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隔阂并不能决定他们的关系。沈宥之回去后仔细反思, 认为是时机不对,是他昨晚话不够好听,衣服穿得不够好看, 否则姐姐不会忽然那么冷淡。
他甚至开始后悔接来陆兰芝了,心中总有声音在告诉他, 纪清如不是单纯可怜沈鹤为,他们有比他所拥有更多的情愫。所以她要借着这个避嫌的机会,甩掉他。
纪清如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单纯因为沈宥之穿得太少, 门如果被推开, 根本无法解释才那样说。
所以早上出房间,看到守在她门口的沈宥之时,她微笑着打了招呼,被忽然拉进怀里,肩被脑袋埋怨地蹭了两下也态度宽容。
“早上好,姐姐。”沈宥之终于还是说。
她起得不算晚, 但陆兰芝已经出去了。手机上只有一段温柔的留言, 说她是出去解决纪乔和沈琛遗留的问题,进行几场谈话, 叫她安心在家等着就好。
果然是打算迅速地办好事情后离开,带来的两个行李箱也只不过是哄她吧,担心她会想东想西。
但其实没关系的。
昨天晚上快睡着时,纪清如忽然想起来, 她和沈宥之过不久就要去英国, 陪着出差的沈鹤为。
所以……离开当然可以不用顾及什么, 人总不能留下所有人在身边。陆兰芝如果很快要回去长景市,正好省得她在伦敦和远山里面选,要先留在哪里。
只是纪清如无论如何想不到, 陆兰芝的谈谈,是将纪乔谈回来。
收到消息时她正被圈拢在沈宥之怀里,裙子被堆挤到腰腹,因为不允许他亲太久的唇瓣,所以身上被留下了很多齿痕,到处被黏黏糊糊地舔着。
“你的妈妈过几天就会回来。”纪清如吃力地读着屏幕上的那段字,“有些事是她的问题,她也该面对了。清如,不必担心,这件事解决与否,你仍旧都可以继续和沈鹤为沈宥之做家人。”
沈宥之伏在她的腿面上,边亲她的手腕边抬眼看。她的身体在开始读信息时便往后退了,好像藏着的禁忌快被戳破,太不安,里面也紧缩着,咬着他的指节。
可惜就和再被柔软的事物挤压,也不会造成什么迫害,沈宥之就好像要报复昨晚被赶出去似的,不停下,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念完这段话,人就无力地变软要滑下来,双手撑在他的肩头。
“我不要仅仅和你做家人。”沈宥之强制着让她又去了一次,撑起身,脸比拟接吻似的靠近她的脸,眼低低垂着,“你怎么想呢,姐姐。”
好像借助着电流窜过大脑的空白,就可以装作没听到他的话。纪清如额头轻轻地抵住他的肩膀,错过和他的接吻,“陆阿姨也许快回来了。”
拉下裙子就能重新变得体面。
沈宥之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挂在她脚踝的蕾丝织物褪下来,折叠后放进口袋里,完全不在乎内衬会不会被沾湿。
纪清如还在消化收到的那段信息,忽然重新被打开了,沈宥之握着她的腿弯,“不接吻的话,我帮姐姐舔干净吧。和湿巾擦拭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
但她慢慢闭上眼,只是抓住了他低下去的头发。
**
纪清如的心情非常平静。她昨天是一个人睡的,脑子里大大小小塞了许多梦,乱七八糟的色彩,杂糅纷纷,是她如果画出来会被人嘲讽“这就是有钱人的艺术”的程度。
在伦敦时她也一个人睡觉,纪乔需要她在家里,但又不常常在家。家里只有两个人太冷清了,她有时候会听到纪乔这样说,也许也是对她的一种解释。
所以纪乔会去恋爱,去搬进那些一大家子人住在一处的家庭里,房子里只有一个人在后,没有人说话,就不会显得冷清了。
大学的课业不算多,或者说太轻松了,纪清如在伦敦的第一年,听着沈宥之一天里又做了几套卷子,甚至会产生想回去高考的荒唐想法,当然,她只是一个人生活太久,并不是真心热爱学习。
可以交朋友,但纪清如总觉得她还是要回远山的,而在伦敦的几段阶段性友谊,都不足以支撑对方和她生活在一起,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社交圈需要维持。
也许恋爱可以做到,可她对这种关系怀着深深的厌恶,她所了解的现实感情全部来自纪乔,看她不断地恋爱,分手,再次恋爱。
为什么她说没那么爱他们,但她的时间总在别人那里。
纪乔告诉她,热恋不过是约会几次便能产生的情绪,是多巴胺和荷尔蒙,灼热几次后便会冷却掉,想用亲密关系来长长久久地绑定一个人,是种妄念,最好去找心理医生治疗。
在伦敦时纪乔鲜少地酩酊大醉过两三次,抱着酒瓶散漫地看向她,表情是少有的脆弱和不设防,“清如,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你一定不要和他在一起。”
纪清如还以为这是在说沈琛,马上要燃起父母复合后,她可以回国的想法,由听到她继续说,“如果没有在一起……至少我们现在还可以同桌吃饭……”
她便不知道纪乔在说谁了。
纪清如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喜欢。她回到远山后,接受到了沈宥之的喜欢,又发现沈鹤为的感情,这些东西来得都太快,好像知道她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才呈现给她看的内容。
这些短暂的情绪可以比血缘更深更用力,支撑他们往后余生也生活在一处吗,纪清如无法想象。
纪乔果然像陆兰芝说的那样,在几小时后发来航班信息,是五天后。而沈鹤为再过三天,就要去英国。
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陆兰芝到晚上也没有回来,打电话时说是在商场买远山市的伴手礼,到时候为女儿带回去。又或者是留给他们三个人共同商讨的时间,讨论出一个给纪乔的理由,让她允许他们以后也可以这样聚着。
她大概想不到,沈鹤为还有过几天不得不要走的事。
大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里。沈鹤为坐在纪清如身边,垂眸反复地放大屏幕的航班信息,往常看一遍就能记住重要内容的人,现在好像在找上面的纰漏,不停地翻着,最后滑动的手越来越慢。
“没事的,清如。”沈鹤为抬起脸,温和道,“妈妈要过来,我知道你必须留在这里。你放松一些,我出差也用不了多久,几天的分别而已,并不是让你在她和我之间做出选择。”
说着安慰她的话,他身上却产生焦虑症常有的症状,坐着不动额也冒出一些虚汗来,手也轻轻颤着,脸极其苍白。
纪清如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熟悉这些病症,她抿抿唇,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说,这里也有我照顾姐姐。”坐在她另一边的沈宥之手握住她的手,绵绵拨动着手指,也在安抚着她,“发生什么事,我们两个人也可以处理好,妈妈会高兴我们在一起生活的。”
“啊……”纪清如不看他,空出的手却去握住沈鹤为的手,“我知道的,但哥你呢,你怎么办,你不是要一个人在国外吗?”
“只是出差而已。”沈鹤为笑着,“怎么说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可沉默半晌后,他又继续开口,语气又不自觉的加速,“清如,不论妈妈说什么,你对哥哥的态度都不会变吧,也不会觉得我们曾经的亲密……恶心,对吧?”
纪清如不知道沈鹤为对她产生的情绪激素还有多久才会分泌掉,她脑海里是纪乔经历和言语的教诲,可也有虞岁安的身影,她现在和虞青白在一起,扬言要和哥哥生活一辈子。
两套价值体系发生冲突,纪清如盯着沈鹤为发颤的手,唇渐渐张开。
“哥。”从喉口挤出的声音怪干涩的,撕开果冻前总要找这么几次着力点,接下来的话就会变得顺滑,“你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话,我们可以……确立恋爱关系。”
沈鹤为怔住,沈宥之不断轻轻安慰她的手也停住了。
“我好像听不懂中文了,姐姐。”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笑起来,“你忽然在说什么啊,可以和我解释一下吗?”
第62章 粉红欲色 “我今晚可以吗?”
纪清如转过脸, 朝沈宥之好脾气地笑了下,语气很温柔,“就是男女朋友的意思。”
在场的人忽然就只有她能继续保持理智, 沈宥之站起身,脸上最后的笑意也消失掉, 眼冷冷的,嘴唇哆嗦,硬是一个音也没发出来。
十几秒前他看着沈鹤为那副出局的表情时, 还抱着些微弱的同情心, 一个人在国外真可怜啊哥哥,不过没关系,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和姐姐幸福生活的。
哪知道这么快他就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纪清如开口前,就有沈宥之会不高兴的心理准备,但毕竟情况特殊, 沈鹤为如果抱着被抛弃的心情一个人在国外, 出事怎么办。
只是她转头看向沈鹤为,尽管没指望他可以一下子转换心情, 变得非常高兴,但不明白为什么他也沉默着,脸上那副温和的笑不见了,垂着眼睑, 手仍在焦虑性地颤着。
这算做她人生第一次表白, 纪清如可不想接受一个被拒绝的结果。
再说, 这难道还有最优解吗。
和沈鹤为再多的亲密接触也是没用的,他还是会患得患失,分离焦虑。自始自终, 他都执着在一个名分上,只是她不可能忽然和他结婚。
给一个恋爱关系的名头还是很简单的。
“你真的喜欢我吗?”沈鹤为问她。
总是这种问题,说过多少次也不会相信。纪清如却有最好的耐心,重新牵起他刚刚主动放开她的手,“喜欢啊。”
“那我呢?”沈宥之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姐姐,我算什么呢?你们恋爱关系的一个插曲吗?”
是同情,明明只是她心肠太好,见不得别人生病罢了。他已经这么安慰自己无数次了,为什么要戳破他的幻想。
“我也……”
手被沈鹤为无意识地紧握了下,纪清如看向他,竟然从那双从来从容的眼上看到紧张和脆弱,眼周薄红。她的“喜欢”就卡在喉咙里,没说完的话也完全违背了本意,“我永远是你的姐姐,沈宥之,我们是一家人。”
沈宥之退后两步。
他这时候最该哭了,但没有,手也没有去试图分开他们,是冷静到会让纪清如去探他额头的态度。
但她没有,整颗心很不公平地倾斜大半给沈鹤为,只关注他的心理状况。
沈宥之:“一家人吗。”
他冷静地做出判断,其实姐姐也没有多喜欢他们中的谁吧。说不定,身体出问题就可以得到关心,对吧,姐姐。即使现在荒唐地定下什么恋爱关系。
纪清如也站起来,确定地点点头:“对啊,就算我和哥哥在一起,对你的关心也不会少半分的。”
沈宥之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
半晌后,他漂亮的脸忽然笑起来,表情亲昵得似乎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好,谢谢姐姐,我也最喜欢你了呢。”
纪清如“唔”了声,才点了一下头,腰便被忽然从后抱住,她的膝盖一弯,人就坐在了沈鹤为腿上。
柔软的唇瓣贴住她的脖颈,一下下干燥地亲着,脸奇烫无比。
纪清如愣了下,手抬着摸摸沈鹤为的脑袋,“哥,你还好吗?”
“多摸摸我吧……”沈鹤为哑声,“……求求你。”
沈宥之冷漠看着他们。
他闭了闭眼,转身从大厅离开。
**
沈鹤为心知肚明,他是靠着病症来博得同情。也许没有这次去英国的出差,纪清如也不会为了哄他,连恋爱这种事也能承诺下来。
他将这当作是场玩笑,并不敢痴心妄想地多求什么。
刚刚在大厅会不会表现得太不体面,身为哥哥,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会不会惹得妹妹心烦。
只是沈鹤为想不到,纪清如并不单纯是随口一说,她的态度几乎是宽容,所谓的名分,也不仅仅局限于他们三人里。
其实就算这段恋情只成立在他们两人之间,他也会幸福的。
在大厅亲亲抱抱总不太合适,十几分钟前纪清如便牵着沈鹤为上了楼,两个人在懒人沙发里抱着。她坐在他怀里,低头不知道和谁在发送信息,任由他的唇在颈上**着。
沈鹤为的意识并没有多清醒,亲得耳后和脖颈全是潮红的,这种亲密总会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渴望更多。
“真的假的?”虞岁安的雀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哎呀,哥哥和妹妹就是该在一起的……我支持!”
沈鹤为回神几秒,手扣着她的腰,低声问道:“清如,你在和虞岁安发信息?”
“啊,是啊。”纪清如嘴角翘着,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谈恋爱,好朋友总不能不知道吧。”
沈鹤为眨了下眼,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了下来,凉凉地砸在她的颈窝里。
“哥……”纪清如缩了下脖子,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有这么大,偏偏这个姿势又不好看他的表情,只好摸了摸他手背上的青筋,“这样,你就不害怕和我短暂分开了吧。”
皮肤上的湿润并没有渐渐消融,沈鹤为一眨不眨地继续掉眼泪,手却扳过她的脸和她接吻,舌头很恐怖地吞吃着,亲得她很快喘不上气,身体也渐渐变软。
沈鹤为不笑时脸很疏离,垂着眼做情色事时便更带劲,纪清如被蛊惑,莫名其妙就失去了大半的衣服,浑身被摸了个遍。
经历过小的一轮后,她趴在他的肩上喘气,“陆阿姨晚上快回来了,我们得下去和她打招呼。”
“你要走了吗?”沈鹤为问。
“不走啊,只是打招呼。”纪清如轻轻摇头,“我还要告诉她我们在交往。”
沈鹤为看着她,脸上蒸出的粉红欲色很好看,并不是适合和长辈打招呼的脸。纪清如端详了会儿,迅速决定算了,没必要一上来给陆兰芝这么大的刺激。
“我和她说我已经睡觉好了。但白天的时候,我会再找她一次,说件事的。你不要担心。”纪清如摸摸他的脸,这个人眼睛又红了,眼泪好多,以前摆出做哥哥架子时不知道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沈鹤为低低地“嗯”一声。
得到恋爱关系也没那么快乐,他很快便开始患得患失,想问这段关系可以持续多久,又害怕听到“从英国回来就分手”的答案,是他用生病捆绑住了她。
就和他的母亲一样。
“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吧。”沈鹤为忽然道。
要走入交心环节了么。纪清如打起精神,眼很配合地眨着,人在下一秒被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
沈鹤为的唇从上而下开始亲她,四肢牢牢地禁锢着她的身体,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确定她不会忽然离开。
眼前的意识模糊很长时间,身上的沈鹤为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有舌和指节更深地劳碌着,让她的心更包容,更能容纳进他的许多情绪。
“我今晚可以吗?”沈鹤为抬起眼,问她。
纪清如还处于脑中混沌的时间,闻言松开了些抓着床单的手,掀开一点眼皮看他。结果看到的是个四方盒子,吓得她眼睛当时就睁大了。
是什么话题,还得要边做边说。
她对这种事也没有多少排斥,但半撑起身,很严肃地和他约法三章,“如果我有一点点疼,你就要出去。”
沈鹤为垂脸答应。
他童年里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出来时却能很快适应和人社交,并不是有多强的恢复素质,是他的病,本来也没有严重到离不了病床的程度。
只是母亲需要他生病罢了。
母亲是个太过看重情感的人,年少时和父亲认识,青梅竹马地长大,往后恩恩爱爱地生下他和沈宥之,还以为感情就这样,可以顺利地度过余生。
但沈琛明显并不是良人。
他不出轨,对母亲的态度仍旧很好,所求必有所应——眼底却没有爱意。母亲是这样转述给他的,那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往日的容颜不再,半干枯萎的一朵玫瑰。
沈琛找了许多借口,忙于处理公司事务,但沈鹤为非常清楚他不是的,仅仅是疲于应对高情感索取的母亲。
沈琛过来的情况,只有母亲病重,或是……他。
自尊心让她做不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很快便将希望寄托在了遗传她体弱身体的沈鹤为身上,如果他的病再重一点,沈琛会过来,要为了爸爸妈妈的爱情努力,治病的药没必要每天都吃。
沈鹤为不能责怪母亲,他后来知道了心理疾病的说法,明白她是生了病,可惜当时没有人帮她。
可她还是将父亲的不作为全数放在他身上,恨到极致时握着他的肩膀问他,不过来,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妄图勾搭别人,骂他不检点。
清醒时又会流着泪道歉,求他答应,长大后一定不要成为沈琛那样的人,没想好不要去结婚,如果结婚,要像死掉也会缠着对方那样去爱着她,不可以嫌她的情感太重。
沈鹤为做得很好,这么多年一直在践行她的理论。他还是非常厌恶靠着生病来博取同情和爱的行为,又惶恐,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关心。
像现在。
因为害怕纪乔讲出让妹妹动摇的话,身体又开始病颤,多没用,做着他最不齿的事。
“我不能仗着生病来要求你什么。”沈鹤为最终还是没进去,湿润的睫毛垂着,“我们恋爱的事,还是算了吧,清如。”
纪清如正在闭眼轻轻喘气,闻言睁开眼,眼珠透过那层水雾迷蒙,看向他。
“哥,这种事你说的不算数。”她笑了下,“是我说的在一起,当然也只有我能说分手。”——
作者有话说:想想还是再多解释几句
这个妈妈其实和(之前的)沈鹤为一样,有抑郁症,心情不好后身体也很弱,其实去治疗会恢复的。
其实本文的主旨是生病一定要及时去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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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会写一个if线,be like 她开始生病后就立即和沈琛离婚,健康幸福度过余生,然后沈鹤为也以正常心态长大[求你了]
这样那些抑郁啊什么的就不会有,当然还是有渴/肤/症ovo
作为调剂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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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再也不想写家庭不幸福的xql了(望天)
第63章 圈字下蛊 爱我。
没有人会和一个十岁小孩说她继父以前婚姻的内幕, 纪清如也从来没关心过,即使她非常在意哥哥弟弟。好像大家还是有层隔阂,小心礼貌地不去触犯那些触及过往的边界。
不管是她对他们, 还是他们对她。
如果这次回国,没有和沈鹤为这样亲密过, 也许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他会一直做好那个称职的哥哥形象,自我厌弃又渴望靠近。
纪清如戳着沈鹤为的胸膛, 口齿清晰:“如果我没有要离开你, 你就不能离开我。沈鹤为,你做我的哥哥,应该有这种觉悟。”
沈鹤为喉咙滚了滚:“……好。”
想得到,也想给予最纯真的感情,但仅仅是短暂的皮肤接触,他也会升起最下流的反应, 还装什么风光霁月。
爱欲同体, 他给不了什么圣洁的爱,气息潮湿, 他的指节握着她的腿,目光长久地停留被按得凹陷下去的皮肤,看那里潮湿又柔软,会温暖地包容一切。
“可你既然决定了, 就不能抛下我。”沈鹤为俯下身, 亲吻她现在发起颤的眼睫, 握着,缓慢地嵌进去,“就算你以后再说分手, 我也不会放过你……你知道的吧,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
纪清如不住地深呼吸,什么叫放过,说得好像她身上负着什么罪孽。
“我会一直爱你的。”她对这位兄长保证,“我们现在不算是哥哥妹妹,妈妈不会说什么的。”
尽管做了再多的心理铺设,沈鹤为进来的动作再温柔,纪清如还是因为这种陌生的侵占感紧张,实在泪眼婆娑,甚至身体往后蹭着想离开。
身体纹丝不动,只有她的头发丝被蹭乱了。沈鹤为展现了和脆弱语气毫不相同的强势,只有眼还有淡淡的泪意,不动,像要永远埋在这里一样。
“疼么?”他又是那个关心人的哥哥了,咬着她耳垂的牙齿轻柔地厮磨,“……还有一半。”
纪清如的身体成功因为他的亲切话语绷紧了,沈鹤为低喘一声,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哑到她也觉得渴,“清如……”
她还以为他结束了,手就安慰地勾上他的后颈,但晃动两下后,感觉到明显的不对,怎么抗压性这么好。
两颗心脏怦怦跳个没完,要透过相贴的皮肤跃进另一副胸腔一样,体温在摩挲里渗透彼此。她的腰被抱起,和床分开一段。头顶的灯盘上下晃着,脸垂向另一边时,小夜灯的波浪灯丝就留在眼珠上。
没有缝隙的距离。
是真的很温柔,开头的不适消失得太快,快乐接替着撞过来。纪清如想起,沈鹤为确实是很善于观察总结的人,不用她配合什么,他自己会找到该去的位置。
在耳边的喘声也动听,也许他进修过这方面的课程也说不定。更多的编排消失在重叠的失焦里,沈鹤为的唇舌不断顶着她的口腔,好像永远不会累。
“哥……”纪清如终于产生抗拒,实在是觉得流失水分太多,嗓子绵绵地叫他,“我想喝水……”
沈鹤为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脸颊,点点头,啵地一声出去,去房间里的饮水机给她倒水。
倒水的时候沈鹤为一直看着她,明明她现在根本没有力气离开。停留的时间没把握对,热水从杯口溢出,烫意浇在手指上好几秒,他才回过神,移开了杯子。
喝掉一口后,沈鹤为端着杯子坐回她的身边,在她起身后拉过薄被盖住她的肚子。
“……”纪清如一下子喝掉大半,才蹬走被子,“这样被子也要被弄脏了。”
沈鹤为沉默不语地接过水杯,放回在桌面上,扣住她的后颈继续和她接吻。温热的胸膛做被子的用途,让她皮肤的热意不至于流失。
几乎一整晚全是最亲密的距离,或者已经不该称之为距离。这是从前的沈鹤为不能想的。
她不会知道,大学他没课的时候,会坐几小时的车回来,遥遥地站在她的校门口,安静地看她和沈宥之并肩出来,上车离开。
因为他有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正常的接触便是种幻想。能到现在这样,可以被赐予这种亲近的权利,对沈鹤为来说,已经美好到不真实。
哥哥是什么都要答应妹妹的。
恋爱也好,分手也好,被抛弃也没关系。他会一直站在她身后,低头时总能被看到影子。即使她最后牵住了别人的手,他也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阴影。
沈鹤为轻柔地吻上纪清如疲倦闭起的眼皮。
“晚安妹妹。”
“哥哥永远爱你。”
你也要一直爱哥哥,好不好。
**
晚上过得太消耗体力,纪清如睁眼清醒时,已经到了九点多钟。她意识朦胧地爬起来,眼茫然地眨了几秒,发现这地方是她自己房间。
天知道她在梦里还在想,醒来后,和看到她从沈鹤为房间出来的陆兰芝要怎么开口。
她揉了揉太阳穴,模糊地想起来,昨晚洗完澡,沈鹤为似乎就将她抱了过来,不过人也没走,搂着她就继续在这里睡了。
纪清如蹬蹬下了床,窜去沈鹤为的房间,试图回顾案发现场。所有的痕迹全部消失,床单被子全被换过,垃圾桶也被倒空了,没有残余。
只有略微发颤的腿间能证明昨晚的事。
她叹为观止地在沈鹤为房间鼓了两下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拿起手机,准备好好盘问一下沈鹤为昨晚的行踪,一解锁,他头像右上方的小红点,已经累计有二十多条消息。
沈鹤为以前哪有这种黏人程度,在国外发消息的频率也很稳定,并不会和沈宥之一样,早安晚安的问候不断,连她吃过的面包品牌都要代购买同份,才觉得没有分开。
纪清如抛开深深的违和感,耐心地一条条浏览过去,哦,也没什么事,叮嘱她记得吃饭,还有已经涂过药,但还是得观察观察下面有没有红肿什么的。
“……”真是什么都敢发。
她眼皮跳跳地看了眼裙摆,当即装瞎似的略过这几条消息,仅仅回复了饮食的内容。
回复完沈鹤为,那种违和感却还没有散。纪清如切回通讯页面,盯着她为数不多的几个置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洗漱好,水流声停止后,耳边只剩下一点风声,房间也显得过分安静和空空荡荡。
到底是哪里不对。
突然的,纪清如福至心灵,紧接着便快速离开房间,几步站在了沈宥之卧室门口前——她已经醒来这么久,他没来打招呼,手机里也没有发给她的任何消息。
“沈宥之?”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纪清如手还抬着,内心忽然生出非常恐慌的情绪,手也有些抖,脑袋也钝钝的痛。好像多年前的噩梦重现,她的大脑又闪过那个红色浴缸,血滴滴答答地蔓延至整个浴室地板。
手指失去开门的勇气,脚也移动不能。她又叫了声沈宥之的名字,声线明显是发颤的。
咔哒。
继弟的门在下一秒打开,她的身体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不知道谁在支撑谁。
沈宥之还穿着睡衣,声音微哑,是病号常有的半哽咽语气,“姐姐,早上好。”
“你怎么了?”纪清如扶着他往房间里走,心中的恐慌焦虑消失很多,但还是有点生气,“你不舒服,怎么没和我讲?”
不开灯的房间,窗帘遮着大半的日光,沈宥之怎么像角落里独自生长的蘑菇一样,缩在这种阴暗里。
他坐回床上,纪清如才去拉开半扇窗帘。光洒进来,照亮了沈宥之乱糟糟的头发,眼睛里也有很多红血丝,和从前装可怜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我已经叫了家庭医生过来了。”沈宥之靠着床头,总翘着的眼尾也飞扬不起来,“只是发烧而已,姐姐不要被我传染了。”
纪清如坐过去摸他的额头,果然滚烫。她手覆上去的当时,沈宥之就泪涟涟看着她了,又侧过脸,唇稍稍抿起。好像不想她继续这样,可脸又分明写着,还想要更多关心。
他们不是只有一晚上没见面吗。
怎么把自己变成了这幅样子。
“怎么会生病呢?”纪清如没有太多照顾人的经验,很温柔地摸摸他的脸,“……医生还有多久到?”
沈宥之又低下头,“几分钟吧。”
“量过体温吗?我去找温度计过来。”
“不要。”沈宥之的手悄悄搭上了她的腰,停了几秒后又放开,声音轻轻的,“姐姐有没有吃早餐?”
纪清如真是拿他没办法。
家庭医生来得快,处理得也迅速,沈宥之转眼就挂上吊瓶。打针时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好像怕痛的幼童,要靠着喜欢的事转移注意力。
医生走时,纪清如也正好跟着她下楼,取了两份早餐带回去。
沈宥之还维持她走时的那个姿势,眼望着门的方向,见到她重新出现,眼就弯了弯,“姐姐。”
他的胃口不高,吊着葡萄糖,无声地待在床上,微微侧着头,视线黏在她身上。
没有人主动提起昨晚发生的事,好像被确立的恋爱关系只要他不承认,就不存在。
沈宥之的手牵着纪清如放在床边的手,看她咬着涂满蓝莓果酱的吐司,吃得腮微微鼓起,指尖在她的掌心写着字。
爱我。
也许写满多少次,就可以成真。
知道她会顾及他扎了针的手,所以被他这样下蛊似的对待也没关系。这样,那些淋在身上的冷水也是温暖的,她不会弃他于不顾。
第64章 禁忌爱情·上 要一直做一家人。……
沈宥之将自己淋生病, 纪清如对他的态度倒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很耐心,上午一直陪着他。
造成的直接后果只有不能亲近, 尤其接吻一类的。最大程度也只剩下他将脑袋挨在她的肩膀上,眨着湿润的眼。
这种情况在沈宥之的意料之内, 可他还是要做,抱着很浓的欺骗自己意味。
在她和沈鹤为确定关系后,如果姐姐找理由不和他亲近, 那也只是因为他生病, 怕传染而已。
不是因为她和沈鹤为在一起。
纪清如被沈宥之抱着,会在看手机的间隙摸两下他的脑袋,他的高烧降低速率很令人欣慰,比沈鹤为的疗愈速度要快很多。
安静之中,沈宥之突然道:“你在给沈鹤为发消息吗?”
“嗯,是啊。”纪清如抬头看了眼还有一小半的吊瓶, 顺带纠正他的用词, “我和哥说你发烧了,在照顾你。”
沈宥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纪清如看他, 这人的脸又端着可怜和甜美,呼吸也放轻,话却藏不住地带刺,“既然是讨论我, 不能我们两个交流就够了吗, 加他干什么。”
沈鹤为的视频通话正好拨来。
电话接通, 沈鹤为得体宽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先看着纪清如温柔地笑了笑,又转向沈宥之, 对着他搁在她颈窝里的脸也面色如常,“宥之,你好一点了吗?”
“刚才挺好的,现在有点反胃。”沈宥之也笑着客气回复他,手扣住被他话吓得想跑掉的纪清如,和她耳鬓厮磨,小声又委屈,“……我不会吐在你身上,姐姐。”
“我看还是请专门的人来照顾你吧。”
纪清如代替沈宥之摆了摆手,否则这位继弟怕是要勒坏她的腰,“没事,哥,等晚上陆阿姨也回来吃饭,他可能都能赶上。”
屏幕上三张漂亮的脸挤着,连最憔悴的沈宥之也好看,话又在彼此关心,多和谐友爱的一家人。
纪清如挂掉电话时也很满意,认为截张图就能做成小型的全家福,挂在她伦敦卧室里的床头上,有捕梦网的功效。
滚烫的体温牢牢地扒着她,热意从衣服里渗进去,却没有更进一步,哀哀地在外摩挲着,小动物才这么求情。
发烧竟然能将沈宥之脑子烧成腼腆性格。
纪清如担忧地摸摸他的额头,又觉得这个温度不算太严重,“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沈宥之眼里细闪着怨气:“姐姐想走了吗?”
“我会和你躺在一起,别想东想西啦。”
纪清如起身换了瓶新药水,等他精神好一点儿后,她会严肃地好好盘问,他到底怎么忽然生起病。所以这时候对他温柔一些,纵容一些,也没什么。
她转头,沈宥之却很别扭,迟迟没有做出欢迎她进怀里的姿势。
“沈宥之?”纪清如戳他的脸,“你真的烧糊涂了?”
满脸的复杂情绪,怨气冲天,手脚却在她躺下的当时便缠了上去,他在她耳旁呼吸,声音闷闷:“你男朋友知道你对我这么好吗?”
“……沈宥之,我现在帮你在网上挂个精神科。”
他几乎快生出几只手来抱住她,要借着高温将她融化在怀里一样,唇也贴着她的颈窝,湿湿地亲着,“我现在好像小三。”
“干嘛这么说……”
“姐姐觉得我是做小三也没关系的人,是吗?”沈宥之忽然用力咬了口她,力度非常重,不过大部分是对着衣服。“我就有这么听话,能看着别人把你们当成一对?”
他的口腔也很烫,吮住她的肩膀,已经能熟练地做到留下一个红印,又笑着,“如果被别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是哥咬的吧,谁也不会知道我们的事。”
“可……之前不就是这样吗?”
“不一样!你要么就一直对我们都不负责,要么就选我……你忽然就愿意和他谈恋爱了,愿意给他名分……他有哪点比我好?又老,说话又没意思,接吻也不如我吧,他知道怎么样让你舒服吗?”
抱着她的人肩膀轻轻颤着,俨然是难过到不行的样子。
“那是因为哥要去英国,他担心妈妈不让我继续见他,”纪清如试图转身,被沈宥之摁着不能翻动身体,只好看着他扎针的手,“万一他担心过度,发生不好的事怎么办?”
“如果是我去英国,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沈宥之问。
“会啊。”纪清如认真道。
她没有讲你又没有生病之类的话,也从没这么想过。这次回国,沈宥之也呈现出了分离焦虑的状态。曾经太亲密,所以没办法忍受太长时间的分开。
“再说,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沈宥之埋头不说话。
如果给了沈鹤为心理上的准许,那这种仅仅物理上的接触怎么能满足他。不公平,沈鹤为根本就不配。
他牢牢抱着她,手背上的青筋分明,很好打针的一双手,可惜他很不争气,鲜少生病。想靠疾病来拉近关系,总不能成功,不管和谁。
“我只是想让我们三个人可以好好生活在一起。”纪清如轻声道,“你和哥哥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谁伤心,我都会很难过。再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做一家人吗?”
一家人。
沈宥之也许永远无法接受第三个人的存在,他构想的未来里只有姐姐,他们两个人,一个家,宠物都太占据她的注意力。而沈鹤为,他只应该是婚礼上的宾客,在她印象里停留一轮敬酒的时间,往后再也回想不起任何。
可沈鹤为现在有身份。
沈宥之隐忍地屏住那些恨,他可以先从情人做起,就算有名分又怎么样,她愿意一直陪着他,甚至见不得他伤心——她刚刚亲口承认的。
纪清如哪知道沈宥之的道德感已经散到这种程度,她等着他的反应,渐渐的,身后的呼吸变得绵长,他睡着了。
这时候翻身便没那么困难了。
她转过去,沈宥之眼周果然通红,沾湿的睫毛可怜地垂耷在脸上。
亲一亲抱一抱能解决的事,在这里都不算大事。他们既然对彼此都这么重要,那么没什么是沟通不能解决的问题。而别人……也会理解的。
近乎天真的乐观。
**
沈鹤为回来时,沈宥之果然和纪清如说的一样,脸尽管还有些病怏怏的,但已经能如常的坐在饭桌吃饭。
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去瞄纪清如的唇瓣,才吃过烤鸭的唇面亮晶晶的,好像还是早上的状态,没有被第二个人含着吮过。
不过就算有,又怎么样呢。
空名罢了。
他应该有这种觉悟在。
沈鹤为得体地和陆兰芝打了招呼,拉椅子在纪清如身边坐下,等开始就餐后,忽然发现,他们和陆兰芝分布在餐桌两边,微妙地形成了种会审的局势。
“别紧张。”纪清如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吃完饭我和她公布我们恋爱。”
“好。”沈鹤为低声道。
右边的沈宥之不用听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垂眼没说话,只是手上卷着鸭肉的动作更迅速,没几秒便放在她的餐盘前。
这顿晚餐在不论谁眼里,都显得有些松散了,不是正经谈事会吃的食物。饭后甜点是漂亮的冰沙,上面放着棉花兔子,黑眼珠很童真地示弱着。
全是纪清如精心安排好的。
有的事,越随口,越不经意地在日常里说出来,得到消息的人就会被环境蛊惑,也认为这是和吃饭喝水同样的小事,反应不过来,接受度也会大大提高。
可惜的是陆兰芝在晚上回来,如果是光亮明媚的白天,纪清如甚至认为,听到消息后她也只会笑眯眯地点点头。
陆兰芝正笑着讲今天发生的事,当然也提到纪乔,“你妈妈真的有在好好反思。清如,你不知道,其实你这次回国,也是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抱着为你好的心态答应的。”
“不是为了沈叔叔的婚礼吗?”纪清如谨慎地回话,手已经悄悄握住了沈鹤为放在餐桌下的手。
“当然不是。”陆兰芝舀了口冰沙,含笑道,“清如,我知道你很想念哥哥弟弟,她也知道。有时候一念之差的选择……”
纪清如抬起了她和沈鹤为相牵的手。
陆兰芝握着冰勺的手明显颤了下,语气还很温和,“是想和我证明你们关系修复了吗?我都知道。清如,你在这里很开心,我看得出来,以后也这样和哥哥弟弟好好相处吧。”
“我……”纪清如被她语气堵得萌生出一点退缩之意,但犹豫几秒,还是说了出来,“陆阿姨,我和哥哥在一起了。”
哐。
陶瓷勺砸在了地上。
陆兰芝的脸色从没这么难看过,语气也是十几年里少有的专横:“分手。”
“可——”
“你和谁在一起都好,就算是沈宥之,但怎么能和他——?”她深深地吐气,“纪清如,如果你还想和你身边的这两位哥哥弟弟再见面,就现在分手。”
“抱歉陆阿姨,您别生气,她是在讲玩笑话。”
沈鹤为站起,将纪清如挡在身后,彬彬有礼地回复道。
“玩笑话。好,我就当这是玩笑话。”陆兰芝似乎平静了些,语气也趋近平和,“我再提醒你们一次,不想纪乔带着她走得更远,这种玩笑话,最好就只在我们中间流通。”
她起身离开,回了自己房间,只留下沉默在原地的三个人。
纪清如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初恋,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宣告分手。
第65章 禁忌爱情·中 “姐姐可以承受的。”……
他们没能在大厅这样无言太久。没两分钟, 陆兰芝便沉着脸折回气氛凝固的餐桌旁,叫走了沈鹤为。
吊灯温暖柔和的光冷在白瓷盘上,纪清如愣愣盯着, 眼有些发涩。她缓慢地眨动眼皮,精心雕琢的家常氛围, 怎么就忽然只剩下她和沈宥之。
不该是这样的。
“姐姐。”握住她垂在腿侧手的热意将她拉回现实,纪清如回神,沈宥之正半跪在她身旁, 很担忧地看她, “你还好吗?”
他的指腹盖着她手背上的血管,冷白近透明的两幅皮囊相贴住,那些蓝得发青的脉络就好像可以纠缠在一起,共同生长,两个人就变成一个人。
“我……”纪清如喃喃,“觉得好奇怪。”
她潜意识竟然有点认同陆兰芝的话, 不能将这件事告诉纪乔。但为什么, 她连这种勇气也丧失。
离沈鹤为进去书房接受陆兰芝的会谈,已经有快半小时, 纪清如和沈宥之等在外面,到真如手术室外焦虑不安的家人,不时地看一眼表,手停在门上将敲未敲, 还是放了下去。
耳朵贴在门口也听不到声音, 里面两个人的声音一定出奇地冷静, 太奇怪了,明明陆兰芝当时的脸那么愤怒震惊,纪清如以为, 至少会听到她大声的斥责。
这样平和的对谈,让她连冲进去的理由也没有。也许哥哥在里面受着什么慢性折磨,她还要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纪清如的手停在把手上,还是按不下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不敢打开门的心理了,这两天却频频出现,惧怕门内可能出现的景象。
发颤的手被沈宥之握住了,“不论发生什么,我陪着你,姐姐。”
房门在这时候忽然被打开,逼得两人往后退了两步。
沈鹤为对他们的蹲守似乎不意外,温和地笑了笑,是张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脸,“很晚了,你们快回去睡吧。”
可他的手没有来牵她,身体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哥……”
“回去睡吧。”
纪清如唇抿得发白。视线越过沈鹤为的身侧,陆兰芝在严肃地观察他们,微微逾矩的动作似乎也能引起她的眉头紧皱。只是为什么,她好像也很难过,藏不住地想叹气。
“有什么事非要瞒来瞒去?怎么,沈鹤为真是我亲哥,所以你和妈妈反应会这么大?”纪清如冷冷道。
只有她在大声讲话,其他人总是没有情绪,好像可以体面地面对任何事。以前她就讨厌沈鹤为这样,纪乔也是,陆兰芝同样也是,再大的事情总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如,很晚了,你回去睡吧。我们以后再谈这件事。”陆兰芝温声道。
纪清如掉的眼泪被沈宥之轻轻揩去了,现在他们可以不遮蔽地亲密,但谁也没有那种旖旎心思。
沈宥之以为自己会高兴,还不需要他插手做什么,别人已经拆散她和沈鹤为,但她在难过啊。
“我不能……”沈鹤为终于还是牵住了她的手腕,虚空地借助影子。“清如,可我还是你的哥哥,永远不会变。”
纪清如咬牙在他们之间来回地看,最后发出一声冷笑,抓着沈宥之的手,带着他迈步进卧室。
门震天的响。
沈鹤为停在原地,撑着的身形在她门关上的下一秒还是虚晃了下,他转身,陆兰芝的脸同样的不好看。
“这样最好了,沈鹤为。”她慢慢起身,“纪乔只会将事情比我想象的坏得更多,兄妹在一起这种事,她已经得到太重的教训,而你和清如父亲的情况……又那么像。”
桌上是走廊的监控画面,诚实地记载着纪清如迟迟推不开门的景象,在几分钟前,陆兰芝称呼它为PTSD。
“嗯。”沈鹤为苍白的脸微微垂下,唇得体地提着,“我理解的。是我的问题。”
**
纪清如缩在沈宥之怀里,任由他一遍遍拿指尖摸着她的睫毛,弹八音盒似的,她的呼吸声也被圈拢住,只有他能听到。
“沈鹤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她闷声,“什么叫我和你在一起都可以,但和他就是不行?”
人特别着急的情况下总会讲出本不该透露的事,陆兰芝在餐桌上口不择言的那几句话,现在像重案唯一的线索,被拉出在这间卧室里,被反复地调查探究。
沈宥之也回答不出来。
他就是再心疼姐姐,能想出的也只有沈鹤为负面的特点,但她现在大概是听不得这种话吧。
“是不是和他的病有关?”最后,沈宥之还是开口了,指尖轻柔抚着她皱起的眉头,“他们不想你和病人交往,怕你被影响心情。”
“这算什么理由?”纪清如条件反射地反驳一句,又沉下心想了想,这居然还真的听起来合情合理。
只是她还是不服气道:“可哥哥已经在努力配合治病了,他又不会拉着我一起跳楼。”
在短暂气到头脑发晕后,纪清如也冷静下来,尽管她本人很不齿这种情绪变化,但无可避免的,她毕竟是纪乔的孩子。
不过纪清如也认定了矛盾根本,哥哥是没错的,一定是陆兰芝讲了什么很恐怖的事,他不得不妥协。
况且……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妈妈竟然关心过哥哥的病。”纪清如一骨碌爬起来,盘腿看着沈宥之,“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好,但她不可能对你们有多少真感情——”
不是挑拨理解,纪乔对她,她觉得也没多少感情。
沈宥之眼弯着笑了笑:“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将和这位继母鲜少的交涉经验呈现给纪清如,“她似乎也很讨厌我。”
纪清如真心认为纪乔就没喜欢过谁,谈的恋爱越多,她的虚情假意就越明显,只是好像就贪图那一时的享受,一段一段地接着。
这样想,她这次愿意回国,也算是比他们预设情况里好上许多,也许能借助这次机会改善他们的关系,再不济,也能弄清一些事。
只是弄清后怎么办呢。
纪清如不清楚,沈宥之也无法预计,沈鹤为像知道了,但却做出了远离她的行为。有太多的模糊的过往挡在他们三个面前,越拨,那道隐形的隔阂就越清楚。
[纪清如]:哥,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的,我会站在你这边。如果是病的事,你也不要怪自己,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纪清如]:你说要当我的哥哥,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我只相信你。
她耐心地敲敲打打发给沈鹤为一长串话,眼看着对面人的聊天框停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很久,最终只发过来一个好。
纪清如太了解他,知道他很可能在那里心都要碎掉,也许并没有特别敢相信她的话。
“沈宥之,你明天早一点叫醒我。”她一只手订闹钟,一只手敲敲沈宥之,“我找哥哥偷情,不可能让他这么和我保持距离。”
沈宥之没吭声。
她就当他答应了,人躺回他的怀里,握住他耷拉的脸要和他接吻,那张脸就别扭地转过去,“我还生病呢,会传染给你的。”
“那你现在下床。”纪清如客气道。
沈宥之本就委屈的脸加倍委屈,手就阴狠地摸向她别的唇瓣,她很快便只能绵绵倒在他身上,手抓着胳膊,要他慢一点。
“姐姐可以承受的。”沈宥之亲了亲她的耳垂,哄着,但不停,“这里也没有让我走的意思吧。”
纪清如“唔”了声,眼涣散地点点头。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非常脆弱的人,对喜欢的人一旦确定,就会紧紧抓牢在手心里。只要对方也有同样的意思。
陆兰芝的行为也没那么难猜,言语动作里处处透露着什么重大的旧事,好像她知道后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还是会情绪崩溃。明明她一直都解决得很好。
为什么不相信她呢。
其他人走走散散没关系,哥哥和弟弟不可以,他们没有她不行,她没有他们也不会高兴,这是她的所有物。
纪清如的睡裙被掀在腰间,沈宥之手指摩挲过她的腿面,眼垂着,目光一点点看她皮肤上留下的红痕。
“这些全是沈鹤为昨晚咬的吗?”
纪清如早上没仔细看过,闻言探着身看了看,也被上面的痕迹惊了下,眨眨眼道:“好像是……”
沈宥之没再继续说什么。
他低下头,唇很细致温柔地开始覆盖,又一定要她低头看大腿侧两处红痕对比,“我留下的颜色更漂亮吧,姐姐。”
第66章 禁忌爱恋·下 “姐姐高兴就好。”……
纪清如做好和困意抗衡的准备, 却先沈宥之和闹钟一步,在凌晨四点多钟醒来。
床很舒服,被抱着也是舒服的, 但她安静地闭眼十几分钟,还是没能再次入睡。
睡不着, 她索性调开软件里的监控画面看。屏幕调到最暗的亮度,声音降低到一格,走廊里安静又空荡, 好像盯着什么鬼屋的值班人员。
这样沈鹤为出来时, 她就能第一时间过去,就算不好接吻,也可以说一些体贴的话。语焉不详的拆散无意义,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纪清如将手机抵靠在沈宥之的胸膛上,盯着,尽管屏幕里短时间不会有任何变化。
正惊叹于自己有这么好的耐心时, 抱住她腰的手忽然收紧, 将她探离开一截地身体往怀里重新按。
沈宥之脑袋往她的颈窝里钻,又用那种刚醒, 要多黏糊有多黏糊的声音叫她,是以前早上那张修饰过完美无缺的脸,怎么也模仿不出来的,“姐姐, 你醒得好早。”
手机夹在两人的身体之间, 纪清如艰难地将这位凌晨就开始黏人的狗推开了些, 指尖救出手机,捞回在手心里。
“我等着哥哥起床出房间呢。”她说。
“……姐姐继续睡吧,我帮忙看着好了。”沈宥之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清晰, 还夹着些很能让她听出来的冷意,“哥也挺不懂事的,我就不会让姐姐睡得不好。”
纪清如揉揉他的脑袋。
从哪里看的理论,情欲被满足后就变成最好的褪黑素。她对此没有很信服,但回来后的睡眠质量又直观地比在伦敦好,也许真的和接吻拥抱,有很大的关系。
纪清如将手机交给沈宥之,额头贴着他的身体继续闭上眼。呼吸产生的气流在他的皮肤上慢慢流通着,她错觉他的心跳声稍稍快了些,还未感觉更多,这个人就用要闷坏她的架势更牢地缠上她,皮肤紧紧相贴。
“姐姐还没有回答我昨晚的问题,你更喜欢谁的舌头?”
沈宥之已经很聪明地将姐姐更喜欢谁这种问题压抑在心里,反正总不会得到她的正面回答,还不如挑些小的,从舌到**,如果一直是他做得更好,那他就可以宣布,他在她心里会排名第一。
纪清如装聋似的不回答,腿侧就被贴住撞了撞,很有早上做什么的暗暗威胁。她恼怒地拍了下他的后颈,头顶又哼哼唧唧的,“没关系,姐姐,就算我微微落后也没关系,我会努力改正那些不足的——我不是接受不了批评的人,只要姐姐陪我多加练习,一定会有进步。”
好讨巧的说法,不过如果她说是沈鹤为落后,沈宥之绝对会换副嘴脸吧,什么我都做得那么好了,姐姐应该多和我接吻才是。
“哥哥亲得时间长一点,你的技巧性多一点。”纪清如想了想,轻松端水道,“但如果你们两个的情况反过来,我可能哪个都不喜欢了。”
“……”
沈宥之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这次纪清如闭上眼皮,很快睡了过去。六点过了五分钟,她被沈宥之亲吻她眉心的动作叫醒,他乖巧道:“开门了。”
意识混沌地反应几秒后,纪清如飞速地窜下床,踩着拖鞋冲进走廊里。
那个清冷高挑的身影正站在门旁,视线也正好和她的目光对上。
“哥!”她小声又雀跃地喊着,就要跃进他的怀里,做以前他出门时,他们常常做的拥抱。
被一声轻咳打断了。
陆兰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房门旁,抱着臂,眼疲惫又锐利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只是拥抱而已。哥哥需要拥抱,否则会焦虑的。
纪清如打好多少腹稿,却讲不出来,人愣愣地僵在原地,沈鹤为对她笑了笑,“现在太早了,清如,你回去继续睡觉吧。”
他的脸虚弱苍白,眼也有些发青,伪装没事人的本事却从来一流,好像六点多钟就要起来跑去公司的状态有多正常。
“哥。”纪清如慌张的神色淡了,她抿抿唇,眼透着股委屈和凶意,很快地上前两步,牵住沈鹤为的手,“我送你出门。”
陆兰芝警告地出声,矛头直冲着沈鹤为:“你昨晚怎么答应我的?”
那只被纪清如握住的手明显受了触动,轻晃一下就要抽开,被她抓得更牢更紧。
“我只是送他一下。我们现在又没有在一起。”纪清如有骨气地违抗着,却不敢看陆兰芝,转身拉着沈鹤为便往楼下走,心里对哥哥也产生轻微的不满,怎么可以这么轻松便被威慑住,以前的巧言令色到底去了哪儿。
陆兰芝似乎也想追过去,还没迈两步,就被先前站在纪清如背后的沈宥之拦住了,“陆阿姨,”他笑得乖乖的,“您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陆兰芝被堵着,视线追着楼下两人远去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眼转回沈宥之身上时,又变冷了些,“你从她房间里出来,竟然还能心甘情愿帮着沈鹤为做事,沈宥之,我以为至少你会支持他们分开。”
怎么会是帮他呢。
沈宥之的笑苦涩起来。
“姐姐高兴就好。”
**
纪清如一气之下都想陪着沈鹤为到公司里去,又不是亲兄妹,何必产生那么大的外力阻挠他们。
不过站在大门前后,六点钟的凉风还是将她吹醒了些,身体哆嗦一下,自动藏回在半边门后面。
“哥,陆阿姨昨天晚上到底和你说什么了?”纪清如仍旧扣着他的手,交握的手很快被风汲取走温度,指尖冰凉,只剩下相贴的手心是热的。“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害怕?”
她有沈鹤为不会说的准备,所以面对他含着泪意的沉默也很宽容,“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好的,哥,我还等着你回家呢。”
沈鹤为沉默地看着她,忽然就上前一步,好像蓄了万般力气,但也只轻轻地虚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好。”
“沈鹤为!”密切注视着他们的陆兰芝目眦欲裂地高声喊着,声音在沈鹤为放开纪清如时才收住。
纪清如哪里听过她这种反应,十几年来,也许就这么一次——不,还有一次,是她第一次被爷爷奶奶指派来家里时,对着纪乔怒声喊的。
——你怎么把你和你的孩子,养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副画面和她印象里的陆兰芝截然不同,她常常将它当成某种噩梦的错误印象,如今这么一嗓子,倒是让她又想起了这件事。
纪清如佯装淡定地往回走,沈宥之已经快步下来,离她不远。在风里失温的手重新被牵住了,他的温度像支撑剂一样,顺着冰凉的血管流向她的心脏,那里紊乱的速率便平稳了些。
栏杆旁陆兰芝的神色太复杂,包含的情绪已经不是她能读懂了的。
陆兰芝拿出手机开始通电话,声音毫不掩饰地在大厅里回荡,听得纪清如的脸色瞬间煞白,“纪乔,我看你还是提前回来的好。”
这下,谁也没有心情再去睡觉了。
纪乔很配合陆兰芝的话,到了近乎诡异的程度,没几分钟就将机票定在了中午,也就是她会在晚上抵达远山。
当年不顾所有人阻拦,一意孤行要提前两个月将纪清如带出国时,可没有这种良好的沟通态度。
纪清如又紧张又抗拒,派人去整理客房自不必多说,她想,纪乔恐怕是不愿意睡回从前和沈琛的卧室的。
沈宥之帮忙看着帮佣整理,陆兰芝也出言多帮忙了些,什么菜系都安排好,第一顿要先做纪乔喜欢的口味。
尽管这样,他们三个人在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变得很沉闷,连小猫也拯救不了。纪清如很头疼地想,纪乔似乎对什么猫猫狗狗,一直秉持着避之不及的态度。
她将纪乔提前来的事当然也同步给了沈鹤为,更想问问他能不能赶回家,帮忙看着些。家里没有他在,以前构想的能体面安排好一切就变得匆匆忙忙,怎么想都无法安心。
沈鹤为竟然拒绝了。
还亲切地安慰她,会好的,会没事的,妈妈到来将是一场愉快的旅途。
纪清如从他的言语文字里看出非常不妙的可能,如果陆兰芝可以让纪乔提前来,那么会不会——
她将电话拨了过去,沈鹤为没有接。
[纪清如]:哥,你在机场,对吧。
[纪清如]:陆阿姨要你现在就走,是吗?
过了几分钟,沈鹤为才回复她,“只是提前处理一下公司的事,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纪清如脑袋嗡的一声,下一秒便调去购买机票的界面,手指麻木地选了最近一趟去伦敦的航班。
付款后先跳出的却不是银行卡的通知。
是纪乔的电话。
她答应了陆兰芝,心理上却似乎还有芥蒂,语气没有以前和她说话时的长辈气质,很小心谨慎地问着:“清如,你在远山这里,和哥哥弟弟过得挺开心的,对吧。”
“……嗯。”
“你想回来,我让你回来了,后来你又想和他们重新生活,我也允许了,并且给了你和他们健康接触的机会——清如,我一直和你表达的都是有和沈琛复合的意思,你总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走错路吧?”
她的语气渐渐浑浑噩噩的,好像才喝过酒。
纪清如喉紧张地干咽了下:“……妈妈,你还好吗?你在哪里,为什么突然讲这些话?”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纪乔的声音透着股浓浓的焦虑,“发现你们可能不正常时,我也很快地离婚带你走了。我的选择没有错过,我从来没有做我会后悔的选择……没有人可以怪我。”
第67章 父母爱情 是哥哥,也是丈夫。
惧怕, 成为纪清如身上唯一剩下的反应。纪乔仅仅在语无伦次地说话而已,声音不算高,但却让她的耳边却产生类似尖叫的拟音, 脑袋也被刺得很痛。
纪乔哪里会这么不体面。
说的人并不是真心要说,听的人也精神差到无法听进去, 通话在两人间断断续续的,最后以种模糊的结束语潦草收尾。
纪清如大脑一片空白,腿却有自我意识地去找陆兰芝。她太清楚自己被瞒着很多事, 从小到大, 也觉得已经习惯这种处境,过问陈年旧事,只会给纪乔徒增烦恼。
不愿意回忆的人是妈妈。
纪清如垂眼想道。
再抬起眼时她人已经站在书房,直视着陆兰芝,对面人温柔地笑了下,“怎么了, 清如?”
逼走沈鹤为, 就好像是没发生过的事。
纪清如开口的语调平缓,生疏又彬彬有礼, “陆阿姨,您找我妈妈来,到底是要她面对什么,为什么她那么害怕?”
陆兰芝因为她的语气凝住一秒, 可还是看小孩闹脾气似的看她, 话也哄着, “清如,我们会解决好一切……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我的愿望?”纪清如笑了下,“我有什么愿望?”
“哥哥弟弟啊。”陆兰芝用很关心的视线看她, “你不是很想念他们吗?”
“那为什么要送我哥走?”纪清如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
陆兰芝沉默几秒,无力道:“清如……”
“我以为至少你会理解我。明明只是这么小的愿望,为什么不可以?让他离开,到底谁会开心?”
该有什么重物被摔碎在地上的声音,纪清如有些恍惚,好像这样的对峙发生过不止一次,不过是纪乔在质问她。
——让你离开他,你不开心吗?你觉得跟着妈妈是你选错了吗?你是不是后悔了!你也觉得是妈妈的错,是吗?
**
沈宥之找到纪清如时,她正蜷缩在她卧室里的懒人沙发上,捏着手机眼漫无目的地在划着,整个人灰扑扑的,没再继续做任何迎接纪乔的准备。
“姐姐不舒服吗?”
他半跪在她身边,伸手过去,她的脑袋便自动地也靠近他,额头抵靠住他的掌心。
温度是健康的,可她的神色不见得多好。没被手盖住的脸惨白,眼珠抬起时睫毛很轻地扫过他的手侧,有微微的酥痒感。
看着比刚刚更脆弱了。沈宥之难过地低下眼,脸凑近她的脸颊柔柔地蹭了蹭,抱团取暖似地安慰她。
“我没事,我只是在担心妈妈。”纪清如缓慢地闭了下眼,“……还有哥哥。”
沈鹤为的状态未知,下飞机的纪乔看着却容光焕发到所有人接机前的担心好像很多余。她踩着高跟,笑容得体温柔,和沈宥之印象里的继母毫无二致。
他上前,稳稳当当地开口:“妈。”
“你这孩子,”纪乔弯着唇,眼却摆着不动,“我们现在是两家人,你还愿意叫这么亲切呢,叫纪阿姨就好了。”
“妈,行李给我吧。”纪清如挡住了她投向沈宥之的目光。
纪乔笑着,那双永远柔和冷静的眼扫过他们,在两人身上来回地看,没再继续说什么。上车后她和陆兰芝坐在后座,沈宥之开车,纪清如坐在副驾驶上,要把车填满的人数,气氛却和温馨无望。
纪乔开始聊一些很家常的话题,什么沈宥之学业、别墅的保养、还有纪清如在这边过得怎么样,都是些可以放松回答的问题,纪清如手脚渐渐没有那么紧张。
是她预想的太糟糕,妈妈明明就很支持她和他们重聚。
纪清如深深呼吸一口,眼随意地望了眼车内后视镜,却和纪乔审视的视线对上,心脏一跳,就听到她笑吟吟道:“清如,你和沈宥之在一起了?”
“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道。
沈宥之捏住方向盘的手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那就是你们这么久不见面,关系也和以前一样好,”纪乔笑着,“果然很适合当姐弟呢,没有血缘都可以这样好。”
“……嗯。”纪清如低头道。
纪乔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转向其他话题,只字没提过沈鹤为,不好奇他的近况,好像对他的行程已经非常明晰。
这很……
让人担心。
滋生的不安在沈鹤为落地伦敦的消息发来后,才缓和许多。纪清如松了口气,身体半遮着手机,回复沈鹤为,又发去关心挂念的话语。
后座的人看不到她的屏幕,主驾驶的沈宥之侧过视线,也无法知道她发出的信息,除了目视着前方的路,什么也做不到。
到家时已经很晚,纪乔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很快去客房睡了,果然并不接近主卧。
她在的时候,沈宥之才发觉前几天在陆兰芝面前,纪清如对他的避嫌已经可以说是亲密,这次连晚安也不和他讲,直直地回了自己房间,咔哒,门也反锁住。
沈宥之体谅姐姐面对母亲的弱势,他对这位曾经让他永远不出现的长辈也没办法,又非常愧疚,如果不是他藏不好自己的感情,姐姐也许用不着和他分开三年。
他躺回床上,给纪清如弹去通话请求,却被通知对方占线中。
[纪清如]:我在和哥哥打电话。
[纪清如]:怎么啦?
“沈宥之忽然找我。”纪清如敲着屏幕,小声说,“哥,你离到酒店还有多久啊?”
那头的沈鹤为温柔道:“快了。你先睡吧。我会时时和你报备情况的。”
纪清如是想问问看,纪乔有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话题太过敏感,她不想在他疲惫的时候讲这种事,所以抿唇短暂地踌躇几秒,还是“嗯嗯”两声,挂了电话。
发给沈宥之的两条消息只得到句“没什么,姐姐晚安”的回复,纪清如也晚安回去,闭眼躺在床上,睡得并没有多安稳。
昨天是凌晨起床,今天又是凌晨,她醒得奇早,看一眼五点钟的时间,对睡眠情况陷入深深的绝望中,怎么好像回到在伦敦的时候。
脑子里塞了太多片段的噩梦,以至于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时,纪清如还愣了愣,响应几十秒才调开软件看监控。
门外在走动的竟然是纪乔。
她穿戴整齐,好像要出去,却在走廊里走三步退两步地踱步,脸也生人勿近地板着,不时地又会不符合年龄地咬着指甲,眉深深拧紧。
不过她还是在纠结和焦虑里下了楼,步子迈得越来越急,没一会儿便出了大门。
一门之隔,纪清如轻手轻脚地给沈宥之发消息:“你醒着吗?”
沈宥之几乎秒回。
马路黑森森的,沈宥之谨慎地和定位软件里的车保持距离,又和纪清如小声讨论,“姐姐觉得,妈妈这是要去哪儿啊?”
纪乔开走的是闲置在家的代步车,家里帮佣有时候去购置东西会用,每辆车都装着定位器,要跟上她,并不难。
“她对你态度不好,你可以不叫她妈妈的。”纪清如摸了摸沈宥之的手。
“没关系,我妈妈对我的态度也很差。”沈宥之指节勾着她探过来的指尖,今天难得的有一点好心情,“我叫她妈妈,这样才可以做你的弟弟呀。”
纪清如被他说得就没话讲,毕竟她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在他们面前称呼沈琛爸爸。对继父继母的称呼是他们隐秘的心照不宣,用这些小细节,来模拟他们好像从来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但连白天都等不到,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地方吧。”
四十多分钟后,纪乔开的车停了。
纪清如长舒一口气,沈宥之却盯着地图上的街道名字,人显得有些沉默。
“怎么了?”
“这地方……”沈宥之轻踩油门,“是我妈妈在的墓园。”
纪清如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纪乔会凌晨来探望沈宥之的母亲,这件事诡异到她开始怀疑,难不成这趟跟踪追车是一场噩梦。但太真实了,她只能做出反应,有些无措道:“那,我们先去买束花吧,总不能空手过去。”
“别担心,姐姐。墓园旁边开着好几家花店。”沈宥之垂眼,“……我妈妈喜欢马蹄莲,很好挑选。”
纪清如从记忆里找出关于沈宥之母亲的描述,她叫江玥,人在结婚前脾气很温婉很好,最后是病逝——再多的内容,除了沈鹤为前几晚讲给她的,她都想不起来,更可能听到就忘。
对上一辈人如何纠葛,她潜意识里便十分排斥,不想知道,也不像被影响。
他们晚了纪乔五分钟到墓园,将车停到隐秘角落,又匆匆地去花店买花,为这场仓促的会面做准备。
天已经亮了大半。
纪清如下车后变得很安静,眼珠盯着墓园的门牌石,象牙白好大的一块。白陵墓园,她念着上面的字,心脏不自觉地怦怦加速,也许是因为即将面对江玥而紧张。
她的手被沈宥之牵住,被带去熟识的花店,挑好两束花,等老板包装完后,又顺便买走她的两只一次性口罩,还借走她的帽子。
纪清如脑袋躲在层层装饰下,很鬼鬼祟祟地跟着沈宥之,从墓园的侧门进去。方方正正的青灰石碑,掩在层层的深色绿意里,世外桃源似的僻静好地方。
沈宥之特地选了条绕着江玥墓碑走的远路,和纪清如保证,完全可以躲着不被纪乔发现,结果没走几步,他忽然拉着纪清如,飞快地蹲下身。
差点和纪乔面对面撞见。
万幸她像想起什么,又转身从石阶折返了回去,沈宥之从间隙里看过去,他的继母停在一处墓碑面前,不动弹了。
“这里……”沈宥之却皱起眉,转头过去纪清如耳语,“姐姐,那块墓碑不是我妈妈的。”
也难过他们还是会遇见。
“我知道。”纪清如也用气声回答他,藏在口罩下的脸惨白,眼前老式电视机一样的星星点点。她将头靠在沈宥之的肩膀上,来减缓大脑的眩晕,“……妈妈是去找爸爸。”
“什么?”
“纪献。”她喃喃,“我父亲的名字。”
**
纪清如的爷爷奶奶,或者叫外公外婆,家谱里十个有五个都从政,剩下的也从事的是有头有脸的职业,总之整个家古板又正经,为了家业顺遂,经常做慈善,收养小孩也是常事。
结果那一年家里连着出现丑闻。
先是三岁被他们从路边捡回家,培养了快十九年的纪献忽然自请和他们断绝关系,什么也不图,就算他妹妹纪乔天塌了似的求他,他也跪着,求来了和纪家的一刀两段。
最后纪乔查出来是他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来,打算讹纪家一辈子的背后隐情时,已经是纪献自立门户后的三个月,这人一边给他们汇款,一边给自己父亲续酒续命,人消瘦,过得惨到她和他重新见面的第一眼,涌上头的不是生气,是心疼。
第二件事也就像连锁反应。
再次重逢,纪乔对这位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莫名地产生了一些……情愫。
谈到恋爱后,她倒是毫无保留地通知给家里人,引得父母震怒,马上要认回纪献,哪知道纪乔又带给他们新的炸弹。
纪乔过去后,纪献担心父亲会伤害她,于是忽然停止每周的汇款,被他恼羞成怒地找上门,又正好拿起放在玄关的刀——
纪献的亲生父亲有精神病的证明,当然不会认罪,所以很顺理成章地被送进精神病院。只是,直系亲属有这种污点的纪献,显然已经并不适合重新做回他们儿子。
纪父纪母听得心惊肉跳,好像第一次认识纪献一样,缓过神后严肃地警告纪乔,不允许她和有这样自毁倾向的人在一起。
纪乔完全当作耳旁风,冷笑,你们不过是担心被人说闲话吧。
纪父纪母回避开她的视线。
接着停了她的卡。
不过好像越反对,爱情的独特性就越被证明,纪乔硬生生完成由奢入俭,和哥哥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她这样认为着。
纪献很温柔,工作也很努力,他们的生活的也并不贫苦,房子只是比起从前家里的规模小,已经是正常家庭的水平。
可只要他们还在一起,纪乔就不被允许回家。她渐渐地开始想念家里的氛围,因为在同一辈的年纪里最小,她总是被宠着的,现在却只有纪献来照顾她。
她又舍不得纪献,终于剑走偏锋,毕业不久后便和纪献结婚,有强迫父母认同下这门婚约的意图,却还是碰壁,并不给她进家门的机会。
两方都是硬骨头,纪乔气得不愿意再次低头,也许再软磨硬泡认错几次就能回去,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继续这么做,不体面的事做一两次,也就够了。
纪献是哥哥,也是丈夫,两个身份都把控得很好很投入,对她永远温柔,什么愿望也百依百顺,纪乔是真的以为,他们会这样互相依偎着过一辈子。
也许是她想回家的心情太频繁地表露给了纪献,也许是她放下喜欢品牌的次数太多,总之点点滴滴的,纪献一天比一天睡得更晚,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被消磨。
纪乔感觉得到他的精神状态不好,有个小孩吧,她自顾自地做了决定,小朋友会带来幸福,家里那些哥哥姐姐就是例子。
纪清如因此诞生。
可纪乔在和她相处几周后,便很惊恐地发现,她不喜欢小孩,她只是喜欢那种家庭和睦的感觉,好像网络上看到最乖巧漂亮小猫,冲动下将它买回来,又指望着它不哭不闹,和雕塑一样地做着观赏物景。
纪献的工资分出一部分给找来的保姆,纪乔回家的时间却还是越来越短,她恐惧这种不可逆的变化,想回到几年前,她和纪献还在家里,还同桌吃饭,用的餐具都快赶上给保姆的工资。
离了婚就可以回去了。
离了婚,父母也可以认回纪献,他们还可以做兄妹,纪清如……也能在最好的环境里长大。
纪乔选择性地忽视父母对纪献的差劲态度,就像她不敢看纪献疲惫还撑着的眼,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时小心的语气,他是多自卑的一个人,以前她万分怜惜,现在她……有些疲倦了。
他们开始小规模的争吵,为一些琐事。纪献总会迁就她,可这种态度也让她心烦。
讲出伤人话后她才会想起纪清如,推着她去找爸爸,他们重新和好。
直到纪清如五岁那年。矛盾升级,他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争吵,纪乔口不择言地讲出,她早就后悔,现在就要回家——情绪失控到无可收拾时,她冷静下来,看着纪献受伤的眼,默了默,抓住纪清如的手,要她跟着一起走。不是忽然关心她,是为了后面和纪献的和好留下余地。
纪清如和纪献关系更好,这在家里不是秘密。纪乔握住人用的力气又很大,纪清如当即就想挣脱她去找父亲,可纪献冲她笑了下,做了个他们两人间的秘密手势,让她去找妈妈。
排演过无数次,也许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六月份,纪乔将纪清如带回父母家,表明了要离婚的决心。可待着,却找不回从前的感觉,长大的人本就会隔着成人的隔阂,她又离开太久。她又茫然,又过分怀念着过往的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办。
饭桌上纪父纪母平静地点评,纪乔,离婚了就不会再见面了吧?可如果你当初带着纪献直接回家,他还做你的哥哥,就不会有这些事。
是兄弟姐妹,再吵架过一晚上也会忘记,会包容迁就你的坏脾气,对你来说,这种亲情才会长久。
纪乔低眉顺眼地承认。
领离婚证书的那天,纪献很平静,还温柔地叮嘱她注意身体。纪乔叫了声“哥”,他没有回头。
隔天就是纪清如的生日,纪乔在房间里踌躇良久,还是带着她折回了她们从前的家。“是为了给女儿过生日”,她和家里人这么说,开锁的时候手有些抖,他们还是家人,对吧,离了婚才可以重新回到过去。
房子很安静。
纪乔放下挎包,觉得是纪献还未回来。她绞着手坐在沙发里,见纪清如独自跑去浴室,只错开视线,并不特别在意她的举动。
她低头等着,忽然听到纪清如很疑惑的一声,“爸爸?”
纪乔忘记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用了多长时间,虚掩住的门打开,浴缸旁站着茫然的纪清如,还有穿戴整齐,闭着眼,手腕流出的血染红整个浴缸的纪献——
作者有话说:综合了下wb和评论区的看法,决定暂时用这个文字封面啦[让我康康]
第68章 左右为难 我不生病,就不能更关心我吗……
记忆伴随着尖叫和哭声灌入大脑, 很多是第三视角的叙述。这些秘辛纪清如没有亲身经历过,作为迟来的参与者,却了解得清清楚楚, 只是因为纪乔曾经一遍一遍地重述每个细节。
如果那天,我把你留给了他。
如果那天, 我和你去得再早一点。
手术灯很快灰掉。
纪清如还未反应过来父亲的逝世,就被迫承担起做母亲心理医生的责任。她在家蓬头以泪洗面,出了门又很体面。
纪父纪母不允许纪献回到故乡, 纪乔就冷静地为纪献在远山市举行葬礼, 机场迎接亲朋好友时,做事更稳妥,怎么看怎么不像伤心人。
所有事按部就班着,纪乔就要带着纪清如回去长景市生活,却在吃饭时凝固住。
“早就说纪献这个人心理有问题,以前在家就一副阴暗的神色, 幸好你早早离开他, 不然他说不定要拉你一起死。”
“而且他爸不是有精神病么?说不好是家族遗传……纪乔,你不在的时候, 我们都很担心你,现在你回来就好……”
纪乔惊觉他们实际上是多冷漠的人,未必比她晚知道纪献亲生父亲的事,也许只是觉得麻烦……就像后来面对抑郁的纪献时, 她的态度。
可他们对她变得比从前更好, 态度无下限地包容, “血缘关系才是最牢固的纽带。”家里人这样说着,“纪乔,外人永远是外人……你至少还有我们在。”
纪乔情绪崩溃了。
脑海里放着掀桌的动作, 但最后,她只是缓缓笑了笑,点点头。
借着家里的托举,她事业顺利地重新过上银行利息都比以前工资高的生活,也很快地开始重新恋爱,证明自己早就走出来了,不过是没了哥哥而已。
她没有做错,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没错,家里人的话是对的,早就该分开。
哪怕她开始长住远山市,过年时总很忙,来不及回去看望纪父纪母。
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扮体面,只有在纪清如面前,纪乔的心态却总不能平衡。
带着她去做心理咨询,听到她还是思念父亲后便开始摔东西,醉酒一样地尖叫暴怒——为什么还在想他,是不是后悔那天跟着她离开,生命里就必须有他在吗?
后面……
后面就和纪清如从前印象里一样了。
她没有因为泡在浴缸里的纪献特别应激,但五六岁的年纪,实在做不到对付纪乔的疯意。也许她也继承了过世父亲的精神状况,没做几次心理咨询,忽然就丢失掉从前的所有记忆。
再之后,就是纪父纪母派遣陆兰芝上门,重新料理她们的生活。
纪清如的失忆变成纪乔恢复体面的重要支柱,毕竟只有她见过她的失控。她搬离远山,再也没回去看望过纪献的墓,至少在纪清如印象里,是这样。
**
“妈妈才想忘掉这些。我一直以为她讨厌我……现在想想,也许是她不想看到任何能让她想起爸爸的人,父母亲戚可以避着不见面,但我作为她的女儿,她却避无可避。”
所以才总是不回家。
可又还想体会家庭的氛围,于是常常搬去和别的家庭住……并不是不爱她,对吧。
只是都没什么关系了。
纪清如坐着花店的小板凳,手边是沈宥之拜托老板倒来的热水。不愧是开在墓园旁的店,老板对他们出来就变得快晕倒的神情,很懂行地没发出半点疑惑。
沈宥之在旁握着她冰凉的手,细细安抚性地摩挲着,满脸担忧,“姐姐,我们先去医院吧,检查一下。”
“没关系。”纪清如摇头,垂着眼,“我们去看看爸爸吧。”
这些过往在脑海里一幕一幕放着,经年累月后,已经变成没什么情绪的电影,像看别人的故事。纪清如想不起来纪献的声音,应该很温柔,教过她说话认字。
她和沈宥之选定新的花束,印象里父亲对花草没有特别的偏好,只告诉她,妈妈喜欢的是玫瑰。
讨好母亲成了父亲附加在她身上的课题,她会乖,会事事顺应,纪乔不让她见的人就不见,不让她提的人就忘记。
迈向石碑的路不算长,两人走得很慢。纪清如一步步地接近那块纪乔曾待过的墓碑前,怀里捧着的花捏紧了,难免产生畏缩情绪。
这里确实是纪献的墓。
算算逝世日,也真的是她五岁的生日。
纪清如凝视着碑上的刻字,墓前空空荡荡的没有花,纪乔只是开车过来,无声地看一会儿,再离开。
十几年没再想起过的人,真的重逢也讲不出话。纪清如沉默地放下花,忽然就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情绪要和爱的人表达。纪献这么教着她,你要常常和妈妈说喜欢,说爱,表现出来,让她知道。
我是像爸爸的。纪清如终于抬手摸了摸墓碑,她对喜欢的人多热烈,并不吝啬言语行为上的付出。
给予多少爱,就得到多少爱,做到平衡,也许才会幸福吧。
沈宥之也放下花,轻轻地抱了抱她。
他们重新回到车上,纪清如扣好安全带。这时候已经离纪乔开走车有一个小时,他们回家,一定会被抓到凌晨离开,但她不是很在乎了。
原来这就是不允许沈鹤为和她在一起的理由,多荒唐,从前被父母阻挠过,现在又轮回地再蛮力拆散一次,可情感又不是只有在恋爱状态才会存在。
他们是要逼着沈鹤为走纪献的路吗。
车子缓缓启动,纪清如拿出手机给沈鹤为发送消息,又很忧虑地看一眼沈宥之,“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沈宥之没有回答她。
到家时果然和纪清如预想的一样,纪乔冷脸在大厅坐着,茶几电脑放着他们两人凌晨摸出去的监控,下楼时还牵着手,多亲呢。
物证确凿,纪乔领着纪清如进书房,就和前一天被审问的沈鹤为一样,同样的位置。
纪乔勉力地笑了下:“清如,你有话和我解释吧。”
“没有。”
“没有?”纪乔怒极反笑,“你带着沈宥之跟踪我一早上,没得到什么成果,总说不过去吧?”
纪清如觉得疲倦。
她们几乎从没有过太长的交流,刨开那些哪位长辈都可以讲出的关心车轱辘话,和和气气的表面。情绪最起伏的状态,大概就是牵扯纪献那几年,和现在吧。
“您在害怕吗?”
她的母亲明显愣了下。
“我找到了爸爸的墓,给他献了花。”纪清如平静地讲着,每说一句面前的人的表情就更扭曲,“妈妈,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纪乔低头重复,再开口时声音逐渐走向失控,“想起来又怎么样?你现在后悔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想怪我!”
纪清如才要张口回答,纪乔就好像惧怕听到答案一样,飞速地转移话题,情绪在瞬间收敛许多,“你知道,你知道也好,清如,这样你总该明白,我和陆兰芝不希望看到你和沈鹤为在一起,是有道理的。”
“他……”
“他自杀过,还不止一次。”纪乔堵着她的话口,“他的心理也有病,你看他有几个朋友?包括那个沈宥之,他们的世界几乎只有你,你和这种人相处,怎么会幸福?”
纪清如摇头:“我的世界也只有他们。”
“不,你不懂……”纪乔几乎就要冲过去摇她的肩膀了,“如果沈鹤为就因为你们吵了几次架就去自杀,你要怎么办?”
“哥哥只是生病了,他有在积极治疗,看病吃药……他自杀是病理性的,有自救意识,不会出事。”
“你还是不了解情况!你知道这种人有多脆弱,讲一点重话就受不了,你也想像参加你爸爸葬礼那样,参加他的葬礼吗?”
纪清如扯了扯唇。
一点儿重话吗。
明明在她的印象里,纪乔最能知道怎么最大程度的伤害纪献,从他小时候被抛弃在路边,到他亲生父亲的精神病,如果,如果不是她和她的家人像个救世主一样地出现在纪献生命里,他早就该被抛弃死掉了。
纪清如对父亲的死真的没有特别惊讶。用现在的目光回头看,他自卑抑郁,情绪生着重病,也许离婚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实在觉得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如果做效仿,纪清如也可以将这些事点出来,旁观者清,她清楚地知道父亲死后,被往事困住的变成母亲,她是最责怪自己的人,却又懦弱地不敢承认。
可算了。
她大概真的遗传父亲多一点吧。对亲近的人讲不出最伤人的话。
纪清如敛下眼,唇嘲讽地勾了勾。
她不顾纪乔的呼喊,推开书房门出去,手牵住一直等在门外的沈宥之,“我们走吧。”她笑了笑,“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这栋别墅是她的乌托邦,但真正重要的又不是这里,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
沈宥之还是将纪清如强硬拉到医院,做了个脑部检查,确定没事后才载她回到了家里。
那个装修成她个人画展似的公寓。
纪清如疲惫了快一天,进门便扑到了床上,一觉睡到外面的天全黑,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她缓冲了会儿,第一件想起的事便是去找沈鹤为,先是拨电话告诉他今天墓园里的所有事,又讲了她明天就要和沈宥之一起来看他,让他把酒店的地址交出来。
电话通着通着,她忽然觉得腿面怪沉的,低头一看是沈宥之的脑袋,正拿她的大腿充当枕头。
纪清如手便顺势放在他的脸上,指尖被捉在唇瓣上亲了亲,是很令人放松的吻。
但沈鹤为那边的答复却让人无比恼火,他不要她过来,还让她这几天好好休息,保护恢复记忆的大脑。
“为什么?如果你病发怎么办?”
“可我也害怕她们担心的轮回。”沈鹤为温声道,“清如,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仍旧不出事,就算是妈妈,也会答应我们的关系吧。”
他说,你要对我们有信心,我会按时回来的。
纪乔那边竟然也给出同意的方案,很奇怪地保证着,只要沈鹤为能顺利回来,她不会再干涉他们之间的任何事。
这种妥协太奇怪,可纪清如也不想再计算更多。大家都和和睦睦的,就好了。
出差的时长被极致压缩,从一两周变到五六天,紧赶慢赶,也许来得及在她二十二岁生日回来。
只是还要等,纪清如的整颗心便全在沈鹤为身上,有空便和他通着电话,又是唠叨他有不适记得吃药,记得找她聊天。就算是和沈宥之吃饭,也会忽然想到沈鹤为,完全是很喜欢,很爱他的态度。
沈宥之一直在说服自己理解,毕竟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在,姐姐对沈鹤为多在意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她对他的一切都熟视无睹,他故意在她面前拿着她的衣服进浴室,故意不穿上衣地在家里走动,她总是反应不大,仅仅弯着眼朝他笑一笑。
连接吻也显得好心不在焉,蒙着水雾的眼睛,到底是因为他而舒服,还是在思念沈鹤为。
这种日子持续有三天,对沈宥之来说,比之前和她分开的的三年都难熬。
她就在他身边,但满心满眼挂念的都是另一个人。
好像上天给他机会,远山市在临近六月底,迎来雷暴雨天气,天昏沉得可怕,沈宥之盯着被打湿的窗玻璃,脸渐渐浮上一个病态的笑意。
以前也是这种天气。
他想得母亲的关怀,也能感觉到她会偏袒病弱的孩子,于是很聪明地,在雷雨天蹲在冰凉的浴室里,将自己冻病。
母亲回来时雷雨还未停歇,她脚步匆匆地站在他的床边,也许以为他睡熟了,可他只是满心雀跃地装睡在等,等收到和沈鹤为一样的关心。
可他听到她这样说。
你为什么要生病?一个孩子生病,会得到怜惜,两个孩子一起生病就是累赘多余,我跑来这里不辛苦吗?
雷声雨声,还有母亲冷酷的声音混在一处,沈宥之只当这是场噩梦,没关系的,他反复告诉自己,可还是落下对雷雨天气的恐惧。
可自从纪清如到家,这种天气就不再是梦魇。它是他们亲近的理由,不需要泡在冰冷的水里,她仅仅看到他沉默不语的脸,就会心疼他。
沈宥之洗好澡,挑好展露宽肩窄腰的衣服,出浴室时有新婚夜的紧张。今晚,姐姐总不至于还只挂念着沈鹤为。
“姐姐。”他主动地爬上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我们今晚……”
“我先和哥哥打会儿电话。”纪清如朝他哄人似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晚一会儿睡觉哦。”
沈宥之收回手,安静地靠在床边等着。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含含糊糊地给沈鹤为做着回应,眼皮闭着。那边轻笑了声,传到沈宥之耳朵里,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摁下挂断键。
纪清如轻轻牵住他的手,睡着了。
大概是讲了太久的话,睡梦中她的嘴唇也无意识在翕动,沈宥之指尖抚上她的唇瓣,揉/弄着,眼一眨不眨地垂着看她。
**
身体的异样让纪清如醒来,她发觉自己腿是悬空的,腿弯搭在沈宥之的肩膀上。
他正在床脚跪着,她的衣服也丢在床脚。
“沈宥之……你在干什么?”
发酸的腿被体贴放下,脚踝代替性地被抓在掌心里,并不让她有撑起身离开的机会。
窗外的闪电照亮房间一瞬。
苍白的脸,夜晚里过分黑的瞳,唇红润异常,晶亮得可疑。
“姐姐。”
沈宥之惨惨然笑着,“我不生病,就不能更关心我吗?明明,我比他更离不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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