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昀还没离开港岛,虞誓苍有女的消息如惊雷般在网上炸开,瞬间空降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这位虞家话事人上次被热议、不时见报,还是在十几年前,频繁换女友时。
此后,他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前几个月,虞家话事人之争尘埃落定,加上星海算力项目选址深圳,他的话题又重新被提及。不过大多与事业相关,关注的人并不算多。
在港岛各大家族同辈中,他是唯一一位未婚未育的。
坊间传闻五花八门,有说他不行,也有说他私生子女一堆,只是没被曝光。
曾有记者千方百计想采访他,都没得到机会,没想到今天新旧掌权人交接的正式场合,他竟正面回应,且强调自己只有一女。
二十岁就当爸爸,后来他一度被虞父要求联姻,三十岁出头那几年又绯闻不断,看来他和孩子母亲的关系比较曲折。
越是狗血离奇,网友越津津乐道。
关于他女儿的故事,短短半小时,已经在网上传出十几个版本。
多数人只是吃瓜看热闹,而深圈一众人却在私下打听,虞誓苍的这位独女究竟是谁。按年龄推算,今年应该二十六岁,说不定早进入集团历练。
虞家在深圳有不少项目,将来只会更多。
关系以后的合作,自然得弄清楚。
仅有一个年龄,没名没姓,平时也没见虞誓苍出席活动带在身边,实在难猜。
不过他们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位独女和虞睿感情不错,想来姐妹俩常在一起。
既然扒不出虞誓苍,他们开始扒虞睿的好友圈。
今天消息曝出后,不止虞睿的电话,商昀的手机也快被打爆。
众所周知,他是虞誓苍唯一好友。
生意往来的朋友多不胜数,但推心置腹的,只有他一个。
作为挚交,他不可能不知情。
商沁打不通电话,索性发消息轰炸:【哥,你看看我!】
商沁:【哥,妈也着急!】
商沁转了一万块给他:【买你消息!】
过了两分钟。
商沁:【钱你别收!我不买了!】
商沁决定问岑苏。
她不信,岑苏的电话大哥会不接。
商昀把手机设了静音,谁的电话都没接,消息一概未回。
到达深圳市区时,他点开手机,准备和岑苏说一声。
所有家人都被他置顶,妹妹的对话框此时到了最前面。
他收下那一万块。
商沁:【你这是要强买强卖?】
商昀随后转给妹妹两万,连同上次收她的那一万,一并还回去。
商沁秒收:【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商昀:【很多。】
商沁:【敢不敢说一个给我听听?(墨镜)(墨镜)】
商昀:【岑苏找到了爸爸。】
聊天间,车停在了岑苏家小区地库。
商昀退出微信,拎起路上买的花篮上楼。
虞誓苍二十岁生女的消息在网上发酵快两小时,不过外婆的冲浪速度没赶上,还一无所知。
阿姨早已知道,却没敢多嘴,担心林阿婆心脏受不住。
她自己看到网上消息时,心都一下窜到了嗓子眼,何况是心脏严重有问题的老人。
震惊过后,她久久合不拢嘴。
她已经能预见,虞老板又要给她涨工资。
阿姨喂雪球吃零食:“宝宝,你有亲姐姐了,庆祝一下。”
雪球听不懂,只在那笑。
今天岑纵伊和岑苏都不在家,它找了好久。
见不着人,它连睡觉都不踏实,有点动静就睁开眼,以为是岑纵伊回来了。
阿姨摸摸雪球:“你妈妈明天就回来了。”
雪球不知妈妈是谁。
它只想着岑纵伊。
阿姨说:“以后你们就是四口之家了,你有了妈妈,姐姐有了爸爸。你本来是判给爸爸,不过爸爸带不好你。还是你妈妈疼你,睡觉都哄着你。”
雪球微笑。
刚喂完雪球,家里门铃响了。
阿姨蹙眉,担心别再是康敬信。
关于老板有孩子的消息铺天盖地,康敬信不可能看不到。
他是看到了,后悔了,希望岑苏别公开?
她快步走到门口,先从猫眼望去,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人是商昀,身旁还立着行李箱。
商昀再次敲门:“阿姨,是我。”
“来了。”阿姨忙开门,“怎么没在港岛庆祝?”
商昀:“回来陪陪外婆。”
他提着箱子进门,“外婆还没睡吧?”
“没呢。九点半才睡。”阿姨接过行李箱,“外婆在自己房间,正忙着写食谱。”
林阿婆房间里有张简易书桌,上面摆了几摞书和一些老物件。
嫌屋里的灯不够亮,她又开了台灯,戴着老花镜,正给虞誓苍写食谱。她研究过了,治疗不育先要吃好睡好,精神放松。
他的失眠,正是不育的头号杀手。
卧室房门半掩,商昀轻叩两下:“外婆?”
林阿婆以为自己幻听,直到第二声,她才缓缓转头。
“商昀,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林阿婆眼角绽开惊喜,“我刚还以为听错了呢。”
卧室只放得下一张椅子,她扶着桌沿起身,自己坐到床沿,把椅子让给商昀。
她拍拍椅背:“坐这。”
商昀把精致的花篮直接摆在书桌上。
林阿婆连声夸赞:“这花真漂亮。”
“你没陪虞世侄庆祝?”她转而问道。
商昀在书桌前坐下:“庆祝过了。今晚我在家陪您。”
他指指外面,“行李都带来了。”
“你这孩子。”林阿婆感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
心里熨贴,感觉病都好了大半。
书桌上摊着各种手写食谱,电脑屏幕上也是网友分享的食谱。
“外婆,您这是?”
林阿婆:“给虞世侄抄的。还有怎么改善睡眠。吃不好睡不好,谁愿意跟着他?人过了五十,身体就是本钱。”
商昀:“……”
林阿婆接着说:“直接转给他,他指定不会看。抄下来让他往厨房、往卧室一贴,不就能天天看到了吗?你们还年轻,不懂爱惜身体。等到了我这个岁数,你们就懂了,可也晚了。”
商昀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外婆您抄到哪儿了?我帮您抄。”
“不用你,你歇着,我白天没事,慢慢抄。”
“我没别的事,反正也是闲着。一边陪您说话一边抄。”
说着,商昀拿起桌上那支吸墨旧钢笔。
林阿婆在心底不由夸叹,怎么能有这么好、这么懂事的孩子!
她指指电脑屏幕左上角:“接着这儿往下抄就可以了。”
商昀没像平时签字那样龙飞凤舞,他伏案,写得极耐心,极板正。
林阿婆凑近了看:“字也漂亮!”
商昀说:“没您的字有笔锋。”
林阿婆笑了,越看这个外孙女婿越喜欢:“我们那会儿全靠手写,不像现在,你们几乎都不动笔了。”
“听岑岑说,你平时爱看书?”她闲聊起来。
“对。”
商昀指指桌上那摞书最上面那本,“这本我看了两三遍。”
那是本史学方面的书,一般年轻人没耐心看。
林阿婆再次感慨,怎么能有这么出色的孩子,有钱却不心浮气躁,事事都不用家里操心。
商昀说了句:“虞誓苍也喜欢看书。”
“是吗?我倒没听世侄说过。”林阿婆笑眯眯道,“也对,你们俩是好朋友。要是话说不到一块,哪能成朋友。第一次见,我真以为你们是叔侄。差那么多岁,能成朋友的可不多。”
商昀抬高好友:“他对我来说,亦师亦友。”
用虞老头的话说,是‘沆瀣一气’的师父。
林阿婆如今对虞誓苍越发亲切,一半是因为这外孙女婿。
“对了,你吃过饭没?”林阿婆这才想起来问。
商昀还真没吃,便实话实说。
林阿婆起身:“你慢慢写,外婆去给你煮碗酸粉,岑岑小时候就爱吃我煮的粉。”
可惜身体不好,没法常下厨,女儿也不让她累着。
商昀担心外婆劳累,不让她老人家下厨:“外婆,我让餐厅送来,很快。”
林阿婆坚持自己做:“我现在身体好着呢。煮一碗粉,累不着。”
阿姨在客厅听见了,过来让商昀放心:“我帮着准备,外婆掌勺,不会累的。”
商昀便不再拦着。
一会儿边吃边聊,外婆或许更放松,更容易说些心里话。
有阿姨帮忙,没到半小时,一碗热腾腾的酸粉出锅。
阿姨又拌了两道小菜。
商昀这时也抄好了食谱和改善睡眠的法子。
“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阿婆顺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商昀尝了两口,夸赞好吃。
“虞誓苍也喜欢酸粉。”他开始往正题上引。
林阿婆:“他那身体,尽量少吃这些。”
“……”
出师不利。
“岑岑今天在那玩得开心吧?”林阿婆关心起外孙女。
商昀咽下食物才说话:“从来没这么开心过。被虞誓苍感动哭了。”
林阿婆心想,难怪女儿今晚留港,看来虞世侄表现不错。
她好奇:“虞世侄给岑岑惊喜了?”
商昀说:“给了她一直想要的父爱。”
提到父爱,林阿婆轻叹。
她不想提康敬信那个扫兴的人,说回虞誓苍:“虞世侄对岑岑确实好。上回去他家做客,做的菜几乎都是岑岑爱吃的,还用心给岑岑准备了礼物。”
稍顿。
“我这么操心他的病,希望能给他治好,也是将心比心。”
“虞睿给岑岑高工资,是岑岑能干,应得的。世侄对岑岑好,是人情,我都记在心里。”
林阿婆不拿商昀当外人:“岑岑小时候常偷偷哭,想爸爸,我都知道。”
孩子以为能瞒得过大人,又怎会瞒得过。
说到这,她又不得不提康敬信,“结婚时积极,房子车子他都选最好的,他们公司一把手都没他开的车好。家里一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跑就跑了,可你不能对孩子不闻不问。”
“外婆,问您一句不该问的。”
“一家人,有什么该问不该问的。以后想问什么直接问。”
商昀谨慎措辞:“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有机会选择,在岑阿姨国外交的男朋友和康敬信之间,你会选谁做女婿?”
林阿婆长长叹口气。
商昀:“外婆,以前的事我知道,岑阿姨前男友的父亲曾打电话找上门。”
“岑岑连这都跟你说了?”
具体的,是他今天在庄园茶室,听虞誓苍说的。
商昀没多解释,只点了点头。
林阿婆虽没见过女儿前面交往的那个男生,但听女儿描述,应该不会差。
“那男生当时太小,比纵伊小好几岁,还在上学,听说回家闹着要和纵伊结婚。”
说到这,林阿婆不禁又叹气:“我对事不对人。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他父亲肯定是管不了自己儿子,才来找我们。”
默了片刻。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肯定也早结婚生子。”
过去那些事,不提也罢。
商昀挑了粉,慢条斯理吃着:“没。他至今未婚未育。”
林阿婆吃惊:“到现在还没结婚?少说四十五六了吧?这么大了怎么还没结?”
她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商昀看着外婆:“您也认识。”
“!”
林阿婆目瞪口呆。
当年虞父那通电话打到了岑父那里,当时岑父在外地看病,她不知道对方口音,只以为是定居在国外的有钱人。
但凡她听到对方口音,看到虞世侄时,就会联想到。
不至于这么久过去,还一无察觉。
商昀放下筷子,坐到外婆身边,替她顺顺气。
林阿婆回神,忙摆手:“不碍事。我……怎么就是虞世侄……他……”
林阿婆一时语无伦次。
商昀:“我们也刚知道不久,寻思着怎么跟您说。虞誓苍睡不好是真的,一直有执念也是真的。”
“那纵伊什么意思?怕我不接受才拒绝了虞世侄?”
商昀解释:“跟您没关系,是虞誓苍太不成熟。”
“……”
林阿婆直叹气:“我早看出来了,他在纵伊面前什么都不敢说。”
商昀再次问:“外婆,您现在知道当年那个男生是谁了。再让您选,您会选哪个做女婿?”
林阿婆此时虽思绪万千,却想都不想:“肯定选虞世侄。他不是亲爸都对岑岑那么照顾。我跟他还没打过照面,他知道我病重就把雪球送来陪我。”
不像康敬信,当她的面威胁纵伊和岑岑离开,根本不顾她死活。
这一比,高下立判。
她知道虞誓苍过得怎样,不由心酸。
那是漫长的二十六年,不是二十六个月。
尤其在知道纵伊已婚又有了孩子的情况下,太难熬。
只可惜,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又有那么一个父亲。
注定和纵伊没缘。
商昀宽慰道:“外婆,都过去了。”
林阿婆收了收情绪,拍拍商昀:“我没事,你快吃饭。”
商昀坐着没动,把酸粉端过来。
“外婆,我刚得知虞誓苍是岑阿姨初恋时,和您一样,心情特别复杂。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品性怎样,没人比我清楚。所以您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他是岑苏亲爸。”
林阿婆不贪心也不奢望:“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岑岑能被他感动哭,看来是真高兴。等下回他来家里。我给他做酸粉吃。”
商昀不给外婆多想的时间,继续问道:“外婆,如果现在让您许个愿望,您最想许什么愿?不用考虑那么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林阿婆现在满脑子都是虞誓苍和岑苏,也根本想不到别的:“当然是希望虞世侄和你们关系一直这么好。我也会叮嘱岑岑,以后好好孝顺虞世侄。”
“外婆,您的愿望许得太保守了。”
林阿婆笑,还是那句话:“人不能太贪心。”
商昀接话:“就因为您不贪心,总是那么知足,所以上天才会把我和虞誓苍送到这个家来。”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纵伊就老气我!”
“因为您是岑阿姨的倚仗,我也天天惹我妈生气。”
商昀见铺垫得差不多,便把话题绕回去,“虞誓苍本来今晚想和我一起来陪您,但他太忙,正式荣升话事人,又喜添一个女儿,实在走不开。”
“他有孩子了?!”林阿婆来不及细想,“那方子那么管用?”
“……确实管用,给他带来了好运。”
商昀顿了顿,“他二十六年前就有女儿了,四个小时前刚知道,也在发布会上公开了。”
“二…二十六年前?”
林阿婆愣住。
商昀扶住外婆:“外婆,您可以激动,没事。虞誓苍知道岑苏是他女儿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衬衫都哭湿了。”
林阿婆悲喜交加,听了这话又哭笑不得。她终于明白商昀为什么着急赶回来,哪是庆祝过了,是担心她从网上看到消息后,气急攻心。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会想那么周全。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对着商昀的胳膊拍了又拍。
如果老伴还在世,知道虞誓苍是岑岑亲爸,他一定会替岑岑高兴。
至于虞父当年的羞辱,他肯定不会迁怒虞誓苍。
她想,一定是老伴人好,才结下今天的善果。
想到外孙女终于有了这么疼她的爸爸,林阿婆喜极而泣,喃喃道:“好事怎么都让我摊上了。”
“因为您不贪心。”
商昀抽了纸巾递过去,接着把新闻发布会前后的事情一一告诉她。
二十多分钟过去,林阿婆才慢慢缓过来。
她又拍拍商昀:“你这孩子,太实在,食谱用不上你还抄。”
“用得上。虞誓苍现在更应该吃好睡好,身体好了才能多陪岑苏,多孝敬您。”
林阿婆听得脸上乐开了花。
见外婆情绪稳定下来,商昀如释重负。
陪外婆到九点四十,直到她彻底平静,躺下歇着了,他才回岑苏房间。
房间不大,兼作书房使用。
意式书桌临窗而设,飘窗两边的玻璃柜里堆满了书。
商昀反手关上门,将行李箱拎进衣帽间。
他边挽起衬衫衣袖,边给弟弟打去电话。
商韫因没完成大哥交代的差事,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商昀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今晚所有人都不吭声,我不能不合群。”
“……”
商韫把江明期骗过去,结果江明期喊了声阿姨之后,跟着虞誓苍沉默。
平时还好,怎么都能开句玩笑。
今天这个情况,玩笑烫嘴。
“岑苏妈妈气场太强了,她坐在那看着虞老头吹蜡烛。虞老头气得两次都没吹灭,最后拿蛋糕刀一把拍熄的。”
“……”
商韫跟大哥讲了讲寿辰宴现场情形:“下午有多闹腾,晚上就有多安静。”
应该是虞老头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岑纵伊是谁,她往那一坐,气势压人。
虞誓苍二十岁得女,岑纵伊又比他大三岁。
二十六年间,两人毫无来往,在虞老头交权这天,她直接杀上门。
期间故事有多精彩,在场的都能脑补出来。
以往不管谁过生日,蛋糕多半拿来砸人,吃的没浪费的多。
今天所有分到蛋糕的人,都安安静静吃着,江明期甚至把蛋糕盘刮得干干净净。
商韫正在去维港码头的路上,今晚没尽兴,虞睿邀他们去游艇继续。
“寿辰宴已经散了,虞董带她们回去了。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岑苏。”
商韫没完成大哥交代的任务,略有愧疚。
“康敬信应该不知道虞誓苍是岑苏亲爸吧?我替你转达?”
“他知道。”
至于康太太那边,商昀决定亲自联系。
康太太今晚也看到了那条爆炸性消息。
二十六岁这个数字太过敏感,可她不愿相信。
就在她掩耳盗铃时,有电话进来。
商昀没多废话,开门见山道:“岑苏是虞誓苍的女儿。”
康太太纵然有心理准备,可听到真相那刻,还是挫败地瘫坐在沙发上。
圈里人都在想法子打听虞誓苍的独女是谁,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却偏有人来告诉她。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被岑纵伊占尽!
商昀是女婿,虞誓苍是孩子的父亲。
康太太无法接受。
再看看自己,丈夫虚伪自私,女婿只会死读书。
昨晚她没忍住,数落女儿怎么会看上一个没眼色的,除了做科研,什么都不会,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
女儿伤心之下,和她大吵一架,甚至脱口而出说她该去看神经科。
她没病。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输给岑纵伊。
……
商昀暂时没打扰岑苏。
回深水湾道的车上,是一家三口难得的独处时间。
搁下手机,他去衣帽间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去冲澡。
主卧的淋浴间不大,刚够转身。
壁龛里整齐摆放着她的洗护用品,萦绕着丝缕淡淡的香气。
商昀把自己带来的那套摆在旁边。
他新买的别墅,有些地方需要重装,一时半会儿搬不进去,得在这套出租房里过渡几个月。
花洒打开,水雾氤氲。
岑苏的消息进来,手机在外面,他没听见。
回家的这一路,比寿宴现场更安静。
上车后,妈妈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她还没开口,爸爸就朝她示意,让她别出声。
“……”
然后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虞誓苍看着打盹的岑纵伊,看着身旁刷手机的女儿,从未有过的满足。
所有激动退去,当一切归于平静,接下来要怎么和她们母女相处,是个难题。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多久,他便忐忑了多久。
忽然,他又想起一事,商昀成了他的女婿。
宾利在院中停稳。
虞誓苍先示意女儿下车,然后轻轻拍了拍邻座的人:“纵伊?到家了。”
岑纵伊睡得不深,迷糊中被唤醒。
她今晚为了女儿才住这里。
相认的第一天,想让女儿感受家的温馨。
岑纵伊下车,从后备箱取出礼物递给他。
“恭喜掌权,恭喜成为爸爸。”
“谢谢。”
虞誓苍如今坐拥一切,任何想要的唾手可得。
可从她手中接过礼物时,心跳仍快了一拍。
岑纵伊问:“我住几楼客卧?”
“二楼。”
虞誓苍转而看向女儿,抱歉道,“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给你收拾专门的房间,今晚你先随便住,爸爸明天给你挑两间打通,按你的喜好布置。”
岑苏说不用:“我住商昀那间就行。”
虞誓苍:“那你先住着。”
心里还是决定给女儿单独再布置一间。
岑苏知道商昀房间的位置,先行上楼。
虞誓苍亲自将岑纵伊送上二楼,他自己住三楼,特意给她选了二楼的房间,不希望她住得不舒适。
在她关房门前,他又说了遍:“纵伊,谢谢。”
谢谢她,圆了他半生的梦。
二楼另一边,岑苏反锁房门。
商昀的视频电话进来,她立即接通。
商昀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一开始没注意,直到瞥见他身后的靠背,忽然认出:“这不是我房间吗?”
说完,自己先笑了。
商昀:“嗯。今晚我睡你的床,你睡我的。”
“那你占便宜,你个头大。”
“……”
商昀失笑。
岑苏趴到床上和他视频,直到这会儿还跟做梦似的。
“外婆怎么样了?”
“还不错。高兴了一晚上。”
岑苏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凑近屏幕看他。
商昀无奈一笑:“往后些,只看得到你眼珠子了。”
“商昀,我想你了。”
“明早你睁眼就能看到我。”
岑苏今晚累了,没再多聊,挂了视频便去洗澡。
翌日清晨六点。
商昀就抵达深水湾道虞誓苍的住处。
他离开深圳时,给外婆留了字条,说来接岑苏,晚上回去一家吃团圆饭。
虞誓苍不到五点半醒来,没有孩子的时候失眠,有孩子了依旧激动难眠。
她们母女俩还没起,他在院中跑步。
商昀到时,他已跑完五公里。
“来这么早?”
“和岑苏一起吃早饭。”
两人边聊着进了别墅。
商昀说下午回深圳带外婆拍全家福,问好友:“你呢?要不要一起?你想去,我就带上你。”
第62章
能和岑纵伊拍张全家福,虞誓苍自然求之不得。
指望他自己,他根本不敢提。
他担心岑纵伊轻飘飘来一句:你算我哪门子家人?
说到全家福,虞誓苍盯着好友兼未来女婿看了又看。
商昀被盯得不自在:“有事直说。”
虞誓苍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求助:“既然都去拍了,能替我争取一张,我们一家三口的吗?”
这是他曾梦寐以求的。
没想到岑苏真成了他女儿。
商昀不是不想帮:“你找错人了。”
虞誓苍直言:“你知道的,我不好勉强纵伊。”
商昀:“……”
他忍着没奚落好友,大概是一夜未睡,头脑昏沉,平日的智商不见了。
“没让你找岑阿姨。你找岑苏,她肯定想要一张你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虞誓苍自嘲:“我还不到五十,就糊涂成这样。”
商昀让他好好锻炼身体:“以后老了,我还指望你伺候我。”
“……”
这时管家提着一个手提袋进来,按虞誓苍要求,一早出去取的。
虞誓苍朝管家指了指商昀:“给他。”
商昀正喝温水,放下水杯接过来:“什么?”
虞誓苍:“你不是说岑岑不爱看书,要给奖励?以后你再奖励她的时候,把我这份一起给她。”
商昀拿起其中一小根,实在太小,才10克。
用岑苏的话说,比拇指盖大点。
虞誓苍说:“不超过你给的。”
昨晚他和管家说这事的时候,管家半晌不吱声,后来支吾一句:会不会太小?您是父亲。
他告诉管家:商昀奖励的是30克,我想给再多,也不能超过他。
反正他的财产以后都是女儿的,给大给小没关系。
商昀说:“我可以考虑在婚房留个房间给你。”
虞誓苍让他想清楚再留:“如果留了,我一周可能有两三天住你家。”
商昀:“……”
对虞誓苍来说,能经常见到女儿,深港两地奔波的辛苦不算什么。
他早就厌倦一个人吃饭的日子。
况且,他还能常看见雪球。
虞誓苍交代管家:“我父亲要是再问起我这边的情况,就说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我什么都听纵伊的。”
管家应下:“好。”
他又询问,“那失眠严重,还提吗?”
虞誓苍:“不提。告诉他,我现在每天能睡七八小时。”
管家:“……”
这也太夸张。
“说六七小时更可信。”
虞誓苍:“行。你看着办。”
商昀静静看着他们,无言到插不上话。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晚手抄的食谱和改善睡眠的方法,从西装内兜拿出来给管家:“你们这些无关痛痒,不如不说。您应该告诉虞老爷子,虞誓苍有入赘打算。”
虞誓苍:“……”
管家:“……”
那虞父不得直接骂上门来。
商昀起身:“我去看看岑苏。”
岑苏昨晚虽早早洗过澡上了床,可人生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身心俱疲却神经亢奋。
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困到不行才勉强入睡。
商昀轻推开门,发现她横躺在床上。
好在床宽,横着竖着并无太大区别。
他昨晚也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脱了衣服去冲了澡,躺床上睡回笼觉。
将醒未醒时,岑苏翻了个身,手碰到什么,好像脖子。
脑子混沌,根本没法细想床上怎么会有人。
迷迷糊糊间,她就靠了上去。
商昀之前怕吵醒她,躺下时没挨着她。
见她凑来,他顺势托着她的腰,把她搂怀里。
他刚洗过澡,身上清冽好闻,皮肤触感也好。
岑苏的手搭在他侧腰,无意识地摩挲。
摩挲着,手滑下去。
摸到他海岛棉内裤边缘,便紧紧抓着裤边。
她睡着后就喜欢这么抓着他内裤边。
商昀被迫适应了她的这一习惯。
被她这么一抓,商昀彻底睡不着。
他垂眸看她,素颜下,睫毛依然细长浓密。
原以为她在认亲后,找到了亲爸,要好长一段时间想不起他。结果昨晚,就说想他。
商昀低头,在她鼻梁间吻了吻。
气息湿热。
岑苏被亲醒,迷迷糊糊睁眼。
她看看眼前的人,又望望天花板。
商昀:“没做梦,这是虞誓苍家。他十九岁那年应该就当准爸爸了,那会儿还在忙着考试,为挂科郁闷。”
岑苏笑。
缓了缓神。
“你几点到的?”
“六点。”
“那怎么不睡一觉?”
“你攥着我,怎么睡?”
岑苏不承认自己睡着了还攥着内裤边,笑说:“肯定是你拿我手攥的。”
商昀:“……”
岑苏不承认的理由是:“我要攥也不应该攥内裤边。”
忽然,商昀呼吸一紧。
没管她。
她以前说过,这是她的。
烫手,岑苏松开。
转而将手掌贴在他凉快的后背上。
岑苏仰头端详他。
之前每个清晨,不是她早起离开,就是他赶去公司,像这样醒来还黏在一起,不需要忙着工作,今天是头一回。
“你早就知道虞董是我亲爸?”
“没多久。你去北京签约时。”
“这么沉得住气,换我表情早就出卖了自己。”
商昀说暗示过她不止一遍:“你认定康敬信就是亲爸,我表情就算露破绽,你也不会多想。”
说着,他翻身覆上来。
这样一来,岑苏两只手都能贴在他坚实流畅的背上。
商昀自上而下看她:“一直好奇我跟谁联姻,现在不用好奇了。”
岑苏笑:“恭喜你遇到人美心善,聪明洒脱,有钱还又爱你的联姻对象。”
说着,她抱紧他。
“也恭喜我自己,遇到一个不想给我微信的联姻对象。”
商昀笑,低头吻她:“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他拍拍她,“不睡就起来吧,你爸想见你想到失眠。”
“你压在我身上,我怎么起?”
商昀先起身,拉她起来。
岑苏这才想起来问他:“你家知道虞董从你好友变岳父了吗?”
商昀:“我父母知道了。爷爷奶奶应该还不知道,他们现在注意养生,很少上网,商韫说他负责通知。”
商韫最热衷这种事。
商韫昨晚在游艇几乎通宵,只睡了三小时,定了闹铃,强撑着起来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二老睡得早,昨天虞誓苍有女的消息发酵时,他们已经睡了。
早起后照常晨练,手机在他们那里如今只是个联系工具。
二孙子打来电话时,老两口正在下棋。
“奶奶,网上八卦看了没?”
“天天有八卦,你说哪个?”
“虞誓苍的。”
“他交女朋友了?找的是丁克?”
“……他有女儿了,二十岁生的。”
已有江明期三叔隐婚生女的例子摆在那,老太太听到虞誓苍有女儿,并不太震惊。
“那你还跟我说,他绝育了?”
商韫:“…那是他之后绝的。女儿是初恋女友生的。”
老太太对别人家的事不是太关心,没多问:“你打电话就为说这事?”
商韫:“这事跟我大哥密切相关,他生活要从此天翻地覆了。”
老太太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我记得你大哥好像没初恋吧?”
要像虞誓苍一样,突然多出个孩子,那天不得塌了。
商韫:“……二十岁生孩子,我大哥还得有那个能耐。”
“虞誓苍成他岳父了。岑苏是虞誓苍女儿。”
老太太一激动,衣袖不小心蹭到棋盘,棋子哗啦滚落一地。
老爷子:“……”
这盘他眼瞅就要赢了。
商韫:“奶奶,您说当初是不是多亏了我?要不是我,您哪能那么快同意大哥和岑苏。您亲手摘的那筐樱桃,岑苏感动到现在呢。”
老太太:“说这么多,不就提醒我该封大红包了?”
商韫哈哈笑。
老太太说:“等你跟贺言订婚的时候,我给你个特大红包,让你抱不动。”
“奶奶,您可千万别塞几万块钱的一元钢镚,那我肯定抱不动。”
说起自己的订婚,商韫说不急,“先让大哥订婚结婚吧,不然谁给他当伴郎?”
商韫正说着,门外传来吵吵声。
昨晚他们玩得太晚,就在游艇上将就睡的。
他匆匆挂了电话,开门去看谁在吵。
走道上打电话的是虞睿,说的是粤语,又快又急,他一句听不懂。
虞睿正跟虞老头争执。
爷爷让她陪着去小叔家,她不乐意。
爷孙俩吵了起来。
虞父昨晚寿辰宴到家冷静下来后,越想越不对。
岑纵伊哪有那本事隐瞒二十六年?
何况,岑苏也一点不像小儿子!
昨天他气糊涂了,竟忘记确定他们是不是亲父女。
那么大的家业,他怎么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继承。
他要睿睿陪他去一趟,当场给小儿子和岑苏做亲子鉴定,可睿睿不肯。
“爷爷,你这是在挑拨我和小叔关系!”
“怎么就是挑拨?你小叔被人骗,他那么疼你,你不该让他清醒?!”
“小叔不知孩子是谁的,岑纵伊还能不知道?”
“说你头脑简单还不服!这才几天,你就向着外人说话!”
虞睿争累了,不想大清早吵架,她撂下一句话: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去。
小叔一家好不容易团聚,跑去要求人家做亲子鉴定,这事她做不出来。
虞父使唤不动孙女,只得自己前往。
若只派人传话,那逆子不可能理会——
岑苏下楼时,妈妈和虞董正在等他们吃早饭。
虞誓苍见女儿下楼,立刻起身迎上去。
这个早上,是他二十六年来,阳光最晴朗的一天。
岑苏欢快同他问好,用不太纯正的发音说着“早晨”。
虞誓苍抱了抱女儿,笑道:“以后爸爸每天教你一句。”
岑苏接受了他是亲爸,可怎么看都觉得他太年轻。
两人走在一起,没人会以为他们是父女。
一家人在餐桌前坐下。
商昀暗自打量对面的好友,互相直呼大名十几年,以后那声“爸”要怎么喊出口。他们圈里早育的有,但至少人家大学毕业才当爸。
只有虞誓苍,还是个学生就升级了。
他刚才细想一番,没有谁的岳父比他的更年轻。
“岑阿姨,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商昀打破了餐厅的沉默。
岑纵伊笑笑:“我随意,看你和岑苏安排。”
虞誓苍很是羡慕地看一眼好友。
商昀接道:“那吃过早饭我们就回去,先带您去看看我和岑苏的婚房,下午再带外婆拍全家福。”
最惊讶的是岑苏:“什么时候买的婚房?”
商昀:“你收下戒指后,我就开始看了。”
确切说,是在她收下戒指的当晚,他便决定在深圳买婚房。
岑纵伊对这个女婿越发满意,解决了她所有后顾之忧。
人最怕对比。
这么一比,旁边那人……
虞誓苍有自知之明,此时一声不吭。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岑纵伊面前总是词穷。
从第一次见到她,他在心里就说不出的喜欢她。
“爸爸。”岑苏随手给他夹了点吃的。
“谢谢。”
虞誓苍暂时免于尴尬。
岑纵伊转脸对他说:“你现在就联系鉴定机构,让他们过来取样。回去前,你和岑苏先把亲子鉴定做了。”
虞誓苍说:“不需要做。岑岑哪点不是随我?”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
虞誓苍示意商昀:“和你换个位子。”
他起身坐到女儿旁边。
岑苏凑近爸爸,问商昀:“你看我们像不像?”
以以往不曾细细对比,今天父女俩挨得这么近,商昀发现,两人的脸型还是很像的。
只是岑纵伊的基因更强势,容易让人忽略岑苏像爸爸的地方。
岑纵伊仍坚持做鉴定:“万一我是单性繁殖生育呢。”
虞誓苍:“……”
岑苏不怕,妈妈既然如此坚持,自己肯定是虞誓苍的孩子没跑。
她拍拍爸爸,宽慰道:“别担心。真要不是,你自己把结果改一下,咬死了就是。”
虞誓苍哑然失笑。
“爸爸不担心,你妈妈不会骗我。”
就因为岑纵伊不会做这种事,他才觉得没必要做亲子鉴定。
既然她坚持,他只好顺着她来。
他吩咐管家,立即联系鉴定机构过来取样。
两个小时后,机构工作人员的车抵达别墅门口,正等核实车牌放行。
巧的是,后面那辆车也是来虞誓苍家。
管家这时接到门口安保的电话:老太太回港了,车已到门前。
“快放行!”管家激动挂了电话,匆匆去告诉虞誓苍。
四十六年来,太太只在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时回来过两次。
另两个儿子是在国外办的婚礼,她便再也没回来过。
虞誓苍听说母亲回来了,怔了下。
母亲已八十五岁高龄,坐长途飞机根本吃不消。
“岑岑,奶奶连夜回来看你了。”
他拉着女儿,快步迎出去。
岑苏在爸爸书房看过奶奶的照片,不过还是年轻时所拍。
老太太从后座下来,一袭华贵旗袍,颈间缀着正圆澳白珍珠。
雍容优雅,却历尽沧桑。
“妈,您怎么来了,我和岑岑会去看您的。”
虞誓苍俯身,抱了抱年迈的母亲。
虞母拍了拍儿子:“再不回来,就飞不动了。还没恭喜你呢。”
她最记挂的孩子终于有了孩子,还是喜欢的人生的。
昨天听到这个消息,她一刻也等不及。
也只有这样的消息,才能让她这把岁数再冲动一回。
虞誓苍松开母亲,忙将女儿拉到身前。
“妈,这是我和纵伊的孩子,您孙女。”
岑苏乖巧唤了声奶奶。
虞母握住孙女的手:“和你妈妈一样漂亮。”
“您见过我妈妈?”
“没见过本人。你爸爸给我看过照片。”
当年儿子还不到二十岁,回家说要结婚。
她自然也是不同意,大学还未毕业,心性未定,连责任是什么都不知道,怎能由着一时心性结婚。
儿子却坚持,说认定了就会一辈子。
她劝儿子,一辈子很长,若他到了二十七八岁,沉稳成熟,还是坚定非对方不娶,她会替他向虞老头争取。
谁料,岑纵伊回国后就结婚有了孩子。
她做梦都没想到,小儿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即便自己突然哪天不行了,她总算可以了无牵挂。
虞誓苍扶着母亲进门。
商昀见到虞母,半晌没吱声。
虞母故意打趣他:“今天不乖,怎么不叫我阿姨?”
商昀:“……”
以前他都是称呼虞母阿姨,如今成了岑苏的奶奶,他总不能再按以前的叫法。
虞母早已不操心任何事,今天来只为看看孙女。
至于岑纵伊与小儿子怎样,那是他们的事。
和岑纵伊简单寒暄两句,她不知客厅的几位工作人员过来是为何事,问儿子:“他们来做什么的?”
虞誓苍:“纵伊要我们做亲子鉴定。”
虞母点点头:“做吧。堵别人的嘴。”
工作人员刚取完样,管家又匆匆进来:“老爷子的车到了。”
他是来请示,要不要放行。
岑纵伊知道对方来意,替虞誓苍回道:“不放。您问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亲子鉴定报告,我给他P一份。”
“……”
虞父到底没能进去。
竟吃了闭门羹,他哪能咽下这口气,愤怒拨了小儿子的电话。
透过黑金大门,他看见了虞母的车。
这辆车平日停在大儿子家,很少用。
刚才他问了小儿子的管家,确实是虞母过来了,十分钟前刚到。
她连夜从伦敦飞回来,他没想到。
分居四十多年,夫妻情分早就淡尽。
想到她能进儿子家,自己却被拒之门外,无名火直往上蹿。
电话响了,虞誓苍看一眼岑纵伊,按断没接。
岑苏默默吃着零食,塞了一块肉干给商昀。
商昀嚼着不对劲:“什么牌子?”
岑苏小声说:“你小舅子的零食,纯手工,无添加。”
商昀:“……”
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雪球的。
他用了用力,才咽下去。
岑苏又递一块到他嘴边。
商昀不吃:“吃饱了。”
岑苏笑,环顾客厅一圈,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她的胆子大起来,当着爸妈的面,凑到他唇边,用力一吻,又问道:“吃不吃肉干?”
看在这个吻的份上,商昀又吃了半块。
岑苏将剩下的肉干送入自己口中。
虞母没多打扰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只待了半小时便离家。
虞誓苍不舍得让母亲再奔波:“您就住我这儿。”
“我又不是没家,住你这做什么。”
虞母想通了,“这次回来,我不打算走了。你爸让我不好过了一辈子,我不能便宜他。往后我总算有事做了,专门给他添堵。”
虞誓苍笑了:“您能想通就好。”
虞母:“你只管顾好你的小家,你爸那边,我来摆平。”
其实她更喜欢港岛的天气,冬天不冷。
晴朗的日子也多。
左右她比虞老头年轻五岁,总能熬过他。
虞母离开后,他们一家四口准备去深圳。
岑纵伊瞥向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你也要去?”
虞誓苍拿女儿当借口:“岑岑舍不得我。”
商昀的车先行离开,他们随后。
岑苏让司机播了自己喜欢的那首粤语歌,她对商昀说:“我第一次去港岛看你,听的就是这首。”
那时她从没想过长久。
因为知道不会天长地久。
也不知下一站会在哪,所以她从不喜欢他接送。
商昀问:“当时听着这首歌在想什么?”
岑苏:“没想太多。想着多少年后,再来港岛,或是再听到这首歌,我一定会想起你。想起自己曾那么爱过一个人。为了见他,天不亮就起床赶地铁。”
她侧脸看他,“刚和我恋爱的时候,你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商昀:“撑过五十八天。”
岑苏笑出来。
手机振动,乙菁发来消息:【岑总,医学人工智能高峰论坛的行程,已经发您邮箱。赵总说,这次由您代表新睿上台。】
岑苏:【好。】
她登录邮箱,点开刚收到的邮件。
高峰论坛于下个月二十五号在北京举行,为期三天。
“下个月我去北京看你。”
“去开会还是出差?”
“高峰论坛。”她告诉他是哪天。
商昀查看日历:“顾主任说外婆的手术将安排在下月十五号左右。我再确认一下。”
他当即就给顾主任发了消息。
顾昌申上午没手术也没门诊,正被手下那帮人气得头疼。
看到消息,他回电话过去。
“目前各项指标很好,就在十五号左右。具体手术排期,得住进来再定。”
说完外婆的手术,他恭喜商昀:“岳父这么年轻,以后能帮你带孩子。”
商昀笑了:“还以为您不知道,正准备告诉您。”
顾昌申:“商韫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让我别失落,要我和他一同证婚,证婚词他负责写。”
商昀:“……”
又要当伴郎,又想送岑苏上红毯,现在竟要证婚。
可把他能耐的。
第63章
商昀选婚房时,首先考虑的是岑苏的通勤时长。
新睿医疗大厦正在内部装潢,明年就能搬迁。他挑的婚房,即使上下班高峰算上堵车,岑苏到公司顶多二十分钟。
至于几年后,等诊疗机器人成功上市,岑苏是继续留在新睿,还是选择回港岛集团总部,到时再做打算。
商昀以前一直不明白,自己明明在北京长大,为何更喜欢南方的气候。
一年之中,除了满世界飞,剩下大半时间,他都留在港岛。
虽说是为津运集团开拓南方市场,其实是因为喜欢珠三角,才将事业重心转移。
现在总算明白,他注定在这里有个家。
“你和虞董怎么认识的?”岑苏脱口而出虞董,又立即笑着改口,“我爸我爸。”
商昀说起:“他是我第一个项目的天使投资人,那年我大二。”
当年大学创业,没问家里要一分钱,自己找的天使投。
机缘巧合,认识了虞誓苍。
虞誓苍只看了他项目书的三分之二,便决定投资。
“这么有缘?我爸眼光不错!”
“是不错。”
商昀淡笑着自夸,“我这样的女婿,他打着灯笼也难找。”
岑苏好奇:“那你第一个项目,赚了多少钱?”
“亏了,一分没赚。”
“……”
岑苏没想到开局这么惨,笑问,“把他投的钱亏完后,他让你写复盘报告没?”
“没,他自己写的。”
复盘自己为何没把好关。
“紧接着,他又投资了我第二个项目。”
岑苏没忍住笑出声。
爸爸对商昀,是真爱了。
商昀接着道:“第二个项目替他赚了差不多一百二十倍。”
随着接触增多,他和虞誓苍也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年他才大学毕业。
或许他比较成熟,两人才能成为忘年交。
商昀半开玩笑吐槽好友:“他事特多,还比较烦人。”
说着,他看向她,“这些年,我一直在替你孝顺他。以后对我好点。”
岑苏转脸,双手托腮抵在扶手箱上,笑靥如花:“想让我怎么对你好?”
商昀对上她深邃含笑的眼眸:“你说呢?”
不愿提具体要求,那肯定是希望她对他独一无二,从没对任何人做过。
比如,像赵珣订婚宴那晚,她在酒店门口当众亲他。
不过当时宾客已散,看见的人不算多。
岑苏:“我会给你个很大的惊喜。”
商昀让她别老是先许诺:“上次说要等我下班,我每天出了大厦都会张望。”
岑苏哈哈笑,半起身,贴上他的唇,哄道:“我每天下班也在心里盼着见到你。”
她含着他的唇吮了又吮,没立即放开,“这回肯定是很大的惊喜,我还没想好是什么。”
商昀:“……”
不过之后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两人的唇还没分开,车已停在婚房门前。
一栋法式别墅,门前大片的草坪,雪球肯定喜欢。
后面的宾利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前车的小两口聊了一路,还意犹未尽。
后车,虞誓苍全程只说了三句话。
但对他来说,岑纵伊在身边,就已经是幸福。
别墅花园里种满各色玫瑰,乍一看,像极了海城民宿的后院。
虞誓苍当初正是因为这片花园,才选了这套婚房。
他没想到,自己看中这套,商昀最后真就定了下来。
岑纵伊参观完,夸道:“这房子漂亮。”
虞誓苍终于接了句:“我选的。”
岑纵伊看着他:“你眼光一直不错,不像我。”
虞誓苍:“……”
感觉像在内涵他。
“你眼光也不差。”他道,“挑女婿的眼光就很好。”
岑纵伊不忍打击他:“我选孩子爸的眼光,也还算可以。”
岑苏这时过来挽住虞誓苍:“你以后证明给妈妈看,她选孩子爸的眼光,不是‘还算可以’,是‘相当可以’。”
说着,她另只手挽住妈妈,一家三口往别墅里走,“妈妈,我想在这拍全家福,让阿姨把外婆和雪球带过来。”
“可以。”
“可以。”
岑纵伊与虞誓苍异口同声。
女儿的任何要求,岑纵伊从不扫兴。
虞誓苍这一刻更深刻体会到,孩子是父母的纽带。
商昀没进去,房子他早就看过。
他在泳池边坐下,把定位发给阿姨,又打电话交代:“阿姨,您顺路把照相馆老板带上,我早就和他约好了。”
阿姨连声应下。
挂了电话,她喊雪球:“宝宝,走咯,去拍全家福。你爸爸妈妈回来啦。”
林阿婆早知道今天下午要拍全家福,一早就换好了新衣服。
外孙女婿告诉她,请了小区对面照相馆的老板来拍。
不到半小时,商务车就抵达婚房院子里。
雪球从车上跳下来,面前全是它心心念念的人。
一时不知该扑向谁。
最终,它扑向岑纵伊怀里。
熟悉后,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害羞,敢撒娇了。
岑纵伊摸着它脑袋:“宝宝在家乖不乖?”
雪球憨憨笑着。
岑苏突然想起那两只粉蓝小球,她把粉色小球带去北京见商昀,却忘记带回来。
那两只球对她和商昀来说,意义不同。
她遗憾道:“我还想着要把小球带回来,结果忙忘了。”
商昀说:“带来了,在扶手箱里。”
岑苏惊喜,一把揽住他:“晚上我给你剥虾。”
商昀:“今晚我先让给虞誓苍,你照顾他,剥给他吃。”
岑苏说没关系:“我爸剥给我,我剥给你。”
商昀笑着接道:“我再给外婆剥,外婆给岑阿姨剥,虞誓苍看着我们所有人吃。”
岑苏笑出来:“说不定我爸觉得,我吃比他自己吃更幸福。”
另一边,虞誓苍将林阿婆扶下车:“阿姨,您慢点。”
“没事儿。”林阿婆眼角皱纹都舒展着,“一晚上年轻了好些岁,身体好着呢。”
昨晚也是二十七年来,她睡得最好的一晚。
岑岑有了爸爸,纵伊往后遇到烦心事,也有了可商量的人。
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走了后,纵伊该怎么办。
今早起来,她看到商昀留的字条,说晚上回来吃团圆饭。这在以前,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照相馆老板先取景,商昀则带着外婆去别墅里看她的房间。
“外婆,您的房间在一楼,窗户正对花园。您看看有没有要改动的地方。”
林阿婆感动得一时语塞。
“不用单独给我留,我以后……”
商昀打断她:“外婆,我们各有各的楼层,您不打扰我们的。我喜欢家里人多。您的虞世侄都有房间,也在一楼。”
三楼是她和岑苏的空间,他打算打通两房间当书房,多置些书柜,余生慢慢买书填满。
又让设计师隔出一间会议室,方便在家办公。
二楼一半空间给岑阿姨,随她怎么安排。另一半空间预留宝宝房。
所有工人房都在一楼,方便照顾外婆,以后也方便照顾虞誓苍。
当初他定下这套,秘书曾担心两个人住会不会太大,人少便会过于空旷。
秘书知道他不喜欢家里住外人,连阿姨都不住家。
“您不在家时,岑总一人住那么大房子,肯定害怕。”
十几个套间,上下四层,如何能不害怕。
他说:“虞誓苍要过来住,他衣食住行得一帮人跟着。”
秘书那时还不知虞誓苍是他未来岳父。
听说他结婚还要带上虞誓苍,好几次欲言又止。
商昀带外婆看过自己的房间,指指过道另一侧:“那间是您虞世侄的,以后有事您随时喊他。”
林阿婆没当真,只当是外孙女婿开玩笑哄她。
虞世侄在港岛的豪宅坐山拥海,怎么会来深圳住。
林阿婆总觉得自己给孩子们添麻烦了:“你们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空间。”
商昀说不影响,他们可以去港岛度周末,过二人世界。
他搀着外婆往外走:“我常出差,您和岑阿姨住在这,我就不用担心岑苏一个人在家。”
院子里,照相馆老板已摆好椅子。
虞誓苍坐在那儿和雪球说话,岑苏趴在他肩头,一起逗雪球。
岑纵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和爸爸一起养只狗,这曾是女儿梦寐以求的场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实现。
为了女儿,她也会对他好点,不再怼他。
外婆出来了,虞誓苍起身。
一共两把椅子,林阿婆和岑纵伊坐在前面,雪球被安排在外婆旁边坐着,身前摆着它最喜欢的两只小球。
它很久没见着小球,还以为丢了呢。
岑苏原本一手挽着爸爸一手挽着商昀,因外婆喜欢端庄正式的照片,她便松手,端端正正站好。
照相馆老板说,一会儿可以按她喜欢的拍照姿势多拍几张。
阿姨站在前面,引导雪球看镜头。
随着“咔嚓——”声,雪球欢快的笑脸被定格。
除了雪球,就数岑苏笑得最开心。
“妈妈,我们一家三口再拍几张吧。”
岑纵伊无法拒绝,浅笑着:“好。”
虞誓苍看向女儿,他还没跟她提这事,她倒先说了。
一家人刚站好,雪球就蹿了过去,紧紧挨着岑纵伊。
岑苏笑:“把宝宝给忘了。”
商昀提前叮嘱过照相馆老板,一家三口合影时,尽量多拍些。
虞誓苍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拍完,他小声问女儿:“我们三人合影,商昀跟你提过?”
岑苏点头,又说:“爸爸,我和你一样,也特别想要这样一张照片。”
虞誓苍揉揉女儿的头发,这世上终于有了与他悲喜相通的人。
他也从此有了再也放不下的牵挂。
刚离开婚房,岑苏便接到虞睿的电话。
虞睿不知他们的安排如此丰富,问她能否来公司一趟。
岑苏应下,问道:“什么事?”
虞睿没告诉她是惊喜,只说:“临时开个会,两点半,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一会儿公司见。”
挂了电话,岑苏吩咐司机先送她去公司,对商昀解释道:“临时开会。应该比较棘手,不然虞睿不会选在今天。”
商昀问:“电话里没说什么事?”
“没。可能三两句说不清。”
商昀将她送到公司楼下,说:“我不走,在这等你。”
岑苏含笑:“不用担心,我能应付。”
说着,倾身抱他。
隔着中央扶手箱,商昀回拥她:“和你能不能应付没关系。之前情况特殊,才不让外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他不喜欢遮掩。
如今两家公司已达成合作,也该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以后等他,无需再借虞誓苍的车。
快到开会时间,岑苏下车。
她是最后一个进会议室。
往常开会,乙菁总会备好温水或茶。
今天她的座位上没有杯子。
破天荒,会议桌中间摆满水果和瓜子。
“什么情况?”岑苏坐下,疑惑道,“是开会还是茶话会?”
赵博亿率先开口:“你天降亲爸,我们天降瓜子水果。”
整个会议室就他嗑瓜子的声音最大。
确切说,除了虞睿在吃水果,就他一人在嗑瓜子,烟灰缸里的瓜子壳快堆成小山。
其他人都还端着,尤其赵珣,仿佛当众嗑瓜子,有损他CEO的高贵形象。
赵博亿端起水杯隔空一敬:“恭喜。”
岑苏笑着回应:“谢谢博总。”
一旁的赵珣慢悠悠抿着茶。
从昨晚到现在,他暗自庆幸多次,幸亏当初选择跟她合作,没一僵到底。
否则此刻,他该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了。
他仔细回想了欢迎宴那晚,那时岑苏应该还不知道虞誓苍是自己亲爸,从她恭敬让座位便看得出来。
如果是自己亲爸,那种亲昵感很容易自然流露。
如果那晚他不组局欢迎宴,没叫上康敬信,后来也没威胁康敬信赶她离开……一切又会如何?
回过头才发现,自己竟也在无意中,成了她认亲路上的一环。
在座的,最大赢家就是二叔。
竟和虞誓苍的独女是研发搭档,且私交甚好。
所以就数他嗑瓜子磕得最欢。
岑苏将一盘焦糖瓜子盘端到面前,与赵博亿两人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会为了恭喜我,专门开茶话会吧?”她侧头问虞睿。
虞睿:“你来之前,会已经开完了。”
岑苏开玩笑:“怎么,要杯酒释兵权?”
虞睿:“想什么呢,你连喝酒都没得喝,直接把你权给夺了。”
吃完手中的水果,她拿湿毛巾擦擦手,言归正传,“刚才我们开会讨论,一致通过,将新睿改回岑瑞。无论新睿还是岑瑞,对我而言都一样,只是我收购的一家公司。当时改名,只是觉得我控股就该改。”
也是为了跟赵珣家族较劲。
“只是改了个名,企业文化和精神,还是沿袭了岑瑞医疗的。”
“让它回归原名,那条我们沿用至今的‘创新立足,仁心为本’,才更有意义。”
“改名是我深思熟虑过的。于公,日后大家一查,哇,原来岑瑞是那么多年的老企业。有助于我们打造企业品牌形象。”
“于私,这是我作为姐姐,送你的回家礼物。”
“钱能买到的东西,你不缺。”
小叔如今家族大权在握,再算上个人身家,比谁都有钱。
“我想来想去,‘岑瑞医疗’这个名字若能从此延续下去,对你或许更有意义。你不是说,这是承载你外公梦想的地方?”
岑苏感动得难以言表,转身抱了抱她:“谢谢。”
虞睿笑道:“感动就好办。就怕你被我小叔感动,直接抛下我们转投他怀抱。”
岑苏说不会:“这也是承载了我梦想的地方。诊疗机器人还没研发出来,我怎么可能离开。”
至于回集团,她从没想过。
“放心,我不会投奔我爸。他今年才四十六,就算八十六退休,还得四十年,那时我都快七十的老太太了。说不定我走路都得我爸扶着。”
会议室里轰然失笑。
众人想到虞老头今年九十岁还是不得已让位。
如果虞誓苍也是九十退休,那岑苏可不就是七十了。
岑苏不愿和爸爸共事,时间久了,父女俩难免因意见不同而争执。
别说那么大的集团,就是妈妈开的民宿,外婆和妈妈也曾分歧不断。
她忽然想起来问:“把名字再改回去,手续很繁琐吧?”
“没事。流程再繁琐,几个月总能搞定。”虞睿抓了把焦糖瓜子,和岑苏一起嗑起来,“新大厦的logo我也让重新做了,搬进去前,正好换回岑瑞的logo。”
说着,她看向正在死端着不吃瓜子也不碰水果的赵珣,“你以前岑瑞医疗的CEO名片还在吧?省得再印,接着用。”
赵珣:“……”
众人见虞睿也嗑起瓜子,他们也纷纷拿点开始手剥,动作很是优雅。
岑苏说起以前在津运医疗时常开茶话会:“放松的时候反而能凑出很多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也可以一两个月举行一次,想说什么说什么。”
赵博亿:“我同意。”
平常一个人吃瓜子没意思,聚在一起吃才有氛围。
不过他知道,赵珣是死活不会嗑的。
会议桌上气氛变渐渐轻松,大家聊开来。
虞睿凑近岑苏,小声说起爷爷奶奶家中午发生的事。
岑苏后知后觉,如今也是自己的爷爷奶奶。
“奶奶回去后,让人把主卧房里爷爷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爷爷现在被赶到楼下住。”
“……”
“奶奶说,爷爷现在没她年轻,打不过她。”
“……”
虞睿并不担心真打起来,八十五的打九十岁的,伤不到哪儿。
奶奶如今底气足得很,小儿子掌权,其他几个儿子与她感情都不错。
反倒是爷爷,几个子女都跟他不亲。
“小叔怎么样?不失眠了吧?”
岑苏笑说:“昨晚激动得只睡了两三个钟头。”
或许还不到。
等这段激动劲儿过去,失眠应该会慢慢好转。
有她在,他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不安。
况且新家有他专门的房间,更是一颗定心丸。
茶话会结束,他们又开了一个简短的讨论会,不到三点半便散会。
今天她因认亲调休,会议结束便回去了。
岑苏从大厦出来,爸爸那辆宾利车刚好停在门前。
虞誓苍将她们送回去后,便来了公司。
“爸爸,你怎么来了?”
“你妈妈昨晚肯定没睡好,让她补一觉。晚上反正还要过去吃团圆饭。”
往后还有无数个可以看见她的日子,不必急于争取这点相处的时间。
虞誓苍想得很明白,若他不给岑纵伊足够的舒适空间,往后同一个屋檐下很难相处。
最终会让女儿和女婿为难。
眼下最要紧的是外婆的手术,这也是岑纵伊放下民宿,过来陪伴的原因。
岑苏说:“那我等你下班。”
虞誓苍拍拍女儿的脑袋:“不用,去找商昀吧。”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问商昀,晚上是回港岛,还是住酒店?住酒店的话,我给他留套房。”
今晚他自己不回港岛了,就住自家酒店。
商昀听见了,从车窗回好友:“不用留,总统套房你自己住。我住家里,行李还在岑苏那儿。”
“……”
虞誓苍知道好友并非炫耀,可无形中,又被他炫到。
岑苏坐上车,忙问:“你今晚真住我家?”
商昀:“昨晚都住了,没必要再搬来搬去。”
岑苏倚进座椅里,说快要被接连的幸福砸晕。
商昀问她是什么会议,必须线下参加。
岑苏侧眸:“虞睿决定把新睿改回岑瑞,送我的礼物。”
之前她还感慨,能在这片繁华区域拥有一栋以公司命名的大厦,是外公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要成真了。
以后这里就会有座叫“岑瑞”的大厦。
刚才开会时虞睿又提到,海城的岑瑞医疗原办公地址,提上翻新日程,将来作为岑瑞的分部。
那栋曾让外婆一度伤感的旧楼,很快会焕然一新,岑瑞的logo也将再度挂起。
最多后年,多条生产线便会启动。
虞睿在会议结束时说:“岑瑞能不能再创辉煌,走得更远,就靠你和博总了。”
略顿,又补了一句,“还要靠我们十分节俭连瓜子都舍不得吃的赵总。”
当时会议室笑声一片,只有赵珣一声不吭。
商昀提醒她:“看看虞誓苍的微信头像。”
岑苏从包里摸出手机:“换成了全家福?”
“不是。”
系统有延迟,岑苏看到的仍是旧头像,点进去一看,竟是她两岁时开心吃冰淇淋的照片。
她哭笑不得:“我爸怎么用这个当头像?”
商昀:“好不容易当爸,让他放飞几天。”
司机启动车子,驶向出租屋。
五点半,亲子鉴定报告出来。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岑苏挑了外婆最喜欢的那张全家福发了朋友圈。
配文道:雪球宝宝的第一张全家福
也是她的第一张。
第64章
虞誓苍二十岁生女的消息,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热度依然不减。
网友热议了一天,虞誓苍的独生女究竟是谁。
深圈不知情的人也在四处打听。
新闻发布会之前,网上几乎找不到虞誓苍的正面照,发布会的视频一公开,无人不识。
岑苏的这张全家福无异于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朋友圈里多年不联系的同学、加了微信也从未交流过的同行,都纷纷点赞。
没人关注雪球,连商昀都被忽略。
这是他第一次在照片中沦为背景板。
这张全家福被传到网上时,深圈还不知岑苏和商昀恋情的私下议论,虞誓苍会不会让女儿与商昀联姻。
可能是两人忘年交的情谊深入人心,商昀出现在全家福中,没人觉得不妥,反被视作联姻信号。
照片传开后,最忙的不是岑苏,而是康敬信一家。
康敬信岳父家的一众亲友当初得知他二婚有女,女儿还是新睿医疗的空降副总裁,好奇心驱使,他们了解过这位前妻生的女儿,也看过她出席行业会议的照片。
没想到摇身一变,竟成了港岛虞家话事人的独生女。
众亲友纷纷致电康敬信岳父,“关心”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和消息差点挤爆,老人家一怒之下把手机掼了,屏幕四分五裂,碎渣四溅。
康太太早已麻木,手机摔在她脚边也毫无反应。
康敬信垂眼喝茶,一言不发。
老爷子刚才怒摔手机,就是因为不管问他什么,他都不吱声,不解释。
事已至此,解释也于事无补,索性破罐子破摔。
过不了多久,身边人会慢慢知晓,前妻的女儿并非他亲生,还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的笑料。
倘若当年没有隐瞒岑苏非亲生的事实,一切又会怎样?
后来转念一想,如果不隐瞒,不营造自己不贪慕虚荣的假象,岳父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也就没有他这二十六年来的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瞬间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如今就像那部摔在地上的手机,支离破碎。
这一刻,他不禁回想过去。
如果当时没离婚,他和岑纵伊一同还债,一家三口,或许是四口,也能安稳度日,在小城过着简单的日子。
但即便重来,他会甘于那样平庸又平淡的生活吗?
他不知道。
心底似乎没有明确的答案。
下午虞誓苍出现在星海算力项目部,以前他应该是被羡慕的一方。
可如今,他一分钟都不想面对虞誓苍。
偏偏,对方现在又兼星海算力项目负责人。
会上他还要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汇报工作。
那滋味,摧心折骨。
不知何时是个头。
……
岑苏这张全家福朋友圈,收获了历史最高点赞。
她推推身旁的商昀:“你怎么不给我点?”
几百个头像中,她一眼看出,缺他的。
商昀说:“我不就在你旁边?”
“在旁边也点一个。”
“要那么多赞看得过来?”
岑苏笑,靠在他肩头:“不是没见过世面嘛,想多凑点。”
商昀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点。”
又逗她,“要不要多办几个手机号给你点赞?”
“不用。你一个赞顶上百个。”
“天天说好听话哄我。”
“我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说着,岑苏把雪球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凑过去吻他。
雪球歪着头,憨笑看商昀。
商昀长臂一伸,把它脑袋转向电视:“你一岁半,看你的动画片。”
厨房的香气不时飘来。
连外婆都在里面忙活,只有她和商昀最清闲,等着吃现成的。
商昀起身去卧室:“给你带了礼物,昨天忘记给你。”
“什么礼物?”
商昀已经进了她的卧室。
雪球蹭一下起来,跟进去凑热闹。
大约三分钟,连人带狗都出来了。
雪球走在前面,不像进去时那样上蹿下跳,走得格外优雅又小心,脑袋都不敢动,笑着看岑苏。
岑苏没绷住,哈哈笑出来。
只见雪球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瞬间显得斯文又有文化。
“你怎么还给雪球买眼镜?”
商昀说:“你像岑阿姨,雪球不得像虞誓苍?”
岑苏端详雪球,别说,这么一看,雪球戴上眼镜后,还有点像爸爸的气质。
要是它不笑,那就更像了。
高冷斯文。
岑苏伸手:“我的礼物。”
商昀把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递过去。
岑苏打开来,是一副和他同款的墨镜。
之前两人在海边露天咖啡馆约会时,她夸过他的墨镜好看,他要给她,她没要。
没想到这事他还记着,又订了一副送她。
她立刻架上鼻梁,转脸问他:“好看吗?”
“好看。”商昀从镜片里看她的眼,镜面上也映着他自己。
雪球把前爪搭在商昀腿上,要他看看自己。
商昀:“你也好看。去厨房送给你爸瞧瞧。”
岑苏摸摸它脑袋,指向厨房:“爸爸妈妈在那边,去找他们。我们宝宝这么帅气,给爸爸看看。”
重复几遍后,雪球似乎听懂了,转头就去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加上钟点工,挤了四个人,几乎转不开身。
雪球推开门,先探进脑袋。
岑纵伊一转身看见门开了,却不见人,正要关门挡油烟,这才瞧见雪球的脑袋。
她“噗嗤”笑出来:“宝宝,你眼镜哪儿来的?”
虞誓苍正帮忙择菜,二十六年不曾下厨,当初的厨艺早就还回去,如今只能打打下手。
他闻声回头,看见戴着无框眼镜的雪球,顿时有种天塌的感觉。
或许是自己养大的狗,戴上眼镜后气质简直跟他如出一辙。
不用想,准是商昀干得好事!
坐在客厅的岑苏,几秒后就听厨房的笑声不断。
有妈妈的,有外婆的。
隐约还听到了钟点工的笑声,只是比较克制。
这时家里门开了,阿姨抱着一抱鲜花回来。
她不会做饭,厨房也挤不下那么多人,索性出去买了花回来插瓶。
“都在笑什么?”
岑苏乐道:“笑雪球呢。阿姨您快去看看宝宝。”
雪球被从厨房“赶”了出来,实在太影响做饭了。
阿姨一见雪球的模样,“哈哈哈”笑得格外响亮。
这是她第一次失态。
笑的还是老板的宝贝儿子。
岑苏说好可惜,应该拍全家福时就给雪球戴上眼镜。
商昀:“那就抢了虞誓苍的镜。以后机会多的是,等我们结婚时还要拍全家福。”
岑苏对着雪球连拍几张:“这眼镜你挑了很久吧?”
简直像为雪球量身定做的一样。
商昀道:“不是我挑的。我拿着雪球的照片,让设计师专门给它设计的。”
他顿了下,“本来想给虞誓苍再设计一副亲子款。想想还是算了,怕他不让我进门。”
岑苏抵在他肩头笑:“你看我爸一会儿不骂你。”
商昀不担心:“没事,我一会儿坐岑阿姨旁边。”
在这个家,他的地位比虞誓苍高。
虞誓苍打完下手从厨房出来时,商昀正坐在餐桌前替外婆手抄食谱。
这是外婆给自己手术后准备的营养食谱。
外婆说一定会好好活着,要看着雪球长大,以后还要给他和岑苏带孩子。
虞誓苍走到好友身边:“天天说商韫气人,你又比他好多少?”
商昀认真抄写,头也没抬:“那副眼镜是定制的,花了不少钱。雪球天天看动画片,不该给它配一副?”
冠冕堂皇!
虞誓苍:“你非选无框的?”
商昀:“我哪知道你最近换无框了?平时你不都戴金丝边?”
虞誓苍以前确实戴金丝细边眼镜,自从遇见岑纵伊,他就换成无框。
或许心里作用,觉得无框显年轻。
谁知,和雪球撞款了。
“雪球,到爸爸这儿来。”
他实在无法直视雪球那副又害羞又得意的样子。
雪球仿佛预感到爸爸要摘它的眼镜,不肯过去,贴着岑苏的腿坐下,假装认真看动画片。
“雪球?”
“雪球。”
“雪球!”
任凭他怎么变声调,雪球置若罔闻。
它知道自己有靠山,像个叛逆小孩,根本不理会虞誓苍的威胁。
雪球刚才在衣帽间照过镜子,觉得自己戴眼镜新奇又神气,心里美滋滋,根本不愿摘下来。
岑苏替它说情:“爸爸,就让雪球戴着吧,多好看。”
女儿一开口,虞誓苍连气都消了一半。
丰盛的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端上桌。
林阿婆给虞世侄和商昀做了酸粉,今晚菜多,只给他们每人半碗。
上次在海城院子里吃海鲜也热闹得很,却不如今晚欢乐。
雪球贡献了席间的全部笑点。
吃饭时提到何时去北京。
虞誓苍说早点动身:“阿姨,我陪您到北京四处逛逛。术后得康复大半年,那时再逛北京,天就冷了。”
林阿婆如今有了盼头,哪怕手术是九死一生,她都没那么怕了。
“行,哪天去你们定。”
岑纵伊回想自己上次去北京还是女儿七八个月大时,坐绿皮车去要债。
钱没要到,抱着女儿逛了胡同。
后来开民宿,为了生计再没离开过海城。
商昀接过话,考虑到外婆的身体不宜再乘飞机:“外婆,我们坐高铁过去。我和您虞世侄陪您把沿途城市逛逛,再带您去看看黄浦江。”
“好好好。”林阿婆高兴应道。
不像去做手术,倒像一次长途旅行。
这顿团圆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虞誓苍临走时叫雪球:“雪球,跟爸爸回去住一晚。”
他明天必须换回金丝细边眼镜,但今晚实在不想让岑纵伊看着雪球就笑,决定带它回去。
雪球想跟着走,又舍不得岑纵伊。
在那犹犹豫豫。
岑纵伊半蹲下来,哄道:“宝宝乖,明天妈妈就去接你。”
现在人人都称呼她雪球妈妈,她也习惯了。
听妈妈这么说,雪球才跟着虞誓苍离开。
因戴着眼镜,它再也不像往常那样一溜烟窜出门,优雅跟在虞誓苍身后。
门关上,岑苏没忍住,伏在商昀肩头又笑起来。
今天是她二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天,真希望时间可以定格。
直到十点,家里才安静下来。
客厅熄了灯,各自回房。
商昀反锁房门,示意她:“你先洗澡吧。”
淋浴间太小,站不下两个人。
对岑苏来说,幸福的彩蛋就是一切回归平静后,还有商昀陪在她身边。
房间隔音一般,也没准备工具。
两人洗完澡上床后,岑苏拉开窗帘,关了卧室的灯,坐进他怀里看夜景。
商昀牵过她的手,十指紧扣。
岑苏扭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脸:“我才看到,你挂了好多衣服在我衣柜,打算常住?”
商昀:“来深圳就住这儿,不住酒店。”
岑苏说:“早知道以前就租个大点的房子,住着宽敞。”
“你那时就怕我缠着不分手,怎么可能租大房子。”
岑苏笑,后背紧贴他胸口:“我不是不爱你才要跟你分手。”
又问他,“就这么干坐着,无不无聊?”
还不到十一点,睡觉对他来说还有点早。
商昀顺手开灯:“书看到哪儿了?我陪你看。”
岑苏说:“我看书快,咱俩不一定同步。”
“能有多快?”
“反正很快。”
岑苏拿过飘窗上那本看了三分二的书,翻到书签页。
“这页我一个字还没看。”
这些书商昀都看过一遍,记得大概内容,陪着她重读时,他还是逐字逐句认真看。
他刚看完半页,岑苏问他:“看完没?”
说着,她便要翻页。
手指一把被商昀按住:“看这么快,当自己是扫描仪?”
岑苏失笑:“不是说了嘛,我看书快。”
商昀吻了吻她的侧脸:“你看那么快,囫囵吞枣,一点没用。慢慢看。”
他握着她的手指,一行行指过去。
岑苏故意逗他,指着指着,她忽然往下跳了两行。
商昀无奈一笑,耐心捏着她得指尖,又指回刚才断开的地方。
岑苏抽回手,反抓着他的手指,指着读起来。
速度之快,从第五行跳到第十行,又跳到最后一行,紧接着翻页。
商昀失笑,不再管她,随她怎么闹腾。
之后她每翻一页,他便轻吻一下她脸颊。
岑苏接连翻页,一口气翻到尾页,要下床再拿一本,被商昀笑着拽回来。
没用她再翻,他将她抱在怀里深吻。
岑苏抬手,关掉床头灯。
窗外,夜景璀璨。
窗内,旖旎满室——
随后几天,商昀和虞誓苍将手头要紧的工作处理好。
六月初,他们便动身,带着外婆坐高铁一路北上。
阿姨带着雪球先飞抵北京,商韫亲自接机。
看到戴着无框眼镜傻笑的雪球,他差点笑出眼泪。
寿辰宴那天,虞誓苍戴无框眼镜的形象过于让人印象深刻。
明明该清冷无情,在岑纵伊面前却温柔文雅。
反差之大,那天在场的,谁对这一幕没印象?
偏偏雪球人模人样,也戴了副差不多的眼镜。
商韫发现,这副眼镜治好了雪球的调皮。可能生怕眼镜掉下来,它见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人来疯。
而是乖乖巧巧坐在那,笑着看他,像在问他,眼镜好不好看。
商韫抱抱它:“谁给你买的眼镜?”
反正不可能是虞誓苍。
阿姨替雪球回答:“宝宝,告诉叔叔,是姐夫买的。”
说完,阿姨也笑了,发现辈分都乱了。
“告诉哥哥,是姐夫给买的。”
商韫就知道,这种事只有大哥做得出来。
也只有大哥不怕惹虞誓苍生气。
他对着雪球拍了两张,发到朋友群。
商韫:【我大哥的小舅子,雪球。】
商韫:【所有人都比我有福气。】
他在内涵自己未来的大舅哥。
他的联姻对象严贺言有个亲哥,对方放话,以后他上门,要自己带菜。
他揉揉雪球:“以后我去岳父家,就把你带上,让我大舅哥看看,他跟你的差距。”
雪球耷拉着舌头,一脸憨笑。
商韫发消息给大哥:【接到雪球了。】
商韫:【怎么一直给它戴着眼镜?】
商昀:【它不愿摘,有什么办法?】
那晚虞誓苍将雪球带回去后,把它眼镜给摘了,雪球哼哼唧唧了一晚,到处找眼镜,连觉也不睡。
没办法,虞誓苍只好把眼镜还给它。
雪球在商韫那一住就是十几天。
外婆手术前一天,一切安排妥当后,商韫把它送到大哥家。
雪球一见到岑纵伊就哼唧不停,委屈得不得了。
岑纵伊把它抱怀里:“宝宝乖。这几天妈妈特别忙,陪着外婆做检查。等外婆好了,妈妈就接你回来住。”
外婆的各项指标都不错,手术安排在明早第一台。
顺利的话,要七个小时左右。
如果中途出现意外,可能得十多个小时。
岑苏今天上午飞到了北京。
这些天她忙着解决赵博亿项目瓶颈,抽不开身,没能陪外婆沿途旅行,全程都是商昀和爸爸陪着。
她和赵博亿两人,熬了几个通宵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赵博亿激动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烟灰飞扬。
当时是晚上十点半。
商昀正陪外婆在酒店露台,欣赏黄浦江畔的夜景。
困扰赵博亿两年的难题,终于有了解决思路。
但从有思路到完全解决瓶颈,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赵博亿说剩下的交给他,让她安心陪外婆手术。
解决了项目问题,第二天,她马不停蹄又飞回海城,亲自面试新招的研发人员。
岑瑞医疗那栋破败的旧办公楼,已经围挡施工,现场一派忙碌。
在海城待了一周。
处理完工作,回京前她又去了趟民宿。
前台给她泡了杯玫瑰花茶。
坐在露台桌前,她望着大海出神。
和商昀在这喝茶,在这分手的日子,仿佛如昨。
他说,他在她的前程里等她。
也确如他所说,他一直在前程里等着她。
以前是。
现在依然是。
上次带的玫瑰茶快喝完,临走时,前台又给她装了两罐。
不应再叫前台,如今已正式升为店长,店里又新招了两人。
民宿因她认亲再次走红。
最近几个月的房间全部订满。
当时全家福被传到网上,有老住客一眼认出照片前排坐着的母女正是岑&cen民宿的老板和母亲,于是越扒越有料。
岑&cen民宿也成为豪门曲折爱情故事的见证地,引来一众网友打卡。
来打卡过的网友点评:难怪二十六年后还能破镜重圆,爱藏在了民宿的每一个细节里。
其实不然。
是妈妈对生活的热爱,藏在了民宿的角角落落。
她带着两罐花茶飞到北京。
老规矩,一罐给商昀,一罐给爸爸。
五点钟,病房进来一位年轻医生。
“大哥,嫂子。”
这声嫂子把岑苏喊懵,她看了眼胸牌,原来是外婆的管床医生。
商昀之前觉得姜洋跟商韫一样,不是很靠谱,现在发觉,还可以。
他对岑苏说:“商韫朋友。”
岑苏含笑打了声招呼:“这几天辛苦你了。”
姜洋:“您客气,应该的。”
他询问过林阿婆的情况,转向商昀:“大哥,您和嫂子得去趟办公室,术前家属谈话。”
岑苏心口一提。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宽慰自己,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紧张。
她知道术前谈话只是例行流程,也做足了最坏的打算,但听到有风险时,心里还是会揪紧。
没几分钟,岑纵伊和虞誓苍也到了。
这不是岑纵伊第一次经历术前谈话。
曾经父亲手术、抢救,母亲几次手术,都是她签的字。
昨晚母亲把工资卡和一张十万块的存单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是不争气掉下眼泪。
这些年虽然母亲身体很差,可只要有母亲在,她就觉得有依靠。
谈话时间不长,结束后她长长呼了口气。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岑苏四点多便醒来,摸过手机看时间。
商昀也醒了,把她揽进怀里:“再睡会儿,起那么早也进不去病房。”
他温声安慰她,“别担心,姜洋昨晚陪外婆聊了很久。外婆说等康复了,要给姜洋做酸粉吃。”
岑苏笑:“姜洋嘴得多甜,这才几天就能吃到外婆的酸粉。”
商昀:跟商韫一样会说话,不然能成为朋友?”
终于捱到六点钟,两人起床。
岑纵伊早已起来,正在熬粥。
虞誓苍一早从酒店赶来,给他们带了早餐。
见女儿眼底乌青,就知道她夜里没睡好。
他抱抱女儿:“别担心,有爸爸在。”
岑苏心想,还好有商昀和爸爸,她和妈妈才不至于六神无主。
六七个小时的手术,对外面等候的家属来说,漫长又难熬。
手术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三点半,还没结束。
中间没人出来找他们,这便是好消息。
商昀一直攥着岑苏的手,不时递水给她。
岑苏笑笑,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
她相信外婆会努力挺过来。
还没看她穿婚纱走上红毯,外婆又怎会舍得。
这时,手术室门推开,一位医生出来,喊外婆的名字,让家属去ICU那边等着接人,办理相关手续。
医生又道:“顾主任刚接了台急诊手术,又上台了。他让我转告你们一声,手术很成功。”
虞誓苍松了口气:“感谢。”
岑纵伊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
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在手术室外煎熬,最怕等到病危通知。
上次在抢救室外嚎啕大哭,是她怀孕六个月时。
父亲没能抢救回来。
当时康敬信在外地出差,她一人等着父亲,最终没等到。
见她哭了,虞誓苍没想那么多,抬手将她拥进怀里。
“没事了。过几天就能从ICU出来。”
商昀擦擦岑苏的眼泪,牵着她先去给外婆办出院手续,再转入ICU。
岑苏喜极而泣,从电梯出来,依旧泪眼婆娑。
她今天反应迟缓:“刚才我爸是不是抱我妈了?”
“再不抱,我都想把他的手拎起来。”
“……”
外婆转入ICU后,岑苏的心始终悬着。
ICU也是一道坎,不少患者因术后并发症,没能挺过去。
术后第五天,林阿婆人才彻底清醒。
之前太疼,疼到没力气说话。
第七天,姜洋拨通了商昀的视频。
“外婆,您看看这是谁?”姜洋把手机搁外婆面前。
林阿婆笑了:“我外孙女婿。”
岑苏的脑袋也挤进屏幕,使劲挥手:“外婆,您看看我!能看见吗?”
林阿婆:“屏幕上都是你的脸,你说看不看得见?”
岑苏笑:“不是怕您老花看不清嘛。”
林阿婆指指旁边的姜洋:“这小伙子哄了我两顿酸粉。”
姜洋哈哈大笑。
“虞世侄呢?”林阿婆在屏幕里没找到。
“在这在这。”
岑苏把爸爸拉过来,“您的虞世侄。”
虞誓苍自那天在手术室等候区抱过岑纵伊,这些天也没敢多和她说话。
但一直寸步不离陪着她,即使见不到外婆,两人也一直守在医院楼下。
“世侄,你替我照顾好纵伊,让她别担心。”
“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纵伊。”
术后第九天,林阿婆一切平稳,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听说老人家的身体平稳,商韫和江明期前来探望。
四合院的老板娄维锡,专程来探视外婆,顺便复查自己的病情。
今天前来探视的还有商家二老,老两口晨练过后,便赶来医院。
人凑到了一起,VIP病房坐得满满当当。
娄维锡说:“外婆,咱俩算是病友,我也是顾主任主刀做的心脏手术。”
林阿婆回想片刻:“我想起来了,你有四合院对不对?”
“这您都知道?”
“岑岑常跟我提起你,说你还主动帮她联系顾主任。孩子,谢谢你啊。”
“外婆您客气。”娄维锡自嘲,“就您当我是孩子,他们都说我七老八十了。”
“别听他们胡说,年轻着呢。”
林阿婆笑道:“你怎么看都跟虞世侄差不多大。”
“还真差不多大,不过我女儿小。”娄维锡邀请外婆,“等您康复了,请您到四合院坐坐,岑苏可喜欢那儿。”
“好。一定去。”
这时江明期挤到病床前:“外婆,您还能认出我吗?”
林阿婆笑:“你是真明期。”
又指指商昀,“他是假明期。”
商昀:“……”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曾顶着江明期的名字和岑苏恋爱、被甩。
病房里人太多,他牵着岑苏出去:“几天都没吃好了,带你去吃炸酱面。”
岑苏说:“我吃两份都不一定够。”
商昀侧脸看她:“虞誓苍每次都说吃一份简餐不够,后来我就不请他了。”
岑苏笑出来,拍了他两下。
从住院部出来,今天万里晴空,一碧如洗。
像多年前,她来津运医疗入职的那个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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