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早就浸透了整座安南山私人矿区, 山地车颠簸着行驶出去,往安都城内开过去,车窗之外的雨砸在车上, 像是发怒的悲悯。
这样暴雨的夜里,吴老勇也卯足了劲儿的又稳又快的开着车,人命关天,实在没办法马虎。
“嫂嫂, 我们去哪儿, 哥哥呢?”
小家伙乖乖窝在嫂嫂怀里, 直到现在才仰脸看着钟清舒,软声问她。
钟清舒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崽子说, 唇瓣张了张,嗓音哑得快不是自己的,
“我们去城里,哥哥在等我们呢。”
一个成年人, 此时说话竟然有些含糊不清, 顾左右而言他,
“望望会陪嫂子一起的对嘛?”
小家伙懵懵的点了点脑袋,无比确信,
“嗯,我陪嫂嫂一块。”
钟清舒张了张僵硬发麻的手, 把小崽子往怀里更揽了揽。
旁边开车的吴老勇余光看过旁边窝在一块儿的一大一小, 单薄得基本不占地方, 深深叹了口气。
……实在是造孽。
山地车一路行驶在泥泞的路面之上, 几乎疾驰的速度,到了城里,几乎快到了夜里十点左右, 吴老勇没刹车直直带着叔嫂俩人去了城里的公安局,把车停在了公安局门口。
下了车,才发现骤雨刚歇,只有几滴雨水滴滴答答的从屋檐滚落。
钟清舒抱着秦望,抬眼去看眼前昏暗一片的公安局。
夜深了,整个安都城仿佛沉入了墨缸,被浸染出了黑色,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大道探灯,安都城公安局,就在大大的探照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眼前的公安局在黑夜里看起来有些简陋,灰扑扑的水刷石墙面,下半截刷着绿色油漆的砖墙,勉强能看出来窗户很高,拉着深绿色的铁皮卷帘窗,还挂着厚重的深色窗帘看不太真切,里面远远望着里面并不明亮的灯光,暗示着里面依然有人在值班。
钟清舒松了口气,转脸冲着吴老勇感谢一笑,没敢耽误,领着秦望上前去抬手用力的拍着大门。
在昏黄的夜里,她的心脏砰砰砰不受控制的直跳,每一秒钟对于她来说都是煎熬。
过了一会儿,钟清舒只觉得快世界末日了一般,里头才传来一道男声,紧接着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看着里面穿着制服的公安人员,钟清舒连忙牵着人上前,三两句要把情况说清楚。
“公安同志,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安南山私人矿区,在大概下午四五点左右下暴雨导致矿洞塌陷,有……”
钟清舒嗓音突地哽了哽,又极其快速的稳住心神,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有同志被埋在洞里,现在过去快五个小时了,希望您能派人救援。”
小姑娘声音急切,却条理分明,没有因为慌乱而坏事,值班的公安听完,立马采取措施。
“你们先在旁边歇着,我打电话叫人。”
这种私人矿区最容易出事,平日里监管的时候,安全工作说是做得到位,随便检查,内里其实问题很大,部门繁杂有时候并不太好管,查得严些更会有不少老百姓觉得公职人员断了他们的活路,实在是让人难办。
现在出了事儿,说什么都晚了,他坐回位置迅速开始打急线电话,没一会儿起身转脸看着几人,声音严肃。
“我们的人会立即赶到,过去救人。”
钟清舒的心提着,忍不住道,
“公安同志,能不能麻烦您给卫生院打个电话,让他们派医护人员跟着,救护车也一块儿过去。”
“放心吧,已经通知过去了。”
说着,他拿上东西就往外走,钟清舒连忙抱起秦望跟着一块儿出去。
这样的夜里,几乎没用多久,安都城公安局面前,已经召集了公安人员还有医护人员,五辆吉普车带着两辆救护车加上吴老勇的山地车,集合完毕,从公安局往安南山私人矿区行驶过去。
身后的公安局墙上,用红色油漆写着标语,“严厉打击刑事犯罪”,“为人民服务”,字迹在夜色中依稀可辨,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钟清舒抱着秦望重新坐回车上,看着吴老勇语气感谢,
“大哥,谢谢你。”
吴老勇摆摆手,咧嘴笑道,
“不碍事。”
“我这还是第一回来公安局呢,你别说,心还有点儿慌勒。”
他说着笑话宽慰小姑娘,挠了挠头继续道,
“妹子,你瞧瞧人家公安这速度,肯定没事儿,别担心。”
钟清舒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缩在她怀里的秦望眼眶早就已经红了,小家伙好多话都听不懂,可是他知道公安的,还知道他们是救人的,听了刚刚嫂嫂说的话,小崽子瘪着嘴乖乖窝在嫂嫂怀里抽泣。
钟清舒只觉得怀里湿了一片,她垂眼去看,落在小家伙抖着的小身体上,眼神泛酸,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无言的哄着他。
吉普车挂着警鸣声冲破黑暗,往私人矿区去了。
半夜里,所幸雨水早已经停了,没有加大他们出警的难度。
一路赶到了安南山私人矿区的时候,所有公安人员利落下车,往矿洞那边过去,很快拉上警戒线。
钟清舒抱着秦望跟在后面,看到了被公安拽着趴在地上的矿老板。
她跑着往前去,黑暗里,只看到所有的工人都在费力的营救。
很快,公安直接命令派了矿区的挖机上前,技术人员分析洞里的结构跟塌陷的位置,避免伤害到被埋的人员,先从外围开始一点一点解救。
赵南半跪在地上,手上渗满了血,罗雷跟着在他旁边,同样双眼无神的盯着矿洞的位置。
钟清舒抱着秦望过去,赵南几乎不敢去看嫂子的眼睛,凌晨四点的夜里,冻得人发慌,连带着滚烫的心都凉到透顶。
“嫂子,对不起。”
她一直都知道,他们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赵南不会比她好受,钟清舒摇摇头。
“跟你没关系,他会没事儿。”
赵南管不了满身的脏污,抬手狠狠抹了抹脸,嗓音沙哑得厉害,
“不是。”
“是我害的铮哥,明明那时候下雨,察觉到不对,大家都准备走的。”
“我就非得等那么一下,回去拿我的镐子,就那么一下……”
实在是太突然了,一切都让人反应不过来,他有些吓到了,还是被他铮哥回头扯着救了一把,塌陷不过一瞬间的事,他被扯出来,铮哥留在了后头。
等他爬在地上回身,只能看见霎时间被填满的土,任由他怎么喊,都得不到回应了。
赵南眼眶通红,眼底满是血色,
“铮哥听你的话的,这两日下雨,他都格外注意,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往回走,偏偏这一回,我……”
他哽着嗓音,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他都知道,铮哥有了嫂子以后,有多惜命,嫂子就要他的安全,可因为他,铮哥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他的声音里满是悔恨绝望,钟清舒张了张嘴,吐不出一句话。
知抬眼静静的看着救援人员,心里落了一个大大的洞。
明明所有的救援人员都在极力救助,每个人都发挥了最大的效率,偏偏钟清舒就觉得,这时间怎么就这么难熬,这一分一秒怎么过去得如此之慢。
直到,天光乍现,远处的山外破出晨光,她听见由远及近的惊呼声,
“快!这有人!停一下,先救人!”
听见这个声音,钟清舒浑身僵硬的身体仿佛生锈重启的机器人,几乎连滚带爬跑过去。
那片就是塌方的地方,不少人小心翼翼的怕发生再次塌陷,站在外围,看着公安救人,钟清舒跑过去,跟着他们一块儿跪在地上,徒手刨着湿透的黄泥,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等着属于她的救赎。
直到里面露出男人几乎快看不清脸的身型,钟清舒整个人僵在原地,被医护人员轻轻拂开,男人被弄上担架,直到快要离开。
听见医护人员在喊家属,钟清舒猛地回过神来,嗓音嘶哑却清醒。
“我,我是他媳妇儿。”
她边说着边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医护人员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担架,眼神一眨不眨的跟随着躺在担架上的男人。
“嫂嫂。”
小家伙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钟清舒吞了吞口水,垂眼看着扯着她裤腿的小家伙,深深吸了口气,弯腰用脏污的手捏了捏小家伙的脑袋,
“望望,不怕哦,哥哥没事儿。”
她边说着边弯腰把小团子抱在怀里,一起上了救护车。
车内医护人员迅速确定伤患的生命情况,立马进行急救,钟清舒抱着秦望坐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呼吸着,生怕打扰到急救人员。
救护车响起急救铃,从矿区往卫生院开过去,一路上,钟清舒的视线紧紧盯着男人,不离开一分一毫。
她就这么看着,突地,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钟清舒瞪了瞪眼睛,手下意识的抬了抬想迎上去,突地像是害怕,抬眼求助般的看了一眼随行的医护人员。
护士看了小姑娘一眼,知道她跟这个伤患是小两口,低声道,
“没事儿,生命象征平稳,你可以摸摸看,还是热的。”
听护士这么说,钟清舒下意识呼吸一窒,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抬手,试探的握住那双早已经看不出肉色的手。
明明凉得厉害,跟她的手一样的凉,可偏偏她感受到里里面轻微的跳动,似乎让她凝结的心也一下一下的重新活起来。
钟清舒就这样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都一直握着,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物品,握在手心里感受着他真实存在却又不敢用力。
突地,怀里小家伙不安的动了动,钟清舒垂眼,看到小崽子眼巴巴的望着,大眼睛里红扑扑的,钟清舒收回手,轻轻握住小崽子的小手,温声道,
“望望怕不怕,要不要摸摸哥哥?”
小家伙瘪着嘴,带着哭腔说不出话来,只狠狠的点点脑袋。
钟清舒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大佬垂着的手心之上,一家三口就这么交叠着,仿佛劫后余生。
救护车开回卫生院,已经上午十点,第一时间配合着安排了急救,钟清舒跟小团子被隔绝到了手术室外面,浑身脏兮兮的等着,路过的人或可怜或嫌弃的目光落在叔嫂俩人身上,钟清舒无暇顾及。
赵南他们晚了一个小时赶回来,赶到了手术室门外,看到嫂子跟望望,膝盖一软,狠狠跪了下去。
钟清舒抿了抿唇,抬手扶他起来,赵南哭红着眼摇头不起。
钟清舒低声道,
“你哥会没事,别让我再忧心你的情况。”
他再跪下去,就成了负担,赵南带着悔恨站起身,只有一句无用的对不起。
钟清舒轻轻摇头,
“这是意外。”
可这意外明明他哥能避开的,嫂子千叮万嘱的,他都听见了,不长记性。
钟清舒抬眼看着亮起的手术室灯,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几乎意识到恩人出意外的那一刻起,她周围的时间仿佛完全静止了。
“啪嗒。”
手术灯熄灭,又过了十多分钟,手术室内医生才走出来。
钟清舒立马拉着秦望过去,乌黑的眸子里满是血丝。
“医生,我男人……他怎么样。”
老医生点点头,声音严肃,
“大腿被石头压着,持续时间过长,失血过多,幸好抢救还算及时,腿算是救回来了,需要留院观察,养好了再出院。”
听见医生的话,钟清舒周遭的空气似乎开始重新流动起来,呼吸之间都顺畅了很多,闷在心底的郁结慢慢散开。
“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
急救完,医生离开手术室走廊,钟清舒反复吞了吞口水,整个人轻飘飘的,恍若新生。
大佬会长命百岁,好好活着,她能够改变所有的。
又过了十多分钟,护士才推着床车从手术室里出来,钟清舒连忙跟随过去,护士看着面前几人脏兮兮的模样,清楚发生的事故,倒是没有嫌弃,只皱眉道,
“安排了三楼住院,一会儿看完人之后,请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住院病房里还有其他患者。”
钟清舒连声应下,跟着一块儿进了病房,垂眸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恩人,就这么守着动也不动。
小家伙挨在她身边,一大一小两个雕塑,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病床上,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随后是轻颤的眼里,一点一点睁开。
秦越铮黑漆漆的眸子划开,一点点汇集的视线,缓缓落在床边的一大一小身上,嘴唇干裂,锋利硬朗的轮廓,此时带着苍白脆弱。
他的唇勉强的扯了扯,看着女孩儿眼底还带上了一丝愧疚跟安抚,钟清舒看着,仿佛他还是那个强大的能带给她们所有安全感的男人。
她反复的眨了眨眼睛,随后慢吞吞掩下眼底的情绪,握着秦望的手覆上男人满是厚茧的手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你醒了。”
说着她回身,给男人倒了一杯温水,俯身过去润了润大佬干涩的唇瓣。
“嗯。”
男人的嗓音仿佛从被沙砾磨过一般,满是嘶哑。
黑沉的视线凝视着小姑娘,哑然道,
“不怕。”
钟清舒下意识的咬了咬唇,压下所有泛酸的情绪,闷闷的嗯了一声。
“我不怕。”
这人大概看不到自己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平日里那张轮廓硬朗的脸,满是苍白,还要分神宽慰,不让她担心。
她从来都知道大佬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怎么会这样的好。
秦越铮视线下移,落在弟弟通红的眼睛上,手微微动了动,安抚着秦望,扯了扯唇,
“秦望。”
听见哥哥喊自己的名字,秦望乖乖嗯了一声,抹了抹脸,
“望望是小男子汉,要保护嫂嫂。”
“铮哥。”
赵南跟罗雷站在床边,像做错事的孩子。
秦越铮看着他,眼神微动,轻微的摇头。
赵南喊了护士过来,询问秦越铮的状况,又做了检查,交代了几声,这才出了病房。
钟清舒漂浮的心落回实处,抬眼去看病床上的男人,软声道,
“你睡会儿。”
小姑娘大概不知道,她眼底红得厉害,明明没有哭,可看着实在可怜,男人听话得很,乖乖应了媳妇儿的话,缓缓闭上眼睛假寝。
赵南这时候才稳住情绪看着钟清舒,
“嫂子,你跟望望先去换身衣服,我给你们买了干净的衣服。”
她说着,把床边的袋子拎起来,递给钟清舒。
钟清舒皱眉接过,低声道,
“南子,你哪里来的钱买的衣服?”
赵南哽了哽脖子,嫂子非但没怪他,还关心他,
“我娘让我拿着的,嫂子你放心吧。”
赵南挣钱基本都给了李婶,李婶给他存着,当他未来讨媳妇儿的老婆本,还有闺女的嫁妆。
不过一回也少存一些,儿子出门,李婶儿还是会给他拿钱,不过赵南一般都省着不用,想着就给亲妈。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没再说什么,拿了新衣服带着秦望出了门,去找护士借用休息间换衣服。
小姑娘带着弟弟离开,床上假寝的男人睁开眸子,看着赵南,嗓音蹙哑,
“情况怎么样?”
见他铮哥问他,赵南老实回答,
“塌方的地方不深,最里面都没被埋,铮哥你跟另外俩个工友被埋,都救出来了。”
男人停了停,漆黑幽深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外嗓音嘶哑,
“你嫂子怎么知道的,你回去跟她说了?”
提到嫂子,赵南心底愧疚更深,
“塌方没多久,嫂子估摸是放心不下你,自己过来的。”
他抬眼看着铮哥,哑声道,
“铮哥,嫂子她看见洞外塌方,一点儿没耽误,跑出去喊人救你,上头压根不敢派人去找公安,就等着自身自灭的。”
他说着抹了一把自己掉的眼里,哽咽道,
“嫂子一个小姑娘,自己找人去的公安局,找的医护人员,回来救你,嫂子比我强,比我有用。”
要不是嫂子一刻不耽误的做这些,就是他们费力的把他铮哥刨出来,医护人员不到,得耽误多长时间才能把他哥带到卫生院来,他不敢想那样的后果。
“她一夜没睡。”
男人嗓音粗哑,四肢百骸几乎发着麻,麻意汇聚到了心脏深处,心疼得厉害。
听见铮哥的话,赵南重重的“嗯”了一声。
“这种情况,一个一个大男人傻在那儿,更别说去公安局,从来都井水不犯河水的,从来没想过这条路,更多的时候,不过……等死。”
“嫂子比我们见识厉害,她知道应该怎么救你。”
他好佩服那个瘦弱的小姑娘,虽然喊她一声嫂子,可看着那么单薄,内里竟比所有人都要强大。
男人眼底的心疼几乎快要化为实质,以后再不敢让小姑娘为他忧心。
钟清舒带着秦望换了衣服回到病房,看见大佬醒着,她皱着眉快步过去,坐到了床边,抬眼去看从她出现开始那幽深的眼神就一错不错落在她身上的男人,软声道,
“饿不饿,我去外面给你买点粥,先尝尝味儿,明天我再去集市买只母鸡,借一下饭馆的厨房,给你炖鸡汤。”
话音刚落,她垂在床边的手下一瞬被男人轻轻握在手里,感受到大佬手里的温度,钟清舒反复眨了眨眼,耷拉着眼皮。
“我媳妇儿真厉害。”
秦越铮嗓音沙哑,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女孩儿青黑的眼底,带着浓厚的安抚。
“我不饿,你饿不饿?”
他说着,粗粝的指节轻轻摩挲着手下白净的小脸,压低的语调带着无尽的安抚,
“媳妇儿,我没事儿,别怕了。”
小姑娘大概不知道,那双盈满勉强欣喜的眼底,带着无尽的悲伤跟恐惧,他似乎怎么样都消散不去,从来淡漠的男人此时此刻竟满是后悔。
早该跟小姑娘一起回家了,怎么能忍心让她怕成这样。
钟清舒眼皮颤了颤,轻轻垂下眸子,压下心底的涩意,乖乖摇了摇头,任由男人轻抚着她的脸,安抚她暴露的恐惧。
第27章
确定大佬真实的清醒过来, 正在跟自己好好说话,钟清舒乖乖“嗯”了一声,随后才转过脸, 看着赵南,
“南子,你们肯定饿了,先去吃饭吧。”
赵南摇摇头就要拒绝, 他现在哪里吃得下, 身边的罗雷突地扯住他的胳膊, 笑眯眯的抬眼看着病床上的秦越铮还有床边守着的嫂子,点着头道,
“成,我有些饿了, 我们先去外头吃点儿东西,嫂子, 一会儿回来给你们带饭。”
钟清舒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俩人出去,她
垂眼看着躺在床上的大佬,温声询问,
“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会儿。”
“腿疼不疼。”
她时刻注意男人腿上的伤, 肯定都好好补一补, 才能早点恢复。
秦越铮抬起手, 大手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黑眸落在女孩儿身上。
钟清舒抿了抿唇,抱着秦望坐在床边,秦望怕挤着哥哥, 还乖乖的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钟清舒垂在身侧的手突地被男人轻轻握住,身边大佬的嗓音带着正色,
“疼嘛?傻姑娘。”
小姑娘的手,带着不少细细的小裂痕,渗出点点血渍,在那双本来被养得白净了不少的手上,异常明显。
钟清舒手动了动,忍住没抽出来,轻轻摇摇头,
“不疼,伤口都不深。”
她说着,眉眼突地弯了弯,望着大佬温声道,
“南子手上的伤,瞧着比我的严重好多,一会儿回来,让医生给他开点药才是。”
弟弟通红的眼睛一闪而过,秦越铮喉咙滚动,低哑的应了一声。
缓了一会儿,钟清舒起身让男人多睡会儿,她牵着小团子坐在旁边。
下午,赵南跟罗雷打包了饭菜回来,跟着他们一块儿来的人还有余路平。
赵南出了医院,想起来还得跟路平说一声,吃完饭去给余路平他们纺织厂打了个电话,等路平赶到,又给铮哥跟嫂子带了饭菜一块儿回卫生院。
钟清舒接过南子手里的饭菜,柔声道谢,把饭菜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一样一样的打开。
余路平面露担忧,走上前站在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秦越铮,温和的声音带着关切,
“铮哥,你感觉怎么样?”
秦越铮冲他摆摆手,哑声道,
“没事儿,不用担心,别耽误你上班。”
现在人都出事儿了,他哪里还管得上什么上不上班的,余路平摇摇头,
“没什么事,厂里不忙。”
“不忙也不用在这儿待着。”
秦越铮蹙眉赶人,嗓音低沉,
“待会儿就回去吧。”
钟清舒把饭菜打开,给秦望递了一双筷子,又端起他们带回来的粥,吹了垂递给大佬,温声劝路平。
“你哥说得对,有工作不容易,不用跟厂里产生嫌隙,他一切有我,你们聊会儿就回去吧。”
听着铮哥跟嫂子都这么劝,余路平喉咙有些进,最终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钟清舒看着男人还算顺利的吃着粥,松了口气,随后拿起自己的筷子,转脸看着不远处的赵南,皱眉叮嘱,
“南子,你先去让医生给你开点药,把手上的伤处理好。”
赵南似乎此刻才注意到满是血渍的手,听嫂子说完以后突地有些细细密密的疼,他蜷了蜷手指,看着铮哥跟嫂子都在吃饭,这才乖乖应了一声,
“好嘞。”
赵南出了病房去处理伤口,余路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皱眉道,
“刚才在路上,南子跟我说了不少,矿区老板已经被带进公安局了,不过应该拘留不了多久会有人保出来,铮哥,他要是不发难还好,要是有什么风声,你们小心注意些。”
男人喉咙上下鼓动,嗓音嘶哑,
“公安直接过去监管救援,矿区短期开不下去,他得赔个底朝天。”
余路平皱着眉点头赞同,思虑道,
“现在他顶头上有公安光明正大的盯着,矿区开采不下去,每个工人的钱还都得一分不少的给,铮哥你跟另外俩个工友的赔偿也得赔,以后尽量都不去干这个活计,私人煤矿老板之间都会通气,怕是见不得你们了。”
听着路平的话,秦越铮的视线落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随后应了一声。
“嗯。”
“不去了。”
让她担惊受怕这一回,就够他受了。
听着兄弟俩人的话,钟清舒抬眼看着他们,低声道,
“路平,你的意思是?以后那老板可能会给我们使绊子?”
余路平点点头,温声道,
“嫂子,他们干这种活的,就为了赚钱,毁了他们赚钱的路子,怕是没心胸宽广到不去计较,以后铮哥他们怕是得重新想其他路子了,这些私人的矿业,碰不得了。”
钟清舒垂眼,轻轻点头,是该多想想其他的路子,会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儿,明明都配得有挖机,老板更是不可能没有车。
偏偏事故发生,不救人不给报警,要不是她之前跟吴老勇认识,他是个热心肠,后果她怎么敢想。
草芥人命不过如此,还心眼细到想要报复她们。
最好让人在公安那边多关上几天才是。
等赵南回来,余路平起身要走了,
“铮哥,我先回厂里了。”
打完了招呼之后,他转头叮嘱赵南,
“南子,有事给我打电话,要是钱不够,记得跟我说。”
赵南应声点头,要送他离开。
旁边的罗雷也一块儿起身,跟他们打了招呼,
“这矿区是干不成了,我估摸着也得回去了。”
俩人打了招呼,倒是一块儿出了去。
钟清舒收拾了碗筷,转脸看着赵南,柔声道,
“南子,现在过去,回村的车还有一趟,你先回去一趟,跟李婶儿她们说一声。”
这事儿瞒着长辈不太好,大佬现在情况还好,所以可以跟家里说一声。
这里似乎也住不下多余的人,听了嫂子的话,赵南挠了挠头,乖乖点头,
“好,那嫂子,你顾着点儿铮哥,我回家一趟,明天过来。”
钟清舒垂眼看着他手上的伤,笑着摇摇头,温声道,
“回去好好养着,这有我,不用来了。”
这下赵南没应,他这点儿伤算什么,怎么可能在家里安生歇着。
“嫂子,哥,我走了。”
他说完挥了挥手,转身出了病房。
他们这一病床周围,突地安静了许多,跟病房里其他病人一样,绝大多数都不过是一对一的照顾,还算安静。
晚一点儿,医生过来给秦越铮换药,钟清舒盯着恩人大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泛着酸抬手捂住秦望的眼睛,静静看着医生换药。
这人偏生似乎腿不是他的一般,医生换药的动作利落但却算不上轻柔,他就这么眨也不眨的受着。
等到换好药,医生叮嘱一番,才出了病房。
夜里,钟清舒领着小崽子去洗漱,打了热水回来,端在病床旁边,把帕子拧干,弯下腰一点一点的擦拭男人的脸,又认认真真给他擦了手,好歹让他能清爽一些。
做完这些,钟清舒出门倒水,回来病房之后,看着窄小的床,抬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温声道,
“望望跟你一块儿睡,他个子小,不占地方。”
周围的病床上都有人占着,要陪病人的不止她,这件病房已经没有别的空床,钟清舒垂眼落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算晚上就这么将就一晚。
“上来。”
男人嗓音嘶哑,黑眸静静凝视着小姑娘。
钟清舒愣了愣,轻轻点头,随后让秦望脱了鞋子,小心翼翼的从旁边上了床,尽量避免碰到大佬。
把小团子安顿好,她乖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歪脸托着下巴看着小小的一团还缩着身体的小家伙,温声哄他,
“望望,乖乖陪哥哥一起睡觉哦。”
“望望生病了需要哥哥陪,哥哥现在生病了,也需要你陪他。”
小家伙之前夜里半梦半醒的时候,都念着哥哥,大佬现在受伤了,自然也是一样的,兄弟俩人相依为命,都是对方最重要的人了。
秦望缩着身体窝在被窝里,睁着大眼睛乖乖看着嫂嫂,声音软乎乎的,
“嫂嫂,你不跟望望一起睡嘛?”
钟清舒托着下巴看着小家伙,柔声道,
“嫂嫂一会儿就在你旁边,乖乖睡觉。”
一会儿她把椅子搬过去就是,靠着睡一晚应该没什么问题。
“上来。”
男人嗓音低沉,幽深的视线落在身边身形单薄的小姑娘身上,沉声道。
“媳妇儿,我没事。”
“你上床陪……秦望一起睡。”
夜里凉得厉害,小姑娘就这么坐在椅子上面,身体受不住。
钟清舒眨了眨眼轻轻拒绝,
“没事儿,我坐这儿靠着床就成。”
这么说着,钟清舒扬了扬眉,轻声道,
“家里条件不好,以前也睡过椅子呢,两张拼接在一块儿,不会掉下去。”
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有过这样的记忆,不过她这么说,是真的睡过拼接在一块儿的椅子。
在孤儿院的时候,有小朋友尿床了,会霸占她的床,不给她睡觉,她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自己做了一个“小床”,就这么睡的。
听见小姑娘淡淡又理所当然的话,男人眼底情绪渐浓,仿佛散不开的墨,喉咙反复上下鼓动,胸腔起伏着似乎难以忍受。
“媳妇儿,你抱着秦望睡。”
哥哥这么说完,秦望立马点点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她,
“嫂嫂,我想跟你睡。”
钟清舒眼神软了软,拗不过兄弟俩,只能软声道,
“可是你的伤,要是碰到怎么办?”
男人嗓音无波无澜,
“没事。”
钟清舒抿了抿唇,在兄弟俩人眼巴巴的目光中,轻轻应了一声,随后站起来,绕了半圈走到秦望旁边,试探着掀开被子坚强上床,怕秦望会压到大佬,抬手把小家伙抱在怀里,整个人缩在床边,几乎半截身子都悬空着,只占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空间。
她抬眼撞进男人幽深的黑眸中,缓缓抿了抿唇,软声道,
“早点儿休息。”
下一瞬,男人长臂一伸,粗粝的大手扣住小姑娘悬在外面的腰身,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捞起被子给小姑娘好好盖上,嗓音嘶哑,
“嗯。”
“早点休息。”
骤然凑近的温柔气息让钟清舒身体完全僵硬了,她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人的神色,手都不知道该望哪儿放。
“你疼不疼。”
男人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胸腔中传出来的震动,贴近的钟清舒都能感受到。
“不疼。”
“睡吧。”
钟清舒抿了抿唇,抱着秦望想偷偷避开,男人扣在腰上的那只手察觉之后立即追踪过来,把她往里侧又带了带。
钟清舒再也不敢乱动了,只能放轻了呼吸乖乖点头,闷声应下。
抱着秦望就这么僵着身体闭上眼睛。
察觉到手心之下有些僵直的身体逐渐放松,怀里人呼吸平缓,秦越铮唇角微微扯了扯,垂眸望着乖乖睡觉的小姑娘,慢慢合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钟清舒在医生来查房之前惊醒,猛然意识到她睡在床上,大佬受伤着,霎时间完全清醒过来,动作利索的从床上起身,这才回头去看床上的人,看着已经醒过来的人,张了张嘴,有些干巴巴的开口,
“你醒了?”
说完又温声道,
“我去打点水。”
她说着闷头出门,在门外看见进病房的医生,跟医生打了招呼,拿着盆打水去了。
回来就看见病床前站着南子跟李婶儿,还有赵秀娟跟余叔余婶他们。
怎么都来了,钟清舒有些过意不去,端着盆进屋里,温声道,
“婶儿,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家里就没有空闲到时候,还一大早的抽出时间来看她们。
李婶儿面露心疼的看着清瘦了不少的小丫头,声音和蔼,
“越铮受罪了,清舒也不好过,瞧着都清瘦了。”
这之前好容易养的肉,别这一下又给自己养没了。
钟清舒轻轻摇摇头,比起大佬,她没什么事儿。
弯腰给秦越铮洗脸,又顺手给秦抹了把脸,起身要去倒水。
赵南接过嫂子手里的水盆,连忙道,
“嫂子,我去倒水,你们先吃早饭吧。”
他说完端着水盆出去了。
余婶儿也忧心开口,
“可不是,丫头,别管那些,先吃早饭。”
昨儿南子回去,已经把事情都跟他们说了,实在是受罪了。
“越铮哥,你不方便,我来喂你吧。”
一旁的赵秀娟突然开口,看着钟清舒笑道,
“你先吃着,越铮哥我来照顾。”
钟清舒眨了眨眼,垂眼看着手里正打算递给大佬的筷子,开没动作,男人长臂一伸,从她手里接过筷子,黑眸落在小姑娘身上,哑声道,
“吃吧。”
大佬看起来可以自己吃饭,昨天就可以的。
钟清舒乖乖点头,随后抬眼去看似乎有些尴尬的赵秀娟,歪了歪头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温声道,
“秀娟,不然你帮忙喂一下望望吧?”
赵秀娟有过一瞬间的恼怒,不想应钟清舒的话,偏他想应的人不搭理她,只能不尴不尬的应了一声。
“不用的,秀娟姐姐,我可以自己吃饭。”
小家伙极力证明自己,乖乖拿着筷子吃着自己的饭。
李婶扯过闺女让她站在旁边,这要帮忙她没意见,别帮了倒忙就是。
她从床边柜子底下把清舒的脏衣服拿出来放进盆里,招呼自家闺女,
“行了,要帮忙就给清舒把衣服洗了晾上。”
赵秀娟霎时间冷了冷脸,不想应,偏生瞧见端着盆进门的赵南,想到她弟弟说的话,是秦越铮救的他,那一晚上,要不是钟清舒,后果不堪设想。
她冷着脸没说什么,端着盆带着钟清舒的脏衣服出了病房,老老实实给洗衣服去了。
瞧着一家三口吃完了早饭,李婶儿拦着钟清舒的手,收拾了碗筷,随后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从兜里把准备好的钱掏了出来。
苍老着满是纹路的手,递着手里的钱送到越铮小子面前,
“越铮,这回多亏了你,倒害你这样,婶儿说什么也过意不去,这钱你收着。”
老旧的钱被好好折合着收得好好的,是一点一点给儿子存着的媳妇本,可要不是越铮,别说媳妇儿,她儿子都差点儿没了。
秦越铮眉峰紧蹙,抬手推开李婶儿递过来的钱,嗓音低沉,
“婶儿,这钱你自己收着,我身上的伤没什么事儿,养养就好了。”
李婶说什么也不肯收回来,这么多年,家里都多亏了越铮他们一家帮衬,老的帮完小的帮,她怎么过意得去。
看着李婶满是银丝的头发,还有佝偻着的身体,钟清舒眼底泛酸,走上前去扣住李婶的手,轻轻把她的手慢慢收回去,温声道,
“婶儿,我们有钱,你不用担心。”
“出了这事儿,人家老板会赔钱,医药费我们都有呢,您放心,我们这钱要是不不够,肯定找你拿。”
听清舒这么说,旁边的余婶儿道,
“真给赔,越铮好生养着,没事儿。”
余叔也沉着点头,
“可不是,以前路平他们纺织厂,里头的工人要是伤了,人厂里也给赔偿。”
几人三言两语的说着,让余婶儿把手里的钱收回去。
赵南眼眶泛红,看着自家亲娘,心疼得慌。
老人就这么茫然的左看右看,浑浊的眼底带着血丝,抖着手把钱收了回去,回头看着自家儿子,嗓音苍老,
“以后,听你哥的话。”
赵南声音带着哽咽,乖乖应了,
“娘,我晓得。”
看着李婶儿把钱收回去,钟清舒眉眼微弯,放了心,随后她垂眸去看病床上的人,又朝着赵南他们道,
“南子,我出去买只母鸡,回头炖了,你在这儿帮我照看一下你哥。”
“哎,清舒,先不用上集市上买去,我跟你余叔,给你们带了一只过来,家里养的,你给越铮炖了吃就成。”
说着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笑着道,
“赶紧去拿过来给清舒看看。”
余叔点头应下,出了病房。
余婶笑着道,
“我们用麻袋捆着带来的,怕直接带进来不合适,放外头了。”
钟清舒皱眉道,
“婶儿,你屋里的鸡,养了好长时间。”
就这么拎过来给她们了,哪里合适,钟清舒软声道,
“当我跟他给婶儿你们买的,成吗?”
见小丫头这么说,余婶儿佯装生气,
“说什么呢!什么钱不钱的,就炖了给越铮吃合适,今儿就带了一只过来,你们先吃着,不够再让你叔送来。”
钟清舒垂下眸子,眼底满是感激,
“谢谢婶儿。”
余叔把被捆在麻袋里的鸡拎进来,钟清舒垂眼去看病床上的人,软声道,
“一会儿我出去租饭馆的锅用一用,炖了给你补。”
赵秀娟洗完衣服晾好之后进来,看着病床旁边的小两口,闭了闭眼只当眼不见为净。
外头护士已经开始催人,来探望的人太多,不合适都待在病房里打扰别人。
他们只能待一会儿,要离开了。
余婶看着小夫妻俩,柔声道,
“清舒,有事尽管跟路平说,让他帮忙就是。”
钟清舒乖乖点头。
“嗯。”
余婶抬手握了握她的手,看着小丫头有些憔悴的脸,宽慰道,
“丫头,要是累了,让南子跟秀娟替你,你好生歇着。”
这照顾病人可不是那么好照顾的,就小丫头一个人,她怕她受不住,尤其这心里最不好受。
身边的赵秀娟听见亲妈的话,眼神微动,抬眼去看钟清舒。
钟清舒知道余婶的好意,乖乖点头,
“我知道,婶儿。”
想到什么,钟清舒垂眸去看身边的秦望,软声道,
“望望,你要不要跟赵南哥哥他们一起回家,等过几天哥哥嫂嫂回来,我们去接你。”
医院始终不是一个好地方,小崽子要一直跟着他们熬着,看着小小的一个,让人心疼。
秦望仰脸看着嫂嫂,眼眶突地红透了,他想跟哥哥嫂嫂在一块儿,可是哥哥身体不好,嫂嫂要照顾哥哥。
他闷着脑袋乖乖点头,睁着通红的大眼睛看着哥哥嫂嫂,软声应下,
“好。”
“嫂嫂,你跟哥哥要早点回家哦。”
看着小家伙红扑扑的眼,钟清舒突地心尖一疼,有些不舍得,转过脸茫然求助的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眼底溢满了安抚的情绪,抬手握住小姑娘细瘦的手腕,视线下移看着埋着脑袋的弟弟,哑声道,
“跟赵南哥哥回家睡觉,明天早上再来。”
“床太小,你睡不下。”
听着哥哥的话,小家伙眼睛骤然一亮,狠狠的点点脑袋。
哥哥说得对!这个床太小了,要哥哥嫂嫂好好休息才可以,他跟赵南哥哥一起回家,明天早早的来看他们。
第28章
余婶儿她们准备要走, 赵秀娟犹豫片刻,柔声道,
“妈, 你们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儿照顾。”
她说着抬头看了钟清舒一眼,低声道,
“你一会儿不是还得出去炖鸡嘛, 这儿离不开人, 得有人看着。”
秦越铮本身就需要人照顾, 他腿上的伤严重,她留下照顾合情合理。
钟清舒歪了歪脑袋, 有些犹豫。
病床上的男人嗓音带着淡漠,沉声拒绝。
“不用。”
见大佬这么说, 钟清舒转脸,视线瞥过男人硬朗的轮廓, 软声问他,
“我不在的话,你可以吗?”
大佬现在行动不便,做点儿什么都需要有人帮忙, 她要是出去,是希望有人能照顾他守着他。
男人黑眸软化, 稍稍颔首, 向自家媳妇表示自己完全可以。
“秀娟跟我们一块儿, 带着望望回去, 南子你在这儿多待会儿,照顾你哥,你们俩个大男人的, 也方便。”
李婶抬手把闺女拉过来,瞪了她一眼,转而叮嘱儿子,
“自己多几分心眼,瞧着你哥有哪儿要你照顾的,主动些。”
她这个闺女,在屋里头都懒得慌,平日里她下地里去,南子出去干活儿,让她在屋里煮个饭菜都懒得慌,咋个能照顾得好越铮,而且,还是小伙子顾着方便。
她这闺女真是一点儿眼力见没有,哪里能照顾得了人。
赵南也是这个意思,听见亲妈的话乖乖点头,
“妈,你就放心吧,我留下照顾铮哥。”
他本来也是这个意思,就是该让嫂子回去休息,他留着照顾也成。
把儿子安排下来,李婶笑着看着清舒丫头开口,
“就叫这小子留着照顾,他劲儿大,有啥活儿都让他干。”
钟清舒眨了眨眼,垂眸看着病床上的大佬,遵循他的意见,见他沉默不语,算是应下了,也微微弯了弯眉眼,看着赵南。
“南子,一会儿你看着点儿,我出去一会儿,早点回来。”
赵南自然立马应下,铮哥受伤,有他大半的责任,铮哥跟嫂子不跟他计较,他也当不了那白眼狼的甩手掌柜。
见都商量好了,余婶儿她们不再留下,打了招呼领着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秦望离开。
送人离开,钟清舒也不耽误,拎着手里的麻袋,转脸看着大佬,轻声道,
“我去医院门口找个饭馆,把这只鸡炖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跟南子说,让他做,不行就让他叫医生。”
男人幽深的眸色落在小姑娘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喉咙滚动,嘶哑的应了一声。
“嗯。”
见这人应下,钟清舒弯了弯眉眼,回头笑着跟赵南打了招呼,拎着母鸡出了病房。
看着嫂子离开,赵南拎了椅子坐在床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铮哥,你有哪儿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这要是不把他哥照顾好,别说嫂子,就是他自己都不能原谅。
那道身影离开视线,男人收回目光,平波无澜的应了一声“没事”,随后闭上眼睛假寝。
赵南在旁边守着,随时听候指挥。
钟清舒带着鸡出了医院,在医院门口看到了私人菜馆,她拿着东西进去。
小饭馆里的老板看着她拎着东西倒是见怪不怪,提高音量道,
“要用锅,后厨等着,等别个用完了,到你了再用,别抢别闹,做一回两毛。”
这卫生院外头的小饭馆,不少病人家属都来这儿借锅借灶,老板都留着一口灶供她们用。
见老板这么说,钟清舒点头应下,冲着老板打了招呼,拿着东西进了后厨。
后厨有家属正用着锅,钟清舒等着她们先用,想把手里的母鸡先给宰了,正好见着老板空闲的时候,麻烦老板帮她把鸡抹了脖子,这才蹲在一旁处理。
等她处理得差不多之后,灶台正好空下来,钟清舒连忙收拾着快速把鸡炖上,拍了拍手看着灶台上的鸡,回头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出饭馆。
招了一辆三轮车上商场,给自己买了两套睡衣,也给大佬买了换洗的衣服,还有日用品,上供销社买上一罐麦乳精,想到的东西都买上之后,拎着东西回到饭馆。
眼看到了中午,灶台上炖的鸡差不多了,钟清舒在店里打包了一份粥还有米饭,又添了一份清淡解腻的小菜,付完钱,带着东西回医院。
刚到病房还没走进,闭着眼睛假寝的男人骤然睁开眸子,随着那道走进的身影移动,唇角不自觉扯了扯。
赵南从椅子上起身,绕开给嫂子放东西的空间,自己站到外面。
钟清舒把东西都端在柜子上,垂眸看着望着她的人,微微弯下腰软声道,
“饿了吧?吃饭。”
“我买了粥还有米饭,先吃点粥,多吃些鸡肉。”
男人哑声应下,无不点头。
钟清舒把他的那份递给他,鸡肉都端到离大佬最近的地方,随后才转脸招呼赵南。
“南子,先吃饭吧。”
赵南连忙摆手,嫂子炖的这鸡,就是再香,那也是给铮哥补身体的,他哪里能碰。
“嫂子,我不饿,一会儿我回去吃。”
见他拒绝,钟清舒佯装拉了拉脸,皱眉道,
“这东西多着呢,最多不过让你哥吃今天明天,天气不好,要是坏了也不能吃了,别给浪费了。”
听嫂子这么说,赵南拧着眉毛有些纠结,嫂子说得有道理,可这是给铮哥补身体的,他怎么能吃。
钟清舒无奈道,
“你不吃,我跟他就俩个人,你瞅瞅两个人能吃完嘛?”
赵南挠了挠头,脸实在红得厉害,
“嫂子,那我就吃点儿。”
钟清舒招手让他过来,
“吃吧,别客气。”
这一遭,谁都需要补一补。
赵南踱步过来,轻轻叹了口气,也是真佩服自己的厚脸皮。
钟清舒吃着嘴里的东西,视线时不时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给他夹肉。
她这炖的鸡汤,香味儿飘得整个病房都是,大家伙儿都是病人,也没见谁家吃这炖得实在香着馋人的东西。
没去注意病房里其他人的神色,注意到大佬吃完以后,钟清舒皱眉又连哄带骗让人喝了碗鸡汤,这才起身收拾碗筷,把剩余的炖汤盖起来。
赵南拦住嫂子的动作,收拾着碗筷拿着出门洗碗去了。
钟清舒蹲下身把买回来的衣服拿起来,冲着病床上的人比对比对,抬眼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看着合适,换着穿。”
垂眸凝着半落在身上的衣服,男人黑眸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钟清舒把衣服收起来,坐在一旁,垂眸看着男人被绑着的腿,眼神软下来,
“今天疼不疼?”
男人吞在喉咙中的不疼卡在了话口,嗓音嘶哑,
“有点儿。”
见他这么说,钟清舒秀眉微蹙,看着腿上受伤的位置,轻声道,
“等医生来换药,问问情况,看能不能开点儿止疼的。”
“嗯。”
赵南端着洗干净的碗筷进病房,抬眼就看到床边嫂子看着他铮哥腿伤,铮哥那眼神盯着嫂子,眼珠都不带动一下。
他轻咳一声,端着碗筷过去,把东西放下,这才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
“哥,嫂子,今儿我就先回去了,明儿一早我领着望望上来看你们。”
见人要走,钟清舒起身柔声道,
“回去早点休息,手上的伤记得换药。”
赵南眼底满是感激,乖乖点头,随后看着他哥,挠头道,
“铮哥,我先回了。”
男人沉声点头,赵南这才转身离开病房。
钟清舒垂眸看着大佬,思考片刻低声道,
“安南山那边,咱们的东西还没带回来呢。”
虽说都不是些值钱的东西,可以后也不会回去了,该带的该得带回来。
“过几天,南子手好了,他去搬。”
听着男人的意思,钟清舒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下午,医生来病房,给男人换了药,叮嘱他早些休息,这才出去。
钟清舒把鸡汤热了,又打了些饭菜端回来,跟男人一块儿吃。
吃着嘴里的肉,钟清舒柔声道,
“明天弄一个鸽子汤,量不大,吃着正合适。”
比鸡合适些,小只大佬一个人吃就能够,也不用担心坏了浪费,也有营养。
今儿出去瞧着外头居然有卖,钟清舒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惊喜,鸽子汤比起鸡汤确实更合适。
看着大佬嘴里吃着的粥,她眼神柔了柔,
“明天吃米饭。”
男人看着媳妇儿夹了肉放在碗里,乖乖接受投喂,沉声道,
“不用格外弄,上饭馆带。”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不认同的皱了皱眉,乌黑明亮的眸子看着眼前不在意身体的人,低声道,
“要多补点儿,伤才好得快。”
说着她瞥了瞥身边的人,这人虽然是恩人,但是她也不允许恩人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摇摇脑袋正色道,
“吃什么听我的,秦越铮,你不提意见。”
乖乖软软的小姑娘露出了可爱的猫爪,冲他亮了亮以示威胁,男人黑眸微动,哑声应了。
“好。”
吃完了饭,钟清舒收拾碗筷出门洗碗。
刚回来坐在一旁,突地听见病床上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
“媳妇儿。”
钟清舒愣了愣,转脸抬眼去看他,有些茫然的“嗯”了一声。
男人似乎不动如山,喉咙裹了裹嗓音哑得很低,
“想下床。”
钟清舒眼底有些茫然,歪着脑袋看他,
“想下床?”
说着她皱了皱眉,
“腿还疼着不方便,你想去哪儿?拿什么,我给你拿。”
以为男人想下床拿东西,或是躺在床上躺久了不舒服,想动一动,钟清舒眉眼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歪着脑袋神色疑惑。
男人沉着墨色的眸没说什么,粗黑的眉目之前,那双黝黑的眸静静的看着她。
刹那之间,钟清舒似乎明白什么,脸上热度急剧飙升,她抿唇立即站起身来,干巴巴的开口,
“我扶你起来。”
女孩弯下腰身,慢慢靠近秦越铮,纤细的手腕迅速伸过来,双手握住男人精壮的臂膀,垂着眸子没看他。
身后男人贴靠过来,钟清舒几乎立刻感知到男人身上滚烫的温度,整日里躺在病床上,身体比起她来,实在要热得多,几乎要烫到她心底,钟清舒垂着眉眼,老老实实的扶着人,只当起一个听话的僵硬小机器 。
借着小姑娘的劲儿坐起身下床,男人单着一只腿,黑眸落在小姑娘挂上热意的耳根之上,软了眉峰,松开女孩儿握着他的手,哑声道,
“没事儿,在这儿等我。”
男人说着自己站起来,身上的劲儿几乎都往另一只腿上使劲儿,挪着步子要往外走。
现在这个年代,病房里可没有后世那样的卫生间,离厕所可还有不近的距离,钟清舒连忙抬手过去扶住大佬,语调有些急切,
“我扶着你。”
这是她的恩人,还是……
不可能因为一些完全莫须有的东西,傻站着,不能照顾恩人的话,那让南子来照顾就好了,她多余碍事。
男人的手被女孩儿扶着贴在她肩膀上靠着,几乎贴着那道单薄瘦弱的身体,男人黑眸微黯,只借了些力道,让小姑娘扶着他一点一点往外走。
钟清舒扶着大佬一步一步走过去,脑子里再没有别的,只想好好的把人照顾好,让他早些好起来。
扶着大佬一步一步去到了洗手间,里头没人,钟清舒扶着人进去,咬着牙低声道,
“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以后,确定男人有支撑的地方,这才松开手出去。
站在空旷的走廊,整个肩膀似乎轻了半截,钟清舒垂着眸,盯着地面站岗。
没一会儿扶着大佬回到病房,钟清舒端了盆出门打了热水回来,拧干了帕子一点一点给男人擦拭干净,又递了干净衣服给他,把病床旁边的帘子拉起来,让大佬换衣服,裤子她抖着手给人脱了,又捏着手穿上,满心都是要照顾好大佬的信念感。
捏了把汗换好了衣服,这才拿着换洗下来的衣服出门,自己去洗漱干净换上睡衣,把换下来的衣服一块儿洗干净晾起来,端着盆回病房。
天早就黑沉下来,病房里只有白丝灯有些昏黄的灯光,钟清舒把盆放在病床下。
男人垂眸望着小姑娘青黑的眼底,哑声道,
“睡吧。”
望望不在,只她跟大佬俩个人,钟清舒心脏骤然一缩,缓了一会儿轻轻抿唇乖乖点了点脑袋,绕到另外一边,掀开被子上床,怕碰到大佬,她尽量缩着身体,侧躺在床上,乌黑的眸子望着秦越铮,眼底带着担忧。
“秦越铮,没碰到你吗?”
那双乌黑明亮眼底,全然的关切跟纯粹,男人眸色黯了又黯,裹着喉咙否认,
“嗯。”
随后嗓音哑了哑,
“过来点。”
钟清舒不太敢,这病床本来就是单人的,睡两个成年人本来就勉强,她不能伤到对方。
抿着唇没说话,也没动作,直到身边的男人抬手,熟练的扣着女孩纤细的腰身贴近自己,把人扣在怀里,呼出的气身全然扑在钟清舒身上。
“睡吧。”
钟清舒脑袋垂着,快抵在男人胸膛,整个人束手束脚的怕伤到近在咫尺的人,偏偏这人扣着她,没办法远离。
钟清舒垂着眼睛,最终只能蜷缩着身体乖乖“嗯”了一声。
“那……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记得推开我,还要喊我,让我照顾你。”
这样才该对,大佬才是病患,该是她顾着他的。
男人胸膛微微起伏,哑声应了。
“嗯。”
钟清舒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宽厚胸膛,放缓了呼吸轻轻吐了口气,缓缓合上眼睛。
这几日以来的疲惫很快让她忘记身处的环境,没一会儿放松神经就沉睡过去。
女孩儿眉眼恬静,蜷缩着身体窝在被窝里,秦越铮垂眸,视线落在小姑娘还有些细痕的手指上,微微抬手,粗粝的大手轻轻把小姑娘细瘦的手握在手里,几乎没有力道的缓缓摩挲着,黑眸落在那双满是青黑的眼底,另一只手轻柔的把人往怀里团了团,几乎放轻了呼吸,凝着沉睡的姑娘。
第二日一早,钟清舒仿佛听见耳边有秦望的声音,脑子里混沌片刻,突地反应过来秦望昨天跟着李婶儿他们回去了,她还在病房里,猛然清醒过来睁开眸子,清明的视线对上眼前精壮的臂膀,钟清舒缓了缓身,突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正挽着大佬的胳膊,骤然间回神缩回手。
不自觉的轻轻吞了吞口水,转脸看着站在床边睁着大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小家伙,钟清舒勉强扯出一抹笑,柔声道,
“望望,你来了。”
秦望乖乖点点脑袋,
“嗯!嫂嫂,早上好。”
小家伙这么早就来了,她还在睡觉。
钟清舒脸热了热,轻轻抬眼,所幸发现赵南不在,她松了口气,没敢回头去看大佬,自己闷着脑袋下床,踩着拖鞋出去洗漱。
回了病房,赵南站在床边招呼她去吃早饭。
“嫂子,我跟望望过来,顺道给你们带的早饭,你们吃着。”
钟清舒点点头,踱步过去,拿着赵南给她买的包子,一口一口吃着,温声询问,
“怎么过来这么早?”
赵南咧着嘴笑道,
“一会儿我找个车,打算去把咱们的东西搬回家。”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看了一眼他的手,皱眉道,
“等手好了再去搬吧。”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压根就不算伤,赵南摆摆手,
“这点儿伤没事儿。”
随后他看着铮哥跟嫂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心道,
“我听说老板保出来了,不能再耽搁了,估摸着再过几天,就得给我们把工钱结了,把该给铮哥的赔偿给了。”
他怕那老板气得拿他们的那点东西泄愤,得早点去搬,反正以后也回不去了。
这就出来了?钟清舒皱了皱眉,估摸着是在公安局里承诺了赔偿,还被上缴了不少,人才能出得来,实在是便宜了他。
男人沉声道,
“早点去拿也好。”
他看着赵南,嗓音低沉,
“找罗雷跟你一块儿去。”
赵南乖乖点头,说实话让他回去他一个人真有点儿怵得慌的。
待了一会儿,等嫂子她们吃完饭,赵南把碗筷洗干净,这才起身离开。
钟清舒回头看着男人,犹豫道,
“这种意外,老板一般会怎么赔?没受伤的那些没有赔偿吗?”
一早上,小姑娘终于舍得睁眼看自己一眼,男人眼底深了深,嗓音低哑,
“没有赔偿,如果出事,没闹到公安局,人命还在,拿不到赔偿也拿不到工钱,真闹出人命,闹大了早跑了,最多不过给家属一点安葬费。”
这些都是常有的事儿,像赵南说的那样,小姑娘厉害又有见识,知道找公安救人,起码明面上施压了,工钱跟赔偿,明面上自然也会给。
只不过绝大多数在外头干这种活计的,没几个人会闹到公安那儿去,报了公安,基本上“名声”就臭了,以后这种临时工,人家不会要你,多的是人争着干,这种“风险”人员,不会有人要。
听见大佬就这么平淡的说着事实,钟清舒心脏一缩一缩的泛着疼,她轻轻抿了抿唇,软声道,
“那……像你这样,他们老板,明面上会赔多少?”
小姑娘眼眶有些红,秦越铮捉住那双扯着床单的手,轻轻握了握,哑声安抚,
“挺多的,一两千。”
钟清舒悬着的心脏,几乎瞬间掉入万丈深渊,几乎没命的意外,赔偿一两千块钱。
眼前的这个人,还觉得挺多的,她张了张嘴,语气有些干涩,
“以后都不给别人干活儿了,不干了。”
不管她们做什么,反正就是不能让大佬给别人再去干活了。
简直……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男人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哑着嗓子听话的应和她。
“嗯,不给别人干活儿了。”
“给你干活,免费给你干。”
做什么都成。
钟清舒抿了抿唇,抬眼去看眼前一脸正色的男人,轻轻吸了吸鼻子,
“你给我干活,我不让你免费。”
“给你吃的,给你穿的,给你钱。”
男人黑眸深了深,眼尾微扬,还真是个大方的小姑娘。
“嗯,我媳妇儿是个大方的老板。”
钟清舒唇角压了压,垂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
“反正,肯定不让你吃亏。”
他不吃亏,就是免费给小姑娘干活,不给钱,也只稳赚不赔。
第29章
卫生院住了一周, 秦越铮可以自己下地不用钟清舒扶着,直到现在,她才能重重松了口气, 心底悬着的忧虑落了下来。
跟之前推测的一样,矿区老板把所有工人的工钱都给了,甚至还带了东西来卫生院看过大佬跟其他俩位受伤的工友,语气颇好的, 商量着给了一千块的赔偿金。
话里话外倒是都止不住的阴阳怪气, 钟清舒看着那一千块钱就想骂回来, 被男人握着手语气冷淡的送走了不速之客。
看着人离开,钟清舒垂眸, 看着大佬手里的一千块钱,软声道,
“看着连这一千块都不想给的。”
一副恩赐的样子,以为她们报公安就是为了这点赔偿, 丝毫没把人命当事。
秦越铮抬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小姑娘的手, 淡声道,
“出事以后,管控会更严格, 他随时被监视,赔给个人的少, 往上赔得只会更多, 日子只会更难熬。”
钟清舒眨了眨眼, 微微颔首, 而且再没几年,这种私人矿业直接开禁令,到时候更是直接全面打击, 这种人基本上好日子到头了。
手心传来纸质的触感,钟清舒微微愣了愣,垂眸就看到递到手边的钱,她眸光微动,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动作。
秦越铮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钱,往小姑娘手边又递了递,粗黑的眉毛微扬,哑声道,
“媳妇儿,拿着。”
钟清舒咬了咬唇,手指微微蜷缩着纠结片刻,乖乖伸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钱,微微启唇软声道,
“我给你存着。”
男人眼尾微扬,嗓音低沉,
“都随你。”
说完以后,幽深的视线落在小姑娘白净的脸上,声音竟带上一丝不自觉的低语商量。
“媳妇儿,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从眼前这人能自主下地以后,每一次都在明示暗示他恢复得很好,可以回家了。
钟清舒垂眸,视线落在男人被包裹得很好的大腿上,柔声道,
“多待几天,听医生的话。”
大佬的身体马虎不得,就是他自己,那也是不可以的。
男人垂下墨色的眸,眼底带着些许可惜只得乖乖听媳妇儿的话。
钟清舒垂眼望着,抿了抿唇压低了语气打着商量道,
“晚一些医生来检查,我问一问他能不能回家里休养,听医生的,他要是同意,我们回家。”
听见小姑娘的话,男人幽深的眸色骤然亮起,抬眼望着小姑娘。
钟清舒还是第一回在大佬眼底看到这样纯粹的眼神,没忍住有些新奇,弯了弯眉眼,才觉得,平日里总是不动如山的人,其实也会有这样幼稚的一面。
傍晚,医生照例来检查,等他检查完之后,钟清舒在男人有些期待的眼神里,这才询问医生的意见。
听见小丫头的话,老医生缓了缓神色笑着道,
“你们小夫妻要是想回家里养着也成,不过得等明儿一早把药都给你们配好,拿上药再回家去。”
“小丫头在家照顾你男人,记得给他按时吃药换药就成,慢慢养着。”
说着看着住院以后面色渐渐好起来的男人,笑着道,
“小伙子,有这个媳妇,你走运着呢。”
每天过来查房,瞧见这小丫头每天给自己男人换着花样的补身体,这一个病房的,哪个有这一个年轻力壮的小青年补得好,实在是浪费得慌了。
这把人赶走也好,再不赶走,身边一个病房的其他人该有意见了。
听医生这么说,不反对他们回家里养着,钟清舒这才眉眼含笑着感谢医生。
送走了医生,钟清舒回头就看着坐在病床上的男人,忍不住垂了垂眉眼抿唇轻笑,真奇怪,她既然能从大佬没多少变化的神色中,觉得他现在心情不错。
“我们明天等医生开完药,一起回家。”
男人裹了裹喉咙,哑声应下,心情颇好。
夜里,钟清舒弯腰蹲着,把柜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归置好,明天一早要走,这些东西都需要收拾好才成。
男人黑眸垂着,看着柜子旁边蹲着身体的清瘦身影,踩着拖鞋下床,拿了盆一步一步的出门,没一会儿洗漱回来,把打回来的温水放在床边,守着小姑娘。
钟清舒收拾好东西,就着他打回来的水洗漱,随后出门把水倒了回来,抬手将病床旁边的帘子拉上,垂了垂眼掀开被子躺在男人身边。
她已经自觉找到一个姿势睡好,跟大佬勉强保持些许距离,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嗓音有些闷声闷气。
“这一千块的赔偿加上工钱,还有之前家里存着的钱,除去医药费,估摸着还有一千六左右,这一千六得让它流动起来,等你好起来,我们想想办法,看看能做什么。”
男人微微侧过身体,高大的身体完全将身旁的小姑娘笼罩住,他喉咙上下鼓动,压低的嗓音不自觉带着几分嘶哑。
“嗯。”
“说了听你的,给你打工。”
钟清舒眉眼微弯,闭着眼睛神色柔和,让恩人听她的,这光是听起来就觉得了不起。
“之前绣的那些针织品,虽然还能卖,可是竞品太多了,在城内已经没多少大市场了,估计撑不了多久,想想别的办法。”
她做的那些针织品,卖自然还是能卖,但是比起一开始的供不应求,现在已经饱和,模仿她的摊位太多,而且其他人会压价,能赚点钱,她一个人随意弄着点儿就成,她跟大佬一块儿弄这个,浪费了大佬这个劳动力。
“给你打工,帮你跑腿。”
男人粗粝的指腹微微按压在小姑娘眉心,反复摩挲,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安都城没有,就去其他地方,都给你卖出去。”
钟清舒神经都松懈了几分,闷着鼻音“嗯”了一声,脑子里在思考可行性,她想一些花样,到时候让大佬带着去别的地方卖掉。
女孩儿思索着呼吸逐渐平缓,男人带着厚茧的手缓缓按下,抚上那张白净的小脸,唇边微扯,慢慢合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赵南领着秦望过来,钟清舒弯下腰眉眼弯弯的看着小团子,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温声道,
“望望,今天哥哥嫂嫂跟你一起回家了,好不好。”
这话一出,小家伙立马瞪大了黑葡萄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嫂嫂,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惊喜。
“真的嘛!我们一起回家!”
小崽子的开心溢言于表,钟清舒唇角翘起,“嗯”了一声,
“对啊,我们一块儿回家,不信望望问哥哥。”
秦望立马仰脸喜气洋洋的看着亲哥,秦越铮垂眸看着弟弟,淡淡点头,这足以让小家伙高兴好久,哥哥好了。
哥哥嫂嫂马上就要跟他一起回家了!
赵南脸上也满是惊喜,
“铮哥,医生说可以回家了?”
看见他哥点头,赵南也没忍住开心。
“我帮忙收拾东西!”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干活,钟清舒轻笑着拦住他,
“东西昨天已经收拾好了,一会儿等医生开完药,带着回家就成。”
“好,一会儿我拿东西。”
他铮哥终于能回家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再也不用闻了。
说着话,没一会儿医生进来,给秦越铮做了最后一次检查,将着开了药单递给钟清舒,叮嘱她拿了药再出院。
钟清舒点头感激的应下,等医生离开,回头嘱咐赵南,
“南子,你在这看着,我先去拿药,拿完药我们回家。”
赵南乖乖点头,看着嫂子离开,回头惊喜的盯着他哥,喜滋滋道,
“铮哥,终于能出院了。”
男人垂眼望着自己的腿,眸色微动,“嗯”了一声。
赵南的视线随着他哥一块儿下移,看着他哥的腿,没忍住道,
“哥,嫂子这些天苦了,给你照顾得真好。”
现在哪家的日子都不好过,紧巴着过日子的多着呢,以前嫂子不在的时候,他哥可不就是栓紧裤腰带过日子嘛,那望望都给养得又瘦又小,跟个小猴崽子一样。
现在,别说望望,他瞧着他哥,都被嫂子养得慈眉善目很多。
他嫂子硬生生把野生的狼养成了家养的狗。
小姑娘多辛苦,秦越铮比谁都知道,这两日他腿伤好了些,才能出院,瞧见小姑娘眼底的青黑淡了许多,脸色也好了,以往那眼底的疲惫,如何都遮不住。
秦越铮垂下眸子,小姑娘掩盖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他看得比谁都清楚,这一次,真的吓到人她了,以后……再也不敢让她忧心。
钟清舒拿着药回来,赵南立马殷勤的把她收拾好的行李都拿着,咧着嘴直乐,
“哥,出院!”
看他这副有劲儿没处使的模样,钟清舒没忍住弯了弯眉眼,轻轻笑了一声,牵着秦望的手,温声道,
“回家。”
男人站到媳妇儿旁边,低低嗯了一声。
一家人带着东西出了院,赶到城外,坐上拖拉机,钟清舒还给男人拿了软垫子给他垫上,才让人坐着。
车上一村的人瞧着这大包小包回来的一家三口,那眼神控制不住的就往秦小子的腿上瞧,看着这小狼崽子腿上还包着呢,没忍住问。
“越铮呐,听人说你这在矿洞里头,被土埋了?腿被砸坏了,还能好得起来嘛?”
她这话一出,说不出的刺耳,钟清舒皱了皱眉,还没开口,秦望旁边的赵南就忍不住了。
“说什么呢!我哥这都出院了,腿没事儿。”
看他这副样子,几个人面面相窥,那眼神还是止不住的看着秦越铮的大腿,瞧着都还伤着呢,看着不像好了,可是一点儿不信赵南的话。
“这瞧着还没养好呢,怎么就急着出院了?”
说着话,那眼神止不住的往钟清舒那边瞅,自顾自猜测,
“你以往去干活赚的钱,该是够住院的才是,怎么就回家了?那钱怕不是你都没看着啊?”
听她这么说,赵南狠狠“ui”了一声,忍不住开口就要说话。
“婶儿,你说得实在有理,你也知道,我们家里就我跟他,望望还小,都不知道顾家,之前办酒的钱也都花得差不多了,他出门干苦力活,挣点血汗钱,这一遭病,家里也空了,婶儿你这要是可怜我们,您瞧瞧能不能借我们些,以后他腿好了能挣钱了,我一定让他还你。”
这不要脸皮借钱的话一出,顿时整个拖拉机上的人左瞧右瞧的都开始摆手念穷,念着家家没钱。
钟清舒弯了弯眉眼,坐在大佬身边悠悠的没再说话。
这人呐,说多少都没用,你给她借钱就能让人闭嘴了。
赵南看着这被憋得再没说一句话的一帮嚼舌根的,实在没忍住想笑,他嫂子可真厉害。
相安无事就这么到了村口,一帮人陆陆续续下车,钟清舒礼貌招呼着师傅往家里开过去,到了家门口,付完钱这才送师傅离开。
赵南把东西都给收拾回屋里,钟清舒撸起休息,系好围裙,又随手拿了个塑料袋套上头,拿着扫把跟帕子,进屋里收拾屋子去了。
赵南看着铮哥,低头道,
“哥,我去帮嫂子收拾。”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沉声应了一声。
赵南撸起袖子,同样拿着扫把就跟在嫂子屁股后面收拾。
好些天没回来,屋里灰尘都铺了一层,还有些潮湿的霉味,索性她走之前,把屋里能盖住的地方都盖住了,没有那么难收拾。
招呼着赵南一块儿帮忙,把外层的灰层都擦干净,潮湿出霉味的地方也都处理干净,随后才拆了盖着的布,把屋里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床铺先铺好,这才舒了口气,拿着东西出了屋子。
刚收拾好屋子,正打算把收拾出来的东西都搬出院子洗干净,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钟清舒皱了皱眉,出去把门打开了。
看着门口的秦三叔跟三婶儿还有秦大伯一家,钟清舒皱着眉让人进来。
俩家人进了屋子,那眼神一下就往伙房里头的秦越铮看过去,面上还挂着担忧。
“越铮,回来了?”
这一家人进了屋子,听着他们的话,钟清舒皱了皱眉,大佬在医院住了这些天,不见这一家人谁去看一眼,倒是才刚回来,这一窝子人就来了。
她抬步进了屋里,也没招呼人坐下,自己牵着秦望站在大佬身边。
秦三叔跟秦大伯端着长辈样自己找凳子坐下,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
“越铮,这腿不能不治,还是回医院多住些日子才是要紧的。”
听见秦三叔的话,钟清舒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静静的看着没出声。
秦大伯看自己弟弟说话,连忙也出声,
“你三叔说得是,你还年轻,你这腿要是废了,以后要怎么养家,这要是家里钱都被败光了,跟大伯说,给你想办法,腿可不能不治。”
这一唱一和的,钟清舒悄悄扬了扬眉,三叔跟大伯哪里知道的消息,以为大佬的腿没治好?
想起来回来的时候在拖拉机上碰上的人,钟清舒唇角扬了扬,这是她们前脚才下车,后脚这莫名其妙的信息就被夸大其词的传出去了?
钟清舒抿了抿唇,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悲伤难过,望着三叔跟大伯他们,低声道,
“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家里确实没什么钱,我年纪小不懂事,实在存不上钱。”
“三叔,大伯,你们要是能接济点钱给越铮看病,以后他腿好了,出去挣钱了,肯定还你们。”
听见嫂子这么说的赵南有些错愕,随后皱着眉看着秦家这俩家人,拧着眉没说话。
这小姑娘这才来多久,气色养得这么好,一看就是个败家的,陈家花躲在自家男人后面,瞧着才没有多久就把自己养得白白净净的钟清舒,忍不住轻轻呸了一声,有点儿钱倒是知道把自己养得好,这下秦越铮出事了,钱都拿不出来了吧,真是个败家娘们。
秦三叔听她还真把家底都败完了,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看着秦越铮,苦口婆心,
“越铮,你才二十一岁,年纪轻轻腿就废了可要不成,这腿好了以后什么都能挣回来不是。”
“三叔家里情况也没那么好,明栋以后娶媳妇用钱的地方也多,他现在谈的对象,要求高呢。”
说着,他视线扫过一圈屋子打着商量开口,
“三叔倒是可以拿出点钱来,你把这院子留给明栋以后做婚房,三叔从他老婆本里头,给你拿点儿钱出来,换一换,这房子啊,以后你这腿要是能治好了,房子哪里挣不回来。”
听他先开口这么说,旁边的秦大伯也没忍住道,
“这要治腿,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一个治不好,废了以后干啥都不成了,大伯家里去年粮食也换了些钱,你拿去看病,那地里你们小俩口也难顾上,交给大伯跟你堂哥他们,给你看着。”
这俩家人,倒是会合计。
钟清舒压下心底的嘲讽,还真的好亲人,大佬出事了,没关心一下,倒是一个惦记院子,一个惦记地了。
钟清舒抿了抿唇,压着的嗓音有些沙哑,
“三叔,大伯,越铮的腿以后要是好不了了,我们就指着唯一的院子还有那几块地活了。”
“这是你没给钱去治,还是医生说治不好了?”
陈家花忍不住开口,倒是把自个儿养得好。
“就是,多贴点儿钱,医生多试试,万一治好了,越铮是个能赚钱的,这些院子还有地,都能挣。”
秦东良附和着自家媳妇儿。
王翠芬也跟着叹气道,
“越铮,你别管你媳妇说什么,她哪里懂,你自个儿的腿,自个儿不想看?”
男人抬眼,黑黝黝的眼神盯着气势汹汹过来的一帮人,嗓音低沉,
“院子跟那几块地是我爹留给我的,就是我这腿废了,也让不出去。”
这副固执的死模样实在是让人看了就讨厌,秦三叔眼底带着怨恨,深深叹了口气压下来。
“你就不打算治了?”
男人垂下眸子,意思似乎不言而喻。
秦大伯还打算要说什么,秦三叔扯住他的手,皱眉深深叹了口气,
“成吧,三叔也帮不了你,说多了也被你埋怨觉得就图你这个院子,你弟弟以后还要结婚,我们用钱的地方多,你自己考虑好。”
说完以后,俩家人对视一眼,似乎操心得很,叹着气走了。
刚出了院子,秦大伯就忍不住道,
“他那腿要是没了,早晚得找我们拿钱。”
秦三叔沉声道,
“证明都被他守着呢,等着吧,他这腿要是废了,这人的心气儿早晚就磨没了,这院子跟地,一个残废怎么守得住。”
早晚都是他们的。
见俩家人离开,赵南忍不住狠狠的呸了一声,
“想得美他们,铮哥这才回来就惦记上了,怎么不去抢啊!”
说完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还真是偷过抢过,没成罢了。
钟清舒垂眼看着男人软声道,
“这房子跟地,我们一样都不给。”
男人抬眼看着小姑娘,唇角扯了扯,哑声道,
“别担心,他们抢不走。”
钟清舒抿唇轻轻点头,到时候大佬的腿完全好起来,气的是这些人,最好把人气死才是。
“哥,要是有什么事儿,你让我嫂子过去喊我,我立马过来。”
现在他哥的腿还伤着,指不定这些人啥时候过来招惹,他得随时防备。
钟清舒眉眼微柔,缓缓道谢,
“南子,谢谢你。”
嫂子这一句谢谢,差点没让赵南红了眼,要不是他,铮哥哪里可能会伤了腿,而且,这本来就是他做的。
“嫂子,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受不起。”
“哥,嫂子,我先回家,跟我妈她们说这个好消息,你们有事喊我。”
钟清舒微微颔首,
“嗯,出院了,是应该跟李婶儿她们说,免得她们担心。”
送走赵南,钟清舒转脸垂下眸子看着大佬,没忍住耷拉着眼皮,掩饰眸中的情绪。
本来应该是最值得信赖的亲人,偏偏都有所图谋,恨不得从大佬身上抽血扒皮,把他吃干抹净,吞得骨头都不剩。
“有我跟望望,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不管他们。”
以后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一帮人,别因为这样的亲人难过。
秦越铮抬眼,视线落在小姑娘似乎忧心忡忡的眉眼上,柔和了所有的神色,抬起手握住小姑娘的手,嗓音嘶哑。
“嗯。”
秦越铮眼底淡漠,从父母去世以后,早已经对这些所谓的亲人失去期待,以前他只留着一条命,护住爹娘留住的东西。
现在,未来,多了一个人。
第30章
赵南回到家里, 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里头赵秀娟已经忍不住冲到他面前,连声的问。
“南子, 越铮哥的腿是不是保不住了?”
刚才她就瞧见那秦家人一窝蜂的去了隔壁,后来瞧着出来听到那俩家人说的话,现在看着赵南来,实在忍不住上前来问。
腿怎么能保不住呢, 那她?
李婶儿听见自家闺女这么说, 也连忙走到儿子跟前, 皱眉瞪了闺女一眼。
“瞎说什么呢,之前去医院瞧越铮的时候, 越铮可是好好的,别乱咒人。”
这才刚进门就被家里人这么问, 倒是有些把赵南问蒙了,把本来打算告知好消息的赵南卡住了。
看他这副模样, 赵秀娟更是那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看着弟弟忍不住开始质问钟清舒,
“越铮哥的腿都没好,她把人带回来做什么!”
“钱是不是也都让她败光了, 真是,瞧着把自己打扮的好好的, 现在有点儿事, 一点钱也拿不出来了。”
她就说那女人不是个好的, 现在越铮哥可能瘸了, 都跟钟清舒脱不开干系,一进屋她娘说日子好过了,那不都是用的秦越铮的钱, 不存着点,都给自己用了,现在真到了用钱的时候,倒是拿不出一分钱来。
还没来得及解释的赵南听见自家姐姐这么说嫂子,忍不住皱眉反驳。
“嫂子哪里败家了?自从跟铮哥在一块儿以后,日子越过越好的,倒是你,姐,我不知道你为啥从来都看嫂子不顺眼,你要是觉得嫂子做得不对。”
他抬起手,把手伸到自家亲姐面前,冲着她要钱,
“你拿钱出来,我给铮哥送过去。”
算定自家这个姐啥也拿不出来,赵南就是故意给她难堪,赵秀娟要被自家弟弟气死了,她哪里来的钱,瞪了赵南道,
“她那是用的都是越铮哥的钱,要不是乱花钱不存着,能有今天。”
赵南忍不住轻哼一声,他才知道他这个姐姐还真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样子,自家人还没说话呢,怕不是在外面听了外人几句,就在这把炮往自家人轰了。
“你要是看不惯,觉得嫂子照顾不好铮哥,你去照顾。”
“你!”
赵秀娟瞪了瞪眼睛,张着嘴硬是吐不出一句话,之前知道秦越铮受伤,她自己乐意贴心照顾,可那不是在她知道秦越铮的腿治不好的时候嘛。
现在知道了,对方那腿估计有可能治不好了,她上赶着去照顾……
赵秀娟抿了抿唇,之前钟清舒扒得牢牢的不放,现在秦越铮可能好不了了,倒是想扔给她了,当她是什么。
看她这幅真纠结的样子,赵南翻了个大白眼,没去管他这个姐姐,转脸看着一脸担忧,拿着钱就要出门的亲娘,柔声安抚她。
“娘,没什么事儿。”
“你别担心。”
听儿子这么说,李婶儿布满皱纹的脸上一点儿没缓和下来,浑浊的眼底看着自家儿子,忧心道,
“这怎么……不是医了好多天了嘛,之前怎么没听你跟我说,是不是就瞒着我呢。”
她捏着手里的钱,满脸悲痛,真是造孽,
“越铮可才21岁,那腿哪里能废了,娘先把钱给他送过去,回去治,钱我们慢慢挣。”
赵南捏住亲娘手里的钱,无奈道,
“娘,是医生让我们回来的,回来养着就成,嫂子每日给我哥换药,腿上的伤恢复得很好,不会残,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你放心吧。”
听儿子这么说,李婶儿浑浊的眼底有了些许亮光,不确定的看着自家儿子,小心开口,
“南子,你说真的?”
旁边的赵秀娟此时听见弟弟说这话,猛的回神,扬声喊道,
“真的,赵南,你可别瞎说啊。”
赵南没忍住白了亲姐一眼,声音冷淡,
“我是不会瞎说,有些人听了外人几句,就开始咒我哥了,简直没有良心。”
这话说得赵秀娟脸色涨得跟猪肝一样难看至极。
赵南没搭理她,缓和神色看着亲娘解释,
“妈,铮哥真没事儿,医生喊我们回来养着就好,你别听别人瞎说,那是我们回来的路上,遇上村里嚼舌根的了。
嫂子懒得跟她们掰扯,就瞎胡扯给那几个人借钱,后头就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让秦家那家子听见了,以为能占到便宜,这才跑来铮哥家里瞎白赖呢。”
听了儿子的解释,李婶儿这才完全信了,没忍住松了口气,点点头,
“没事儿就好。”
随后转脸看着自己闺女,叹了口气实在无奈道,
“之前在医院,你还说要留下照顾越铮,还以为你是真心的,这听风就是雨的,越铮真不好了,又不见你过去关心了,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的闺女啊。”
她那里对得住人家越铮,有这样不盼着他家好的闺女,怎么好意思去说什么。
赵秀娟咬了咬牙没说什么,她……那还不是怕越铮哥真的残了嘛,她乐意去照顾他,也是想他有得治才对嘛。
“以后没事别往清舒家里凑了,清舒她们因着父辈跟南子的关系不说什么,你娘我看着也觉得你刺眼。”
心里再不舒服,这时候自知理亏的赵秀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里,刚吃完饭,钟清舒随手将碗筷洗干净,又将伙房都收拾干净,随后烧了温水,让男人把药吃了,调整水温,又接着让人好好洗脸洗脚。
她坐在一旁抱着秦望,望着男人硬朗的眉眼温声道,
“洗完以后先回去睡,要早点休息。”
现在回来好生养着,早点儿睡才好。
男人的脚泡在温水里,低低应下。
秦望窝在嫂嫂怀里,仰脸睁着大眼睛声音软乎乎的,
“嫂嫂,望望自己睡。”
听见怀里小崽子的话,钟清舒低头去看他,歪着脑袋柔声道,
“望望自己睡?我们不在的时候,你都是自己睡嘛?”
小家伙乖乖摇摇头否认,
“没有,我跟赵南哥哥一起睡的。”
赵南哥哥要让他一起睡,不让望望一个人睡的。
钟清舒霎时间弯了弯眉眼,轻笑道,
“怎么想自己睡了?”
秦越铮睁着黑葡萄的大眼睛看着哥哥又看着嫂嫂,嘟了嘟小嘴晃晃脑袋乖乖的道,
“嫂嫂要照顾哥哥,望望可以自己睡的。”
他已经是小男子汉了,不需要嫂嫂陪他。
小家伙的话让钟清舒眼神软了软,同时也垂下眸子有些思忖,回来以后她没有考虑这些,下意识觉得大佬回来自己睡了,她就跟望望睡一块儿。
可现在,听了望望的话,钟清舒的视线轻飘飘落在男人受伤的大腿上,虽然能下地的,可是还没好全,夜里有点事,确实需要人照顾,小崽子都能考虑到了。
钟清舒歪了歪脑袋,乌黑的目光落在大佬身上,软声开口,
“秦越铮,你现在觉得疼嘛?”
她想问,能不能自己睡?
昏黄的烛光映着火光,男人幽深的视线凝视过来,黑眸凝着小姑娘盯着自己腿的模样,嗓音嘶哑,
“有点儿。”
钟清舒皱了皱眉,还疼?大佬的忍耐力极强,之前在救护车上,都没见他吭一声,可是现在回来了,倒是觉得疼痛,难不成是当时已经疼得麻木了?
“晚上我跟你一块儿,照顾你,哪里不舒服要喊我,成吗。”
大佬现在是病人,自然需要好好照料。
男人黑眸微掩,嗓音沙哑的应了一声。
钟清舒抱着怀里的小团子,垂下眸子软声问他,
“我们望望可以自己一个人睡嘛?会不会怕?”
秦望重重的晃着脑袋摇头否认,
“我不怕,男子汉。”
哥哥需要照顾,他不需要的!等哥哥好了再把嫂嫂还给他。
听着小团子的话,钟清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神温软。
看着大佬洗漱完,钟清舒让人回去睡,自己泡了麦乳精,让小团子喝了,抱着洗干净的小家伙回了厢房。
许久不住人的厢房还带着些许潮湿的气息,钟清舒抱着小崽子上床,铺好的床铺是干燥的,小家伙窝在被窝里,乖乖看着她。
钟清舒轻轻躺在他身边,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柔声哄他睡觉。
秦望乖乖闭着眼睛窝在被窝里,耳边是嫂嫂清软的声音,他被带着慢慢睡着。
看着小团子歪着脑袋睡着,钟清舒给他捻好被子,轻手轻脚的起身,默不作声出了厢房,回到伙房里把门窗关好,检查屋里没锁好的地方,弄完以后,这才端着煤油灯进了大佬的房间。
钟清舒呼吸都清浅了些许,感觉有些呼吸不畅,除去平日里进屋里来拿些东西,跟结婚那天在屋子里待着时间稍微长一些,她好像很少这样待在这间屋子,竟显得有些陌生。
昏黄的灯光照映在床上,露出男人硬朗的轮廓,钟清舒垂下眉眼,声音很轻。
“还没睡?”
小姑娘刚才缓声讲故事哄秦望的语调还存在脑海里,男人撑着后脑听着,视线落在头顶的房梁之上,毫无睡意。
此时,见小姑娘端着光从阴影之中走进,黑眸微动,低低应了一声。
钟清舒把煤油灯放在床边,垂眼去看床上的人,有些疑惑,
“是疼了嘛?”
男人喉咙滚动,视线落在包扎极好的大腿上,黑眸黯了黯,低声应了。
听见这人承认,钟清舒秀眉微蹙,弯腰俯身靠近,素手缓缓碰了碰男人受伤的位置,轻巧的按了按,
“很疼嘛?”
刚吃了些止疼药,按理来说应该没那么疼,她犹豫着抬眼软声道,
“不然我先拆了纱布,换一次药成吗?”
大佬都喊疼了,那肯定疼。
男人默了默,哑声开口,
“现在不疼了。”
说完抬眼看着小姑娘,压低的嗓音竟带着些许柔和,
“睡吧。”
见他这么说,钟清舒仔细观察男人的眉眼神色,发现他似乎不是在逞强,抿唇轻轻应了一声,
“好。”
说完看着男人睡在外侧,犹豫着轻声道,
“我睡外面,你要是哪儿疼哪不舒服,可以喊我。”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喉咙轻微裹动,
“没事。”
好吧,钟清舒只能妥协,小心翼翼的上床,尽量避免碰到大佬的伤,一点一点挪到里侧轻轻躺下,缩小存在感。
秦越铮余光扫过小姑娘躺在身侧,黑眸黯了黯,侧过脸去灭了灯,这才平躺在小姑娘身边。
钟清舒只觉得鼻尖有因绕不去的一丝淡淡的烟味,并不浓烈也不难闻,大佬平日里难得抽烟,在医院的时候,更重的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到此刻,她清楚的闻到男人身上清淡的烟味。
心脏不自觉的缩了缩,恍惚着确定,他们已经出院回家了。
钟清舒脑袋蹭了蹭枕头,黑暗里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今天三叔他们来,村里人肯定传得更多,到时候,怕是都要说……你的腿,好不了了。”
“不然明天我去走动走动,顺便把你腿上的伤往好了说?”
人言可畏,她被说败家其实没什么,自己赚钱自己花,她自己家里的钱,别人怎么说她都成。
可是她不希望有人编排身边的人,暗地里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假的也不行。
两个贴近的胳膊无意之间碰了碰,男人哑声拒绝,
“不用。”
“就让他们这么以为。”
说着,男人撑了撑身体侧过身,黑黝黝的视线落在小姑娘脸上,嗓音嘶哑,
“三叔跟大伯,起码是亲人,让他们高兴一会儿。”
听见大佬暗讽着语调这样的无波无澜,似乎已经对这些亲人毫不在意,钟清舒抿了抿唇,压下心底涌起的酸意,闷着声乖乖点头。
“要是真觉得你的腿好不了了,他们肯定还会惹事的。”
到时候闹了笑话,她可不会少笑一点。
“让他们闹。”
男人语调平淡,闹大了,以后再也掀不起浪才好。
钟清舒垂下眸子,轻轻应了一声,缓缓合上眼睛。
第二日一早,钟清舒没想到,过来闹的人不是秦家,倒是钟家。
刚吃完早饭,给大佬吃了药,门外敲门的声音震天响,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钟清舒皱着眉头,视线跟大佬对视上,冲着他稍稍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在钟家三口人,气势汹汹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钟清舒抵在门外,冷着脸看着这一家子人。
“有事?”
知道那个秦越铮可能遭难,钟家树比谁都要高兴,一大早的跟爹妈一块儿过来看热闹,瞧着这死丫头堵在门口,咧着嘴走过去。
“死丫头,让开,你男人呢。”
潘兰英站在儿子旁边,面色扭曲的盯着眼前漂亮不少的鬼丫头,狠狠道,
“堵着门做什么!给你妈让开。”
钟援朝站在后头,也盯着钟清舒,一家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样子早就等着这天呢。
钟清舒眼底叹为观止,挡在门前冷着脸,
“我们没什么关系,来干嘛?”
“来干嘛?来拿家里被你们抢了的东西!”
潘兰英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
“之前那死小子抢了我家里的东西,现在我们可都得拿回去,死丫头把我们亏的钱也还回来。”
她大吼着要往里冲,屋里的男人突地杵着拐杖出来,淡漠冰凉的视线就这么扫在钟家人身上,像是在看没有呼吸的尸体。
潘兰英被盯得打了个冷颤,一时之间竟然被这个狼崽子吓到了。
秦望挨着哥哥出来,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菜刀。
哥哥现在生病了,由他来保护嫂嫂。
小男子汉站在哥哥前面,拿着菜刀迈着小短腿奔到了钟清舒身边,恶狠狠的盯着钟家人。
“不许欺负我嫂嫂!我砍你们。”
钟清舒垂眼看了一眼小崽子,眼神软了软,转脸去看这一家人,冷下脸来。
“这里没有你们的东西,要是算起来,你们还欠我们东西,这是想还钱了?”
“呸!死丫头,家里都被你男人抢光了,老娘还欠你什么东西,吃里扒外的东西,白养你了。”
这死丫头看着日子过得好,她这个当娘的实在是看不得,看着她过好日子,这心就跟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
钟家树看着这个秦越铮撑着拐杖出来,之前被这人打的地方,似乎在这时候痊愈了,笑容有些扭曲,就要推开钟清舒窗进去。
钟清舒把小团子手里的菜刀拿出来,抵在他胸口面前,声音冷淡到了极致,
“你说是你怕死一点还是我怕死一点?”
钟家树被迫停下步子,等着面前的死丫头,这两口子还真是不怕死的夫妻俩。
“贱丫头,你要杀你弟弟,真是反了天了。”
潘兰英瞪着钟清舒,恨不得要瞪死她,
“你男人腿都瘸了,早晚要死,这院子也保不住,放了菜刀,跟我们回家里去,给你再找门亲事。”
现在这死丫头长得好,这男人瘸了估摸着留不住,她怕是也不想跟了,哄了跟她们回家去,找个人改嫁了还能赚点钱。
也不算是白养了。
这话一出,骤然间浑身一凉,冲着那道冰冷的视线看过去,潘兰英浑身冰凉,张了张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这野狼一样的眼神,怕是真要杀人。
男人杵着拐杖一步一步靠近,让原本气势汹汹的一家人不自觉的后退两步,都怵得慌。
钟清舒手徒然一松,手里的菜刀被贴近的男人轻轻捏着她的手握在手里,如冰雪利刃般的视线凝着钟家一家三口。
“回去?回去当牛做马没用了让你们给找个老男人改嫁了?”
钟清舒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握,抓住身后大佬带着厚茧的指节,盯着钟家人语调冷淡。
“别说他好好的,就是以后他瘸了残了,我也养他一辈子。”
钟清舒说完,暗自里没忍住悄悄“呸”了一声,大佬肯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清清楚楚听着小姑娘的话,男人漆黑的眸色黯了黯。
听着这个死丫头一个大姑娘不要脸的话,潘兰英气得脸都绿了。
“不要脸的,一个姑娘家说话不知廉耻。”
钟清舒神色冷淡,
“他是我男人。”
说着话看着这一家人,冷哼一声,
“我姐好像没几天就高考了吧,你说我要是上学校去,告她品行不端歪风邪气,让自己亲妹妹替她嫁人,骗钱骗物,她还能不能参加高考了?”
“死丫头,你还想坏你姐姐考试。”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钟援朝突然冷声开口,现在家里,能有点儿出息能有点儿奔头的,就是钟燕高考的事儿了,哪里能让这个死丫头坏了。
钟清舒神色嘲讽,瞪着一家三口满脸不在意,
“知道她一个学生,要高考了,就别来烦我,不然她的前途你们在意,我可不在意。”
这死丫头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让钟家三个人气极。
钟家树面色扭曲,却不敢真的说什么,他还指着他姐高考之后能考上,以后能给他找个好工作呢,哪里能让这贱丫头毁了。
一家人死死瞪着钟清舒,被她身后的男人冰冷冷的盯着,就是真瘸了,瞧着也实在唬人,不敢再说什么,骂骂咧咧的转身走了。
钟清舒垂在身侧的手被人反握住,头顶上男人微哑的嗓音传来。
“回家。”
钟清舒指尖蜷了蜷,轻轻嗯了一声。
回了屋里,这才开始收拾之前让赵南去矿区带回来的东西,钟清舒把之前织好的针织品都认真检查了一遍,瞧着没弄脏,还是新的,松了口气,起码还能试着卖出去,等把最后一部分织完,她带着进城里都卖了。
回想起来男人说的话,钟清舒收好东西,视线落在大佬身上,柔声道,
“秦越铮,你有驾驶证嘛?”
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微微愣怔一瞬,随后稍稍摇头,
“没有。”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没忍住眉眼含笑,歪着脑袋看他,带着些许调笑。
“没有驾驶证,怎么帮我跑腿,莫不是拿我开玩笑呢。”
看着小姑娘狡黠的眸光,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哑声道,
“不拿你开玩笑,找人送。”
“我去考。”
大佬还能找到人给送?钟清舒眨了眨眼,真有些疑惑,
“村里谁有车?能找别人送?”
“不是村里人,算是朋友,要往外省送,能让他帮忙。”
大佬还真的能找得到人找得到车,钟清舒垂下眸子,微微皱了皱眉思索,似乎真的可以考虑做点别的,到时候运出去买卖了。
大佬能找得到人,钟清舒也没继续追根寻底,默默点点头,随后抬眼看着他受伤的腿,温声道,
“有一个驾驶证也方便,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考一个,要是有车,一块儿出门,还能换一换。”
听见小姑娘这话,男人黝黑的眼睛骤然动了动,沉沉的视线落在小姑娘歪着脑袋淡淡的脸上,随后缓缓弯了弯粗黑的眉,低声答应。
“好。”
“一起去。”
小姑娘总是这样,似乎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还有那双纤细的手下娟秀的字体。
……
她似乎不知道,从始至终都不像一个没念过书的姑娘。
钟清舒自然不会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她以前可是考过驾照的,在这里,要重新考一个驾照,她觉得她肯定可以,到时陪着大佬一块儿去,他们一起考,以后要是能有车一块儿出门,本来现在的路都不好走,有她换着本来就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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