵的白金卡用户,”纪清如哼哼道,“他们欺负你都不会欺负我。”


    “看来是熟人。”沈鹤为点点头,“你在远山的朋友不多,要我一个个去排查吗?”


    “……”


    纪清如不吭声。


    哪是不多……密切联系的总共就三位,虞岁安,沈宥之,以及面前拷问她的沈鹤为。


    几秒后,沈鹤为再开口:“沈宥之做什么了?”


    纪清如震惊,她不记得自己张嘴回答过,沈鹤为到底是怎么成功联想——来不及做假表情骗过去,沈鹤为微微颔首,“看来真的是他。”


    “好了好了,你别猜了,到家后我再和你说。”纪清如慌忙道。她还没做好讲出沈宥之这件事的准备,从哪里开始叙述都是问题。


    话说完,她闭上眼扮演尸体,重新发挥装聋作哑的特长,沈鹤为再说什么,她都当作听不到。


    车才终于启动。


    纪清如实在太困,闭着眼没一会儿便睡着,只不过酒店离家的距离实在太远,她睡过一轮醒来,他们还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眼皮微微掀开一点去看窗外,没多少商铺灯还亮着,连绵的灰暗招牌。寂静之中,她迟来地嗅到车上的淡淡香气,是不符合沈鹤为气质的果香甜味。


    先前竟然没注意到,扶手箱的杯架上分明放着只绑黑蝴蝶结的香水瓶,是漂亮的樱花粉液。


    她认出是反转巴黎,高中时期她悄悄喷在手腕上的第一支香水,因为没控制好量,腻得她两眼一黑,洗手洗了十分钟才敢出门。


    说起来,使用香水,也是他在家里掀起的风潮,他来遮自己身上经久不散的中药味,选的是些木质香,清清冷冷的也算好闻。


    沈鹤为讲这么做的原因,态度十分坦荡——是为了和家里人更亲近,至少靠近时,某些人不会因为苦而拧起眉。


    明晃晃的讨好,但纪清如还是起作恶心思,转手将已认定甜得腻味的香水送给他,说,哥哥,不如试试这款。


    沈鹤为接香水时微微笑着,纪清如也笑,等着他变成没人敢靠近的甘甜香包,说话前自己要先打两个喷嚏。


    结果就让她一万个不爽,他调配手段高明,身上只留下清淡的果香,再努力凑近去闻,也很难昧着良心说不适。


    纪清如咬牙切齿,但碍于面子不能回收香水,只看到沈鹤为在笑的狐狸眼,多意味深长,好像早早洞察她。


    后来他并没有常常使用这种甜味,只有要讲一些她不愿意听的事,要安抚她情绪时,身上的这种味道才会重现。


    譬如选科目,再譬如来检查她学习进度,还有……通知她父母要离婚。


    纪清如半敛着眼,视线垂在胸口上的薄毛毯,放空情绪有好几秒,什么也想不到。


    话忽然毫无预兆地从她嘴里滑出来,她自己也预料不到的开头:“哥……我知道那天我和虞岁安打电话时,你为什么那个态度了。”


    沈鹤为放缓了车速:“说说看。”


    纪清如抿了抿唇,手摸着找到调整座椅的按键,直了身,正襟危坐道:“你在提醒我注意沈宥之吧。”


    “……嗯?”


    “虞岁安喜欢哥哥,”纪清如顿住两秒,声音小了点,“沈宥之……喜欢姐姐。”


    那段沈鹤为和沈琛在书房的话也得到解释,因为察觉到沈宥之这件事,沈鹤为才会不得不向沈琛撒谎,讲他和她的关系不睦。


    也难为他为沈宥之守候这么久秘密。


    印证她想法似的,沈鹤为半点惊讶也没有,声音平缓:“所以,你今晚忽然给我发消息,是因为他向你表白了么?”


    “没有。”她下意识反驳。


    “嗯?”


    “他——”纪清如实在不觉得那称得上表白,与其这么美化,还不如说沈宥之是下定决心和她决裂,做好一辈子再不相见的准备。


    她还是把话讲完,“他亲我来着。”


    最难说出口的话都讲出来,后面的话吐露得就更流畅,纪清如有点告状的意思:“你不知道他有多不听人讲话的……”


    车停下来等待红灯,沈鹤为分出一些目光看向纪清如,黑口罩还折堆在她白净的下巴上,让那两瓣正翕动的,红肿的唇更鲜艳突出。


    纪清如讲这些,微微有一点羞耻,也就没去看沈鹤为的表情,絮絮叨叨地继续讲,从沈琛约她见面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沈宥之离开酒店房间。


    “妈妈才不会回头找人复合,我更不可能真的帮着爸爸去追她。”纪清如吸了口气,“我只是想借这个试探一下沈宥之,那么多人说他想越界,我还一直帮他说话……”


    “爱只是种短暂的幻觉,身边有爸爸妈妈这么鲜明的例子,他竟然还认为可以用爱情来绑定成为一家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以前有这么天真。”


    纪清如很平等地拿两边的亲属举例子,说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唇,下意识去看向沈鹤为,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一点认同感。


    沈鹤为竟然脸色苍白。


    他垂着眼,像是同意她的话,只是没有笑意,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也青筋错裂,没入长袖里。


    纪清如愣了愣:“……哥,你不舒服吗?”


    那颓丧的冷调在他身上逝去了,沈鹤为摇头,温和笑起来,好像她发现的异样是种幻觉,“我没事,可你呢,沈宥之这样,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纪清如犹豫着,“我暂时不和他联系了。等他想明白,我们再见面好了。”


    沈鹤为温柔地含笑点头,她却觉得这笑愈加像伪装,堆彻在面皮上的一张假脸,就好像他们的初次见面。


    以前她很难喜欢他,就是因为这种虚假的笑,现在她看着这种假人样,也觉得怪厌烦的。


    他明明不高兴。


    纪清如眨了眨眼,想去拍拍沈鹤为的手,却扑空。


    他正好动作舒畅地侧身去解安全带,好像并不是刻意避开她。怎么如此的巧,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进车库。


    沈鹤为柔声道:“清如,我们到家了。”


    **


    家里久久没人住过,又是黑夜,便无比接近她十岁印象里的阴冷气质,好像会有什么恐怖事物窜出似的。


    纪清如本身便有点心理阴影,磨蹭着走在沈鹤为身后,谁知道雪上加霜,到门口时,他竟然停住,递给她钥匙,要她做第一个开门的人。


    纪清如大怒,但顾及他在车上怪异的神情,还是忍住,两天后就回伦敦,实在没必要带着哥哥弟弟都有病的印象离开。


    她真的做好见鬼的准备,开门很慢,给房间里盘踞的不明生物一个逃离的机会。


    脚上忽然一沉。


    纪清如僵住,手哆哆嗦嗦的,求助意味地看向沈鹤为,用眼神疯狂暗示他,地上有个毛绒绒的温热东西,在摩擦她的裤管,还发出很恐怖的猫叫声。


    ……猫叫声?


    她低头,蹲在她脚上的黑炭小猫也仰着脸,两颗金瞳滴溜溜地看她。


    “小,小猫?”


    纪清如傻掉,但身体更快地蹲下去,用手臂给它做成支架桥梁,猫也很配合,喵喵地一伸爪子,就窜进她的怀里,脑袋也在她的肩膀亲昵蹭着。


    “……!”


    沈鹤为在后边笑:“还记得我之前说,想给你看的东西吗?”


    “啊!”纪清如对小猫是摆不下脸的,难掩惊喜地叫了声,“送给我的吗?”


    “只是为你在远山的暑假做的准备。”沈鹤为推门,轻描淡写道,“好了,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让你们认识认识。”


    有这种时间限制,纪清如就万分珍惜到小猫房的路,很疯狂地摸着小猫,它也很乖,任由她搓圆揉扁。


    但它还是被沈鹤为捏住后颈揪走。


    小动物只可以睡小猫房里,纪清如认出这是以前闲置的客房,很新奇的打量着里面装修。


    光猫砂盆就放了七八个,猫爬架堆了两面墙,更不要说小猫的其他用具。沈鹤为如果照顾小孩,大概是很溺爱孩子的那挂。


    纪清如目光巡视一圈,可以推测小猫过去被照顾得很好。她还想找更多理由再待会儿,便蹲下身仔细看猫玩具,很有科研精神地专注着,结果还是被沈鹤为拖了出去。


    “……”


    这会儿倒不像在车上似的,她拍拍手都要避开。


    回卧室的路相同,沈鹤为和她肩并肩走着,纪清如难免好奇更多小猫的事,要他多说一点。


    “它很怕生,刚来那会儿,经常躲在家里的角落里不出来,也很怕我,见我总是哈着气。”他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


    纪清如莫名觉得耳熟。


    “躲的次数太多,后来没办法,我只好给它系上铃铛。不管它藏去哪儿,只要动一动,铃铛声响起来,我就能找到它。”


    那种指桑骂槐的感觉稍稍散去些,纪清如停在卧室门口,疑惑地“嗯”了声,“可是我没有见到它系着铃铛啊。”


    沈鹤为摊开手。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是条红绳,上面系一个金铃铛,摇晃时是清脆的金属相撞音。


    “它现在已经很依赖我,不会再跑掉。”沈鹤为笑笑,将铃铛放在她手心里,“你后天就要离开,那么这个就送给你吧,不要忘记小猫。”


    **


    夜半时分。


    纪清如站在沈鹤为房间门口,攥住圆铜把手,缓慢地转动到底。地板拉开一道长方形的阴影,很快被向下对准的手机光模糊掉边界。


    确定好门口和沈鹤为的床有多远的距离后,纪清如摁灭手机,为了行动再隐秘些,她甚至只穿了袜子过来。


    一小截红绳从她的手心垂下来,上面挂着的铃铛被细心捏住,免得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这恐怕也没多少用,冲着沈鹤为的浅眠程度,也许在她从房间门出来的那一刹那,人就已经清醒。


    但没关系。


    她凌晨四点摸来沈鹤为房间,哪怕他突然坐起睁眼,她也要给他系上铃铛。


    ——别以为她听不出他睡前那番话在指什么,还当她是猫啊,戴着铃铛就不会走掉。


    纪清如终于抵达床边,当下松了一口气。她蹲下身,摸去他的小臂,腹诽着奇怪,怎么夏天的睡衣也选长袖。


    不过他的身体从来都是凉的,穿什么似乎也正常。


    纪清如顺着沈鹤为的睡衣袖子朝下滑,指尖终于摸到袖口边缘,很谨慎的,一点一点从他的手心滑进袖口,另一只手蓄势待发,做着绑猫铃铛前的准备工作。


    她的手指顿住。


    不是正常皮肤应有的滑腻,有几道细细的长条凸起……在手腕这么敏感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家里要养两只猫了!


    第17章 道德禁制 她挣不开了。


    ……沈鹤为自杀过?


    不。


    这怎么可能。


    纪清如仓促地笑了声, 听着像呵气,很轻,但在安静里便过分突兀的响。她不清楚沈鹤为有没有因此醒来, 但自己是结实被吓一跳,迅速屏息安静。


    房间陷入更深的沉默, 只有指尖下脉搏突突跳着,声音好大。她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她的心跳声。


    沈鹤为是很容易留疤的体质, 讲不好是三年里哪里受过磕碰, 怎么会像她想的这样糟糕。


    纪清如这样自欺欺人地想,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也顾不上此行的目的,将那串猫铃铛轻轻放在地上,推进床底一小段,免得不小心踢到, 弄出声响来。


    她摁开手机, 借着荧幕上的微光来凑近他的手腕。


    这是总晏晏笑着的沈鹤为,除掉童年总在生病, 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读商学院,年纪轻轻已经逐步接手沈琛的生意,得心应手……也许是完美人生。


    她不相信他会自毁。


    可沈鹤为手腕上真的有锯齿伤疤。


    纪清如盯着这几道印子, 她想数清, 但不知怎么, 头晕得厉害,怎么也确定不了数量,直到屏幕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操作, 在瞬间熄灭掉,她也还安静地待在黑暗,愣愣看着那里。


    她也许该叫起沈鹤为,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但脑内汹涌的关心情绪好像被海绵堵住,一点点吸干她应该有的眼泪,只剩下困惑、惊惶,还有些微被瞒着的愤怒。


    唯一庆幸的是,那些伤看着都是陈年的,至少沈鹤为没有一边伤害自己,一边还可以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邀请她回家居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判断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噩梦却做得清晰无比。沈鹤为割腕泡在浴缸里,她转头,对上的是捧玫瑰花的沈宥之。


    太过恐怖,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拉黑沈宥之,也不管他发来的长长消息。


    窗外的光很暗,阴沉沉好像傍晚。


    看了眼时间,还好,只是下午两点钟。


    她睡得恍若隔世,一时间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已经离她很远,无论是和沈宥之接吻,还是沈鹤为的伤口。


    纪清如慢腾腾地下床洗漱。回来时人坐在床边,百般纠结下,还是点开了和沈鹤为的聊天框,她不能因为是旧伤,就当看不到那些疤痕。


    他们竟然早上时有过对话。


    [沈鹤为]:我去公司了,早饭在桌上。


    [纪清如]:知道了。


    还有一小时前的。


    [沈鹤为]:中午我叫阿姨过来,你想吃什么?


    [纪清如]:不用,我自己做。


    [沈鹤为]:?


    [沈鹤为]:[点赞][点赞]


    “……”


    纪清如本来胃就空虚,看见这两段若无其事的消息更是眼前发晕,甚至怀疑起昨晚发生的是梦,是双重噩梦罢了。


    她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会儿,姑且将这算是好消息,沈鹤为有这样稀松平常的态度,应当不会再伤害自己。


    现在的问题是,沈鹤为不在,阿姨不在,她很饿。


    纪清如低头朝楼下走,咬着牙,打在聊天框的字还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是呢,我发现我不太熟悉家里的厨房,有点怕弄坏厨具。”


    最后一句话图穷匕见:“阿姨现在还可以过来吗?”


    “可以。”


    声音从面前来,纪清如手指一僵,抬起脸,衬衣配粉围裙的沈鹤为正堵在她下楼的台阶前,举着手机,脸色柔和。


    “……”


    “但饭已经在桌上,还是下次再让阿姨来吧。”沈鹤为微笑道,“你觉得呢?”


    纪清如对做饭的厨师有崇高的敬意,尤其是擅长做符合她口味饭菜的沈鹤为。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会摇头,人立马很乖的坐进了餐桌。


    扒了两口饭,她放下筷子,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哥,我昨天梦见你死掉了。”


    呛得沈鹤为咳了两口水。


    “你不能想我点好啊。”他无奈笑笑,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对了,我今天找爸谈过,他向你道歉,不会再因为长辈的情感问题来麻烦你。”


    说得多轻巧。


    纪清如低头继续吃饭,沈琛如果真心要道歉,怎么会通过间接方式。沈鹤为又来美化结果,装体面人。


    “哥,”她又叫他,“你最近心情怎么样?”


    “很好啊,见到你很开心。”


    “那以前呢,你工作有遇到很讨厌的事情吗?”纪清如继续追问。


    她想当然的认为问题出自这里,毕竟上班的人精神状态都不怎么样,尤其是还担任那么重要职业的沈鹤为。


    好像真的被说中,沈鹤为侧脸思考几秒,又笑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怎么突然开始问我这些?”


    “没什么,只是想提前模拟一下工作后的氛围。”


    纪清如垂眼夹菜,余光去瞥他扣得严丝合缝的袖口,不明白这人是装傻还是真的没撒谎。


    也许她该直接挑明,问问他到底因为什么事情,难过到这种程度。


    正思索时,小腿被什么轻扫了下,纪清如低头,眼睛亮了亮,是昨天那只黑猫来访。


    她不顾沈鹤为略带反对的目光,捞起黑猫放在怀里,才要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手就被他递过来的消毒湿巾隔开。


    “你真的管好多。”纪清如幽幽道。


    还是接过湿巾,擦了擦手指。


    “我可不想你回伦敦前还生一场病。”沈鹤为的挂着笑意。


    猫在腿上有沉甸甸的重量,纪清如想起遗失在沈鹤为床下的铃铛,心道了声不好,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记得把它带走。


    而沈鹤为已经就餐完毕,站起身,看身体朝向似乎是楼梯间的方向。


    “哥,”她急急地叫了声,“你不等我就要走吗?”


    沈鹤为停住,淡淡看过来。


    她这种肯好好喊哥哥的行为太稀奇,乖得惊人,也就不怪他投来的眼神微微探究,语调仍旧是温柔平和的:“你有什么事没和我讲吗?”


    这世界疯了。


    伤害自己的是他,唯唯诺诺的人怎么变成她。


    “……你还没告诉我,”纪清如忍着气,急中生智,朝怀里努努下巴,“它叫什么名字?”


    沈鹤为略微放松了些,笑着:“小白。”


    纪清如找借口时可想不到能得到这种回答,一瞬间还以为他是为了调节气氛,但对方的神色却没有玩笑成分。


    她难以置信:“起名的逻辑是?”


    “小青,”沈鹤为看她,视线又冲着桌下的猫抬抬下巴,“小白。”


    “……”


    小白很无辜地眨了眨眼。


    气氛倒真的因为这段话有所松动,沈鹤为坐回餐桌,陪她聊天,等她吃掉最后几口米饭。


    氛围温馨,纪清如空出的手在桌下揉捏小猫,觉得这小东西怪亲切的,和她三四岁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纪乔和她的亲生父亲总吵架,重归于好前,都会拎着她出来遛一圈,当作某种和平信号。


    解决掉餐盘后,她很自觉的将碗全部收进洗碗机,眼神悄悄地在看沈鹤为,他什么时候走,她还要去他的房间找回猫铃铛。


    沈鹤为这会儿却没有离开的意味,捏着只钓鱼竿似的逗猫棒,垂眼站着一下下地晃动,猫在左右扑腾,纪清如的视线也来回在洗碗机和他身上巡视。


    好像他同时逗着两只猫玩。


    纪清如很快意味到这点,人气腾腾的走过去,还没开口,手便被递过一封白色金边的邀请函。


    是家珠宝品牌。


    “明天回伦敦,今天还愿意和我去参加场晚宴吗?”沈鹤为亲昵道,又眨眨眼,“放心,沈宥之不会知道。”


    说得和偷情似的。


    显然他的邀请是临时起意,纪清如看看宴会时间,心知肚明来不及做什么造型,大概化妆也只能凑活两下。


    不过她很愿意凑这种热闹,再说,她本就怀疑是工作场景让他心情不好,过去还有机会验证才想,没用几秒便答应。


    家里还有她出国前没带走的礼服,纪清如为的是侦查沈鹤为,也担心他会突然回房间,便随便挑了件蓝裙子套上,尺寸居然没什么变化。出来后,沈鹤为弯着眼夸夸她,被她矜持地当成种客套。


    这也算种准备后,纪清如正要下楼,却见沈鹤为在往他的房间走,一下子很紧张地拦在他面前:“你去干什么?”


    “……换衣服?”


    纪清如装作听不出他语气的揶揄:“你怎么知道换什么?我看还是我来帮你挑一件。”


    说着也不管沈鹤为表情如何,人就大踏步进去房间,眼神先扫去床边,一眼就看到躲在阴影里的那条细红。


    其实并不明显,奈何她心里有鬼,怎么看怎么刺眼。


    纪清如极快地为沈鹤为挑好西装和领带,如果做艺人造型师,一定被骂上热搜的不上心速度。随即推着他往外走,口里夸着哥哥这么好看,不用试也知道会非常合适。


    **


    满室在轻声交谈的西装礼裙,举着高脚杯,目光在巡视模特展出的漂亮珠宝,觥筹交错,灯光晃碎在他们指间。


    “你有喜欢上的款式么?”


    沈鹤为倾身,问旁边的纪清如。


    “你觉不觉得这里的人装装的,环境很压抑?”纪清如摇头,反问他,很认真地试探道,“其实我也有一点存款,如果你想换份工作,出去散散心,我可以资助你到任何一个国家去。”


    沈鹤为的眸光在她的话里加深,变得晦暗,可最后,他只是微微笑了笑:“你陪着我么?”


    纪清如眼闪烁了下。


    她倒是愿意,但纪乔大概不会答应。


    “小沈总——”有人热切地过来搭话,解了他们略显尴尬的氛围,只是下一句便开始胡言乱语,“还以为你不会带爱人过来呢。”


    爱人?


    纪清如倒不怪他这么猜测。沈鹤为身穿黑西装,唯一的颜色是配合她裙子的蓝领带,和那些携带对象参宴如出一辙的搭配。


    他们站在一处,难免被不相识的人误会。


    “是我妹妹。”沈鹤为恰当地笑着。


    “噢——原来是沈小姐,久仰久仰……”


    “姓纪,纪清如,和妈妈姓。”


    “哦哦……”


    纪清如听得想尴尬捂脸。


    她站岗似的挨着沈鹤为站着,目光稍稍警惕地盯着来打招呼的每一个人,很有可能,这里面便出现让沈鹤为头疼难受的竞争对手。


    但是太多了。


    真的太多。


    沈鹤为谈不上被包围,但不断有人来找他敬酒客套。荣幸荣幸,久仰久仰,以后有机会合作。


    这些倒也还好,但每一位都还要重复一遍那套“爱人——妹妹——跟妈妈姓”,总要带上她。


    纪清如跟着流水线似的假笑几轮,已经体会到流水线的辛苦,撑不住地想走,却被沈鹤为按住,一轮轮地重复介绍。


    她实在受不了,肩膀去撞他,小声道:“你干嘛非要他们认识我。”


    一句话就让她气焰大消,“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妹妹,不好吗?”


    也有曾经来家里做过客的长辈,笑着来拍拍他们两人的肩,说鹤为啊,还以为你终于带女朋友来,怎么是妹妹。


    “她难得愿意陪我。”沈鹤为也笑。


    晚宴难免要喝一点酒。


    纪清如喝酒不上脸,又毫无估量酒量的经验,但一杯杯下去,眼睛还清甜明亮,还在无差别扫射着晚宴的所有人。


    今夜她只关注沈鹤为。


    只是她想不通,这种他拿手的虚假客套,到底哪里会引起他的病因。


    并且这几轮对话下来,她没听到什么商业交流,做得最多的事是和别人介绍她——或者具体些,介绍她是和他多亲近的妹妹,胜似血缘关系有的紧密牢固。


    纪清如闷闷地喝下一口香槟,撑着脸看沈鹤为,他不能幸免的喝掉更多,半垂着眼,好像是醉了。


    “哥,你是不是很难受呀?”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还好。”沈鹤为润湿的眼眸看她一眼。


    酒量好差,她腹诽着,又有点不安,难道说喝酒应酬,才是让沈鹤为压力倍增的原因,可他这种职位,理应不需要做这些。


    沈琛,一定是沈琛害的。


    万幸宴会散场很快。


    他们到车上时,沈鹤为的应酬笑意才消失掉,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纪清如好像成了最清醒的那一个,和司机简单寒暄后,人也坐在后排,很稀奇地打量沈鹤为。


    “你不高兴?”她问。


    沈鹤为半掀起眼皮,眼有一点失焦,讲的话也没什么说服力:“我很高兴啊,你呢,你玩得开心吗?”


    好经典的转移话题,纪清如才不顺着他的话走,凑近了去看他,“你为什么要给那么多人介绍我?别和我说是顺手,你就差去召开新闻发布会。”


    沈鹤为睁眼笑了下,要解释,纪清如又开口:“你和沈宥之一样吗?”


    他几乎立马酒醒大半,还没摇头,纪清如就比一个嘘的手势,又趴在他肩上,手蜷着在他耳旁搭建起一个很小的密室,“是因为担心我走掉,再也不回来吧。”


    其实不需要凑得这么近,司机的头枕那里装着声波干扰器,声音小一点,他什么也不会听到。


    她至少半醉,所以才意识不到。


    但沈鹤为没有提醒她。


    他也很轻地点头,伪装出担心动静被听到的样子,任由她潮热的气息呼在耳上,他觉得舒服,又无比唾弃自己。


    明明她的声音天真又关切,可他除了想让她靠得再近些,脑中不剩下什么。喉咙发渴,手也想去摸摸她,哪里都好。


    一整晚,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看他对每个人的反应,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眼里只有他,好像被她全心全意地爱着。


    如果世界能在此刻毁灭就好了。


    他甘愿这样永远囚困在她的目光里。


    “沈宥之是没办法了,沈琛肯定还不愿意他出国……都怪他一天瞎想。”纪清如牙齿恨恨地磨了磨,声音又软了些,“不过是你的话,没关系的,我回去再劝劝妈妈,她知道我们关系还这么好,说不定会放开对我们见面的限制。”


    沈鹤为低低地“嗯”了声。


    她只想他们做家人。


    可他已经因为她贴过来的身体,变得很难受。推开也是种亵渎,沈鹤为太清楚自己,他的手如果现在碰到她的腰,一瞬就会收紧,不论她怎样去推拒。


    他哪里来的立场去责怪沈宥之,如果那晚和她接吻的是他,她的唇只会红肿得更过分。


    既然他做不到约束自己的行为,那么让外界来吧。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妹妹,他不会逾越这层禁制一步。


    沈鹤为克制着不去抱她,侧过脸,温声道:“明天是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纪清如慢慢回去坐好,视线还保持在他脸上,很专注地看着他。


    “不用。”


    沈鹤为勉强笑笑:“……也好。”


    他想再说什么,放在腿侧的手心忽然挤进几根手指,温热柔软,刚刚消逝掉的酒意就回归他的大脑,血液也加速流动。


    纪清如很小声地说:“我改期了,多陪陪你,怎么样?”


    实在是很贴心的话,她说完时嘴角不自觉地翘着,难得做这种好妹妹,还等着沈鹤为温柔地讲一句好高兴。


    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半点动静。


    “你睡着了?”纪清如晃晃他们交握的手,仰着脸去凑近沈鹤为半垂着的眼,试图去唤醒他的巧言妙语,“……哥?”


    沈鹤为终于抬起眼,却不带笑,一双眼冷幽幽地看她,是对她从未有过的神情。


    纪清如被惊到,手下意识地往回抽,但即使用力到衣服和座椅间巨大的摩擦一声,攥住她指节的掌心也牢牢锢着。


    她挣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第18章 玻璃藏品 我还想和姐姐接吻。……


    第二次抽手也失败时, 纪清如迅速决定放弃——倒不是因为没有抗争精神,只是认为司机在前排装聋作哑一定很辛苦,后座再这么事若无物地弄出动静, 她着实不太好意思。


    为了报复不自由的手,她整个人重重靠在沈鹤为肩膀上, 是故意拿他做垫背。找好姿势后,她才去抓手机看,暗自庆幸, 还好当时伸过去的是左手, 否则现在连划动屏幕也万般阻涩。


    纪清如晚宴时没怎么看手机,解锁后立马涌入一连串的未接通电话,翻到短信界面,同样惨不忍睹,不过因为提前有过设置,通通都被系统聪明地拦截掉, 被归类到垃圾短信那一类。


    如果某个发信息的人知道, 恐怕会哭。纪清如摇了下头,去看微信, 通讯录里弹出七八个新账号发来的好友申请,前几个还用照搬使用沈宥之的头像昵称,后面的便修改,变成随便找来的新名字, 好像这样她会看不出来是他似的。


    纪清如划了两下, 挑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账号昵称通过申请, 单手艰难地打字道:“你怎么……”


    有那么多小号。


    [T.T]:姐姐


    [T.T]: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不理我?


    [T.T]:你不在酒店,你去哪了?


    [T.T]:你也不在虞岁安那里, 你去找谁了?沈鹤为吗?


    [T.T]:我来接你。


    他刷屏的速度太快,纪清如只好放弃打字,小声用语音回他:“不在不在不在,我非要找个人吗?我现在一个人,并且换了新酒店,你别来找我,我不想看到你。”


    [T.T]:姐姐在说谎。


    纪清如心慌一瞬,语音就是这点不好,文字时的欺骗成功率会高很多,可谁让沈鹤为不放开她,害她不能顺畅打字。


    [T.T]:姐姐已经不想看到我了吗?


    [T.T]:没有我也可以吗?


    [T.T]:可是我没有姐姐不可以,我好想你……


    纪清如脑海习惯性地浮起沈宥之的脸,眼圈红红,说不定整个人也耷拉到无精打采。她痛恨她这点心软,咬了咬唇,手指还是按住语音键。


    就要说一句“如果你现在承认错误”,屏幕那头又发来新的消息。


    [T.T]:我还想和姐姐接吻。


    气血瞬间上涌,纪清如无比后悔当时在酒店纵容他,冲动下直接拨过去电话,恼怒地小声骂他:“你到底在想什么?让你反思就是这么反思的?你想谈恋爱,可以啊,一年后——或者七八个月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那时候你才高兴?”


    不给他卖可怜的机会,她吸口气快速道:“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便关掉手机。


    纪清如很相信沈鹤为,既然他保证过不会让沈宥之发现,那么他就找不到这里来。她只是还是觉得气愤,沈宥之怎么就非要做那些事,他们就像从前那样,不好吗。


    “哥,你也这么想吧?”纪清如侧过脸去找沈鹤为共鸣,他的长睫垂着,面容安静,看上去已经熟睡很久。


    纪清如满腔的人生领悟只好收回去,人忿忿地重新靠住沈鹤为,也就看不到他忽然睁开的眼,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


    离家的路实在太久,到后面她也生着闷气睡着,也没做什么美梦,再有意识时是被司机叫醒,车已经开进车库里。


    纪清如清醒过来,人立马坐得端端正正,又尝试抽手,谁知道还不成功——沈鹤为眼眸紧闭,俨然是副深深的醉酒状态。


    “纪小姐,要我帮您扶沈先生回去吗?”司机体贴道。


    “那太好了,谢谢你。”纪清如松口气,开什么玩笑,难道她能搬动沈鹤为,拿床被子过来给他放车上还符合实际一点。


    这时候沈鹤为就忽然回光返照,人不仅睁开眼,恢复清醒,和司机道谢的声音也端得很平稳温和。要不是身上还有融进衣襟里的酒味,脸也微微红着,谁看得出他刚刚还醉得不省人事过。


    这种很忽然的清醒,如果是沈宥之,纪清如一定会直接认为他是装醉。


    但这是沈鹤为,她就觉得大概是体质原因,酒精在他体内也遵循主人惯有的体面生活,知道什么时候该清醒。


    不过看不到司机后,沈鹤为似乎又很难坚持自己行动。如果不被她牵住,似乎在平地上也会摔倒,和眉目清冷完全不符的狼狈。


    纪清如当然会帮助哥哥,事实上,她甚至打算扶他到房间后,自己多待一会儿。


    这是件很有考量的事,沈鹤为这样醉,她不趁机问出点什么,简直罔顾那些他喝进去的漂亮酒液。


    计划得很好,结果一进门,角落里便窜出只黑影,很快地扒上她的小腿,脑袋软绵绵地蹭她。


    这小猫是不是有点过分喜欢她。


    纪清如记挂着沈鹤为,但中途去摸摸萌物也不是不能做的事,她牵着他的手蹲下身,另一只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也不怕礼裙被刮花:“好乖哦……可是我记得你说它很怕生?”


    沈鹤为也顺势在她旁边蹲下,平衡感又恢复得很好,脸笑着。只是明明可以随便说个理由,诸如“你就是很讨小猫喜欢”什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嘴唇动了动,说:“小猫可以记住很多味道。”


    “……”纪清如很不服地偏头看他一眼,果然不相信这个理由,“明明第一次见面,它就很缠我,沈鹤为——难不成你其实在虐待它,所以它见到陌生人才这么亲近兴奋。”


    沈鹤为不争辩,松开她的手,朝后退了几步,在离小猫有几十厘米距离的位置上,勾了勾左手,温声道:“过来。”


    蹭她小腿的脑袋就高高兴兴地跑去沈鹤为手下,找准位置脑袋耸动,自动被揉了两把,乖得就差自己去做饭,顺便承包别墅所有的卫生。


    纪清如难以置信地看完全程,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沈鹤为这时候才转口说“它天生喜欢你”,但她已经不肯接受。


    味道,她很幽怨地跟在沈鹤为身后,背后灵似的,嘴巴念叨着到底和味道有什么关系,才会让小猫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喜欢她。


    真醉鬼跟着假醉到小猫房安置好熬夜小猫,又跟着他出来,话变得很多,也很委屈,“沈鹤为,我这么费劲从英国赶过来,你就这么瞒着我……是不是你说遗言的时候才肯讲真话?”


    她说的已经不仅仅是小猫的事。


    沈鹤为一直沉默着,保持视若无睹状态,任由她这么飘着。直到纪清如快跟着他进卧室门,他才松口,却先要和她签订不公平条约:“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无论我给你看什么,都不能生气。”


    “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么 ?”纪清如对这种诬告万万不能承认,尽管心中默默点头,等他亮出手上的伤口,她别说发脾气,一定要让他永生难忘这个夜晚才好。


    但沈鹤为无声堵着门,竟然有不答应真的不允许她进去的态度,纪清如有点着急,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下来,“你说呗,我答应你。”


    沈鹤为才侧身,让出进卧室的一条路。


    纪清如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进这里,以前的肌肉记忆终于成功被唤醒,很熟练地走进去,好像进自己房间一样。


    只不过进去后,她想起床底下还有那条铃铛红绳,表情难免变得不自在。


    “你坐一下,我找串钥匙。”沈鹤为说。


    纪清如“嗯嗯”两声,不知道展露伤口前有什么好铺垫的,他要打个蝴蝶结给她送来啊——不过趁着沈鹤为去打开衣柜,她还是很能抓住机会,自然地走到他的床边,弯腰俯身抓铃铛,一气呵成。


    不过等她坐下,盯着心里的突兀的红时,才突然意识到,她穿一身裙子,哪里有口袋去放这东西。


    裙装就这点不方便。


    纪清如背着手,看沈鹤为抱出只厚重的大木箱,里面藏着什么珍贵宝藏一样,放在地面上时,闷闷的一声“嘭”响。


    他难道要给她划分遗产。纪清如惊疑不定地想着,对沈鹤为用钥匙开箱子的动作很警惕,他不会以为可以拿钱收买她吧。


    箱锁打开时“咔哒”一声,她的手也不受控地抖了下,差点摇响铃铛。


    纪清如很狼狈地将手更加往后藏,心跳加速,又不爽起来,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纠结,不想被发现的应当是沈鹤为,就算他看到这截红绳,难道还能反过来责怪她吗。


    但她还是小心地攥在手心里,用那种自认为真诚无辜,实则一眼心虚地目光朝沈鹤为点点头:“所以,这里面就是你让小猫就范的秘密武器?”


    箱子和她的话同时敞开,也没有什么金光大闪,天降异常的景象,却惊得她差点要破掉音。


    沈鹤为的秘密武器竟然是全是她的东西,放在透明玻璃盒里收得整整齐齐,一眼能从最上面望到底部——她几年没再拉过的小提琴,断掉的弦还是那副样子;心血来潮做过的假玫瑰,花瓣也没绽开几朵;出国前嫌太学生气丢掉的帽子……还有更多,她喜欢过的,贴身过的。


    可这些都是她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用收藏品的态度,陈列在这里。


    “它很小的时候,我只用有你味道的东西和它玩,所以现在和你亲近,当然会很正常。”沈鹤为垂眼,好像这些是再正常无比训练手段。


    纪清如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她从没想过沈鹤为会做这些,如果是沈宥之——沈宥之做这种事,才正常吧?


    沈鹤为手指抚过最顶上的玻璃面,那里面是个恶魔头饰,她去年万圣节为了好玩戴上的,一天后便被她丢挂在家门口的邮箱上。


    没多久那只头饰消失,她也没多在意,现在竟然在沈鹤为手上。


    “你答应过我,不会生气的。”他声音温和,但对纪清如来说,可不怎么动听。


    “原来、原来是这样。”纪清如强迫自己不去看箱子里的内容,仓皇站起身,“已经很晚,我走了,哥哥也早点休息。”


    手还记挂着躲避视线,不让他发现自己攥着什么。


    沈鹤为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还是平和的:“机票可以不用延期,清如,我什么时候都有空送你离开。”


    关门的声音好大一声响。


    纪清如站在门外,摊开手,掌心是被粗绳拓出的红痕,猫铃铛也硌得她好疼。


    他好像在推她快走。


    **


    纪清如一直认为,沈鹤为有段时间对她有排斥意味,只是面上隐藏很好。


    这并不是无缘由的指控。


    沈鹤为在长景市读大学,隔着四五个小时的飞机路程,不算太远,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寒暑假里有参加什么比赛的理由,或者是要去沈琛公司实习,总之很忙,非常忙。


    竟然越来越有他们父母的样子。


    ——尤其是回家频率。


    可他每次打过来的电话语气并不变,人不在家,却能精准的监控住她的一举一动,语气又关切,最近的胃口如何,状态如何,和沈宥之的相处如何。


    是多平常的一对兄妹。


    在这种良好关系——或者她这么天真地以为着,纪清如迎来十七岁生日,无比接近成年的又一岁,也是倒数出国的第二年,所以她筹备良多。


    不仅破天荒,在家里举办热闹的生日宴,请柬也自己设计,符合大众口味地用柔和颜色,也算作是成人礼的预演。


    请柬发出一轮,沈鹤为是夸奖的最符合她心意的一位,因为这样,纪清如很屈尊降贵地用可爱表情回复他,还允诺,会为他准备成人专用的葡萄酒,不会让他觉得是小孩聚会。


    结果他成了生日宴上唯一缺席的一位。


    晚宴开始一会儿后,纪清如觉得不对,蛋糕都快进入切掉的环节,但沈鹤为却迟迟不发来他的路程消息。


    虽然,他也没有一定答应过会来。


    但要准时参加妹妹的生日宴,这难道不是做哥哥的常识吗?


    管家说他在忙,但纪清如才不信邪,她去翻和沈鹤为的过往聊天,很执拗地滑着,是要找他会来的佐证。


    果然找到,他月初明明发来有日程安排,明明白白的写着,今天,是什么安排都不会有的日子,不可能不预留给她的生日。


    [纪清如]:蛋糕再放就要坏掉了。


    [沈鹤为]:你吃掉吧,扔掉也可以。生日快乐,礼物我托人给你带了回去。


    纪清如忽然觉得读不懂汉字。


    生日快乐,这四个字怎么可以跟在“扔掉也可以”的后面,沈鹤为到底是在生日祝福,还是在挑衅她。


    文字是冷的,只有语气能听出点情感,吵架要面对面的吵。


    纪清如退而求其次地选择电话,拨过去,开门见山地质问:“你没有说你不会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沙哑,却是避重就轻道:“……我不想你玩得不开心。”


    他连个理由都不愿意给,纪清如出奇愤怒:“哦?是吗,你不来我就会不高兴吗?沈鹤为,你以后都不要来。”


    “……抱歉。”


    纪清如冷笑,丢弃手机在床上,推门出去的一刹那重新弯起眼,重新投身进聚会里。笑时冲着监控能拍到的最好角度,她也不知道沈鹤为会不会看,笑着笑着怪没意思,倒是供给成人的酒变得吸引力十足。


    这是她的生日,更重要的是人多眼杂,家里没有人会来管控她。


    沈宥之也很好安排,她不会威胁他不说出去,她只会拉着他一同作恶。


    在几乎无人注意的,生日宴的小角落里,纪清如左边沈宥之,右边虞岁安,三个人一起围在角落里,马上是很成熟的喝酒谈心样。


    虞岁安:“你们这样太不安全,我教你们……”


    他们才喝掉一点葡萄酒,葡萄味还没品出来,虞岁安便被虞青白拎走,管家也很冷酷地过来,用橙汁换成酒杯,又提醒他们两个,明天是周一,他们早上还要上学。


    纪清如:“……”


    她很乖巧地点点头。


    管家:“还有你,沈宥之。沈先生找你有话说。”


    趁着两人走掉的功夫,纪清如飞奔上楼,掏出藏在怀里的小保温杯,上面还沾染她皮肤的温度——多亏今天没有穿裙子。


    保温杯里是冰镇过的莫斯卡托小甜酒。


    虞岁安确实很有经验。


    在偷腥的猫似的,她喝下的速度飞快,没有半点品酒的意味,几口下去就咽下小半杯,很有沈鹤为喝药的气势。


    “……”


    怎么又想起烦人的家伙。


    纪清如啧了声,甩甩脑袋,下楼前还跑去往脸上再涂一层粉底,免得待会儿脸红呗看出来。又往身上喷致死量的甜味香水,装得好像无事发生。


    甜得虞岁安的表情都凝固一瞬。


    酒的后劲一秒一秒涌上来,纪清如对生日宴的后半程记得不是很清晰,只知道醒来时人在卧室里,脸正埋在软枕上,好险没给自己捂晕。


    她缓慢地眨眼,看一眼外边昏黑的天,再看一眼还有两三小时就要出门上学的时间,马上要再次睡过去。


    ——好死不死,这时候她想起,脸上还残留厚得发腻的粉底液。


    “……”


    她咸鱼似地躺平三五分钟,终于还是起身,磨磨蹭蹭地找去洗手间,卸妆时脸上表情很坏,但对自己的脸很温柔。


    这么小心地卸完妆,抬起脸后,镜子还是张面颊晕红的脸,也许是酒劲害的,也许是她还是太用力。


    纪清如人还是晕的,眼睛半睁不睁,但脑子里对沈鹤为的怨怼越来越清晰,如果不是他态度这样,她怎么会突发奇想去喝酒。


    坐回床边时看到的保温瓶就更乍眼,她喝掉剩下的大半,半温不冷的酒液更像是油,起不到抚慰作用。她抿着唇盯了一会儿,只觉得头顶的火更盛。


    她抓起保温瓶,跑去沈鹤为房间,为的是朝他床上泼酒,他应得的,如果早一点告诉她,他不会回来,她就不会为他准备请柬。


    给家里人的请柬,是有特殊花纹,明明当时只有他那么快看出来。


    纪清如生着气,推门进去,灯暗着也很熟悉这里的布局,走得顺畅无比。但半朦胧的视野里,床上竟然好像躺着具黑影,人的轮廓。


    “……”


    她揉了揉眼,确定不是年纪轻轻老眼昏花,接着的反应是有客人不长眼,擅闯进来,在沈鹤为房间睡着后忘记回去。


    到底谁放他上的二楼。


    纪清如拎着保温杯的架势像去匪帮火拼,大步过去,很有气势,“起来——”


    面前的却是沈鹤为的脸。


    她要泼人的动作停滞住半空,怎么会是沈鹤为,他分明还在长景市,还很没诚心的礼物都要代送。


    难道是梦。


    纪清如绝不承认自己会梦到沈鹤为,但也不能相信眼前躺在床上的是活人。她还有余力放下保温瓶在地上,人一个踉跄,就跌跌撞撞上了沈鹤为的床。


    是为了去摸一摸是不是真的。


    手下的脸很烫。


    沈鹤为怎么会有这么高的体温。


    纪清如反应三秒钟,立马得出手下是幻觉结论,冷哼一声,唰地下站起身,成功让自己眼前一黑,又重新跌回了沈鹤为床上。


    撑在床边的手被滚烫的掌心覆盖住。


    “清如,生日快乐。”


    纪清如楞楞的,幻觉倒是会自动补全,只是声音模仿得拙劣,沈鹤为应该不会有这么沙哑的嗓子。


    但她还是闻到熟悉的,带一点苦味的味道,大脑便想不起更多,掀开薄被,人躺了进去。


    萦绕在身体旁的气温过于烫了,本来在夏夜里是不受欢迎的温度,但纪清如闭着眼,身体本能地贴靠过去。


    梦很平和。


    醒来后就如同世界末日。


    天光大亮,不用借助手机便能知道是快出门的时间,纪清如手脚僵硬,目光不信邪地左右移动,她的房间怎么一夜重新装修,全变成了沈鹤为的东西。


    逃避现实几秒钟后,她飞速地起身要逃离犯案现场,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她昨晚来过这儿,被发现还以为她有多思念沈鹤为——


    接着就差点因为自己的尖叫而招来所有人。


    纪清如捂着嘴,眼震悚地看着地上的沈鹤为,是地上,她还差点踩中他的腰。


    沈鹤为安静闭着眼,活像具尸体。


    “哥?”她吓都要吓死,蹲下身,推了推他,“你怎么睡地上?”


    是热的,对于她都是过分烫的温度,透过衣服,也传到她的指尖上。


    也许老天真的听到纪清如第二天不想上学的愿望。


    过了上课的点,她不在教室,人垂眼靠在病房门外。


    沈鹤为这几天旧病复发,昨晚她过生日,他已经是高烧,从医院出来后坐了最早的航班回来,药的效力发挥奇慢,到现在温度也不降,又是重新的一轮输液。


    为什么不说呢。


    就算是怕她担心,也完全可以找个别的什么理由,用学校有事来搪塞过去。


    纪清如实在没办法继续去责怪什么,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事实很残酷——昨晚她大概是不习惯旁边躺人,直接将没力气,发着高烧的沈鹤为推到了床底。


    她抿着唇不说话,沈琛倒是做起安慰人的父亲:“没事的,清如。这样也好,如果你和沈鹤为真的睡在一处……”


    后面的话隐去,他自知失言,尴尬地笑了笑:“他是知分寸的人,不会怪你的。”


    纪清如哪有空管他想什么,才教训过沈宥之还不够,连沈鹤为都要管——她高中后,他们的肢体接触就几乎为零了。


    趁着人都走掉,她遛进病房对着沈鹤为忏悔,小声地叫他:“哥哥,对不起。”


    沈鹤为靠着床头坐着,脸上没多少血色,一双眼潮湿黑润,那种病人特有的脆弱感。他笑笑:“为什么你要道歉?”


    “……我昨晚把你踢下床。”她眼垂得更低。


    那点轻笑就飘进她耳朵里,针扎似的。


    “不是你。”沈鹤为温声道,“是我自己滚下去的。”


    纪清如错愕地抬头,还以为是他为了减免她愧疚的胡诌:“怎么可能?你烧成那样,怎么可能有力气——”


    话的尾音消逝在沈鹤为的笑里,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可能是下意识的反应吧,毕竟,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那么现在,说着随时可以送她去机场,却主动爬上她的床,躺在她旁边,攥住她手腕的沈鹤为,也许是场幻觉。


    他们面对面侧躺着,沈鹤为眼半睁,瞳孔里没有光,似乎被梦魇困住,却还知道抓紧她,不松开她。


    纪清如越过他,去看他身后更远处,昨晚整理好的行李箱还立在房间中央,等着她拎走它,去赶下午回伦敦的航班。


    这分明是她的卧室——


    作者有话说:纪清如: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我哥是变态我哥好可怜……


    第19章 下流病症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下流的病。……


    幸亏纪清如有被沈宥之锻炼出的镇定心脏, 不论半夜床上多突然的出现什么,她都不至于失措到喊出声。


    否则在梦游的沈鹤为一定会受到惊吓,说不定因此变痴变傻, 她后半生只好很愧疚地去疗养院看望他。


    很标准的噩梦游,眼黯淡, 眉微微拧着,被她这样直勾勾盯住,也毫无反应。


    纪清如还没和沈鹤为有这么近距离的面贴面过, 自从她高中后, 他们连自然的依偎也鲜少再有。


    她并没有非常在意,毕竟存在沈宥之那种黏人精,自然就有沈鹤为这种喜欢保持距离的性格。


    可梦是人下意识的反应,他又为什么跑到她床上来,难不成是想补偿过去没有的亲近,还这样牵住她。


    果然还是很在乎她。


    纪清如带一点得意意味地在笑, 不过很快想起沈鹤为在昨晚被她正式确认为变态, 笑容又凝固住,最后只好很小声缓慢地质问他:“沈鹤为, 你干嘛睡在我的床上?”


    沈鹤为睫毛颤了颤,握住她的手竟然松开,很克制地收回在身侧,可还是没有醒来的预兆。


    也许是重获自由太轻易, 纪清如并没有珍惜, 人不趁机起身离开, 反而更凑近了些:“你为什么要收藏我不要的东西?”


    他不说话,纪清如替他回答:“因为你是个变态。”


    “……”


    骂完人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安静地看了会儿沈鹤为。昨晚的酒味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沈鹤为身上只剩下他独有的味道,清冷的,苦质的,怎么会和需要保持警惕心相处的坏人一样。


    可也不能算作是好人。


    纪清如的床上只放一个软枕,沈鹤为一来就抢走大半,害她只好虚虚挨着枕头侧边,睡得哪里称得上舒服。


    害她的人还无辜可怜的躺着。


    纪清如有些犯困,便打算去沈鹤为的房间睡觉,人已经半坐起身,但临走临走,还是没忍住,又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哥……你的手腕上为什么有伤?”


    她还当她是催眠大师,真的能从梦游人士的嘴里得到回答。


    回应理所当然的仍旧是沉默,只是纪清如仍旧盯住他良久,好像意志力可以驱使他开口。撑着腿侧的手指微微颤动,就差上手去拨开他的嘴唇。


    沈鹤为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脆弱的时刻,额发凌乱,年轻好看的脸上失去所有年长者该有的自持,半蜷着,在寻求庇护似的,如果稍微给他一点什么,都会被抓着不放。


    纪清如这样想,也终于还是这样做了,但不敢去放手在他的掌心,免得真的被攥住。


    她用手背去碰沈鹤为的脸,只稍稍一下,他便有抬起脸,追着去蹭的姿势,吓得她立马收回手。


    沈鹤为也重归安静。


    好险好险。她深吸口气,腿蹭到床边,已经找到拖鞋要站起身,接着耳朵就难以相信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纪清如。”


    很含混,是只有梦里才能发出的黏糊语调,可偏偏人对自己名字的敏感度太高,她绝不可能听错。


    背后的沈鹤为还处于梦魇中。纪清如惊慌失措地回头看他,不知道这是在单纯叫自己名字,还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还未思考更多,她的腰上便横生一股力,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拽得跌躺回床上,沈鹤为身体抱上来,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住她的脊背。


    温度在密不可分的缝隙间迅速灼烫到她,后颈上是他的呼吸,薄薄酥热,她一下子便僵住,屏息住,一动不能动。


    这么大的动静,纪清如不相信沈鹤为没有醒来,咬咬牙就要努力挣脱,耳后又听到湿濛濛的一声:“不要走……”


    多稀奇的事,她哪里听过沈鹤为用这种语气说话,难道是从沈宥之那里偷师——拿准了她吃这一套。


    “不是说我什么时候走,你都会送我吗?”她身体安静下来,嘴巴还在阴阳怪气,“我还等着哥哥下午送我去机场。”


    话音落,她被抱得更紧密,隐隐有让她无法喘气的趋势。


    “……”


    纪清如肩膀往后面警告性的撞了撞,才重新得到不需要去费力维持的呼吸。


    几乎没和沈鹤为睡在一起过,但被这么抱着没过多久,她竟然便习惯,迷迷瞪瞪地也在他的怀里睡着。


    她闭眼时,便预料到沈鹤为粉饰太平的本事,醒来后果然,那片他躺过的床单现在整整齐齐,枕头也居中摆在她的脑袋下,哪有人来过的痕迹。


    纪清如冷笑。


    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啊沈鹤为,她怎么会睡得这么老实,连床单也不睡乱。


    她下楼,沈鹤为正好端着餐盘出来,面上沉稳的看不出昨晚做过什么,笑也是无法挑错的温和弧度。


    “来吃早饭了。”他说。


    纪清如磨磨蹭蹭地过去,有表现逞强不情愿的美好愿望,但脸上的表情没有维持太久。


    沈鹤为已经要走。


    “公司的事。”他这么说着,连和她一起用餐的时间也没有,匆匆去换鞋,回头告别时,鼻梁上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纪清如眼角抽抽,简直找不到比这更像心虚的表现。


    她心平气和地吃完早餐,送去洗碗机,期间又去看了看手机。昨晚她训斥完沈宥之后,这人竟然到现在没再发来第二条消息。


    想一想也知道沈宥之不可能这么安静,纪清如切到定位软件,在确定他还在自家小区时,才略微放心。


    不知道他在酝酿什么。


    但纪清如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沈鹤为的表现太不正常,他一定瞒她更多,比沈宥之的错误感情更恐怖。


    她拍拍手,蹬蹬几步,推沈鹤为房间的门连眼也不眨,这有什么,他昨晚来睡她的床,作为等价交换,她今天来这里翻一翻他的东西,也很公平。


    可现实不是她玩的解密游戏,线索会用白轮廓线告诉她目标在哪。纪清如开始搜查时,还热情高涨,甚至记得翻找完一个抽屉后复原,到最后慢慢失去耐心,草草的归类一下就算结束。


    纪清如捏着沈鹤为的枕头生闷气,表情挫败,门口忽然闪现出只黑影。


    它仰着脸,很好奇地在看她。


    “小白。”她几步过去,蹲下身,笑得格外像抓到人质的反派,夹着声音去审问小猫,“你知道沈鹤为藏了什么东西吗?”


    猫咪咪喵喵了声。


    好像在说跟上。


    **


    沈鹤为从没这么不想回家过。


    接到“哥哥,该送我去机场”消息时,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只是车开得奇慢,又在路上绕圈前行。


    如果不是脸色阴郁,也许会被认为是第一次买到豪车的暴发户,一个路口三四次的开。


    公司到家一小时的车程,沈鹤为生生开出两倍不止的时间,终于还是到了家门口。车门打开,他的笑就重新挂在脸上,看到纪清如理好的行李箱时他也会这么笑,该这样。


    沈鹤为推门,客厅不站着来迎接的纪清如,想想也是,她的行李箱还等着他提下来。


    他自嘲地勾勾唇,他也就这点用途,不是吗。


    这样拖延时间,纪清如也没发来催促的消息,沈鹤为知道她一定认为他会把控好时间。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现在的时间刚刚好,不会留下候机告别的空余,她可以转身就走,不做任何安抚他情绪的事。


    沈鹤为去敲纪清如的房间门,笃笃两声,极温柔地提醒:“清如,走吧,快到你登机的时间了。”


    没有声音。


    沈鹤为怔愣一瞬,拧开门的速度飞快,脸上的表情绝不能说稳重,呼吸也在瞬间走向不匀。


    门敞开。


    是空的。


    她的行李箱不在。


    沈鹤为怔怔的,停在原地,好半响后才掏出手机,慢慢打字道:“不是说好,哥哥送你过去吗?”


    ——“哥?”


    沈鹤为猛然回头。


    纪清如从他房间里探出脸,扒着门,看他的神色很复杂,不是着急航班时间的那种催促,但又好像确实在等他,像要他快点过来。


    “清如……”沈鹤为嘴唇动了动。


    纪清如朝他勾勾手,仍旧保留只探出一点脑袋出来的姿势,很神秘地要他过来。


    他快步过去,语气是自己也意识到的轻松,“在藏什么?你难道砸了我的房间?”


    才到门口,手腕便被纪清如拉住,很用力地带着他往里,沈鹤为不明所以地配合,踉跄几步被拉进房,竟然真的和他随口说的一样,满室狼藉,木箱大敞,里面玻璃包装的收藏品被挪出来,堆得满地都是。


    只有床上还算整洁,可上面摊着叠他再熟悉不过的报告单,横跨他的几年。


    纪清如松开他。


    咔哒一声。


    房间门从内而外上了锁。


    纪清如靠在门上,朝他扬了扬下巴,脸绷紧,眼珠黑亮地看他:“……解释。”


    其实她的表情应该更凶狠点,可谁让门打开时,沈鹤为看过来的脸上,竟然有浅浅泪意,眼圈薄红,笑也和哭似的。


    沈鹤为蹲下身,去整理被她不小心打碎的玻璃渣,指尖擦过碎玻璃的轮廓时,有种企图就这样被割伤的冲动。


    他低声:“再不去机场,你要来不及去赶飞机了。”


    “沈鹤为,你不要转移话题——床上的那些病例报告单是什么?你生了这么多病,不要告诉我是在和医生过家家。”


    沈鹤为才重新站起身。


    “怎么找到的?”他笑了笑,“箱子那么沉,你竟然有力气搬下来。”


    想起这件事纪清如脸就经不住地扭曲,小猫冲着这木箱子不停地叫,她反复确认,它真的不是单纯思念童年的玩具,才认命地去搬箱子。


    不过没有自大到去搬整个箱子,否则他们现在的会谈地点只会在医院。她闷着张脸,埋头苦搬,一件件地往外掏,到最后动作难免粗糙,才会不小心打破一件。


    病例报告单便是在最下面的夹层里找到的。


    纪清如抽出那些纸页时,心里无声地想,如果她昨晚没有被吓得仓皇跑走,沈鹤为或许是打算主动给他看的。


    那么她现在自己看,是一样的。


    只是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医院的名字,她的脸一下子惨白,心跳速度更是疯涨,一瞬间什么绝症的名字都划过脑海。在看清一点内容后,确认不是不治之症后,她才长舒口气,差点以为再没两年,她真的要去参加沈鹤为的葬礼。


    但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纪清如抱着臂:“我倒想知道你的心理医生是哪里找的,好高超的医疗技术,从你高三就开始治病,到现在过去五年,治得你自杀未遂四次?”


    她真是带着点恨意在讲这番话,哪里来的不靠谱的医生。


    万一,万一。


    “那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你看过完整病例后,就会知道我现在好了很多。”沈鹤为微笑着朝她走来,很不在乎的口吻,“有些心理医生就是这样,为了多收点钱,会故意将些小毛病说得很重。”


    他这样说,纪清如的医闹心情反而收敛很多,她很一言难尽地看着沈鹤为,怀疑他拿她当说什么信什么的笨蛋。


    “让你害怕了,对不起。”沈鹤为轻声道。


    他已经站在她面前,是突破以往安全距离的贴近,近到纪清如几乎能从他垂下的眼瞳里看到她,好像被两间小小的暗室囚困住。这不对,锁门的是她,最不该变成这样。


    “小毛病?抑郁症,分离焦虑……”纪清如梗着脖子,坚决不让开,摆出囚禁者该有的气势,“皮肤饥渴症又是什么?我听都是第一次听,你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会治好的。”沈鹤为顿了顿,“我确实在一点点变得健康……你应该有看到。”


    纪清如的生气消散了一些,沈鹤为虽然闷着声,但确实是这样,他很有自救意识。


    上一次自杀是近一年前,梦游的情况也是,还是年初的时候有过记载。


    可昨晚又复发。


    怎么会是走向健康。


    “你的心理医生记了很多次我的名字,反复圈。”纪清如并不被他的话撼动,只一点点剖开,“上面说,你很想我。”


    “……嗯。”


    实际上写得更多。


    想念妹妹,想和妹妹重新住在一起,想牵手,想拥抱,想他们还是兄妹,她还在家里。


    怪感人的,如果她没有注意到上面的时间,大概会以为只是因为出国。


    “你从高三就开始去看心理医生了,那会儿我就在远山,就在家里。”纪清如咬牙,“大学两年,你有时间和别人说你有多想我,没时间回远山看看我?”


    “会治好的。”沈鹤为只是重复,声音被压抑到不能再低,手摸着去想牵住她,“……你不要讨厌我。”


    “我讨厌你?如果你早早告诉我,就算妈妈再不同意,难道我会不见你吗?沈鹤为你到底在想什么,宁愿远远看着我自己吃药,也不愿意站在我面前?”纪清如烦他这种态度,一下子打开他的手,很重的一声。


    她接受不了他以这种理由生病。


    明明告诉她就好了。


    “我不问你,你就永远不会讲,是不是?”纪清如推他,“到底有什么只能说给别人的原因?”


    “你不会喜欢的。”沈鹤为说。


    纪清如被他气得脑袋疼,冷冷道:“是我不会喜欢,还是你不喜欢?皮肤接触就能好的病,明明是你不愿意——”


    “如果,”沈鹤为扣住她的手腕,眼幽深,语调却喃喃一样地轻,“我想这样呢。”


    纪清如冷哼,眼里的不以为然几乎要溢出来:“哪样?你又要找什么借口?”


    指节被唇瓣叼咬住时她脑子嗡的一声,垫好的气势瞬间瓦解,是被舔舐在上面湿滑吓到,竟然不动,任由他一节一节地亲舔下去。


    纪清如从未有过如此鲜明的,认识到沈鹤为是双狐狸眼的时刻,唇还在亲她的指肚,眼角却上翘,满是氤氲地在看她。


    受苦的是指尖,她却不自觉舔了舔唇。


    远山市的夏天未免太热。


    喉咙干燥,也许她现在该去补水。


    她不好动弹,皮肤却是源源不断的在被浸湿,一丝一丝。被唇瓣衔住的感觉实在太怪,气氛胶黏,明明沈鹤为只是在展示病症,可怎么——


    病症。


    “这、这就是那个皮肤饥渴症?”纪清如灵光一现,话还是结巴的,“哥哥,你不要亲了,我知道了,原来你生的是这种病。”


    怪不得沈鹤为不敢和她说。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下流的病。


    沈鹤为才从她被濡湿的指尖上撤回舌头,唇变得红艳艳,呼出的热气带着轻喘声,烧得她脸就红起来。


    她不好表示嫌弃,哥哥已经因为自卑闹了这么多次自杀,所以她垂眼轻轻看了下湿漉的手指,心里虽然对他还是很生气,但渐渐开始理解。


    “我每时每刻都想这样对你,”沈鹤为垂眼看她,“亲你舔你,不止拥抱。你不觉得恶心吗?”


    很淡的语气,可又是副好像只要她点头,他下一秒就要开窗户跳楼似的神态。纪清如变得有点伤心,她风光霁月的哥哥,背地里被欲望裹挟成这样。


    她决定不生气了。


    “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你生病了,我没有不帮你的理由。”纪清如声音轻轻,“我会陪着你的。”


    “……帮我?”沈鹤为温柔地笑着,眼却是瘆人的,他重复,“谢谢你,清如,这样你也愿意陪着我。”


    “我们是一家人嘛。”纪清如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了忍,还是没偏过脸,很好脾气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是很爽的感觉啦[可怜]


    纪清如:太好了!我哥不是变态!


    纪清如:他只是有病:)


    纪清如=机器人()


    从感情开窍的程度来说,这位真的很人机(点头


    第20章 亲情疗愈 我以后会很乖的。


    沈鹤为并不是多喜欢笑的人。


    他很平静地看着关心他的纪清如, 多清澈真诚的一双眼,更衬得他伪装感谢的笑无比虚伪漂浮,她不知道这些只是他内心肮脏想法的很小很小一部分。


    想从手腕亲上去, 一点一点,沿着脖颈留下他的痕迹, 让她的口腔里被填满,满是他的味道。


    “哥……你还好吗?”她担忧地喊他,并不是出于提醒他, 这只是家人间的互相疗愈, 但做到了同样的效果。


    沈鹤为于是很柔和地笑起来,他重新牵住她的手腕,摩挲的力度很轻:“对不起,我好怕我吓到你,你只有慌乱的时候才会喊我哥哥,我刚刚让你觉得不安吗?”


    “……没有。”纪清如立马否认, 尽管一听就是嘴硬的语气, 还以为自己云淡风轻,要反过来安慰沈鹤为,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变成这样,没关系的,生病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灰心。”


    沈鹤为垂眼无声地勾勾唇。


    不愿意吗。


    可他是先有的欲望, 才生出这些病来啊。


    沈鹤为感受到指尖下纪清如脉搏砰砰加速的跳, 慌张到这种程度, 竟然有空来关心他,因为这样,他感到快乐, 一种不该快乐的快乐。


    “我好很多,谢谢你。”他亲昵地扣住她的手,带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我带你过去洗手。”


    “哦,哦……”


    纪清如任由他牵住,脚尖轻巧地绕开地上琳琅的展品,床面还平整堆着那叠病历单,白得刺目。


    她视线掠过,重新聚焦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其实叫沈鹤为回家前,她提前搜过皮肤饥渴症的症状和缓解条件,无外乎是情感缺失,喜欢拥抱,只是没想过沈鹤为会这么严重。


    也许是血缘相连,沈鹤为和沈宥之竟然一样的缺乏安全感。可沈宥之会直白地告诉她,而沈鹤为这样默默憋在心底,这种不健康的心态,最后才会演变成今天模样。


    不就是需要陪伴。


    纪清如对家人从来很慷慨,尤其是很喜欢的家人。拒绝他们的请求是鲜少的事,更何况,是仅仅需要安抚情绪的沈鹤为。


    家里的浴室做得宽敞,淡淡香水味。她站在洗手池前,还在找哪里是洗手液,沈鹤为就从背后笼过来。


    他一只手打开水龙头,另一只手伸向只灰色按压瓶,点按两下,挤出透明的水液在掌心,随即便握住她的手,放在水流下,轻柔地**起来。


    水流很快从凉变温,从他的指缝里湿滑进她的手,纪清如大梦初醒,很用力地缩回手:“……我自己来!”


    泡沫黏在皮肤上,很滑,她轻易便挣脱开。


    沈鹤为并没有多勉强,但也没有抽回手。沾着水渍的手撑在洗手池侧,手长脚长,倒也没让她觉得有多局促。


    只是上半身虚虚倚靠在她的肩上,很符合病症的描述,渴望拥抱。


    纪清如简直不敢抬头去看镜子,待会儿一定要讲明尺度问题。怎么几小时前还那么独立,点出病症后,人就变得比沈宥之还要黏人。


    “沈宥之……”


    心声骤然被念出来,纪清如手一抖,偏头过去的语气还刻意伪装正常:“……怎么突然提他?”


    “他也这么抱过你吧。”沈鹤为碎发蹭蹭她的脖颈,埋颈更深,“那天在酒店里,他脸上有你肩带的红痕。”


    水流声哗哗,纪清如含糊地“嗯”一声,难免有点不堪回首。那会儿沈宥之去摸她的脸,她还认为他是乐于助人。


    “我们两个去吃饭,见到他来,你很高兴,”他继续喃喃,“去摸他的脸,又一直笑着,马上忘记我。”


    “……”


    “我想我一定是说错什么话。”沈鹤为抬起脸,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抱歉,是我想得太多。我知道你总归是和弟弟更亲近,这没什么,我不该这样说话。”


    纪清如眉心一跳一跳,终于放弃,还未冲干净的手就抓住他撑在两旁的小臂,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不过不忘小声找补:“你不用伤心,我见到你,也很高兴。”


    指节就被捉住,缓而慢地揉洗着。


    耳边是声很痒的温热呼吸:“我好开心。”


    **


    从浴室出来后,沈鹤为好像真的被缓解,忙于整理房间里的狼藉,甚至没有要求她留下来。


    纪清如就放心许多。


    她闲闲地去家里的画室逛了圈,这地方只有她用,画板还是三年前没收走的那副,尘封的复古意味。


    却也是干净不落灰尘,一看便是沈鹤为有特意嘱咐。纪清如想了想,他的病一时半会儿也许不会好,她最好重启画室,多填充点作品集,免得暑假就这么被消磨。


    纪乔的电话在这时拨来。


    她那边很吵,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口音重得她分辨不出几个单词,但能听出是个大家庭,有幼童在快乐地尖叫着。


    “你沈叔叔的婚礼筹办的如何?”她问,“还顺利吗?”


    该来的还是会来。纪乔昨天没打来电话,纪清如还很庆幸,以为妈妈完全忘记这件事,她可以装死混过去更久。


    她并不愿意讲。既然沈琛没有婚礼,那么讲了,她就该回去。


    但欺骗纪乔,也是纪清如不擅长的事。她沉默几秒,还是讲了实话:“应该不会有婚礼了。”


    纪乔似乎不在意地“噢”了声,接下来的对话也和她想的一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


    纪清如咬了咬腮边的肉。


    “我好久不回来,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她顿了顿,挑着真相讲,不会有撒谎的语气,“正好换换心情,说不定画技也会有提升。”


    “可以啊。”纪乔出乎意料地答应下来,语气随意,“但你记得,不要和那两位走得太近。”


    “……嗯。”


    纪清如蜷了下手指。


    “妈妈也不是觉得他们会对你不好,但到底不做一家人这么久,没有血缘相连,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是样子——他们会影响你情绪的,清如。”


    “我知道。”


    纪清如若无其事地挂断电话,开门时正好小猫也来找她,很聪明地自己叼着逗猫棒,仰着脑袋,眼睛圆溜溜。


    实在太乖。


    纪清如笑眯眯地接过逗猫棒,看着伪装抓不到逗猫棒的猫,很难不产生打包它带回英国的想法。


    晚餐时她好心情地褒奖小猫,说沈鹤为你实在太走运,能碰到这么会袒露心迹的猫,又全是痕迹地阴阳了下,怎么回事,竟然是完全和主人相反的性格。


    他们并排坐,沈鹤为没用几秒便接受这种批评,朝她伸出右手:“那么,我想现在牵手。”


    “……”


    纪清如毫不客气地拒绝,吃饭时间,单手要增加多少麻烦。


    餐桌安静下来,她还记挂着矫正尺度,小口的在喝汤,接着就险些被听到的话呛到,“以后我会在家里多放置一点湿巾。”


    “……用来?”她祈祷着,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一天里洗太多次手,对皮肤不好。”沈鹤为讲话语气公正,好像变成多在乎健康的一个人。


    纪清如的饭就吃不下去。


    赶在她翻脸跑走前,沈鹤为又提出听得过去的建议:“或者,我们可以拥抱的时常久一点?”


    是照顾被舔舐得难受的皮肤,又要顾及病人的心情,才会答应。


    纪清如点头,胃口重新变好,拉过餐桌上青提布拉塔的托盘要去吃,又听到沈鹤为用平淡语气说可怜话,“我控制不好自己,可你会原谅我,一直陪着我吧。”


    现在才学会正视内心。纪清如内心编排他两句,还是点头道:“会啊会啊,所以你快点好起来吧。”


    沈鹤为浅浅笑了笑。


    他站起身收拾剩下的餐盘,谈论天气一样:“公司有在英国开展分公司的计划。你以后如果选择久居英国,不再回远山……”


    “好事情啊。”纪清如随口附和,并不太关心公司事务,也就没有多专心听他忽然放轻的声音。


    “我也可以随时找到你。”


    白白胖胖的布拉塔被叉子戳破,淌在餐碗里。她垂眼舀起一口,甜腻得惊心。


    **


    纪清如十点钟躺在床上时,和沈宥之沉寂已久的聊天框终于有了动静。


    一下子传来七八张照片,还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字,纪清如划到第一张,点开,上面正正方方的三个大字。


    ——检讨书。


    好新奇的东西,纪清如一下子很有兴趣,就做老师的开始审判。一行行读过去,竟然全是些童年回忆,写他第一眼见面就多喜欢她,全是些小时候很美好的事。


    纪清如想笑,这点昭然若揭的心思,不就是想让她记起之前他们有多好,让她心软。


    沈宥之的字很秀气,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漂亮,文笔倒很一般,但真心是透过屏幕溢出来的,所以即使知道他抱有什么心思,纪清如还是做不到不回应。


    最后一张才到了保证的内容,笔迹凌乱很多,好像实在不愿意写这些内容。他语句很伤心,写着,以后会尽量不对姐姐有那些心思。


    尽量。


    整篇最潦草的两个字,飘得不像样,妄图蒙混过关,这样他做不到也没关系,因为是尽量。


    纪清如简直快被他气笑,可这张纸页上,又晕着几点泪渍。


    也许只是洒了几点水在上面。


    纪清如认定这是继弟的小把戏,就算是真的哭过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他先心思不好。


    她读完,沈宥之又发来两条短语音,她迟疑一下,还是点开。


    [T.T]:我以后会很乖的。


    [T.T]:姐姐不要不理我。


    声音沙哑,很重的鼻音,压着委屈的语调。


    语音放完,视频电话也同步拨了过来,印证他并非在假哭一样。纪清如心肠本来就不够硬气,犹豫一会儿,还是按了同意。


    但她关掉摄像头,算是作为对沈宥之的一点惩戒,屏幕便唯一有他的脸。


    漂亮眼睛吓人的红。


    “姐姐……”


    他求情。


    纪清如蒙在被子里,压低声音,免得被隔壁的沈鹤为听到:“你真的知道错了?”


    沈宥之眼睫就垂下去,泪珠还亮闪闪的,飞快地“嗯”了声。


    不算很真诚的回答,但矫正长歪的树枝,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于是纪清如勉为其难道:“好了,不会不理你了。”


    沈宥之一下便笑得甜丝丝。


    他凑近手机屏幕,很无害地眨眼:“那么明天远山游乐场有活动,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人就好像要穿过屏幕地钻进她被子里似的,纪清如懒得拿远手机,就要他往后退。


    沈宥之乖乖照做,他穿一身黑丝绸睡衣,领口敞开很大,纪清如视线只好往其他地方移,也因为这样,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白。


    她对色彩很敏感,轻易便想起记忆里这份白的归属,语气陡然紧张:“沈宥之,你怀里的是什么?”


    沈宥之一愣,忽然抬高手机,屏幕又只有他可怜相的眼了。


    “没……”


    “给我看。”纪清如冷声道,“否则我就挂断电话。”


    “那姐姐不要生气。”他小声道。


    纪清如答应才有鬼,也学他,很短促地“嗯”一声。


    那抹白被用极缓慢的速度提起来。


    又很快的被塞回怀里。


    “……”


    他动作再快,纪清如也能看出那是她穿过一次的睡裙。她深呼吸一口,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讲话道:“沈宥之,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姐姐从前不也捏着我送你的小羊睡觉吗?”沈宥之声音更小,“我今晚很想你,又睡不着,才找来裙子抱着,没拿它做什么。”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讲,纪清如脸迅速热了,放在从前她绝对不会往情色的方面想,可——


    “沈宥之!”她咬牙切齿,“你骗谁呢,你说没做就没做?在你床上,你怎么证明你无辜?”


    画面立马有向下移动的趋势,纪清如呼吸一滞,连忙阻止:“回去回去,你干什么?”


    “给姐姐看呀,”沈宥之眼耷拉,“你看了就知道,我今晚真的什么也没做……”


    纪清如才真的两眼一黑,但隔得太远,她骂完他之后只好动之以情,讲道理道:“你弄皱了,我之后过去你那里,要穿什么睡觉?”


    沈宥之喉咙滚了滚:“啊……”


    他不可避免的想象了几秒。


    天地良心。


    他刚刚真的只是抱着姐姐的睡裙在哭——


    作者有话说:现在没法证明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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