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轮车一路开到城外, 钟清舒付了钱,把背篓背上,回头把小团子抱在怀里, 尽量帮他挡雨,下车之后,迎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往拖拉机那边快步走过去。


    跟师傅打了声招呼,不顾暴雨抱着秦望上了车, 师傅瞧着这一大一小的可怜模样, 从拖拉机坐垫下头拿了一块还泛着黄的塑料布, 递给闷着头的钟清舒。


    “丫头,别嫌脏, 把这个套上。”


    师傅自己穿着军绿色雨衣,钟清舒面露感激, 没有拒绝接过师傅递过来的塑料布,扬声道谢。


    “谢谢师傅。”


    “好嘞, 赶紧遮上, 回喽。”


    师傅摆摆手,递了塑料布以后,回到前头去, 准备开拖拉机。


    钟清舒连忙把塑料布撑开,从后往前把自己跟怀里的小团子遮住, 这才勉强感觉到雨水没有再往身上扑, 她垂眸去看怀里睁着大眼睛的小家伙, 抬手轻轻勾了勾他的鼻尖, 轻笑道,


    “淋雨了,下回还来不来了。”


    小家伙仰脸看她, 眼睛亮晶晶的,


    “还来。”


    他乖乖的好好待在嫂嫂怀里,只要一直跟哥哥嫂嫂在一块儿,怎么样他都不害怕。


    拖拉机轰轰隆隆的往安里村开着去,一路上雨水更加肆虐的击打在塑料布上,钟清舒只能闷头盖着,一点儿不敢露出来。


    “轰隆隆!呲啦!”


    上空黑云密布,骇人的雷雨声交替,拖拉机颠簸在泥泞的路上,一路上溅起泥黄的土。


    就这么一路顶着风雨回到村里,师傅还贴心的把车开到了家门口,钟清舒连声道谢,先遮着雨抱着小团子回到屋里,这才穿上雨衣出来,把塑料布还给师傅,多付了两毛钱当做感谢,推攘了一会儿,这才笑着送了师傅离开。


    她披着雨衣回到屋里,小家伙还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怕小团子感冒,钟清舒一点儿不敢耽误,弯腰抱起小家伙进了房间,把他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换下来,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把小团子塞进被窝里捂着,眉眼柔和的温声哄他,


    “望望,乖乖捂着哦,嫂嫂去烧火,一会儿泡奶给你喝,我们再吃饭。”


    小家伙乖乖点头,钟清舒取了毛巾给他勉强把头发擦干,这才起身出了厢房,去了伙房里,拿了些干柴引火。


    坐着小板凳,低下脑袋把火引燃,钟清舒先烧了水,给自己跟秦望一人泡了一碗麦乳精,又淘米端上三脚架,随后端着麦乳精进了厢房,小家伙迷迷糊糊的睡着,钟清舒把麦乳精给他喝了,又细心帮小崽子捻了捻被子,轻轻叹了口气,回身去给自己也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回头继续做饭。


    下着暴雨,天黑得异常快,钟清舒将饭闷好,早已黑沉下来,没办法多弄什么,她随手炒了两个小菜,这才起身进了房间,屋里小崽子已经闷着被窝睡着了,钟清舒先瞧着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烫。


    没折腾小家伙起来吃完饭,钟清舒就这么让他睡着,去了隔壁房间,把之前收起来的六斤重的被子取出来,抱着回厢房,给小家伙一块盖上,就这么让他睡着。


    回头去了伙房里将就着把饭菜吃了,钟清舒收拾完碗筷,把屋里收拾干净,烧了热水,拿毛巾热敷,拎着温毛巾回房间,轻手轻脚的给小家伙捂上。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小团子,轻轻叹了口气,把凉下来的毛巾放在旁边,自己翻身上了床,小心翼翼的把小团子抱在怀里,陪着他一块儿睡觉。


    此时,一百多公里外的安南山私人矿区,暴雨更甚,矿区外的山头,被挖出的泥土几乎汇成河流,离矿区不远的临时棚内,赵南跟秦越铮在一个棚子里。


    赵南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外头的大雨,棚内的小雨,唉声叹气。


    “这雨也不知道啥时候停,铮哥,今天活儿都没干成。”


    男人躺在相隔一米的木板床上,黑眸凝着棚外的大雨,思绪微深。


    赵南侧过头看他,扬声道,


    “铮哥,你说这么大雨,家里应该没事儿吧。”


    “来之前该弄的都弄好了,就这打雷下雨的,只怕嫂子跟望望听不得。”


    这外头这种声音,他们除了顶头有这么一个棚子,跟露天的也差不多,他一个大男人,在这么个山上听着,都觉得有些怵得慌,屋里一大一小的,他估摸着也得怕。


    外头闪电劈开黑雾,天光大亮一瞬,男人黑眸里移过一道闪电,眉峰微凝。


    那一瞧,就是个胆子小的,什么都怕,怕他,肯定也怕这些声音。


    实在是让人,心生烦躁。


    男人从怀里拿出那张被他藏在怀里的照片,粗粝的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上的一大一小。


    小姑娘眉目如画,似乎就这么在他面前笑,秦望乖乖的站着,咧着嘴傻乐。


    赵南一眼就看见了他铮哥手上的照片,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照片,从他们来那天开始,他哥时不时都得拿出来瞅瞅,就跟看不腻一样。


    赵南无言道,


    “铮哥,下回要是再出来,不然把嫂子跟望望一块儿带着呗。”


    他们这种在外头干活的,有家里人跟着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


    秦越铮手无意识的摸着照片,脑袋里闪过女孩儿温顺的脸,稍稍摇了摇头,


    “看情况。”


    就这种环境,连恶劣的天气都撑不住的地方,带着小姑娘跟秦望来,跟他遭罪?


    ……


    深夜,钟清舒被怀里闷声的呢喃吵醒,她反应过来,是怀里的小团子正在说胡话。


    外头的暴雨还没停,只电闪雷鸣少了些,没那么唬人了。


    钟清舒抬手摸了摸小崽子还有些烫的额头,低下头去把额头递着小家伙的脑袋,也一点点听清楚了秦望带着哭腔的呢喃。


    “哥哥……呜……呜呜……”


    “哥哥……不走……”


    钟清舒抿了抿唇,心里泛着酸,其实怀里这个小家伙已经很乖很乖了,平日里不会这样,在她面前乐滋滋的又甜又软,听话得很。


    要不是今天淋了雨,又被这些雷电声吓到,只有身体不舒服,在梦里的时候,才会哭着想大佬。


    钟清舒把人往自己怀里捞了捞,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小家伙时不时带着哭腔的梦话。


    “想哥哥……嫂嫂……”


    小团子的梦里,只有哥哥跟嫂嫂两个人,连爸爸妈妈都没有,他没有记忆。


    钟清舒控制不住心脏紧缩着,轻轻吐了口气,贴了贴小团子的额头安抚他,


    “等雨停了,等我们望望醒了,身体好好的,我们就去看哥哥。”


    小家伙听不见,额头上都是被捂出来的细汗,钟清舒抱着他,时不时探一探额头的温度,察觉到小家伙唇上的干涉,夜里起身烧热水,慢慢的给小家伙润唇,又喂药,守了半夜,直到感觉到小团子额间的温度趋于正常,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钟清舒醒过来的时候,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她撑着眼皮睁开眼睛,小崽子歪在她怀里,眼巴巴的瞧着她。


    “嫂嫂,你醒了?”


    钟清舒垂眼去看他,手下意识的抬起探了探小崽子的额头,还算正常,钟清舒嗓音有些哑,


    “望望,难受嘛?”


    秦望乖乖摇摇头,


    “不难受。”


    小家伙的声音还有些哑,钟清舒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起身又给小团子拿了一件外套穿上,这才领着人起床,出门去了伙房。


    先把火引燃,钟清舒让小崽子自己坐着小板凳烤火,先烧水泡上两碗麦乳精。


    别说秦望,就是她嘴里都觉得有些苦涩,一人一碗麦乳精压一压嘴里的苦味儿,好歹尝点儿甜头。


    喝完奶再把锅端上三脚架,就煮些清淡的粥,配些肉丝荷包蛋就成。


    把粥煮上,钟清舒这才交代小崽子自己乖乖坐好,她起身出了伙房,去看了看院子里的地。


    看着被雨打得有些塌的菜还有泥泞的豆架子,钟清舒叹了口气,换上雨鞋重新去了地里,把部分塌了的菜一点一点的重新埋了埋,又把豆架子撑住,这才看得勉强像个样子,顺手摘了些熟了的四季豆,拿着回屋里。


    洗干净手换了鞋子,跟秦望把早餐吃了。


    “清舒,在家嘛。”


    听见外面的声音,钟清舒眨了眨眼,好像是余婶儿的声音,她愣了愣,起身出门去给余婶儿开门。


    余婶跟余叔一块儿站在门口,见她出来,笑着道,


    “昨天夜里没事儿吧。”


    钟清舒连忙把婶儿她们招呼着进了屋里,摇摇头,


    “没事儿。”


    “婶儿,来屋里吃饭吧,昨天夜里秦望有些热,今早就做了点儿稀饭。”


    余婶笑着摆摆手,


    “我跟你叔都是吃了早饭才过来的,你别管了。”


    “昨天刚下完雨,我合计着带你叔过来帮你们瞧瞧,昨儿屋里漏雨没。”


    钟清舒眼底满是感激,


    “谢谢婶儿,余叔还能修?”


    余婶笑着道,


    “这么些年了,不会修也练出来的,这漏雨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儿,常年修着呢。”


    钟清舒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老实道,


    “上回越铮走之前修过一回,不过这次雨下得大,他修的那些倒是没事儿,就是堂屋外头那有一处漏雨,没那么严重。”


    就滴滴答答的一处,倒是没把屋里淹了,只有一小处湿了。


    余叔点点头开口,


    “一会儿我过来给你修。”


    钟清舒连忙笑着道谢,余叔能修真是再好不过。


    余婶跟余叔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没多久余叔扛着楼梯回来,钟清舒连忙把院门大大开着。


    余叔话没那么多,尽干实事儿,把楼梯搭上房,又从角落里拿了几片瓦,带着锤子就上了楼。


    钟清舒喊秦望帮忙,


    “望望,你上楼梯那儿,给叔叔撑着楼梯好不好。”


    小家伙乖乖点头,立马奔到楼梯那儿,正正经经的撑住楼梯。


    钟清舒洗干净手开始做饭,把早上摘的四季豆洗干净一会儿炒个肉,之前的回锅肉可以再炒个辣椒炒肉,弄上一个鲜菇汤,再炒一个小青菜就成。


    中午,余叔把房屋修好,下了楼梯,跟钟清舒打了声招呼,闷头打算扛着楼梯就要走。


    钟清舒连忙拦住人,


    “叔,中午留着吃饭,菜都好了。”


    余叔摆手摇头拒绝,


    “你婶儿在屋里给弄了,不碍事儿。”


    哪能白白帮忙,钟清舒怎么都得留住人,


    “叔,您留着,我去喊婶儿过来一块儿吃,屋里就别弄了。”


    说着她想到办酒之后家里还剩了小半壶白酒,笑着道,


    “家里还留了小半壶酒,叔你不吃饭也喝点儿,我过去喊婶儿过来一块儿吃。”


    平日里家里头没事儿哪儿会同意让他喝酒,家里路平在纺织厂工作,他当爹的干啥都得小心些,深怕让村里人谁给逮着他喝酒,喝醉了倒是害了他儿子,好久都有没喝过了,余叔咳了咳,心里意动,没再坚持。


    钟清舒笑着进屋,只给余叔先盛上小半碗,招呼着他进屋里坐下,


    “叔儿,您先就着菜吃会儿,我去喊婶儿过来。”


    余叔点头应下,钟清舒揉了揉秦望的脑袋,让他看着家,自己快步出门,去喊了余婶过来一块儿吃饭。


    余婶儿听她说留了她叔在那吃饭,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摇摇头,


    “丫头,你可是留他喝酒了?”


    钟清舒有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余婶儿无奈,


    “平日里就不让他跟村里那些人喝,路平有工作那会儿,村里有人找他喝酒的,就贴着灌他一个,把人灌醉了,差点儿啥也应了,给路平惹麻烦,之后再也不敢让他跟村里那帮人喝酒了。”


    谁知道喝醉以后会给他儿子惹啥麻烦。


    余路平日里也不是个得了点儿酒就烂醉的人,实在是村里人心里哪个没点儿小九九,哪个不眼馋路平纺织厂的工作,该防就得防着点儿。


    钟清舒心里有些愧疚,不好意思道,


    “婶儿……”


    余婶笑着看这丫头这幅模样摆了摆手,


    “没事儿,婶儿就是跟你说一声,他要喝酒,在家里头,在你家没事儿,跟越铮他们一块儿,婶儿更放心。”


    “也是给他憋久了,就让他喝点儿。”


    余婶儿笑着往越铮家里去,钟清舒松了口气,别让她做错事儿了才好。


    一路回到屋里,余叔手里那小半杯酒还没品完,看见自家媳妇儿过来,眼里还有些心虚,索性余婶儿没说她什么。


    钟清舒给余婶儿盛了饭,又回头给余叔弄了个酒鬼花生当下酒菜,这才做回凳子。


    余婶儿无奈道,


    “别管他,自个儿吃哈清舒。”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顺手给小团子夹了块回锅肉。


    余婶儿吃着小丫头做的饭菜,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实在合胃口。


    见叔婶都在,钟清舒眨了眨眼,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婶儿,我打算带着秦望去找越铮。”


    听见她说的话,余婶儿愣了愣,随后有些怜爱的看着小丫头,低声道,


    “怎么突然想去找越铮了?昨天下雨给吓到了?”


    这家里就小丫头一个小姑娘,还有秦望这个小崽子,估摸着是昨天被吓到了。


    余婶儿瞧着小丫头,心生可怜,温声道,


    “不用去找越铮,不行就领着望望去婶儿家里住着,路平平日里也不回来,有你们的房间。”


    “虽说家里条件不好,可这条件也比越铮他们干活儿那儿要好得多,你别瞧着屋里漏了点儿雨,越铮他们干活儿那块儿,只会更严重,怕是有时候,连地方都得塌。”


    钟清舒轻轻摇摇头,垂眸看了一眼听见她说要去找哥哥之后就眼睛亮晶晶的小团子,温声道,


    “我们就是去看看,一家人,总该试着待在一块儿才是。”


    “要是望望实在待不住,我再带着他回来。”


    可不是嘛,一家人总该待在一块儿,听着小丫头这么说,余婶儿也没话说了,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慈爱,


    “婶儿是看着越铮长大的,现在你们是一家,你要去找他,我自然替他高兴。”


    “你屋里这些菜地,婶儿会帮你瞧着,不用担心。”


    钟清舒眉眼感激,连声点头,


    “谢谢婶儿。”


    等招呼着送余婶儿她们出门之后,钟清舒裤腿被小崽子轻轻扯了扯,低头就看见他亮晶晶的大眼睛,


    “嫂嫂,我们要去找哥哥嘛?”


    小家伙昨天夜里闷头闷脑的喊了一晚上的哥哥嫂嫂,钟清舒自然知道他有多高兴,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学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望望高不高兴。”


    “高兴!”


    跟哥哥嫂嫂在一块儿,小团子快要高兴死了。


    钟清舒眉眼微弯,


    “高兴,我们就去找他。”


    随后钟清舒带着秦望去了隔壁找李婶儿。


    “笃笃笃。”


    没一会儿,李婶儿打开门,瞧着她们过来,笑眯眯的让一大一小进屋。


    钟清舒领着秦望进屋里,秦望乖乖的跟李婶儿还有屋里面色平淡的赵秀娟打招呼。


    赵秀娟看了钟清舒一眼,垂眼没说话。


    钟清舒也没耽误时间,刚坐下就缓声跟李婶儿说了。


    “婶儿,我打算带望望去找越铮,过来跟您说一声,有没有什么要带给南子的,我捎带过去。”


    她这话一出,不止是李翠枝,低头装看不见人的赵秀娟猛地抬起头来,盯着这个随时可恨的钟清舒,


    “你要去找他们?”


    钟清舒微微点了点头。


    李婶儿皱眉,坐到钟清舒身边,有些担忧,


    “清舒,你真要去找越铮?他们干活儿的那些地方,可不好待。”


    “就是,别去了,没一天就回来了,图什么。”


    赵秀娟忍不住冷嘲热讽。


    李婶瞪了她一眼,回头看着钟清舒,


    “别搭理她,吃火药了。”


    钟清舒眉眼微弯的看着李婶儿,温声道,


    “跟秀娟说的一样,我就带着望望去看看,要是待不住就回来,总得试一试。”


    “不然每次他出去,我跟望望都要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一直不在一块儿,总归不太好。”


    她有这样一份心,李婶儿自然替那小子开心,抬手握住小姑娘的手,面色和蔼,


    “成,去看看,要是待不住就回来。”


    钟清舒点点头,


    “嗯,婶儿要是有什么要我们带的,你说。”


    李婶儿柔声道,


    “啥时候去。”


    钟清舒轻声道,


    “打算明天一早去城里。”


    李婶点点头,


    “成,一会儿我弄点东西,明儿一早给你带过去,给我家那小子跟越铮一块儿。”


    钟清舒应下,牵着秦望起身,跟李婶打了声招呼才离开。


    赵秀娟瞧着这叔嫂两人离开,忍不住发牢骚,


    “分明就是越铮哥不在家里,昨儿给吓着了,说什么一家人得在一块儿,那干活的地方,是她去得了的,别待不了又回来了,瞧着难看。”


    “再难看也比你好看!”


    李婶没忍住白了亲闺女一眼,


    “一天你这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人家清舒就想着一家人在一块儿,且不说估摸着是望望想哥哥了,这打雷下雨的,秦望才四岁,哪里能不怕,她还想着带秦望去找越铮,这个嫂子当得好,你这个姐姐,也不见念着你弟弟一声。”


    被自家亲妈这么说,赵秀娟憋了憋气,不舒服得厉害,闷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钟清舒领着步伐轻快的秦望回家,小家伙高兴的心情溢言于表,惹得她也忍不住心里轻快了些。


    回到屋里,招呼小家伙在屋里烤火,她撸了撸袖子,开始收拾屋里,得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起来,能遮的都遮住,免得她们去了之后屋里受潮,回来不能用了。


    她里里外外的都收拾一遭,小家伙自己待了一会儿,没忍住还是当起跟屁虫,跟在嫂嫂后面叽叽喳喳。


    “嫂嫂,哥哥要是知道我们去找他,肯定高兴!”


    钟清舒黑亮的眉眼弯了弯,轻轻点头应和着小团子回答他,


    “嗯。”


    “哥哥看见望望,肯定很开心。”


    大佬看见她带着望望过去,见到她不一定,可是见到秦望,一定是最高兴的。


    “哥哥看见嫂嫂,也开心。”


    小家伙仰着脸,童言无忌看着嫂嫂。


    钟清舒抿了抿唇,眼前闪过男人硬朗的轮廓,还有那张沉默冷淡的神情,微微扬了扬眉。


    大佬看见她,真的会高兴嘛?还真是想象不到。


    不过……


    钟清舒垂眸看了一眼一脸笃定的小团子,忍不住弯了弯眉眼,配合着小崽子,轻轻“嗯”了一声。


    第22章


    钟清舒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好,需要防潮的柜子还有大佬那边房间的床铺,都用塑料布盖好, 夜里哄着小团子睡着之后,起身去了伙房,揉了面团醒着,又和了馅料, 都收拾干净之后, 才摘了围裙洗漱, 回屋里抱着小团子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清晨,天都还没亮, 钟清舒起床轻手轻脚的出门,动作利索的把包子馒头都弄上端上蒸锅蒸上, 蹲下身添了些柴火。


    “笃笃笃。”


    听着外面敲门声,钟清舒擦了擦手出门去, 开门看见外头的李婶儿, 连忙笑着让李婶儿进屋。


    李婶儿摆摆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婶儿就不进屋了, 这点儿东西你帮我带着,免得到时候你去了, 那臭小子还觉得家里人不惦记他。”


    李婶儿说这话的时候, 眼底都红了, 钟清舒抿抿唇, 抬手接着,轻声道,


    “南子肯定知道屋里记挂他呢。”


    李婶儿笑着点头,


    “成,清舒,这次去找越铮,是你有心,万事有心就够了,要是去了真待不惯,领着秦望回来就是,别管别人嚼舌根,咱们过自己的日子。”


    话里全是关怀,钟清舒自然领情,


    “我知道,谢谢婶儿。”


    李婶儿和蔼的点点头,


    “成,一路注意安全,婶儿还得去地里,就不送你了。”


    钟清舒应下,看着李婶儿背着背篓,拎着锄头往地里去了,那比她还要矮小的身体,被大半的背篓压着,稳稳当当的走得越来越远。


    压下心底酸涩的人情绪,钟清舒拿好手里的东西,转身进了屋里。


    屋里蒸锅已经冒了热气儿,钟清舒掀开锅,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瞧着就有食欲,她又给摊了些饼子,这才回屋里,进了厢房,弯腰眉眼含笑的捏了捏小团子的脸,温声喊他。


    “望望,我们要去找哥哥了。”


    小家伙迷迷糊糊的睡着,听见哥哥就跟自动开机一样,立马清醒,大眼睛亮晶晶的瞪起来看着钟清舒,撑着床就起来。


    “嫂嫂,去找哥哥。”


    小家伙一骨碌的翻起身,钟清舒给他找了衣服穿上,牵着小团子出了屋子,随后把屋子里里外外的门都锁上,带着秦望进了伙房,一人一个热气腾腾的鲜肉包子吃着,就着鲜甜的麦乳精。


    吃完早饭,钟清舒不再耽误时间,把李婶儿给她的东西放进大背包里面,背着背包牵上秦望出门,回身将院子的门认认真真反锁,眉眼含笑着低头看着秦望,眼底满是笑意。


    “望望,去找哥哥了。”


    秦望眼睛亮晶晶的,狠狠点了点脑袋,


    “嗯!”


    他垫着小脚牵着嫂嫂,蹦蹦跳跳的跟着嫂嫂的步子,一路出了村口,坐上拖拉机往城里去了。


    车上三三两两坐了几个村里人,上回这秦家办酒,她们可都吃酒去了,现在看着这钟家二丫头,就是真心实意要跟秦家那小子过日子的。


    这姐夫变丈夫,可不是又一顿好掰扯,现在看着人大包小包的,还领着秦小子家里的弟弟,自然好奇得很。


    “钟丫头,你这领着秦望去哪儿呢。”


    钟清舒抬眼,把秦望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淡声回答,


    “带他去城里看看。”


    “带着这么些东西,就去城里看看呢?”


    钟清舒掩了掩神色,只淡淡的点点头,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家里没人没一个人知道就是最好的。


    就是晓得了,余婶儿帮她看着呢,院墙已经被秦越铮插了碎玻璃,屋里该收的都收好了,倒是不怕。


    瞧着她这副不愿多说话的样子,车上几人自讨了个没趣,暗自撇撇嘴,也不再开口。


    到了城外,钟清舒牵着秦望下车,没先去找往安南山那边的车,二十带着小团子先奔着集市去了。


    大佬在安南山那边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怕是什么也没有,能带上的东西,她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的带到。


    钟清舒背着背篓牵着秦望去了集市,一大早的赶早集的人多,怕挤着小崽子,她让小团子在自己跟前,挤着人去买东西。


    集市上人声鼎沸,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早的集市上,大多数都是赶着早来买东西的民众,钟清舒挤在人堆里,时不时注意着小团子。


    “嫂嫂,有小偷。”


    小崽子人矮,视线比起大人来说要更低得多,他挨着嫂嫂一块走,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歪着脑袋就看到一个人小偷小摸的伸手要去偷钱。


    那个小偷本来混在人堆里,眼睛滴溜溜地转,更是专拣人多的地方挤过去,穿了一件黑色褂子,跟多数赶集的人大差不差,只一双眼睛格外鸡贼,不住地瞟向别人的钱包,等着动手。


    他没注意到自己被一个小孩子盯上,瞧着一个穿着还不错的男人,看着样子就偷摸过去了,一个黑壮的男人正在跟菜摊上的老板的讨价还价,兜几乎暴露在他面前,小偷找准时机,冒着腰靠近,正准备跟往常一样两指一夹偷钱。


    突地被人群之中一道清亮的女声惊喝到,


    “有小偷!大哥!你的兜。”


    这话一出,他面前的男人立刻有所察觉,瞪着眼睛就看过来,一见偷不成了,小偷立马缩了缩手,猫着腰退出被惊扰到的人群。


    那黑壮的大哥察觉到对方是想偷他的钱,立刻伸手摸了摸自己兜里的东西,幸好没被偷了,他松了口气,回头看到那边的女同志,面带感谢。


    “小姑娘,幸好你喊了一声,不然我这钱被偷了,没法交代。”


    钟清舒牵着小崽子摇摇头,


    “是我弟弟发现的。”


    秦望仰着脸,带着一股子的劲儿,


    “我瞧见他要偷东西了。”


    黑壮的男人咧着嘴笑着感谢小弟弟,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钟清舒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轻声夸他真厉害,也没跟这大哥再说什么,点头当做打了声招呼,领着小团子买东西去了。


    在集市买好东西,又领着小家伙去供销社买了麦乳精还有部分调味品,钟清舒瞧着天光大亮,也不再耽误,领着小团子往城外去,她们得去找往安南山那边去的车。


    到城外等了一会儿,还没见找车,倒是遇上刚才买东西的大哥,瞧着这一大一小,主动上前来打招呼。


    “妹子,你们这是上哪儿去呢?”


    钟清舒回头看见是刚才的大哥,礼貌的笑着回,


    “往安南山那边过去,去找人。”


    听她说是去安南山那边,大哥愣了愣,随后直白道,


    “我一会儿就往那边去。”


    说着声音立马压低下来,悄声道,


    “那边儿可是私人矿区,妹子你去干啥?”


    钟清舒眨了眨眼,倒是没曾想过会这么巧,她坦诚道,


    “我男人在那边干活儿,过去找他。”


    原来是去找自家男人,吴老勇点点头,看着这妹子大包小包的还带着一个小崽子,想来刚才妹子还帮过自己,笑着道,


    “一会儿你们跟我一块儿过去,捎你们一程。”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睁了睁眼,疑惑道,


    “大哥,你也在那边干活?”


    吴老勇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地车,笑着道,


    “我来装点货回去。”


    那边离城里远,基本上没什么东西,他就是负责来往运输一些基础的设施食材,交给那边负责的人。


    钟清舒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巧,要是真能坐一个顺风车,那实在是再好不过。


    见她这样,吴老勇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就当是感谢,刚才老哥兜里的钱要是被偷了,回去可说不清,估计得赔死了,捎你们一程顺路的事儿。”


    他边说着边把钟清舒手上的东西都搬上车,随后拍了拍手看着一大一小道,


    “没啥了吧?”


    “没啥一会儿我买点儿东西回来,直接出发。”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没有,谢谢大哥。”


    这小姑娘说话礼貌又好听,吴老勇摆摆手,


    “没事儿,要谢也是我谢你。”


    “顺道你们帮我看着车,我买点儿东西去,一会儿回来。”


    钟清舒自然应下,看着他进了城里。


    “嫂嫂。”


    垂在身侧的手被小家伙拉着牵住,钟清舒垂眼看着小家伙,冲着他扬了扬眉,


    “望望,这可是多亏了你哦。”


    要不是望望发现小偷,她们这趟顺风车还不一定能坐得上。


    小家伙抿了抿唇,没忍住开心,能给嫂嫂帮忙,他最最高兴。


    等大哥背着东西回来,把东西搬上车,冲着一大一小招呼,


    “上车。”


    钟清舒连忙抱着小崽子跟着上了车,没一会儿,山地车出发往安南山私人矿区那边去了。


    “妹子,你是谁家的?说说瞧瞧我认不认识。”


    钟清舒抿了抿唇,低声道,


    “秦越铮家里。”


    秦越铮?听见这名字,吴老勇扬扬眉,转脸去看这小姑娘,倒是没想到那看上去没个人情味儿的秦越铮,居然有媳妇儿了,还瞧着文文静静的。


    “你是他媳妇儿啊。”


    说着吴老勇啧啧两声,


    “还以为那小子讨不到老婆呢。”


    没想到还讨了个看起来不错的。


    听他这么说,就是知道大佬的意思?钟清舒转脸疑惑,


    “大哥知道我……男人?”


    吴老勇点点头,


    “可不就是知道,干活可真是要钱不要命的,那一帮人就他干得最多,拿的钱也比别人多些,这干得多吃得少,大馒头就解决了。”


    虽说只是打过照面不熟,可也知道。


    瞧他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还以为家里没什么牵挂孤身一人烂命一条呢,谁晓得家里还有个美娇娘守着。


    那也怪不得拼命,得养媳妇儿不是。


    听这大哥这么说,钟清舒实在没忍住心脏猛的咯噔一声,心里总觉得憋闷得厉害。


    瞧着她这副模样,吴老勇心领神会,


    “心疼你男人了?妹子。”


    “咳,这出来干苦活儿的谁都一样,还干的是这种活计,都正常。”


    钟清舒抿了抿唇没说话,吴老勇咧嘴笑道,


    “有婆娘这么心疼,你男人这也算是值了。”


    这小姑娘还想着去找他男人呢,也算是没辜负。


    钟清舒把秦望抱在怀里,垂眼静静的守着,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总之闷得慌。


    她哪里不知道外面这些活儿不好干,可听见一个外人这样去说大佬要钱不要命的,就觉得一点儿也不好受。


    ……总想着,她这次去,直接把人喊回家里算了。


    可……眼前闪过男人那双黑沉的眸子,反复眨了眨眼睛,抿唇轻轻叹了口气。


    中午从城里出来,一路颠簸着直到天色泛黄,才到达安南山私人矿区,大哥一路开车进去,停到了泥黄的路面上。


    钟清舒垂眼看着地上还没完全干透的路面,轻轻叹了口气,幸好给换了雨鞋过来,不然这路走一遭裤腿肯定全都脏了。


    她牵着秦望下车,吴老勇冲她们摆摆手,帮她把她的东西拿下来,往路上头指过去,


    “从这儿往上两百来米,那边是你男人他们住的地方,搭了些棚子,你男人就在最里头那个地儿,他们现在估摸着还在矿洞里,你先摸着去等人回来就是。”


    钟清舒真心实意的给人道谢,然后背着包,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让秦望自己撤着她衣角,往上头一步一步走着去了。


    秦望乖乖扯着嫂嫂衣服,迈着小短腿乖乖跟着,走上去这个坡之后,钟清舒看见大哥说的那些棚子,抿了抿唇,脚下的雨鞋早就被泥黄的路面全部弄得脏污,每一脚都要很用力的踩在地上才行,说不清道不明什么滋味儿,心里想拉着大佬回家的欲望愈发强烈。


    她深深吸了口气,领着秦望一路穿过那些临时棚子走到最里头那儿。


    试探着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瞧见男人熟悉的衣服挂在木桩上,确定这是大佬跟南子住的地方,钟清舒这才领着秦望进去,把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放下来,四处大量着这个一览无余的地方。


    “望望,你在这儿坐着,嫂嫂把东西都放好。”


    秦望乖乖坐在哥哥的床上,歪着脑袋看着哥哥住的地方,小团子不知道什么叫环境恶劣,眼底只有好奇跟喜欢,这是哥哥住的地方,他也会跟哥哥嫂嫂住在这里,小崽子高兴。


    钟清舒撸起袖子,把带过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都放好,又看了一眼帐篷里两个人换下来的脏衣服,领着桶就出了门。


    门口安着水管,所有人的用水基本上都是在这里,钟清舒先开了水龙头,把自己跟秦望的雨鞋都冲干净,让小团子进去歇着,她蹲下身把俩人的脏衣服洗了,随手挂在旁边的绳子上。


    她洗完衣服,天已经早早就完全黑下来了。


    旁边帐篷有几个跟着一块儿来的家属,在叔嫂两个人来的时候,已经看见她们了。


    瞧着这一大一小进了那个秦越铮的帐篷,瞪大了眼睛,谁都没想到会是秦越铮家里人,瞧着实在是秦望跟秦越铮长得像,估摸着还真是他家里的媳妇儿。


    钟清舒不知道其他人惊异的眼神,她把带过来的一个小铁盆拿出来,又拿了火柴,带着出了帐篷,外头有一处还剩余着黑炭,她蹲下身就开始引火,小家伙乖乖蹲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给嫂嫂加油。


    也不知道是外头实在太过潮湿,还是柴也不干燥,地面也都是湿的,总是哪儿都不对劲,钟清舒觉得实在跟自己作对,她引不燃这个火,蹲在地上,歪着脑袋努力吹着那一点儿些微的火星子,肺都要吹炸了。


    男人们从矿洞里一茬一茬的出来,秦越铮跟赵南落在大部队后面,头顶着矿灯,阔步往棚子那边走过去。


    赵南嘴里嚼着铮哥刚给他的猪肉干,之前嫂子给铮哥做的,味道实在好,他边嚼着边跟着铮哥的步子往帐篷走,突地前面的男人停住步子,赵南猛的急刹车,才让自己的鼻子免遭一难。


    “铮哥,怎么了?”


    他眼前健硕挺拔的男人一动不动,黑黝黝的视线牢牢锁在帐篷外面蹲着的女孩儿身上,一眨也不眨。


    男人幽深的视线落在那道努力显瘦的身影上,喉咙反复鼓动,抑制不住的热意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黑眸就这么沉沉的盯着,眼皮眨也不眨,秦越铮有一瞬间的恍惚,抬手抚了抚摸心口的位置,抚摸到照片的位置。


    还在,不是照片上的幻影。


    赵南愣了愣,从他铮哥身后站出来,顺着视线看过去,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嫂……嫂子,望望!”


    听见赵南的声音,钟清舒这才从努力中回过神来,转头就看见站在她身后的大佬跟南子,忍住缺氧的生理反应,冲着赵南笑了笑,


    “南子,你们下工了。”


    她才打了招呼,身边的小团子已经冲着男人奔了过去,


    “哥哥,你回来了?”


    秦望也不嫌脏,抬手就抱住哥哥的大腿,仰着脸高高兴兴的看着他。


    秦越铮抬手按了按弟弟的脑袋,喉咙反复上下鼓动,低沉的应了一声,随后拨开弟弟的手,男人阔步冲着那个纤瘦的人影走过去。


    钟清舒抿了抿唇,垂下眼睑,也不知道大佬会不会怪她折腾望望,把望望带到这里来。


    女孩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阴影笼罩,下一秒就陷入了男人宽厚的怀抱,整个人被完完全全的覆盖包围,跌落进男人怀里。


    钟清舒没忍住轻轻咽了咽口水,心脏深处涌出无尽的酸涩,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情绪,抬手撑在男人的腰腹,乖乖让他抱着。


    “怎么来了?”


    男人的嗓音嘶哑到了极致,像是完全忍无可忍。


    钟清舒乖乖待在她怀里,垂了垂眼皮,


    “……望望说他想你了。”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


    “而且……一家人,总该在一块儿才是。”


    看着哥哥抱着嫂嫂,小崽子迈着小短腿就要过去凑热闹,被赵南哥哥拎着后颈抱起来抱进怀里。


    赵南歪着脑袋看着铮哥跟嫂子,由衷的替铮哥高兴,嫂子一直念着他的,这就好了。


    他铮哥这几天都快把那张照片盘包浆了,现在嫂子跟望望来了,也算是救了那张照片。


    秦望老老实实待在赵南哥哥怀里,转头扬脸看着他,乖乖道,


    “赵南哥哥,婶儿让我跟嫂嫂给你带东西来了哦,婶儿说她在家里挂念你。”


    小崽子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差点儿没让一个大男人哭红了眼,赵南默了默,低低“嗯”了一声。


    钟清舒脑袋抵着男人温热的颈窝,放轻了语调,


    “怎么这么晚才下工,一直都是这么晚嘛?吃饭了没有,之前给你弄的酱跟肉干都吃完了嘛?”


    说着说着女孩还有些不好意思,默默的开口,


    “本来想引火,把带过来的包子馒头热一热,当晚饭吃的,也不知道这边怎么回事儿,我点不燃这个火。”


    她的语气里毫无察觉的带着一丝控诉,男人身型微顿,哑声应了一声,


    “我来。”


    下一瞬,钟清舒察觉到自己被松开,身侧的手微微蜷缩着,耷拉着眼皮乖乖应了一声,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大佬。


    她起身看着抱着秦望的赵南,脸上温度升了升,冲着南子打招呼,


    “南子,婶儿给你带了些东西,一会儿你看看。”


    赵南应了一声,咧嘴道,


    “望望跟我说了,谢谢嫂子。”


    说话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已经把火引燃,把钟清舒带来的小铁盆端上火。


    赵南牵着秦望过去,蹲在火边烤火,视线落在不远处被晾着的衣服上,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让你看笑话了,还帮我们把衣服洗了。”


    钟清舒笑着摆摆手,


    “没事儿,就是顺手。”


    男人黑沉的实现落在那晾得平平整整的衣服上,收回视线嗓音冷了几个度,


    “他会洗。”


    听见铮哥冷不丁的话,这语气十分有一百分的不爽,赵南也立马扬声保证,


    “真的,嫂子,这就是之前下雨,怕天气不好没衣服穿,不然我都是自己换了洗的。”


    他恨不得让铮哥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再让嫂子帮忙洗他的衣服了。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想说没那么麻烦,不过看南子这副替他洗衣服就跟污了他清白一样的模样,默了默还是没开口。


    第23章


    男人将她带过来的包子蒸了一遍, 钟清舒看着赵南笑着道,


    “你们肯定没吃晚饭,快吃吧。”


    赵南挠了挠头, 乖乖点头,


    “谢谢嫂子。”


    钟清舒摇摇头,接过秦越铮递过来的包子,小口小口的吃了。


    “南子, 今晚你去工友那儿睡一晚, 晚点儿给你在旁边搭个棚子。”


    兄弟俩人之前都在一个棚子, 将就着睡,倒是没啥, 现在嫂子跟望望过来,再在一个棚子肯定不合适, 赵南倒是没什么意见,应了一声,


    “成。”


    钟清舒有些不好意思, 她们刚过来,南子还得给她们腾地方。


    吃完包子,兄弟俩人去找人搬花油布过来准备搭棚子, 钟清舒进屋里去把李婶儿给南子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一旁。


    小家伙没在她身边, 好不容易在外面看到哥哥, 肯定黏着哥哥不放手。


    钟清舒垂眼看了自己脚下脏污的雨鞋, 拿了盆出门烧了热水, 勉强给自己洗了把脸,又把脚洗干净。


    夜深了些许,兄弟俩人才勉强搭好棚子外头, 准备明天再将去他地方搭好,赵南进棚子拿上换洗的衣服准备过去工友那儿将就一晚,钟清舒指了指他床边的包裹,温声道,


    “李婶儿给你带的。”


    赵南大喇喇的眼神软下来,过去把他娘带过来的包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些油豆粑粑还有腊肉,知道在这边他们啥也没有,弄这个油豆粑粑过来给他,还能烤着吃。


    赵南咧着嘴乐道,


    “谢谢嫂子。”


    钟清舒摇摇头,温声道,


    “今天过来晚了,还占了你的地儿。”


    赵南不在意的摆摆手,看着自己那个硬邦邦的木板床,


    “我在哪儿睡都一样,嫂子你可别往心里去。”


    这在外头,比这更艰苦的环境都有,更何况,他傻乐道,


    “嫂子,你带着望望来找铮哥,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


    兄弟俩都是真心替对方着想的,钟清舒抿了抿唇,冲他点了点头。


    “那嫂子,我先出去了。”


    赵南冲着嫂子打了声招呼,拿过换洗的衣服出门去了隔壁同样单身的工友那儿。


    秦越铮拎着叽叽喳喳的秦望进屋,钟清舒抬眼看着兄弟俩,温声道,


    “明天早上几点下洞?早些休息。”


    “七点。”


    男人抱着弟弟进屋里,把秦望放在地上,三两步走到女孩儿面前半蹲下,仰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嗓音嘶哑,


    “怎么来了。”


    “屋里有人欺负你们?”


    男人说着,嗓音骤然压低,带着冷凝。


    钟清舒看着他,轻轻晃晃脑袋,


    “没有被欺负。”


    她抿了抿唇,老老实实的说实话,


    “就是领着望望去城里卖东西,被雨淋了……望望有些感冒,晚上念你。”


    她眨了眨眼乖乖道,


    “在屋里也都一样,我就想着,带着他来找你。”


    听着小姑娘的话,秦越铮粗粝的大手轻轻按在弟弟毛绒绒的脑袋上,裹着喉咙应了一声,半晌,哑声道,


    “先待着儿,要是不习惯,送你们回去。”


    钟清舒抬起眼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一览无遗的空间里空荡到有些凄凉,不过……看着小团子兴致勃勃的模样,似乎没有不习惯的样子。


    她轻轻摇摇头,软声道,


    “没有不习惯,这儿挺好的。”


    挺好的……


    男人喉咙间反复裹着这几个字眼,尝出丝丝的甜,唇间抹出一丝笑意,


    “好。”


    钟垂眼看他,不知道大佬怎么突然笑了,她压了压唇角,轻声道,


    “你先带望望去洗个脸,该休息了。”


    明天一早七点就要进洞,那肯定六点多这人就得起床了,她也得早起才是。


    看着他牵着秦望出门,钟清舒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闪过路上大哥说的话,不管怎么样,肯定不能让大佬那样不顾身体,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比他的身体更加重要的事。


    秦越铮带着弟弟洗干净以后,一只手拎着他的小雨鞋,一只手抱着人回到棚子里。


    视线落在棚子里还在收拾的那道纤瘦背影上,男人嗓音低沉,


    “睡吧。”


    说着,他冲着里头的木板床示意,


    “你跟望望睡那儿,我睡南子这个。”


    钟清舒乖乖点头,回头从男人手里抱过秦望,把小崽子放在床上,抿了抿唇,尽量忽视掉空间里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默默掀开被子躺上床,身体微微卷缩。


    “哥哥,我们来,你高不高兴?”


    小家伙窝在嫂嫂怀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哥哥,期待的看着他。


    男人身型微顿,嗓音低沉带着磁性,


    “高兴。”


    秦望霎时间狠狠的点点脑袋,仰脸看着嫂嫂,


    “我就知道,哥哥会高兴。”


    “哥哥想望望了,也想嫂嫂了。”


    钟清舒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哄他,


    “睡吧。”


    “哦。”


    小家伙爬在她怀里,没一会儿迷糊糊的睡着了。


    钟清舒视线落在相隔一米的男人身上,脑子有些混沌,干巴巴的出声,


    “我跟望望来之前,跟婶儿她们说了一声,屋里收拾好了,偶尔让她们帮忙看着就成,别担心家里。”


    “不担心。”


    黑暗里,男人低沉的嗓音完全传进她耳蜗,钟清舒轻轻点头,


    “哦。”


    “累不累?”


    男人突地出声,带着难得的关切。


    钟清舒蹭着脑后硬邦邦的枕头摇了摇头,


    “不累。”


    “望望很听话,带着他不耽误事儿,去城里买东西出来,还遇上给矿区买东西的大哥,载了我们一程。”


    听小姑娘说给矿区买东西的大哥,秦越铮脑海里闪过一个男人的脸,跟他们只不过是打个照面的关系,他低低“嗯”了一声。


    说到这里,钟清舒却是睡不着了,犹豫半晌,张了张嘴还是软声道,


    “你……别那么辛苦。”


    她咬了咬唇,试探着开口,


    “我现在也能挣些钱,望望四岁,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屋里一切都好。”


    “他跟你说什么?”


    男人相当敏锐,听见小姑娘说的只言片语,立刻察觉。


    钟清舒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小崽子的背,嗓音有些哽,


    “他说你整天就吃糙面馒头,大家都是一起干活儿的,就你干得最多。”


    “听你的,以后不会了。”


    男人嗓音低沉,哑声保证。


    钟清舒唇角扬了扬,轻轻“嗯”了一声。


    “睡吧。”


    钟清舒听耳边听着他的话,脑袋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赶了一天的路,身体本来就趋于劳累,现在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没一会人,女孩儿呼吸平稳,就这么沉沉睡去。


    察觉到小姑娘平缓的呼吸声,男人喉咙滚动,翻身下床,黑暗里,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高大的黑影缓缓蹲下,就这么半跪在床边。


    幽深的黑眸落在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儿上,压抑的唇角终究再也抑制不住,一点一点的往上扬起。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钟清舒心里记着事儿,早早起床,睁开眸子看着身边的男人已经起床,她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的后背,正在迅速穿着工服。


    钟清舒打了个呵欠,男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眉峰微凝回头看她,


    “还早。”


    钟清舒坐在床上,歪着脑袋看他,


    “你们早饭在哪儿吃?”


    一个简单的问题,钟清舒第一时间察觉到男人的犹豫,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心里确定这人在外头干活,连早饭都不吃,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漏洞百出!


    男人张了张嘴,在小姑娘脸上看到一丝不满,轮廓冷硬的脸就这么僵着沉默了。


    钟清舒利落的起身下床,看着男人僵直的身体,轻轻舒了口气,放轻了语调,


    “煮碗面条,你们吃了再去,没力气怎么干活。”


    现在时间还算富裕,煮两碗清汤面完全够用。


    男人不再试图替自己辩驳,穿好衣服出了棚子,老老实实的给小姑娘烧火。


    钟清舒把昨天买好的面条取出来,又拿了四个鸡蛋,带着出门。


    先煮上四个荷包蛋,等水烧开,蛋都煮好之后,再顺手下了面条,


    “之前给带的酱呢。”


    她拧眉冲着男人招了招手,心里有些不开心,导致现在对着恩人的态度,都有些些许控诉。


    秦越铮听着指令回屋里,把辣酱拿出来,钟清舒给煮好清汤面,都放好调料把荷包蛋盛好。


    见赵南从旁边出来过来喊大佬,扬声喊他吃饭。


    “南子,先吃碗面条再去。”


    赵南听见嫂子有些不对劲的声音,默默的吞了吞口水,一早上莫名察觉到有点子火药味儿。


    他不敢多说,乖乖点头踱步过去。


    “嫂子,麻烦你了。”


    钟清舒抬眼,淡淡的看着他,


    “你跟你哥身体不错,早餐也不用吃。”


    听了嫂子的话,赵南没忍住又咽了咽口水,求助的眼神落到身边的铮哥头上,只得到一个冷漠的背影,他轻咳一声,干笑道,


    “嫂子,我们进矿洞,还有你给我们带来的猪肉干呢,在洞里觉得饿了,时不时还能嚼一块儿,不觉得饿的。”


    这早饭其实不止他们兄弟俩个,绝大部分来干活的工人,基本上都没见去吃的,所以人家也弄得少。


    钟清舒抬眼看着兄弟俩,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是以前,以后早饭得吃。”


    赵南嘴里吃着香喷喷的面条,立马乖乖应了一声,喉咙干涩得有些感动,嫂子说这些,哪里不是在替他跟铮哥着想。


    兄弟俩人吃完面条,时间差不多了,男人冲着小姑娘示意,哑声道,


    “我走了。”


    钟清舒抿了抿唇,心里那些酸涩一点一点散去,乖乖点点头。


    兄弟俩人离开棚子,往矿区那边过去,赵南忍不住抹了抹嘴,咧着嘴转脸看着铮哥,


    “哥,嫂子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打算,以后估摸着就跟着望望一块儿陪你了。”


    男人喉咙上下鼓动,轻轻颔首,


    “随她。”


    “嫂子不过才来一天,这日子都好过了。”


    他舔了舔嘴,没忍住笑着开口,


    “别说,吃了早饭就是感觉不一样,浑身得劲儿。”


    说完,身边淡漠的男人转脸冷冰冰的盯了他一眼,赵南轻咳一声,默默闭嘴。


    他知道那是他铮哥的媳妇儿,他这不就是感慨一下嫂子好嘛,也忒小气了。


    兄弟俩人进洞去了,钟清舒回屋里,温声喊着小团子起床,让小崽子自个儿洗了把脸,随后叔嫂俩人才一块儿吃了面条。


    吃完早饭,钟清舒没歇着,进屋里把男人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干净,连带着把自己跟秦望的一块儿洗了。


    南子的衣服估摸着在他工友那儿,没办法,钟清舒只能把一家人的脏衣服都洗了干净,随后看了一眼外面他们昨天晚上帮南子搭棚子的时候剩下的花油布,用到割了一部分出来,拎着进了棚子,在角落里搭上一部分,夸勉强隔开外面,隔出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夜里洗澡的时候方便。


    平时那兄弟俩一般都是直接在外头冲个凉水澡就成了,糙得很,现在她带着望望来,肯定不能这样。


    忙活着快到了中午,钟清舒撸了撸袖子准备开始做饭,她在城里买了不少食材,能吃几天,到时候要是东西不够了,能跟之前那个大哥商量一下,帮他们带些食材回来就是。


    自己弄的卫生管饱,她们人多,倒是不用付钱去吃了。


    钟清舒烧了火,煮上一锅米饭,眼瞅着快中午了,她打算直接弄一个排骨火锅,方便味道也算是不错。


    小家伙在一旁托着下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就想着帮忙,钟清舒百忙之中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望望帮嫂嫂看着火。”


    听见自己有任务,小家伙立马开心起来,狠狠点点脑袋应下差事儿。


    钟清舒回头蹲在地上清洗食材,把蔬菜都洗干净,有削了几个土豆切厚片,弄完之后,把排骨清洗几遍,把血水洗净。


    之后把闷好的饭放在旁边温着,起锅倒入清水,随后倒入排骨焯水。


    重新起锅烧油,倒入排骨爆炒,又加入佐料调香,炒得有些微微焦黄,倒入清水慢炖,再慢慢调味儿。


    兄弟俩人跟着大部队出了矿洞,没跟着他们一块儿去买饭,而是一前一后的往棚子那边过去,才刚走到,赵南就吻到一股肉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转头看着他哥。


    “哥,这是嫂子弄的吧?”


    他们这块儿,之前哪里有过这样的味道,两毛钱去买的饭,那有些凉了馊了的都是常有的事儿,能给吃的都不错了,哪里会管什么味道。


    这香气,除了昨天刚来的嫂子弄的,还会有谁,这么想着,赵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脚步都快来几分,还忍不住咧嘴乐,


    “嘿嘿,铮哥,弟弟也算是沾了你的光了,你不会介意吧。”


    他这衣服贱嗖嗖的模样,下一秒,头顶就被男人食指骨节敲了一下,忍不住吃痛的叫了一声,跟在他哥身后一块儿回去。


    见兄弟俩人回来,钟清舒给俩人打了清水让他们洗手,


    “先洗手,今天吃火锅。”


    “好嘞。”


    赵南应下,乖乖去洗手。


    秦越铮站在小姑娘面前,钟清舒只能仰脸才能看见男人面容硬朗的脸。


    “累了,我们可以买回来。”


    听她这么说,钟清舒没有第一时间回绝,轻轻点了点头软声道,


    “那下午你带我去你们买饭的地方看看,要是看起来还不错的话,以后我们一块儿过去吃。”


    听小姑娘这么说,男人喉咙上下鼓动,难得的没说话。


    一旁的赵南这时候忍不住开腔,


    “嫂子,你跟望望可别去了。”


    他挠了挠头,老实道,


    “我跟铮哥吃习惯了,没事儿。”


    “那边的饭菜,多数时候冷了馊了都是常事儿,上顿吃不完的留着下顿,更没什么味道好说的。”


    钟清舒听着,就这么抬眼看面前的男人,喉咙有些涩,


    “所以才只爱吃糙馒头?”


    男人黑眸幽深,错开小姑娘看过来那烫人的视线,心底滚烫。


    赵南扬声道,


    “嫂子,那糙馒头配上你给铮哥带着来的酱,味道实在不错的。”


    钟清舒轻轻吐了口气,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软声道,


    “吃饭吧。”


    他们买饭的那儿,她估计是不用过去看了。


    “唉。”


    赵南应了一声,自己乖乖去盛饭。


    钟清舒抿了抿唇回身,衣角突地被男人扯了扯,她微微愣住,耳后传来男人嘶哑的嗓音。


    “干完这次,不来了。”


    小姑娘压着火气,那张小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钟清舒垂眸,视线落在那双满是厚茧粗粝的手上,压下心底的酸意,轻轻点头,


    “好。”


    “先吃饭。”


    男人哑声应了,沉默着乖乖端碗吃饭。


    一家人吃得热火朝天,陆陆续续的去买饭的工友们回来了,刚一回来就闻到空气里的肉香味儿。


    那眼神时不时的往他们这边看,秦越铮跟赵南兄弟俩个,大家都知道,平日里独来独往的话不多,还以为是两个小光棍,没想到这家里突然来人了,瞧着还是个对自家男人舍得的小媳妇儿。


    这味道,也太馋人了些,不过平日里大家虽然都一块儿干活,也没什么交集,倒是没人舔着脸去蹭吃蹭喝。


    倒是钟清舒看了赵南一眼,主动道,


    “南子,昨天夜里你跟着哪个工友一块儿睡的?他要是没吃,你请人家过来吃点儿。”


    赵南挠了挠头,随即乖乖点头,回头去看,正好瞧见罗雷端着饭盒,他冲他扬了扬手,


    “雷子,吃了没?过来一块儿吃点儿?”


    昨天借宿了一宿,就喊他吃这一顿,之后可还是自顾自的好,他嫂子可不能当慈善家。


    罗雷早就闻到香味儿,这会儿见赵南喊他,也顾不上不好意思,笑着应了一声,边应着边往他们这边过来,蹲到了赵南旁边。


    有些不好意思的跟钟清舒打了招呼,


    “嫂子,不好意思啊,麻烦了。”


    钟清舒摆摆手,昨天人家腾了地儿,怎么说一顿饭她不会介意。


    罗雷吞了吞口水,拿着筷子往锅里伸,嘴里吃到热气腾腾的菜,舒服的吐了口气,这总算是吃上一顿好的了,脸皮也不要了。


    钟清舒时不时给身边乖乖吃饭的小崽子夹菜,下一瞬,自己的碗里被夹了一块儿排骨,她眨了眨眼,转脸去看大佬冷淡的脸,唇角轻轻扬了扬,乖乖吃了。


    不过就是一顿火锅,最后被吃得一点儿不剩。


    吃完饭,罗雷忍不住舔着脸开口,


    “咳,嫂子。”


    “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儿?”


    他这话才才开口,赵南已经忍不住出声,


    “唉,想都别想哈,我嫂子做不了。”


    就蹭了他一晚上的床,吃一顿饭得了,还给他吃上瘾了?想得美。


    见他直接拒绝,罗雷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着钟清舒尝试道,


    “嫂子,我这也能给钱,多给点儿也成。”


    他家里没媳妇儿,父母都在,可身体还算健康不用他多操心,倒是不用紧紧巴巴的过日子。


    “这是钱的事儿嘛?”


    赵南觉得是自己给嫂子惹出来的事儿,忍不住开口,


    “别给我嫂子添麻烦。”


    钟清舒眨了眨眼,温声道,


    “可以。”


    “不过有肉五毛,没肉三毛。”


    她来这儿,能有点儿事儿做,也不嫌弃这点儿毛毛雨,多一个人大差不差。


    “成!”


    罗雷眼睛一亮,立马应下,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怎么可能不应。


    赵南深吸一口气,深深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昨天晚上他就是随便找颗树睡,也总比害得他嫂子麻烦来得好。


    吃完饭,罗雷悠悠哉哉的走了,赵南一脸歉意,


    “嫂子,对不起啊。”


    钟清舒笑着摇摇头,


    “他又不是不给钱,不碍事儿。”


    可那一个人才多少钱呢,赵南挠挠头,愧疚的轻轻“嗯”了一声。


    钟清舒转脸看着男人,柔声道,


    “你跟南子进屋睡会儿,下午还得干活。”


    “带着望望陪你睡。”


    秦越铮视线从小姑娘身上下移,落在亲弟弟头上,低低应了一声,拎着秦望进了棚子。


    赵南摆摆手,


    “嫂子,那我还是过去找雷子一块儿歇会儿,你进屋吧。”


    他说完快步冲着隔壁去了,钟清舒眨了眨眼,没第一时间进屋。


    秦越铮带着秦望躺在床上,小家伙趴在哥哥身上歪着脑袋看他,然后皱着一张小脸嫌弃的看着哥哥,夸张的捏了捏鼻子。


    “哥哥,臭,嫂嫂香香的。”


    男人眉峰紧蹙,视线落在小崽子身上,裹了裹喉咙,黑沉着脸下最后通牒。


    “秦望,你得自己睡了。”


    第24章


    下午, 大佬跟赵南兄弟去矿洞干活,钟清舒眼睛有些酸疼,放下手上的针线, 进屋里看小团子。


    秦望打着呵欠仰脸看她,翘着嘴巴巴开口,


    “嫂嫂,哥哥不让我跟你一起睡了。”


    哥哥说的话, 他可是都记在心里, 现在哥哥不在, 自然要找嫂嫂控诉。


    他这话没头没尾,钟清舒有些疑惑, 含笑着走过去坐在床上,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怎么惹哥哥生气了?”


    大佬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尤其是对着自己的弟弟, 什么都没有这个唯一的弟弟重要, 钟清舒只能觉得,小家伙这是干了什么坏事儿。


    秦望轻轻哼了一声,


    “我才没有惹他生气, 哥哥臭臭的好难闻,嫂嫂香。”


    本来就是这样, 他是小孩子才没有说谎, 是哥哥不对。


    听小崽子这么说, 钟清舒没忍住眉眼微扬, 大佬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其实并不浓,小家伙现在这么小, 不喜欢很正常。


    “望望说哥哥难闻了,哥哥不高兴怎么办。”


    秦望撇撇嘴,低声嘟囔,


    “我可以自己睡的。”


    坏哥哥,他臭死了。


    说着还面色可怜的看着嫂嫂,摇头晃脑,


    “嫂嫂,你也不跟哥哥一起睡,他自己睡,臭臭的应该自己睡觉。”


    钟清舒没忍住笑了笑,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带着他起床,打了水给小团子抹了把脸,随后拿了一本小连环画递给小团子。


    这是她在城里怕小家伙来这边无聊,给他买的,看着玩儿还能开智。


    小崽子拿着画自己翻着玩儿,钟清舒坐着小板凳重新开始做针织品。


    眼看着天快黑了,钟清舒放下手里的活计,转头做晚饭。


    他们拢共五个人,小崽子还是个小孩儿胃口不大,多焖点儿饭,煮一个四菜一汤,差不多够了。


    炒完菜天已经黑了,钟清舒点了蜡烛在外头,用小灯罩把蜡烛罩上,避免被夜风吹灭,耳边嗡嗡嗡的蚊子时不时会过来叮咬,把她跟小崽子当成现成的血包了。


    钟清舒微微拧眉,明天有机会跟那位大哥问问,什么时候往城里去,帮她买点儿驱蚊香回来,或者载她一程,她上城里买些东西。


    刚想着,不远处大部队正在往回赶,钟清舒听见声音,扫开其他情绪,起身去给大佬他们打了水放在一旁,等着他们洗干净手。


    兄弟俩人一块儿过来,身后跟着罗雷,刚回来就主动去把自己洗干净,准备吃饭。


    男人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哑声道,


    “回来了。”


    钟清舒愣了愣,大佬在跟她报备,随即眉眼微弯,轻轻颔首,


    “快洗完手,吃饭吧。”


    招呼男人洗干净手,那边赵南已经主动盛好了饭,等着哥嫂过去吃饭。


    蹲坐在石凳子上,嘴里吃着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饭菜,赵南觉得每次来外头干活都死气沉沉的生活总算是有了起色,每次进矿洞里那种要活不活的劲儿都少了好多。


    吃完了饭,秦越铮抬手拦住女孩儿要洗碗的手,淡漠的视线落在赵南身上,赵南连忙开始收拾碗筷。


    “嫂子,我来就成,你回去歇着。”


    钟清舒垂眸看着捏着她手腕的那双手,没有挣脱束缚,抬眼去看大佬,温声道,


    “一会儿还要把棚子搭好,把南子的床帮他弄好。”


    赵南咧了咧嘴,笑着道,


    “嫂子,不急,这棚子搭得差不多了,能避雨就成,那床的话,直接把我之前睡的那张床搬过来就成。”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愣了愣,黑亮的眸子看着眼前的男人,轻轻眨了眨眼,


    “哦。”


    那是南子的床,确实应该搬回去,那床搬了,大佬他睡哪儿?过去跟南子一块儿睡嘛?


    钟清舒反复眨了眨眼睛,不敢往下想。


    赵南可都不知道这些,他动作利索的把碗筷清洗干净,兄弟俩人这才把昨天还没弄好的棚子搭完,罗雷在一旁也跟着过去搭把手。


    钟清舒轻咳一声,牵着小团子进了棚子里,视线落在棚子里唯二的两张床上,随即想到什么,低头看着小家伙,微微扬了扬眉。


    这下想自己睡,怕是不成的。


    小崽子可不知道嫂嫂在想什么,他现在就喜欢看嫂嫂给他买的连环画,进了棚子之后,自己拿着连环画蹲在蜡烛旁边,看得入迷。


    没一会儿,三人搭完棚子,掀开帘子进屋里,把南子的床拆开往外搬,动作实在利索。


    钟清舒抿了抿唇,跟着一块儿出门,拿了盆烧水,回棚子里看着小团子那大眼睛都快凑到连环画里头了,轻轻摇了摇头,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温声哄他,


    “我们明天看好不好,望望要是一下看完了,可就没得看了。”


    小家伙听话得很,虽然舍不得,可还是乖乖应了一声,把嫂嫂给自己的连环画好好收着,钟清舒牵着小团子出去,领着他洗脚。


    给小团子洗干净脚丫,钟清舒先哄着小崽子回屋里睡了,这才出了棚子,拎了一桶热水回到棚子里,用上刚隔开的小洗澡间,认认真真洗了个澡,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视线落在进了棚子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她脸上热气似乎快要从里扑出来,轻轻抿了抿唇,柔声道,


    “南子那边,已经弄好了?”


    男人嗓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钟清舒干巴巴的“哦”了一声,视线落在头快顶着棚顶的男人身上,抿了抿唇,


    “明天一早还要上工,早些睡。”


    屋里只有一张床,大佬跟南子一块儿睡,应该不碍事。


    半晌,静谧的空间里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钟清舒听着他应了一声,随后,男人的阴影覆盖过来,从她身边贴过去,走到床边,附身把睡着的秦望抱到里侧,利落的翻身上床。


    ……


    直到这一刻,她无比清晰的感知到,大佬这是不走了,要……一块儿睡。


    钟清舒没忍住吞了吞口水,轻轻呼了口气调整呼吸。


    她的手无意识的拿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的擦着头发,在帐篷里微微踱步,直到头发彻底干了。


    钟清舒余光扫过床上男人的身影,随即轻轻吞了吞喉咙,闭眼吹了蜡烛,在黑暗里一步一步的往床边过去,脚蹭到木板床,钟清舒抿唇,手撑在床上,轻手轻脚的翻身上床。


    上床的瞬间,身边滚烫的热度几乎扑面而来,让人完全无法忽视,几乎近在咫尺。


    男人吐出的热气似乎都带着侵略性,钟清舒嗓音有些轻,几乎在呢喃,


    “望望睡着了?”


    男人哑声应了。


    “嗯。”


    钟清舒缩了缩身体,


    “会不会太挤了,不然……我抱着他睡吧。”


    男人黑眸黯了黯,黑暗里,嗓音莫名有些嘶哑,


    “不会。”


    “有空我把床加宽,添块板子。”


    “……”


    “哦。”


    钟清舒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她蜷缩着身体,几乎半个身体都快悬空到了外面,尽量不让自己碰到身后大佬,床实在不太宽敞,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睡在外侧。


    下一瞬,黑暗里一只粗粝的大手探出,精准扣住女孩儿的腰窝摩挲着贴合着腰身,把人往里拢了拢。


    男人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传来,


    “掉下去了。”


    钟清舒单薄后背贴合上男人滚烫宽厚的胸膛,她的呼吸都快不由己,剧烈不受控的心跳声压得她头昏脑胀,努力抑制怕被身后的人听见狂跳的心脏,从而也忽略了某个男人僵直粗粝的手,贴合在她腰侧。


    轻轻吐着气调整呼吸,黑暗里,钟清舒的眼睛闭了又闭,做梦都从未想过这样的场景,吓得人整个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反复闭了闭眼睛,逼着自己睡觉,或许是缺氧的呼吸让她头昏脑涨,缓和呼吸半晌,慢慢一点一点睡着。


    女孩儿呼吸平稳,秦越铮贴在小姑娘腰侧僵直着的手缓缓松开,黑沉的视线落在眼前单薄的背影之上,脑海里闪过秦望童言无忌的话,呼吸重了重,似乎片刻之间,周身因绕着淡淡的香气。


    第二日一早,钟清舒眼皮打架着准备起床,肩膀被男人粗大的手掌按住,刚穿好衣服的男人嗓音嘶哑,


    “多睡会儿。”


    “我跟南子烤婶儿带过来的油豆饼吃。”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仰脸去看他,眼底带着疑惑。


    男人黑眸突地黯了黯,手指摩挲着动了动,凝着那张白净的小脸,沉声道,


    “睡吧。”


    钟清舒打了个呵欠,轻轻的“嗯”了一声,又重新合上眼。


    秦越铮松开手,转身出门。


    钟清舒没眯一会儿就清醒过来,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儿,她打着呵欠起身,领着秦望洗漱之后,带着小崽子打算去找之前的那位大哥,倒是没想到这么巧,她刚带着小团子往上头没走两步,就瞧见吴老勇顺着路往下面过来。


    看见叔嫂俩人,还客气的打了招呼。


    “妹子,待着还算习惯吧?”


    钟清舒轻轻点头,看着他要往下走,主动开口,


    “大哥,你今儿要去城里吗?”


    听她这么说,吴老勇笑着点点头,随后看着她,


    “是要去一趟,妹子有事儿?”


    钟清舒点点头,


    “嗯,想着到城里买点儿东西,要是大哥能行个方便,载我们一程就好,大哥放心,车费照给。”


    吴老勇摆摆手,大咧咧道,


    “这有啥,反正也是我一个人,一块儿去就是。”


    钟清舒眼睛一亮,感激的应了一声,随后扬声道,


    “麻烦大哥你等一下,我回去给家里说一声。”


    她说完,领着秦望回了帐篷,给大佬留下一张字条,这才带着秦望出门,跟着吴老勇一块下去,随后主动抱着秦望上车。


    车辆颠簸了一路到了城外,吴老勇利落下车,看着钟清舒,


    “妹子,你要买啥得赶着点儿时间,买完赶紧回来,路远我们还得赶回去。”


    钟清舒点头道谢,领着秦望进城,往供销社过去。


    去了供销社,她先买了驱蚊香,驱蚊液,想来想又买了杀虫剂,棚子里潮湿又闷得慌,实在招蚊虫叮咬,这两日小崽子手上都是被叮咬的印子。


    买完这次来要买的主要东西,钟清舒又上集市去,添了不少食材,买完菜,领着秦望上摊位,给大佬买了一身睡衣。


    她跟秦望都有,大佬每日穿着工服,回来换洗之后穿着睡觉的衣服看起来材质太硬了,肯定不舒服。


    ……之前他一个人睡,还能光膀子,现在……还是买身睡衣合适些。


    买完睡衣,钟清舒把自己想到该买的东西都买了,这才牵着秦望往回赶。


    她们到了城外等了一会儿,吴老勇才背着东西过来,准备回去。


    ……


    中午,兄弟俩人跟罗雷一块儿回了棚子,却没在棚子里外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


    赵南没注意到他铮哥哪时候手里拿着的条子,没忍住道,


    “哥,嫂子跟望望不会是实在住不惯,一早走了吧?”


    听他这么说,旁边的罗雷没忍住唉声叹气,


    “那我以后还得吃搜饭冷饭了!”


    实在由奢入俭难,他嘴里的好滋味还没两天,就这么离他而去了,好难过。


    秦越铮神色淡漠,没搭理俩人的埋天怨地,墨眸盯着小姑娘给他留的字条,娟秀的字体跃于纸上赏心悦目,看完上面的内容,男人缓缓收起字条。


    冷淡的视线落在身边勾肩搭背准备去吃冷饭的俩人身上,嗓音低沉,


    “你嫂子领着秦望去城里买东西,山里蚊虫多,买驱蚊的去了。”


    “晚上回来,中午看着吃点儿。”


    这无异于柳暗花明,俩人眼睛骤亮。


    最后三个大男人烧了火,把李婶儿让钟清舒带过来的油豆粑粑烤了吃了,才解决了午饭。


    钟清舒抱着秦望,山地车一路颠簸着,天快黑了才赶回来。


    几经推攘之间,钟清舒把钱给了吴老勇,随后带着买回来的东西,牵着秦望回棚子。


    刚把东西收拾好,钟清舒收拾着洗干净手,随后系上围裙,蹲下身把火引燃,焖上米饭。


    天快黑了,时间不多,她打算随意弄个火锅吃着就成,夜里吃点热乎乎的东西也好,只需要把用上的食材都洗干净,到时候吃什么煮什么方便。


    拎着小板凳接上水,坐在棚外把准备的食材都清洗干净,拍拍手起身,捏了捏有些酸的腰,又重新起锅烧油,准备做汤。


    晚上,男人出洞口的时候脚步都快了几分,以往都是跟在大部队后面,不急不缓的出去,今天一下工,几乎占了最前的位置,人高马大的男人,迈着大长腿往回走,几乎把整个大部队甩在后头。


    赵南跟罗雷只能快步走着追上去,几乎快跑起来。


    直到赶到棚子外不远处,看着最里侧冒出的火光,男人黑眸微动,唇角不易察觉的扯了扯。


    赵南咧了咧嘴,乐道,


    “嫂子她们回来了。”


    说着看着已经走上前去的铮哥,没忍住笑了笑,跟旁边的罗雷对视一眼,俩人眼底都是明晃晃的调笑,一块儿跟在铮哥后头过去。


    钟清舒刚弄完汤,抬眼就看见男人回来,下意识的软了眉眼,冲着男人笑。


    “回来了。”


    “嗯。”


    秦越铮三两步走到小姑娘身边,垂眸望着她,哑声道,


    “顺利吗?”


    钟清舒轻轻点头,


    “嗯,买了点儿东西就回来了。”


    她仰脸去看面前的男人,软声道,


    “你们中午吃了什么?”


    “李婶儿给南子带的饼。”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抬了抬眉,还算满意,抬手指了指男人满是黑泥的手,温声道,


    “先去洗手,吃饭了。”


    三个人洗了手,不需要钟清舒说什么,自觉盛饭。


    赵南吃着嘴里香喷喷的饭,看着钟清舒哀嚎,


    “嫂子,中午一回来,你跟望望都不在,我还以为你们待不惯回去了,还想着以后又没好日子过了。”


    “可不是嘛。”


    身边的罗雷忍不住在一旁应和,天快塌了。


    两个活宝,钟清舒轻笑着摇摇头,余光扫过身边男人硬朗的轮廓,柔声道,


    “没不习惯,这里挺好的。”


    赵南重重的松了口气,表达自己有多庆幸,同时也实在替他哥高兴,遭遇那些,换了钟燕得来一个好嫂子。


    吃完了晚饭,赵南自觉洗碗,钟清舒回棚子里,先把杀虫剂拿出来,然后按照说明,跟水按照比例调配好,认认真真的围着她们跟赵南的棚子,一点儿不放过的撒了一圈。


    赵南看着扬声问她,


    “嫂子,你做什么呢?”


    钟清舒直起腰轻笑道,


    “山上蚊虫多,我喷点杀虫剂。”


    见嫂子还帮他把棚子周围都给撒上了,赵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这都沾了多少他哥的光了。


    钟清舒撒完杀虫剂,又给棚子里弄了驱蚊香,随后闭上帘子,让驱蚊香在棚子里闷了一会儿。


    赵南洗完碗,看着他哥往棚子里搬木板,皱眉道,


    “铮哥,你干啥呢?”


    男人身型顿了顿,嗓音淡漠,


    “床太窄了。”


    听见他铮哥的话,赵南轻咳一声,随后视线落在一家三口身上,又闪了闪,看着小团子,扬声建议,


    “铮哥,不然让望望跟我一块儿睡吧。”


    说着他自觉是个好主意,咧着嘴热情的看着秦望,冲着他招了招手,


    “望望,要不要跟赵南哥哥一起睡?”


    秦望歪了歪脑袋,仰脸看着哥哥嫂嫂,轻轻哼了一声。


    除了嫂嫂,哥哥是臭的,赵南哥哥肯定也是臭的,他才不想。


    钟清舒抬手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笑着替他拒绝,


    “他睡不习惯。”


    赵南叹了口气,无不失望。


    秦越铮视线淡淡落在亲弟弟头上,黑眸微沉,沉默着拎着木板进了棚子。


    等感觉差不多之后,钟清舒进棚子,把今天买到的蚊帐拿出来,笑着道,


    “我给南子拿过去。”


    “我去。”


    男人放下手里的木板,起身走到小姑娘身边,拿过她手里的蚊帐,迈着长腿出门。


    赵南仰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抬眼看见他哥进来,手里还拿着东西,立马起身有些疑惑。


    “铮哥,床太窄了嫂子把你赶出来了?”


    说着他搓搓手建议道,


    “还是我去让望望来陪我一块儿睡,哥你跟嫂子一起吧。”


    刚说完,手上就被他哥塞了东西,低头看着手里的蚊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嫂子买的,记得绑上。”


    说完,男人已经转身离开。


    赵南看着手里的东西,反应过来是什么,轻咳一声默默起身,把嫂子给他买的蚊帐挂上了。


    钟清舒手里的活儿被回来的男人接了过去,利落的挂上蚊帐,把床加宽。


    低头就看见自家弟弟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中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


    “哥哥,你睡外面,我要挨着嫂嫂睡。”


    “……”


    男人裹了裹喉咙,胸腔上下浮动,下颌绷紧,什么也没说。


    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哑声道,


    “睡吧。”


    钟清舒眉眼微弯,轻轻点头。


    翻身上床,越过小崽子睡到了里侧,秦越铮回头看着老老实实睡好的一大一小,一时无言,男人吹了蜡烛,沉默着翻身上床。


    奔走了一天,钟清舒身体早已经疲累,秦望睡在身边,没什么心理负担,躺在床上没多久,沉沉睡去。


    男人视线落在熟睡的弟弟身上,黑眸微掩,抬手不轻不重的捏了捏秦望的小脸,沉默着合上眼。


    第二日一早,钟清舒起床,给他们摊了饼吃了,送大佬去上工,这才跟秦望一块儿吃了早餐。


    回身收拾自己跟秦望的脏衣服,又把男人脱下来的脏衣服一块儿,拎着桶到外头洗衣服。


    她跟秦望的衣服比较好洗净,随手捞了两把,认认真真洗干净之后,这才把大佬的衣服拿过来,照例摸了摸衣兜裤兜,检查有没有杂七杂八的东西。


    摸到手里有些偏硬的纸质小物件,钟清舒愣了愣,把衣服内兜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着手里一家三口的照片,女孩儿微微怔愣。


    这是……


    她们一起去照相馆拍的照片,当时大佬自己要了一张黑白照片,本来不知道他取了有什么用的。


    没想到是被他随身一直带在身上,还带来矿区贴身带着。


    钟清舒抿了抿唇又轻轻扬起,垂眸盯着手里已经有些旧的照片,小心翼翼的重新收好,弯腰认认真真的清洗衣服。


    这张照片被男人一直带在身上,在他媳妇儿跟弟弟还没来之前,从没离过身。


    现在……自家媳妇儿跟弟弟人来了,照片似乎也没那样重要了。


    第25章


    钟清舒把衣服洗干净, 撑开晾起来,拍了拍手回到帐篷里,小团子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手里的连环画, 她进来都不知道,钟清舒眉眼微弯,拿了自己的针线,继续织她的针织品。


    傍晚, 天快要黑下来, 钟清舒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 站起身来收拾收拾出门做饭。


    她先把火引燃,之后焖上米饭, 把食材都拿出来,放在盆里清洗。


    小崽子乖乖的蹲在火边帮她看着火, 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柴火,托着小脸乖乖听话。


    饭菜才刚做完, 夜风突发肆虐, 钟清舒抬眼看了看远处晃荡的树枝,皱了皱眉,快速去收了衣服, 随后弯腰把锅端进帐篷,又连忙把菜都端进棚子。


    “噼啪!轰隆!”


    电闪雷鸣突地划破天际, 暴雨倾盆, 钟清舒视线落在矿区那边的位置, 随手拿起挂着的雨衣, 弯下腰凝视着小团子,柔声道,


    “望望, 你在床上乖乖待着,嫂嫂去接哥哥好不好。”


    小家伙眨着大眼睛,乖乖的点点脑袋,钟清舒弯腰把小崽子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子,随后给小团子盖好被子,眉眼温和的哄着他,


    “嫂嫂给哥哥跟赵南哥哥送雨衣,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崽子窝在被窝里,闷闷的点点脑袋,


    “好。”


    “嫂嫂你快回来。”


    钟清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保证,随后拿了雨衣,又冒着雨冲进罗雷的棚子里,随手拿了他留下的雨衣,穿着雨鞋踩着泥黄的路,往矿区那边过去。


    一路上没见到什么人,估摸着刚刚下雨,还没来得及回来,钟清舒闷着头一路快步赶过去,大雨冲刷着土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踩在地上的每一步似乎都格外的沉重,顶头上闪着白光,“噼里啪啦”的直响,划过天际的雷声雨声几乎将渺小的人淹没。


    踩着泥泞的路快步赶到矿洞门口,因为下雨而提前停工要往回走的旷工看见一个小姑娘从雨幕里走过来,一帮人面面相窥,交头接耳。


    黑暗里只有矿灯扫过的地方带着光亮,男人黑黝黝的一双眸子,如深夜荒野上的野狼一般,幽深的凝着越走越进的纤瘦身影,喉咙反复鼓动,胸腔中涌出溢满的热意,汇聚到四肢百骸,雷鸣暴雨带来的寒意,丝毫没有影响男人汹涌的热度。


    钟清舒拿着东西走近,赵南边扬声喊她边往外走,兄弟俩人一下走到了人群前面,迎着所有的目光,往钟清舒那儿走近。


    “嫂子,你怎么来了。”


    赵南闷声道。


    钟清舒吞了吞喉咙,轻轻摇摇头,乌黑的眸子轻飘飘的落在他身边的男人身上,眼底担忧的神色缓和下来,没什么事就好,她扯起笑脸,在暴雨中提高了音量,


    “我来给你们送雨衣。”


    说着,把手里的雨衣递给他们,连同罗雷的一起。


    男人接过雨衣套上,高大挺拔的身姿就这么站立在小姑娘眼前,抗住所有的风,嗓音低沉,


    “回家。”


    钟清舒轻轻“嗯”了一声,被走在前面的男人挡住了倾斜过来的雨水,还有狂躁的风。


    她跟着大佬的脚步,亦步亦趋的跟着,上空时不时闪过白光,钟清舒却已经全然没有独自一人过来之时的紧张。


    男人脚步不急不缓的,迈着足够让女孩儿跟得上的步调,往棚子那边过去。


    赵南跟罗磊穿着雨衣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罗雷看着前头一前一后的身影,啧啧开口,


    “南子,这弄得,我也想回去讨个媳妇儿了。”


    这屋里头有个贴心漂亮的媳妇儿谁不喜欢。


    赵南眼神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呸了一声,


    “你那是不想找吗?你那是没姑娘看得上你。”


    罗雷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重重拍了拍直言不讳的赵南,脚步快了几分。


    夫妻俩人赶回棚子,乖乖窝在被窝里蜷缩着身体的小崽子看着哥哥嫂嫂回来,眼睛突地亮晶晶的,


    “哥哥,嫂嫂,你们回来了!”


    他边喊着边自己下床乖乖穿好鞋奔过来,钟清舒抬手制止小家伙要扑过来的小身体,回头把刚换下来湿漉漉的雨衣挂上。


    后头赵南跟罗雷也一块儿进了棚子。


    钟清舒擦了擦脸,笑着道,


    “饭菜都好了,现在应该还温着,先吃饭。”


    听她这么说,赵南挠了挠头,乖乖应了一声,把雨衣脱下来之后,主动去盛饭。


    棚外雷鸣暴雨,他们在屋内还能吃上温热的饭菜,连同外头噼里啪啦的暴雨都成了陪衬,这样恶劣的天气,竟生出一丝惬意的神色。


    赵南跟罗雷吃完饭,回了自己棚子。


    男人收拾了碗筷,黑沉的视线才缓缓落在小姑娘脸上,哑声道,


    “下回再下雨,在屋里待着,不用去找我。”


    钟清舒眨了眨眼,轻轻掩了掩眉梢,大佬他们这个活儿实在是让人没办法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不去担心。


    她刚才闷头走在路上,慌到心跳快不是自己的了,直到看到大佬好生生的站在那里。


    若是她们就在村里,他或许只是出门,她可能会好好在家里乖乖等人回来。


    在矿区干活,心每一分每一秒都跟着提着,压根控制不住自己。


    她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幽深的视线落在小姑娘轻抿的唇瓣之上,男人黑眸微压,哑声安抚道,


    “别怕。”


    “我没事。”


    钟清舒抬眼去看他,陷进男人幽深沉色的眸子,她微微愣怔,乖乖点头。


    “好。”


    随后,钟清舒想到独自在窝里守着的小家伙,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弯腰关切的看着小崽子,柔声轻哄,


    “望望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她说着缓缓蹲下,抬眼轻轻抚着小家伙的脸,真诚道歉,


    “对不起哦。”


    小家伙狠狠晃晃脑袋,嗓音软乎乎的,


    “嫂嫂,我不怕,嫂嫂去找哥哥,等我长大,也会跟嫂嫂一起去找哥哥。”


    小崽子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外头雷雨交加,她一个大人走在雨里,都觉得害怕,他才四岁,又哪里不怕。


    实在太乖了一些,还反过来安慰她这个大人。


    秦望脑袋一重,被哥哥轻轻按了按,他眼睛亮晶晶的抬眼去看哥哥,歪着脑袋笑。


    钟清舒眉眼微弯,外头雨势不见小,飓风刮着棚子,噼啪做响,皱眉望着这样的雨势,她起身,抬眼看着大佬,语气有些担忧。


    “这雨要是下一整晚,明天一早还得进洞里?”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宽慰,


    “等通知,之前正常上工,也没事。”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没忍住眉头皱了又皱,这私人矿区拿到的工钱是比正常国营产业高,可也太不拿安全当一回事儿了。


    都这样了还让工人干活,这要是国家管的矿区,天气恶劣的时候,该停工就应该停工了,矿洞里安全探查更是严之又严的。


    她心里憋闷得慌,仰脸看着轮廓锋利的男人,张了张嘴哑声道,


    “就做这一回,以后都不来了。”


    秦越铮视线落在小姑娘皱皱巴巴的小脸上,黑眸微深,男人不可抑制的抬手,轻轻捏了捏那张忧心忡忡的小脸,嗓音低沉带着磁性。


    “听你的。”


    钟清舒任由他捏着,抿唇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着男人,软声道,


    “早点睡吧。”


    外头这雨都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一家人收拾着洗漱完,早早灭了蜡烛上床。


    秦望乖乖躺在中间,歪着脑袋看看哥哥,又看看嫂嫂,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然后嘟着嘴转脸埋进嫂嫂香香的怀里,不要挨着哥哥。


    下一瞬,小身体被哥哥捏着命运的衣领,撞进臭烘烘哥哥的胸膛,臭着小脸抗议,抬起小拳头锤了亲哥一小拳。


    这点儿力气男人丝毫不受影响,把小崽子团吧团吧放在怀里,自己侧身睡过去,宽厚的肩膀贴近钟清舒清瘦的胳膊,若即若离。


    钟清舒咽了咽口水,轻轻闭上眼睛,可似乎因为旁边滚烫的温度,也让雨棚外肆意的狂风骤雨,没那么可怕,心也慢慢宁静下来,随后缓缓睡着。


    暴雨一直下着,持续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停歇。


    第二日一早,感受到身边轻微的动作,钟清舒闭了闭眼睛,挣扎着醒过来,转脸视线落在床边正在穿衣服的男人身上,她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呵欠,低声道,


    “今天休息吗?”


    清晨,男人嗓音嘶哑,


    “正常上工。”


    没通知停工,他们就得继续干活。


    钟清舒没忍住皱了皱眉,说不出让大佬别去的话,掀开被子起身,搭了件外套掀开帘子出棚子。


    给大佬他们煮了碗清汤面,一人加上一个鸡蛋,吃了早餐才看着人离开。


    屋外的树枝滴滴答答的雨滴垂落,钟清舒把碗洗干净,屋外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刚雨过天晴的地面,满是泥泞。


    她洗完碗之后,掀开帘子进屋,坐在棚子里,心神不宁的拿着针线织起来。


    小团子翻着已经看了好几遍的连环画,失去了之前的新鲜劲儿,看了一会儿,迈着小短腿走到嫂嫂旁边,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无聊的看着嫂嫂手里的小玩意儿。


    钟清舒心里不静,织了一会儿就把东西放好,起身看了眼外头的天气,天光乍现,似乎有了些阳光,她阴郁的心情有了好转,回头把昨天挂起的雨衣拿出去,晾在外头。


    眼看时间快到中午,钟清舒系上围裙开始做午饭,之前买了肉回来,今天打算做一个红烧肉,再炒几个小菜炖个汤就成。


    起锅炒上糖色放在旁边备用,处理买回来的五花肉,洗净以后焯水去腥。


    小崽子坐在火边,听嫂嫂的话加火又减火,还挺熟练。


    钟清舒做完红烧肉焖着煮一会儿,动手炒几个小菜,炖上汤。


    眼看到了中午,秦越铮跟赵南穿着雨鞋,一脚一个深印,冲着她们走来。


    钟清舒轻轻舒了口气,打水给三人洗手,动作利落的盛好饭菜,招呼他们吃饭。


    赵南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一上午的疲惫几乎都消失了,只觉得嘴里喷香。


    钟清舒夹了一块儿偏瘦的红烧肉放进小团子碗里,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吃。


    下一秒,自己碗里也被大佬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她唇轻轻扬了扬,小口小口的吃了。


    “今天看起来路不太好走,过去的时候小心些。”


    赵南听着点点头应和,


    “可不是,昨天刚下完雨,哪都滑,这一脚不对劲儿,人得摔个屁墩。”


    今天一早过去,好几个人走着走着就躺地上了,滑稽又危险。


    现在这天气,一天到晚就有好几个天色,真不知道它下一秒会是什么样子的。


    钟清舒低声道,


    “以后去洞里,你们拿着雨衣过去吧,要是下雨,也别管老板,直接停工回来就是。”


    赵南点点头应下,


    “成,这些天雨水多,我们自己拿雨衣也方便些,也不用嫂子每次过去接人。”


    男人黑眸凝着小姑娘,听话的点头低低应了。


    吃完了饭,赵南跟罗雷回自己棚子里睡觉。


    钟清舒阻止大佬要收拾碗筷的手,催着他回屋里休息,自己在外头把碗筷都收拾了清洗干净,这才起身回屋里,视线落在蚊帐之内,闭着眼睛睡觉的男人身上,钟清舒半晌缓缓移开视线,这才重新拿起自己的工具,认认真真的织着,她现在能做一些就做一些,之后去城里卖了,也算是不浪费来安南山的时间。


    男人睡了一会儿,睁开眼,漆黑的视线落在床外那道清瘦单薄的身影上面,小姑娘眉眼宁静,做着手上的活计,男人就这么静静看着,缓了一会儿,才掀开蚊帐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型霎时间像是快顶破棚顶,刚刚起床的男人嗓音有些嘶哑。


    “走了。”


    钟清舒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着阔步往外走的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走了,她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没一会儿小崽子也迷迷糊糊从床上起来,透过蚊帐看着外面的嫂嫂,声音软乎乎的,


    “嫂嫂,睡觉觉。”


    听见小团子的话,钟清舒愣了愣,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床边,打着呵欠掀开蚊帐上了床。


    小家伙立刻扑进她怀里,声音闷声闷气,


    “嫂嫂,困。”


    被小团子说得,钟清舒也觉得自己有些困了,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盖上被子慢慢合上眼睛,也睡一会儿。


    说是睡一会儿,钟清舒偏偏是被屋外的雷声吵醒的。


    耳边传来风声雨声还有由远到近的雷电声,钟清舒猛地从半梦半醒之间惊醒,抬手下意识的把小团子抱在怀里,乌黑的眸子落在外面几乎在用力拍打雨棚的暴雨上,顶上的棚子似乎摇摇欲坠。


    刚才还泛着光亮的天此刻骤然坠落,黑云压沉,黑暗完全覆盖了整个安南山,空气之间厚重凝滞,沉闷无比,似乎压在钟清舒的心脏之上,让她有片刻的窒息。


    她下意识掀开蚊帐要往外走,突地想起自己已经让大佬把雨衣带着过去了。


    似乎……不需要她过去。


    可是,她的视线落在外面的雨幕之中,整个人似乎被黑云压着,雨真的好大,大到她没办法让心静下来去等待。


    这狂风骤雨的趋势,似乎要将一切摧毁,钟清舒抑制住狂跳的心脏,让自己耐着性子等着大佬回来。


    “嫂嫂。”


    小家伙窝在她怀里,声音软乎乎的。


    钟清舒垂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温声安抚,


    “望望不怕哈。”


    秦望乖乖点头,钟清舒抬眼看着顶棚,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度秒如年,等待的每一秒钟几乎都是折磨。


    棚外的雨似乎不会停了,钟清舒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压着的心脏几乎快让她喘不过气来,后世按部就班乖乖等死的人生,明明趋于平静。


    听过太多私人企业,私人矿区煤区,还有所谓的不合规的建筑那些完全不好的消息,让她对这种暴利而又毫不正规,不拿工人的命当命的私人所有东西,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想得越多,积攒的恐惧就越深刻,钟清舒清楚的知道,她等不下去了。


    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钟清舒还能勉强压住自己带着颤意的声音,柔声安抚秦望。


    “望望,嫂嫂去接哥哥,你……乖乖等我好不好。”


    大佬英年早逝的阴影从始至终都覆盖着她,她的到来避免了望望的消逝,也避免大佬本应该早早的出走乡里……


    可她实在受不住心里压抑的害怕。


    “嫂嫂,望望不怕,望望昨天都不怕的,我可以等哥哥嫂嫂回来。”


    钟清舒深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小崽子的脸,猛地起身把雨衣套在身上,小跑着往矿区那边过去。


    落入雨幕之中,泥泞的路上实在滑,那道单薄瘦弱的身影又实在急躁,几次摔倒又重新站起来,往矿洞那边过去。


    钟清舒穿着雨衣走到矿洞之外,她看着矿洞外面站满了人,终于重重的舒了口气,实在是她草木皆兵了,明明她的到来阻止了望望的死亡,阻止了大佬离开,所以理所应当的,恩人就应该好好的活着,寿终正寝才是。


    钟清舒放下心来,踱步过去,视线落到了赵南身上,赵南脸上的神色她有些看不懂,皱着眉走过去,跟满目绝望的赵南对上在空中对视。


    赵南几乎失去了浑身的力气,空荡荡的眼神落在嫂子身上,哽了哽脖子,手里满是泥泞带着血渍。


    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嫂……嫂子,对不起。”


    钟清舒不知道他对不起什么,她扫视了这一圈所有的人,没看到恩人的身影,她扯了扯唇,轻声道,


    “南子,你哥呢?”


    赵南脑袋几乎埋进了地里,像是一个做错事的男孩儿,声音里满是哭腔,


    “嫂子,我哥还在洞里。”


    “他……他没能出来。”


    “轰隆!呲啦!”


    天空白光闪过,几乎劈开整个黑沉的天空,把整个安南山私人矿区完全照亮,也照亮了此时此刻所有人脸上或惊恐或庆幸死里逃生的神情。


    钟清舒却无法理解,她几乎失去了跟外界反应的能力,脑中轰鸣炸裂,整个世界分崩离析,脑袋迟钝到无法做出反应。


    一道惊雷劈过,钟清舒整个人激灵着浑身抖了一下,半晌,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到没有一丝情感,


    “报警。”


    “救人。”


    赵南满是血污的手僵硬在空中,狼狈又绝望,


    “这里离得太远了,上面老板不让报警,他怕担责任,不会派车的。”


    “嫂子,我要把堵着洞的这些土都挖开,铮哥就在里面,我能刨开的。”


    钟清舒眼底渗出血丝,看着周围劫后余生的人,嗓音里只有冷静,


    “南子,你组织所有人跟你一起救人,我去找人报警。”


    赵南抹了抹脸狠狠应了一声,提高的声音几乎带着刺耳的烦躁,催促着所有人回过神来刨土救人。


    钟清舒转身,迈开腿的一瞬间,软了身体重重跌在地上,她没办法思考过多,撑着身体起身,慌忙在雨中奔跑。


    ……


    所幸半道上遇上听见消息赶出来的吴老勇,钟清舒没有犹豫冷着小脸嘭地一声直直跪在地上,


    “大哥,你能不能载我们去城里一趟。”


    吴老勇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弯腰把人扯起来,皱眉担忧道,


    “妹子,那被埋在洞里头的,是你男人?”


    钟清舒喉咙里裹着刀片,说出来的话几乎浸着血,闷闷应了一声。


    吴老勇捏了捏拳头,实在人命关天,他拉个人往下走,


    “走,我带你去!”


    管不了这么多,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钟清舒抬手抹了抹脸,跟吴老勇兵分两路,他去把车开出来,她快步跑回棚子里,抿着唇没说话,冷静着脸把窝在被窝里的秦望抱进怀里,哑声道,


    “望望乖,嫂嫂带你去城里。”


    小家伙乖乖窝在嫂嫂怀里,望着嫂嫂红彤彤的眼睛,睁着大眼睛无助又茫然的看着嫂嫂,只乖巧的应了一声。


    钟清舒抱着秦望跑进雨里,吴老勇把车开了出来,差点被赶过去的老板拦住,他憋着劲儿没搭理自顾自开走,接了钟清舒上车。


    钟清舒抱着秦望坐上车,手抖得厉害,脑子里满是浆糊跟碎渣,不去想任何其他的可能,她只知道,恩人肯定不会有事。


    她明明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秦望温热的身体贴在她怀里,村里的院子好好的还属于大佬,她有能力赚钱,一切都该是好好的,没有离开的恩人也该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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