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跟钟家来了一波又一波, 总算消停了几天,不过家里的病人倒是像不把自己当病人一样,整天折腾着活干。
钟清舒也不想他无聊, 除了实在是费精力的活不让他干,其他的都由着他去,每天多弄些好吃的,给人多补一补。
天气不错, 钟清舒把地里头已经长好的豆子摘了, 弄了一小盆酸豆角, 剩下的给焯水以后晒干,等着之后炒着吃。
一周过去, 钟清舒手里的针织品都弄好了,打算明天一早去城里卖了, 估摸着要花点儿时间,晚上吃完饭, 她抬眼看着大佬柔声道,
“明天一早,我把收拾好的东西都拿去卖了,可能会回来得晚些, 望望跟你一块儿在家,晚点儿要是天黑了, 不用去接我, 估摸着卖不完我上人民剧院那边去, 肯定晚点回来。”
男人视线落在小姑娘温软的眉眼上, 嗓音低沉,
“跟你一块儿去。”
钟清舒皱眉,看向他腿上愈合得很好的伤, 忧虑道,
“腿现在可以随意走动,但是也没办法久站,在家等我好些。”
男人没应,沉声道,
“正好明天去见一下朋友。”
说着他看着小姑娘,唇角扯了扯,哑声道,
“之前不是说要找车?”
大佬说的朋友在城里?听他这么说,钟清舒还是妥协,无奈的应下。
“好。”
“但是你要保证,明天上城里,你乖乖去找朋友,不用挨着我一块儿站着。”
男人哑声应了一声,钟清舒心存怀疑,垂眸看着秦望,嗓音轻柔,
“望望,明天你跟赵南哥哥一块儿好不好。”
小家伙轻轻“嗯”了一声乖乖点点脑袋,
“嫂嫂,你跟哥哥要早点回来哦。”
哥哥陪着嫂嫂一起去,望望不用陪着。
小家伙懂事,钟清舒抬手揉着他的脑袋温声应下,
“嗯。”
“望望乖乖在家等着,嫂嫂回来给你带新的连环画。”
听见嫂嫂要给他带新的连环画,小家伙眼睛这才亮了亮,撇去心底的一丝委屈,惊喜的点点脑袋。
第二日一早,一家三口吃了早饭,钟清舒把秦望带着过去,让赵南帮忙照顾他,随后夫妻俩人一块儿离开,往村口过去。
钟清舒抬眼看着身边帮她背着背篓的男人,忍不住皱眉低声道,
“我背。”
这人腿能走了,但是最好别干体力活,也不能久站多动。
男人背着背篓配合着媳妇儿的步子缓步往村口走,嗓音低沉。
“不重。”
说着他回头看着小姑娘,黑眸中渗着笑意,
“也让三叔他们看看。”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微微皱眉眨了眨眼,
这几天那边都没过来找麻烦来,估摸着还以为大佬这腿好不了呢,怕是想着从长计议,心里都计算着大佬的家跟地呢,这么一想,钟清舒还是轻轻点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眉眼关切。
“那要是不舒服就给我,不管那些。”
男人乖乖应下,夫妻俩人一块儿到了村外,坐上拖拉机去了城里。
一进城,钟清舒就想着跟男人兵分俩路,她往集市上过去做买卖,男人去找朋友。
伸手要把男人背后的背篓拿出来,被那人避开。
“一块儿去,中午歇会儿带你去找他。”
果然昨天应下的事儿就是缓兵之计,钟清舒看着某人轻轻叹了口气,人来都来了,她缓和下语气温声道,
“反正你不能累着,觉得不舒服就休息,最重要的是你的伤。”
这才这人倒是乖乖应了,钟清舒只能领着人往集市那边去了。
她没打算往安都中学那边去,没几天就要高考了,现在估摸着学校管理方便肯定严格,学生进出流动很少,卖不了什么,还是往几首那边去好些,晚点再上人民剧场过去卖。
夫妻俩人一起去了集市,钟清舒找了一个摊位,把小板凳拿出来,让男人坐下,俩人配合着把摊子收拾出来。
她这才看着周围热闹的摊位观察片刻,跟她一样的还是有不少,这下真是只能比一下谁更好,这个钟清舒自然有信心,基本上其他摊位上的都是她之前的仿冒品,只有她的完全款式全新,样式新鲜好看。
夫妻俩人守了一会儿摊位,来来回回有了客人,一上午,钟清舒也顺利卖出去几单。
抬眼看了看天色,已经中午,钟清舒转脸看着大佬,软声道,
“先吃点午饭,下午去人名剧院。”
男人沉声应了一声,小俩口把摊位收拾好,钟清舒买了几个大肉包夫妻俩人吃了,刚吃完,正想找个地方休息。
男人垂眸看着小姑娘脸颊上的细汗,沉声道,
“走。”
“带你见个朋友。”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愣了愣,回想起来大佬说的能借车的朋友,唇角扬了扬乖乖点头。
“好。”
男人背着背篓走在她前面,钟清舒一路落后半步站在男人身侧,往集市旁边的小巷子穿插进去,一路沿着偏离热闹集市的小路转着拐角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一个小院子前面停下。
钟清舒看着大佬抬手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被打开。
门里的人看见外头许久不见的秦越铮,眼底有些意外,随后热情的招呼着小俩口进门。
“快进来。”
门里的男人,身高中等,长相方正,大概二十八九的年纪,脸上带着意外的笑,瞧着她们来,倒是真心的欢迎。
钟清舒跟着大佬一块儿进了院子,抬眼瞧见屋里长相秀气的姑娘跟着迎上来。
高方远笑着冲着自家媳妇儿喊,
“媳妇儿,给越铮他们端碗水。”
谢秀芹笑着应了,冲着秦越铮跟钟清舒点头打了个招呼,回屋里给她们倒水。
高方远带着俩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看着秦越铮有些意外。
“兄弟,你怎么想着来找我来了?”
秦越铮嗓音低沉,倒是没有客气,直接说明来意。
“远哥,现在还在运输队干?”
高方远之前是运输队的,不过他们很久没见,秦越铮也不确定。
听他这么问,高方远点点头,
“是还干着呢。”
说完以后也没忍住叹了口气,
“现在可不好干,没多少油水,一年到头到外面去跑不了几趟,最多不过养家糊口勉强生活。”
他这说的也是实话,长途越来越难跑了,油钱都难挣。
说着话,谢秀芹端了水出来递给她们,视线落在钟清舒身上。
高方远也笑眯眯的看着钟清舒跟秦越铮,乐道,
“越铮,这位是?”
秦越铮幽深的视线落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黑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低声道,
“这是我媳妇儿,清舒。”
听他这么说,两口子立马笑着跟钟清舒打了招呼,
“之前见越铮的时候,还没见他结婚呢,清舒,可别怪我们认不出。”
钟清舒笑着摇摇头,她自然不会。
打完了招呼,自然要回归正题,高方远皱眉,看着秦越铮凝神道,
“越铮,你问运输队的事干嘛?有意愿跟我一块儿干了?”
他说着笑了笑,
“这可得把驾驶证考了才成的。”
秦越铮稍稍摇首,望着高方远沉声道,
“还没有这个打算。”
“这次过来,还是跟远哥先打个招呼,以后可能会借上你的车跟人。”
听他这么说,高方远没忍住转脸跟自家媳妇对视一眼,扬了扬眉,
“这是打算做什么?以前让你跟我一块儿干的时候,你没应,现在……”
说着话,余光扫到他身边的小姑娘,眼底有些意会,夸张的“哦”了一声。
秦越铮神色正常,沉声道,
“以往家里有幼弟,不能远行。”
听他这么说,高方远正了正色,点点头。
“成。”
“日后你要是想借车,随时过来找我,我们运输队要是空着,我那车借你用,要是需要帮你送东西,说一声也成。”
他满口应下,男人沉声道谢。
夫妻俩人坐了一会儿,这才从高方远家里出来,男人背着背篓往人民剧场那边过去,钟清舒快步走上前落在他身侧,仰脸看他,
“这大哥愿意把车借我们,你们关系不错,之前怎么不太联系?”
要是一般的关系,怎么可能把车借给一个关系不太好的人跑长途。
秦越铮缓了脚步随着小姑娘的步子,垂眼看他,低声解释,
“前几年还在打击投机倒把的时候,帮过他一把,后来他想拉着我干,家里秦望在,不能冒险。”
那时候高方远在运输队里,很多时候跟队里跑长途回来,会私自带一些东西回来,偷摸着再往黑市上去卖。
有一次差点儿就被抓了,是秦越铮出手救了他一回,从那时候起,高方远自然对他百般感谢,一开始还想着带着秦越铮一块儿干,不过犹豫家里的秦望,他走不远,就拒绝了。
钟清舒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大佬帮过对方,她就说刚才提到以后可能要借车的时候,高方远没什么意见,连他身边的媳妇儿对大佬借车也没什么意见。
这么想着前因后果,钟清舒没忍住余光扫过身边的人,轻轻抿唇笑了笑,她就知道大佬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秦越铮不知道小姑娘笑什么,看着她微弯的眉眼,黑眸微动。
“先去给望望买几本连环画,再过去吧。”
钟清舒想起来昨天答应了小崽子的事儿,连忙开口。
她们把小团子一个人放在家里,要是答应小家伙的事儿再办不到,这个哥哥嫂嫂做得实在不称职。
听见小姑娘的话,男人脚步一顿,随即微微颔首应下。
小俩口绕道先去给小崽子把连环画买了,这才换了方向,往人民剧场过去。
夫妻俩人一块儿去了人民剧院,下午广场上人流量多了起来,找了一个位置把东西都放出来摆好,没一会儿就有客人上前来询问了。
钟清舒耐心解释着推荐,送走一个又一个客人,随后视线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没忍住眸光落在男人笔挺的腿上,温声道,
“你在旁边坐会儿,成吗。”
这人昨天答应得好好的,这今天一来,什么都不算了。
秦越铮垂眸看着小姑娘,冲着摊位外面抬了抬下巴,
“媳妇儿,有客人。”
听她这么说,钟清舒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转脸看向刚过来摊位的客人,轻轻叹了口气,扬起笑脸迎上去。
秦越铮在一旁配合着小姑娘干活,黑眸时不时落在小姑娘额间上的细汗,轻轻吐了口气。
真想告诉小姑娘,他真的一点儿不觉得累,要是她压着自己整天躺在家里看着她辛苦,才最要命。
到人民剧场这边,人流量多了起来,起码在天黑之前,把东西都卖完了,钟清舒也来不及计算收了多少钱,收了摊子就往外边走,视线时不时落在男人的腿上,到了路边招手打三轮车。
“最后一趟车应该还没走,我们能赶得上。”
索性东西都买完了,不然她之前也是打算这个点回去的,要是赶不上车,这人要这么撑着走回去可不成的。
男人背着背篓跟着小姑娘一块儿上三轮车,赶到城外,幸运的是,往村里回去的最后一趟拖拉机没走,钟清舒坐上拖拉机,转脸看着身边的人,温声道。
“都说好了能借车的人,以后得想想能弄点儿什么去买卖了。”
她声音很低,下一瞬,男人粗粝的大手轻轻按在小姑娘脑袋上,摩挲着按揉,嗓音嘶哑。
“嗯。”
钟清舒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车上的其他人,没再说话。
回到村里,俩人先去了赵南家,钟清舒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没一会儿,秦望自己踮着脚把门打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们,声音带着惊喜,
“哥哥,你们回来了!”
钟清舒眉眼弯弯,轻笑着点点头,弯腰把小家伙抱紧怀里,抬眼看着跟在秦望身后一块儿出来的赵南,笑着感谢。
“南子,麻烦你了。”
赵南连忙摆手,望望乖着呢,哪里会麻烦了。
“我们先回去了。”
跟赵南打了招呼,一家三口转身回了屋里。
钟清舒转脸看着把背篓放下的男人,温声道,
“一会儿煮碗面条吃,你歇着。”
秦越铮放下背篓,这回没有再不听小姑娘的话,乖乖点头,随手拿了椅子,放上小姑娘给他弄的软垫,乖乖坐下。
钟清舒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洗干净手系上围裙,把火生起来,烧了热水。
秦望仰脸看着嫂嫂,乖乖道,
“嫂嫂,望望不吃,望望在赵南哥哥家吃得饱饱的。”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减了小崽子的量,点点头柔声道,
“好,那一会儿快睡觉的时候,嫂嫂泡奶给你喝。”
小家伙乖乖应下,他喜欢喝奶。
钟清舒烧好了水,转脸去把今天给小家伙买好的几本连环画拿出来,笑眯眯的冲着小团子扬了扬眉。
一见嫂嫂手里的东西,小家伙惊喜的喊了一声,扑到嫂嫂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钟清舒神色温和的把手里的连环画递给小团子,软声道,
“望望,今天晚了,不可以看哦,明天我们再看。”
小家伙捧着嫂嫂给他买的连环画爱不释手,还是乖乖的点头应下。
看着小家伙喜滋滋的模样,钟清舒眉眼弯弯,回头煮了肉丝面,又煎上两个煎蛋,才把晚饭吃了。
就着昏黄的灯光,把今天卖掉针织品赚到的所有零散的钱都拿出来,一张一张叠好,又认真清点了一边。
“一百零七块三毛五。”
还算不错,她把钱跟之前的都收起来,拍了拍手,给男人把他的药拿了,让人把药吃了。
随后蹲在男人面前,仰脸去看他,
“我把纱布拆了看看。”
秦越铮垂眸,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小姑娘身上,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关切,男人喉咙紧了紧,嗓音嘶哑了几分。
“嗯。”
钟清舒拎了小板凳坐在男人身边,垂眸去看他大腿上受伤的位置,抬手摸了摸绑着的纱布。
放轻了力道一点一点的把他腿上的纱布慢慢掀开,露出里面已经结痂的伤口。
钟清舒没忍住轻轻吞了吞口水,看着结痂部位,以前极深的伤口处没有再渗出血色的脓水,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眉眼弯弯的抬眼去看某人,柔声道,
“幸好今天去街上,都没让伤口裂开,是快好了。”
不然今天这一天,这人的腿要是还跟以往伤得那么深,早就渗血了。
小姑娘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男人黑沉沉的眸色微动,眼尾轻扬。
“嗯。”
所有人都知道,腿上的伤,如果不是小姑娘贴心的照顾,好不了这样快,男人眸色幽深,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墨色深不见底。
钟清舒把这人腿上的纱布都掀开,凝着眉还是认真擦了药,才算放心。
“伤口已经结痂了,今天走动也没裂开,里头应该是长好了,不过还是要小心些,尽量别碰水,实在想洗澡,跟以前一样,自己多擦几遍。”
说完,她抬眉去看眼前的人,脑袋里闪过这人之前在院子里冲冷水澡的声音,语气不自觉压了压。
“冷水澡不可以再洗了,多坚持几天,彻底好了才行。”
见男人一一应下,钟清舒这才勉强放心。
回头给一家三口泡了麦乳精,让兄弟俩人都喝了,这才赶了俩人先去睡觉。
在伙房里收拾着把屋子收拾妥帖,端了煤油灯把伙房门关上,又踱步出去检查院子门锁上,抬步去了厢房。
小家伙窝在被窝里,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嫂嫂来给他讲故事。
钟清舒眉眼微弯,把煤油灯放在床边,躺在小家伙身边,语调清缓给身边的小家伙讲故事。
钟清舒有时候还真是有些感谢以前在孤儿院待久了,再加上自己生病,对于故事书这些简直信手拈来,听得多了更看得多了,讲一些新鲜的小故事哄小团子睡觉,对她来说没那么难。
秦望听着听着合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平缓,钟清舒这才渐渐的停住声音,歪头看了一眼小崽子。
眨了眨眼思索片刻,转脸去将煤油灯灭了,大佬这些天早就能自己走动,夜里也基本上没什么事儿,今天伤口也结痂了,估摸着这几天就能好全,倒是不需要她夜里照顾。
其实……
钟清舒抿唇,没忍住轻咳一声,回来的这些夜里,大佬其实都没有真的喊她帮忙的。
一墙之隔的屋子里,男人手撑着后脑,黑黝黝的眸色跟夜色融为一体,静静的盯着漆黑的房梁,耳边听着隔壁小姑娘温婉的声音,有些出神。
直到女孩儿声音渐停,男人微微凝神,手上僵硬片刻,静静等着……半晌没听见小姑娘轻缓的脚步声。
秦越铮黑眸沉沉,黝黑的眸子从房梁移开,看过去,细缝之中那抹微弱的灯光已经灭了。
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媳妇儿似乎不打算过来了。
……
男人满是厚茧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大腿上的伤,随即缓缓皱了皱眉。
似乎有些痛的。
这么想着,秦越铮喉咙反复滚了滚,冲着一墙之隔的小姑娘张了张嘴,嗓音嘶哑。
“清舒。”
他的声音不算大,起码吵不醒已经睡着的小崽子,只能惊动还没睡着的钟清舒,她猛地睁开眼,歪了歪脑袋有点不确定的应了一声。
“嗯?”
刚刚是恩人在喊她?
下一瞬,隔壁男人低哑的嗓音传来,应证了钟清舒的不确定。
“腿……有点儿疼。”
确认自己没听错,钟清舒心间猛然一跳,掀开被子起身,摸着黑快步往隔壁过去。
进了屋子,黑暗中,钟清舒伸手往前探去,直到手碰上床边,她垂眸看着床上的黑影,试探着软声开口,
“我先把灯点起来,很疼嘛?”
男人默了默,半晌,声音有些嘶哑,
“不是很疼。”
“不用点灯,你躺上来,给我按一按就好。”
听见大佬的话,钟清舒也无暇顾及其他,乖乖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指尖快速的往男人的腿上探过去。
尽量一点一点避开他伤口的位置,找到周围的地方,轻轻按揉。
“这儿疼嘛?”
她边摩挲着边试探,几乎屏气凝神的感知着恩人会不会被她弄疼。
男人的身体不可抑制的僵硬片刻,随后慢慢松懈下来,黑暗里嗓音莫名嘶哑。
“不疼了。”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扣住小姑娘的手腕,喉咙滚动哑声道,
“睡吧。”
第32章
第二天一早, 钟清舒打着呵欠起身,身边的人已经不在房间,她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出门。
洗漱完以后, 进屋里吃了男人帮忙煮的粥,小崽子迷迷糊糊起来,跟在嫂嫂身边乖乖刷牙洗脸,自己捧着一碗粥喝。
“砰砰砰。”
听见外面的声音, 钟清舒皱了皱眉, 起身出门去把门打开, 门外余婶儿面色不太好,看着有些急。
一见清舒丫头开门, 立马冲着里面看着喊,
“清舒, 越铮在嘛?”
听见余婶儿喊大佬,她连忙点头, 侧过身迎余婶进门。
男人从堂屋里出来, 余婶奔着进了院子,走到秦越铮身边,皱眉道。
“越铮, 瞧着好了些没?腿上的伤还好吧?”
秦越铮粗黑的眉毛稍稍拢起,沉声道,
“没事。”
“婶子, 有事吗?”
见他如常的这么站着, 余婶稍微放下心来, 最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造孽。”
说完以后,她看着越铮跟清舒,低声道,
“你们半山腰那几块地,还有你大伯家门口那块地,多久没去看了。”
听余婶这么说,秦越铮皱了皱眉,实话实说。
“之前回来都会去看,这次去了矿区,遭了事儿,回来这几天没来得及去看。”
余婶叹了口气,接过清舒丫头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来的时候有些急,她现在确实渴了。
喝了水坐上旁边的椅子,看着这年纪小的夫妻俩,心里感叹这秦家实在是不要脸,皱眉道。
“你们没去看,婶儿可一直帮你们盯着的。”
这越铮家里就给他留了这个院子还有那几块地,哪里能让别人争了去。
她沉声道,
“今儿一早,婶儿打算去地里瞧瞧,刚过去就瞧见你大伯家门口那块地被翻了,还种上菜了,又连忙跑去半山腰那几块地看了一眼,也都被翻了种上了。”
她说着看着秦越铮,摇摇头道,
“婶儿就想着,你现在腿怕是还没好全呢,清舒也不能让你这么干活,怕就是你大伯那一家子,直接翻了你的地,自个儿给种上了。”
听见余婶的话,钟清舒秀眉微蹙,凝了凝眉。
秦越铮黑眸布满了凉意,看着余婶儿正色道,
“婶子,谢谢你。”
“我一会儿过去看,他们占不了。”
虽然还没去问,但是光想想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余婶现在可不放心他一个人过去,以前还好,小子一个敢打十个,就是那秦家几家人一块儿她也不怕,越铮一向是个狠的,不怕被欺负。
现在他腿伤还没好呢,带着小丫头一块儿去,怕是要被欺负。
余婶皱眉道,
“一会儿你找南子,还有你叔陪你一块儿去看。”
“那几块地就是你家的,谁来都不好使,他们要真敢这么明面上抢,就是闹到村委会土管局那也是你的地。”
“婶子,我会跟南子说。”
见他沉稳,余婶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成,那你先跟南子说一声,我回去跟你余叔说,让他过来。”
说完余婶回头看着小姑娘,柔声道,
“清舒,一会儿你要是跟着一块儿过去,待在越铮后头就成。”
可别被欺负了。
钟清舒清浅的笑着感谢,柔声道,
“婶儿,你放心,一会儿我带着菜刀过去,她们不敢说什么。”
见这小丫头这么说,余婶没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手,夸赞道,
“清舒丫头厉害。”
说完,跟小俩口点了点头回去找自家男人去了。
钟清舒抬眼去看大佬,微微凝眉柔声道,
“一会儿我去找南子,他跟我一块儿过去看看。”
实在不放心,要是矛盾闹大了,她举菜刀,总有人怕死。
秦越铮垂眸就看见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黑眸微沉,哑声道,
“不怕?”
钟清舒认认真真的摇摇头,她是真的不怕,她现在活的每一天都是捡到的,别人可能会比较怕她一些。
这跟之前钟家来闹事是一样的,谁都知道她肯定打不过那一家三口,但是谁都能看出来她不怕死,这才是真的能把那一家子人赶走。
“我媳妇儿替我出面,我怕。”
秦越铮抬手握住小姑娘的手,指腹轻微的摩挲着,哑声道。
“腿没事。”
“他们更怕我。”
钟清舒眨了眨眼,乖乖点了点头,商量道,
“那我过去跟南子说说,让他跟着一块儿过去。”
这次男人没再说什么。
钟清舒转身离开自家院子,去了隔壁敲门。
出来开门的人是赵秀娟,打开门看见门外的钟清舒,神色不再是之前的见不惯跟险恶,更多的是莫名的尴尬跟心虚。
她张了张嘴,脸色还不是很好。
“有事嘛?”
钟清舒倒是不在意她的神色,只低声道,
“我找南子。”
听她这么说,屋里正好走出来的赵南立马应了一声,
“嫂子,你找我?”
钟清舒走进去,笑着应了一声,随后跟南子把情况说了。
“我们一会儿想过去看一眼,要是真是大伯他们一家占用的地,肯定要处理。”
听嫂子这么说,赵南立马撸起袖子点头。
“嫂子,我跟你一块儿去。”
钟清舒眉眼微弯,冲着他道谢,随后冲着屋里出来的李婶儿打了声招呼,跟着赵南一块儿离开。
见钟丫头离开,李婶儿这才没忍住瞪了自家姑娘一眼,
“瞧你那副小心眼的劲儿,哪里比得上清舒,这见到那丫头,看你亏不亏心。”
赵秀娟被自家亲妈这么说,还是没忍住跟着呛声,
“我哪里比不过她了!”
李婶儿没忍住伸手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自家闺女,恨恨道,
“你哪里比得过人家。”
“清舒嫁给越铮以后,家里收拾得干净整齐,秦望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人家嫁给越铮,也是尽心尽力,就算是一开始为了赎罪,被钟家人卖了,那也是好好过日子的。”
“你做的这叫什么事,一开始你妈我也以为,你就是觉得她不会好好跟越铮过日子,才看人家不顺眼,这现在才瞧着不对,你怎么对得起人家清舒。”
被自家亲妈这么说,赵秀娟一阵恼羞成怒,
“我怎么了!前几年越铮哥家里出事,他想找个人定亲拖着秦家那帮人,你跟南子想都没想过我,现在跟钟燕退亲了,又冒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钟清舒,你是不是我妈。”
“呸!”
李婶儿就差没指着闺女的鼻子骂了,语气带刺。
“我跟南子哪里会想得到你,越铮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没那心思,你妈跟你弟也瞧不出你那心思,再说了,你要真想,咋的自个儿不会说?之前钟燕怎么不见你说,清舒招你惹你了。”
赵秀娟深吸一口气,哪哪都不舒服,
“我没有!钟燕好歹也是高中毕业,我哪儿跟她比,这钟清舒哪里好了。”
“那你自己不说怪谁!”
“你要真说了,我是你妈,怎么说我们家跟越铮家关系亲近,你妈我提一提又怎么了,你倒好,一句话不说,还恨上清舒丫头了。”
说着李婶儿实在没忍住又“ui”了一声,庆幸道,
“幸好你这丫头没说,你哪里比得上清舒,你要是说了,越铮不应还好,要是应了,他那日子指不定过成什么样子呢。”
“这几天还以为人家越铮腿要瘸了,倒是不见你争着抢着要去照顾了,我们家里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怎么对得起越铮家,你妈我要是被你气死了,到下头去,哪里有脸跟你爸说话,哪里有脸再跟越铮他爹妈说话的。”
之前没察觉不对,前不久这死丫头上医院去,上赶着要招呼越铮她就觉得有些不对了,冲着清舒一直没什么好脸色,昨天晚上问了一嘴,还真问出来了。
这死丫头,暗地里喜欢越铮,自己不提,现在倒是恨上清舒了,就她家这个丫头,就是之前真说了,瞧着越铮也不会喜欢。
赵秀娟被自己亲妈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涨成了猪肝。
之前还以为越铮哥的腿好不了了,她是有一点庆幸,也不想去照顾,可怎么就被自己亲妈说得这么难看了。
现在好了,看见钟清舒那死丫头,倒是真像做了亏心事一样,看也不敢看。
“妈,你别说了,我啥也没干!”
李婶儿白了她一眼,
“你最好是啥也没干。”
“之前还撺掇清舒找个人嫁了,我看你啊,是该嫁人了。”
“回头我给你留意,让你弟也给你找找。”
“妈!”
“我不嫁人。”
赵秀娟没忍住吼出来,李婶儿才不管她,这要是再由着她的性子,哪天要是跟清舒他们离了心,可真是罪过,幸好清舒没察觉,她还能管得上。
跟着嫂子一块儿出门的赵南什么也不知道,他本来就神经大条,这种事李婶儿就是发现了,也不会跟他说,她自个儿会暗地里劝死丫头死心,没必要让自家傻小子知道。
一块儿进了院子,余婶还把余叔一块儿喊来了。
怕到时候人多撞到小团子,钟清舒麻烦余婶儿看着秦望,让他们在家等着。
小家伙虽然很想一块儿去,但是知道自己是小人,帮不了哥哥嫂嫂,只能乖乖点头听话。
还仰脸看着哥哥乖声道,
“哥哥,你要照顾嫂嫂,不能让别人欺负她哦。”
男人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裹着嗓音哑声应了。
“嗯,我保护她,在家等着。”
小家伙闷头闷脑的点点脑袋。
钟清舒轻咳一声,回到伙房里拿了一把菜刀,看着其他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柔声道,
“我带着一会儿砍菜墩。”
赵南没忍住看着自己嫂子,轻轻吞了吞口水,嫂子实在是看着柔柔弱弱的,还真没干过一件不有种的事儿,一个女孩儿就能撑起一个家,果然不是个弱的。
他没忍住抬手给嫂子竖了个大拇指,咧嘴笑道,
“嫂嫂,放心吧,我支持你,要是那家人不要脸,你把你砍菜的刀给我,我砍人。”
钟清舒轻笑着点点头,心底想着她会试着能不能把砍菜换成砍人的。
在村里,你要是稍微不硬气一点儿,有一回就有无数回,更是会有无数个人等着欺负你。
秦越铮黑眸凝着身边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唇角微扯,哑声道,
“注意安全。”
钟清舒乖乖点头。
一帮人这才往秦家大伯那边过去。
秦大伯一家自然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儿,在自家门口浇水的陈家花看见气势汹汹过来的秦越铮一行人,立马拎着水瓢跑回屋里喊人。
“爸,妈,秦越铮他们过来了。”
说着话想到什么她突然睁大眼睛,
“秦越铮那腿能走能动,还好着呢。”
之前三叔可是说了好不了的,看来完全是骗人的。
秦建军跟李克兰从屋里走出来,瞪着眼睛,
“来了?”
陈家扯着嗓子喊,
“可不是来了,那俩口子,还有赵南跟余大叔都来了。”
看起来就是来找事儿的,这么想着,她连忙道,
“爸,我们把门锁着,不跟他们说废话,随他们去。”
真要随他们去,那门口这块地,还有半山腰那几块地,岂不是白种了。
“出去看看!”
秦建军拍板,屋里头的秦东良也被喊出来,一家人听见外头的敲门声,沉着脸去把门打开了。
刚一打开门,秦建军本来沉沉的脸色缓和过来,看着秦越铮摆起长辈的架子。
“越铮,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
他身后的陈家花几乎第一眼就看到钟清舒手里拎着的菜刀,瞪大了眼睛,有些后悔给她们开门了。
秦越铮没进门,看着秦建军沉声道,
“大伯,都是秦家人,今天过来,只想弄清楚,我家这几块地,是大伯看在侄儿腿伤没好,所以可怜侄儿,帮我们翻的地,种的菜?”
听他这么说,秦建军暗地里捏了捏手,脸上僵硬的扯了扯嘴,
“越铮,你看看,你这腿不是不太好,那几块地空着也是浪费了,我们农民可没有把地空着的道理,所以大伯就想着,这下半年就把你这几块地收拾出来,我们替你家管半年。”
“明年你们小俩口要是想种地,再重新种不就成了。”
听他这么说,秦越铮脸色未变,嗓音低沉,
“大伯可能不知道,侄子腿早已经好了,正打算去地里收拾,还以为遇上大伯好心。”
听他这么说,秦建军脸色变了又变,没忍住冷了冷,又缓了缓语气,
“你这腿,就好生养着,不急。”
说完还看了他旁边的钟清舒,皱眉道,
“越铮这腿伤着,你也不仔细照看着点儿。”
“大伯的意思,就是要提侄子接管这几块地?”
秦越铮抬手,微微护住身边的媳妇儿,黑眸冰冷的看着秦建军。
这臭小子看过来的眼神,仿佛让秦建军想起来他那个二弟人才刚没的时候,这臭小子就跟疯子一样,谁招他就敢跟谁动手,秦家一大半的人都差点让他砍了。
不要命的死小子,倒是真让秦建军有些不敢说。
“越铮,也不是这么说,你看看你现在腿好了,那这几块地我们也都翻了种了。”
李克兰在秦建军后头开口,
“你看看,不然那山上我们家那一块地给你,就跟你换了你大伯家门里这块地,这也不耽搁你收拾,那块地我们还没翻上。”
还换上地了,谁不知道村里的地好,他家里山头上那块死地,锄头都挖不动,全是石头,还真好意思提,这要是换了,怕是这辈子就给占了。
“大伯的意思是,我家空着的地,你们能动,你家的地,侄儿是不是也能动。”
这话实在让秦建军没法应,这死小子是个轴的。
秦越铮视线冷漠的扫过秦大伯一家,嗓音冰冷,
“大伯要是这么说,回头我跟我媳妇儿也不怕没地种。”
听她这么说,钟清舒也立马展颜,仰脸看着秦越铮温声道,
“那也好,我瞧着大伯家村里地段好的还有几块地呢,跟咱们家半山腰那几块换一下,也成。”
“想得美!”
陈家花实在没忍住开口,
“你家才几口地,跟我们家换。”
秦越铮家里的地确实没有秦三叔跟秦大伯家的多,之前分家的时候,他爹分的那个院子要比秦三叔跟秦大伯家的好,老一辈为了公平些,自然减了地,秦越铮一家从来也没什么意见。
倒是现在,他爹没了,这家里的院子还有剩余的那几块地,都被人天天盯着想抢。
钟清舒动了动手里的菜刀,把陈家花吓得立马往后退,不敢说什么,这死丫头实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吓人。
秦越铮盯着秦大伯,只淡漠道,
“大伯要是存心想占这几块地,你也知道,侄子可不怕死了,要是想少活几年,越铮能成全大伯。”
“你!”
秦大伯胸膛剧烈起伏,被这死崽子气到,偏生知道这死小子说的是真的,这是真不怕死的。
再看看他那个媳妇,一个小丫头就敢拎着菜刀过来,一看就是两口子不要命的,软硬不吃。
“建军,你这也别好心办坏事了。”
余叔适时上前开口,缓和语气道,
“知道你是怕越铮他们的地没人管荒了,才让屋里人帮忙弄的,你替侄子着想,这村里人谁不知道,哪里会有亲大伯想占自家侄子的地,晓得你面皮薄,不好说,我替你说了。”
说完他看着秦越铮跟钟清舒,唱着红脸,
“行了,越铮这腿好了,以后自家的地,自己管着,你大伯他们已经帮你弄上了,记得他的好就成。”
“清舒丫头拿着菜刀,就是想过来砍几墩白菜的,收起来,别吓到自个儿。”
他这话一出,秦家人满脸憋屈,又没办法出声说什么。
秦大伯最终只能冷着脸开口,
“帮你倒是还帮成仇了,以后自己家的地,你自个儿管,免得帮你一把,还记上你亲大伯的仇了。”
听他这么说,余叔配合的点了点头,
“可不是,哎呀,以后你这要是有啥不舒服的,那你的地越铮跟清舒丫头,肯定也能帮你管管,现在越铮好了,他自个儿管。”
这话说的,秦大伯有言难发。
“赶紧滚回去,这拎着菜刀到自己亲大伯家门口来,像什么样子。”
钟清舒微微扬了扬眉,唇角微牵,
“谢谢大伯替我们着想,我们先回去了,以后这地,我们会自己管好,不劳烦大伯。”
说完,钟清舒手里的菜刀被男人抽走拿在手上,一群人离开了秦大伯家。
“呸!真是疯狗,谁都敢咬一口。”
看人离开,李克兰没忍住呸了一声。
“爸妈,那这地,我们白给他们种了?”
陈家花不服气。
“你敢拎菜刀跟那个死丫头去砍嘛,敢就去占去。”
秦大伯冷声吼道,陈家花不说话了。
回到家里,小崽子立马迈着小短腿冲着嫂嫂奔上来,仰脸巴巴的瞧着她。
“嫂嫂,你们回来了。”
钟清舒弯腰把小家伙抱在怀里,笑着应他。
余叔跟赵南笑着道,
“行了,事儿解决了,我们先回去了。”
钟清舒皱眉道,
“叔,婶儿,南子,留着吃午饭再走。”
余婶儿笑着摆摆手,
“不用了,你们事儿处理好就成。”
赵南也摆手拒绝,跟着余婶儿她们一块儿离开。
钟清舒把小家伙放在地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回屋里做饭。”
看着小姑娘离开,秦越铮垂眸看着脚边的弟弟,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秦望歪头皱巴着小脸看着哥哥,
“哥哥,你有没有保护嫂嫂。”
秦越铮低头盯着小团子,哑声应了。
秦望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
“等我再长高高的,比哥哥还高,我可以保护嫂嫂。”
听见秦望的话,男人脑海中闪过小姑娘守着他一块儿睡的画面,黝黑的眼神突地黯了黯,嗓音低沉。
“秦望,你每天晚上都要我媳妇儿哄你睡。”
“长不大,也不能保护她。”
听见哥哥这么说,小崽子霎时间如临大敌,瞪着大眼睛思考了好久,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立马翘着嘴保证。
“我能长大,哼,以后我都自己睡,不用嫂嫂哄我!”
说完他得意洋洋的看着亲哥,
“让嫂嫂哄你,你才胆小。”
对于亲弟弟的挑衅,男人面上平波无澜,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嗯。”
“她哄我。”
第33章
这几日, 秦越铮每日都要上山去看家里的地,他腿上的伤好了,钟清舒也没拦着她。
把院子里的空地翻了翻土, 种上新的蔬菜。
拍了拍手洗干净手,钟清舒回了厢房,把屋里的脏衣服拿出来洗。
打开衣柜的时候,实现落在里面放得好好的红色连衣裙上, 她愣了愣, 想到什么, 关上柜子拿着脏衣服出门。
把衣服洗干净晾上,回屋里做了午饭, 去山上看地的兄弟俩人一块儿回来,就听见小团子喊她。
“嫂嫂。”
钟清舒扬声应了, 手擦了擦干净笑着道,
“先洗手吃饭。”
听她的话, 一大一小在外头打了水洗干净手, 一块儿进屋里。
钟清舒给他们盛了饭菜,坐下给兄弟俩人美人夹上菜,柔声道,
“累不累?”
小家伙晃晃脑袋,他喜欢出去玩儿, 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钟清舒移开目光, 视线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柔声道,
“怎么样?”
腿上的伤已经好了,男人吃着嘴里的东西,闷声摇头。
慢慢吃着饭, 钟清舒想到什么,抬眼去看身边的人,低声道,
“之前结婚,我柜子里那套裙子,是我自己画的,你觉得怎么样。”
小姑娘的话,让男人眼前反复重新闪过结婚时,她面若桃花的脸,喉咙上下浮动,黑沉沉的视线落在小姑娘脸上,沉声道,
“好看。”
得到大佬的认可,钟清舒没忍住弯了弯眉眼,
“我要是再设计几款出来,能不能卖出去去?”
听小姑娘这么说,男人眸色顿了顿,哑声道,
“可以。”
说着他沉吟片刻,黑眸盯着小姑娘嗓音低沉,
“在城里卖?”
没想到大佬对她这么有信心,钟清舒弯了弯眉眼,微微颔首,
“现在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也可以先把样衣弄出来,到时间考上驾照,借车一用,带去外面谈订单也成。”
说着钟清舒思考片刻,继续道,
“家里没有缝纫机,到时候先想出来的样衣,我画完拿去裁缝店,让老板帮我做出来。”
上回的连衣裙老板做出来效果还不错,估摸着这回她好好弄上,效果肯定也成。
听媳妇儿这么说,男人顿了顿,微微颔首,随后视线落在自己腿上,又看着小姑娘哑声道,
“明天我上驾考场,问问能不能考驾驶证。”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点点头,最后笑着道,
“我们一块儿去报名,到时候一起考试。”
秦越铮望着小姑娘,沉声道,
“嗯。”
“到时候麻烦路平给你弄一个外派的资格表,我让远哥填一个他们运输队外派的表,应该能报上名。”
听大佬这么说,钟清舒没忍住皱了皱眉,有些不能理解,乌黑的眸子就这么亮晶晶的盯着他,
“我们不可以自己去报名嘛?”
秦越铮摇摇头,正色道,
“个人去报名很难,几乎没戏,需要单位审批,学习培训,最后一起考试。”
听大佬说这么多,钟清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里不是后世,考一个驾照是很严格的,按照个人上报,基本上都考不上驾照。
钟清舒皱了皱眉,柔声道,
“让路平给我们弄表审批,会不会不合适?”
秦越铮稍稍颔首,哑声道,
“不会。”
“不拿纺织厂的工资,可以给一个外派名额,到时候路平那边需要,我们能帮他运运货。”
钟清舒听了半晌,乖乖点点脑袋应下。
“好。”
“我们明天一块儿去,看看能不能报上。”
能抱上自然好,早点弄上,早点能有驾驶证,也算好事。
吃完午饭,秦越铮起身收拾碗筷洗干净,钟清舒回到房间里,把笔纸拿出来,垂眸思索着应该怎么弄。
现在七月份,其实天气还很好,还能赶得上最后一批夏装,等他们要是出去,花的时间多,那时候就需要秋装了。
钟清舒先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纸上写写画画,先画出一个大致的轮廓,这才缓了缓神色,放下纸笔转身出了厢房。
院子里,男人拿着锄头正在翻土,把钟清舒之前栽的土口一茬一茬挖出来。
钟清舒拿上堂屋里的小箩筐过去,放在地旁边。
等大佬把土豆都翻出来,她蹲在地里一个一个抖开了捡。
小家伙蹲在她旁边,小手捧着土豆一个一个拿着进筐子里。
钟清舒眉眼弯弯,低声道,
“一会儿煮给望望吃。”
小家伙乖乖点头,
“嫂嫂,我捡的一会儿煮哦。”
钟清舒自然应下,等男人把所有的都翻出来,蹲在一大一小身边跟着她们一块儿捡了,哑声道,
“一会儿我浇水,过两天再种点儿别的。”
钟清舒乖乖点头,
“嗯。”
下午,端了一小盆土豆出来,清洗干净,钟清舒端上锅煮上一小锅。
小崽子乖乖窝在灶火旁边挨着,眼巴巴的看着。
眼看着快熟了,钟清舒弄了一个小蘸料,这才把锅端起来,倒了热水过冷水放凉。
拿上一个,给小家伙剥好,又给他插了一只筷子,让小崽子拿上自己吹着吃。
转脸就手边就被递过来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土豆,她愣了愣,抬眼去看大佬。
随后抬手接过那个插上筷子的土豆,轻轻弯了弯眉眼,蘸上调料吃了一口。
软软糯糯的味道,带着蘸料的香味,还不错。
看着大佬给自己剥了一个,她才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眉眼微弯。
吃完土豆,把这当晚饭吃了,钟清舒等秦越铮烧好水,先让他带着秦望洗个澡。
等兄弟俩洗完澡,自己才进屋里,洗完澡以后,收拾完房间,把屋子反锁,这才拍拍手拿着煤油灯去了厢房。
一到厢房,小家伙立马自己裹着被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嘟嘟囔囔,
“嫂嫂。”
“望望不用嫂嫂讲故事,你快睡嘛。”
钟清舒愣了愣,小家伙前两天突然就说不让她给他讲故事哄他睡着了,被她哄着接受了,现在怎么又不愿意了?
看着小崽子的小胖手捏着被窝,钟清舒没忍住轻笑,
“望望不想听嫂嫂讲故事,那让嫂嫂睡觉好不好。”
小家伙狠狠的晃晃脑袋,冲着外头闷闷看,
“嫂嫂,你跟哥哥睡。”
钟清舒愣住,有些不理解,眨了眨眼软声道,
“望望不喜欢给嫂嫂睡?”
小家伙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
说完嘟嘟囔囔的开口,
“可是,我长大了,我可以自己睡。”
见小家伙这么说,钟清舒眉眼弯了弯,
“望望能自己睡?”
“可是望望说,哥哥是大块头,嫂嫂跟哥哥一块儿睡,会被他挤到的。”
“不会的!哥哥说他不挤你!”
小家伙立马扬声保证,乖乖软软的看着嫂嫂,决不妥协。
“我可以自己睡,自己睡能早点长大。”
说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钟清舒,
“这样以后就能保护你了。”
听见小崽子童言无忌的话,钟清舒眼神软了又软,再说不出什么话来,站起身来垂眸看着小团子,轻声妥协。
“我们望望厉害,可以自己睡了。”
说完她弯腰,俯下身抬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眼神轻软,
“那你乖乖睡觉,要是怕了,记得喊哥哥。”
小崽子立马眼睛亮晶晶的点点脑袋,钟清舒给他捻好被子,拿着煤油灯,视线落在隔壁,轻轻吐了口气,抬步过去。
隔壁昏暗的房间,男人手撑在脑后,黑眸静静的盯着房梁,听着隔壁的声音,耳朵微动。
身体僵直的听着小姑娘跟秦望的话,直到结束,耳后传来轻轻浅浅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男人喉咙上下鼓动,缓缓合上眼睛。
钟清舒拿着煤油灯进房间,昏黄的灯光之下,床上硬朗的男人喝上了眼睛,她抿了抿唇没说话,脚步又轻了几分,把煤油灯放在床边,弯腰吹灭。
这才抬手按上床,摸着黑一点一点的越过外侧的男人,躺到了里侧。
“秦望睡了?”
黑暗里,男人低沉的嗓音骤然传来,钟清舒心间重重一跳,随后缓和了呼吸,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嗯,睡了。”
说着她侧过身,视线落在男人宽厚的黑影之上,轻笑着软声道,
“望望说,他长大了,想自己一个人睡。”
说着她眨了眨眼,抿唇低声道,
“厢房隔壁还能腾出来一个房间。”
“秦越铮,找时间你做一个架子床摆上。”
大佬有这样的手艺她知道的,肯定能做。
男人愣了愣,随后低声道,
“我会找时间弄,睡吧。”
听见大佬平波无澜的话,钟清舒顿了顿,乖乖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夫妻俩人把秦望带着去了隔壁,让赵南帮忙看着。
小俩口这才一块儿去了城里,先往纺织厂去找余路平。
余路平出来接着他们进厂里,带着夫妻俩人一块儿进办公室。
听见他铮哥说的话,余路平倒是没说什么就答应了,只手听见铮哥说嫂子要考驾驶证,没忍住看着嫂子,劝说道,
“嫂子,这单子我能给你打一个。”
“可驾驶证不好考的。”
他说着看像秦越铮,耐心道,
“嫂子是不是就想跟我哥一块儿考有个伴儿,不过……”
说着说着他一个算是文化人斟酌了些用词,希望嫂子别介意,缓声道,
“铮哥是以前叔叔他们还在的时候,供他读过书的,学习其实还不错,认得几个字,理解起来也不难。”
“考驾照也成,花点时间能考上。”
“嫂子……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不然可能会很辛苦。”
听见路平这么说,钟清舒后知后觉的吞了吞口水,随后抿了抿唇低声道,
“我……也认识几个字,学习应该没多少问题。”
听嫂子这么说,余路平倒是意外的扬了扬眉,
“只瞧见过钟燕跟钟家树去上过学,没想到嫂子也去过学校。”
说着他神色还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故意的。
见他这么说,钟清舒轻笑着摆摆手低声道,
“不算。”
“……我没上过学,就是她们有时候回来不乐意做作业,会让我帮他们抄,慢慢的会一点儿。”
她说的是实话,只不过原主确实只会照着一笔一划的狗爬字抄写罢了。
余路平没忍住皱了皱眉,这钟家还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嫂子都这么说了,他肯定不会再说什么,只柔声道,
“嫂子愿意考就成,我给你填单子。”
夫妻俩人耐心的在一旁等着,没一会儿余路平就把单子填好了,递给秦越铮,嗓音温和,
“弄好了。”
秦越铮看了一眼,递给小姑娘,随后看着余路平,沉声道,
“一会儿还得去找远哥,我们走了。”
钟清舒也把单子收起来,跟路平道谢,随后余路平带着夫妻俩人出了厂。
跟路平挥挥手,钟清舒这才转脸,跟着大佬的步子,一块儿去找了高方远。
高方远恰好在家,听见夫妻俩人的来意,他扬了扬眉有些意外,
“越铮,这是想跟着我们运输队干?”
秦越铮神色不变,稍稍摇头。
“以后可能想自己找点路子。”
听他这么说,高方远也来了些兴趣,
“打算做哪些路子?”
秦越铮摇头,声音波澜不惊,
“还没想好。”
“远哥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安南山私人矿区塌陷。”
听他这么说,高方远皱了皱眉惊声道,
“那矿区塌陷的事儿,我知道,老板都进去关了几天,听说可是赔了不少钱呢,这些日子周边的私人矿区,私人煤窑可都消停了,从上到下不少人埋怨呢。”
埋怨公安断了活路,不松口子没有活儿干,他都听说了。
这么说着,高方远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瞪着秦越铮惊讶道,
“越铮,那个私人矿区,你不会也去干了?”
秦越铮在高方远瞪大的眼睛中,稍稍颔首,
“嗯。”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似乎在说别人的事儿。
“被埋的人里有我,老板赔了点钱。”
听他这么说,高方远上上下下打量他,发现他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随后皱眉道,
“没事儿就好。”
说完以后他明白过来,上回矿区的事儿,闹大了,这以后这些活儿,肯定没他干的,所以才想着考个驾驶证,以后还能出去找点儿活干,也是真没办法了,怪不得能来找他帮忙,实在不容易。
想明白以后,高方远没有拒绝,沉声应下,
“我给你去弄一张。”
说完他冲着屋里的媳妇儿喊了一声,
“媳妇儿,我回运输队一趟,你在家招呼好越铮他们。”
谢秀芹在屋里喊了一声,高方远这才回头看着夫妻俩,笑着道,
“你们在屋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秦越铮沉声道谢。
“多谢远哥。”
高方远摆摆手,
“谢什么,这又不用干啥,再说了,你要是真考了,以后没准还能真帮我跑跑长途。”
说着,他咧着嘴笑,跟夫妻俩人打了招呼,起身离开院子。
人刚离开,谢秀芹端了一小盘糖果瓜子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轻笑道。
“吃点儿瓜子。”
说着她坐在刚刚高方远坐的位置,有些抱歉的看着眼前的小俩口,
“他就是听风就是雨的,忙得很,不知道在忙啥,你们别介意。”
钟清舒笑着摇摇头,
“嫂子,远哥愿意帮忙,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她这么说,谢秀芹扬了扬眉,眼神里有些疑惑,钟清舒笑着跟她解释了。
谢秀芹这才了然,随后看着钟清舒声音有些惊喜,
“清舒自己也想考个驾照呢?”
钟清舒轻轻“嗯”了一声,只是道,
“就是想试一试。”
自家男人也没意见,试一试也没关系,谢秀芹笑着点点头。
“之前他也试过让我跟着他学,他们出长途的时候我还能陪陪他。”
“不过我这实在不感兴趣,也不好学,后来他就放弃了。”
偶尔也会跟着他一块儿去跑一两趟,次数不多,就在旁边帮忙提个醒儿。
“试试也好,这要是清舒你也考上了,到时候夫妻俩出门还能换一换多好。”
夫妻俩人对于帮这个忙都没什么意见,以前还觉得找不到时机去回报呢,现在越铮好不容易找上门来让帮忙,没有回绝的道理。
高方远这一去,中午才回来,谢秀芹已经做好了午饭。
等他回来,拦住想要走的小两口,笑着道,
“吃完饭再走,这个点儿,人家也在吃饭呢。”
钟清舒眨了眨眼,转脸去看秦越铮,男人垂下眸子跟她对视,颔首应下。
“嗯。”
夫妻俩人留下吃饭,谢秀芹笑眯眯的招呼他们坐下,领着高方远进屋子把饭菜端出来,招呼着小俩口吃饭。
“越铮,清舒,可别客气,饭菜多呢,你们多吃点儿。”
高方远给夫妻俩盛好饭,这才坐下招呼他们吃。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端着碗吃饭。
一顿饭吃完,缓了一会儿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小俩口才起身要走。
这下谢秀芹夫妻俩人才没留他们,把弄好的单子递给夫妻俩人,送他们出门。
“要是不成,随时回来找我,我重新给你们弄。”
秦越铮应了一声,带着小姑娘缓步走去路边,打了一辆三轮车坐上,往安都城驾考区过去。
驾考区在比较偏僻的郊区,到了地方,钟清舒给了钱,跟着大佬一块儿过去,只看到安都城驾考区的大门老旧,挂着实在朴实的牌子,跟后世的驾校倒是不一样。
夫妻俩人拿着单子一块儿进去,找人说明来意,立马有人领着他们去了办公室。
钟清舒连忙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办公室里的人认真看了一遍,才转脸看着眼前的小夫妻,点了点头,
“成。”
“大概三天的审核时间,三天之后过来,会通知通没通过,要是通过之后,会统一培训参加考试。”
“先回去吧。”
钟清舒眨了眨眼,东西交完了还要审核,她愣愣的点了点头,跟在大佬身后亦步亦趋的离开。
出来驾考区,这边实在偏僻,没有三轮车,要走着回到集市供销社那边买东西,钟清舒跟着大佬一块儿走,前面半步的男人突地蹲下,抬眼望着小姑娘嗓音低沉。
“背你。”
听见大佬这么说,钟清舒吞了吞口水,没忍住左顾右盼的看了一眼周围,却是偏僻,她眨了眨眼,轻轻摆摆手,
“我可以自己走。”
面前的男人就这么半蹲在她眼前,钟清舒看了又看,慢慢弯腰趴上午,嗓音清软,
“累了我可以下来。”
男人的手抚着小姑娘的大腿,喉咙上下鼓动,低低应了一声,背着小姑娘阔步往集市那边过去。
钟清舒一开始有些僵硬的挺在男人背上,或许是眼前人宽厚的背实在让人放松,没一会儿便慢慢软下身体,一点一点趴在男人的后背上,眼皮一点一点的耷拉着。
直到耳边除去寂静的脚步声之外,不远处渐渐传来人声,钟清舒这才睁了睁眼皮,抬手轻轻拍了拍大佬的肩膀,嗓音还带着几分不清醒的沙哑,
“到了。”
小姑娘面皮薄,男人听话的停下脚步,半蹲下把人放下来。
钟清舒转脸仰头看过去,低声道,
“背了好久,累不累?”
他媳妇儿还没有一袋水泥重,男人裹着喉咙微微摇头,沉声道,
“走吧。”
钟清舒点点头,走到集市以后,换成她走在前面买东西,买好东西递给身后的男人拎着。
购置了不少的东西,钟清舒抬眼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她的那些款式都还没弄好,今天就不过去找老板了,还是之后弄好了再来找老板打样,这么想着,她回头看向身后拎着东西的高大男人,仰脸笑眯眯的望着他。
“我们回家。”
“等过几天回来,去看看审核过没有,顺便上裁缝店去问一问老板。”
男人垂眸,视线落在小姑娘灿若星辰的眉眼之中,黑眸黯了黯,低哑应了一声。
“回家。”
钟清舒说着话,抬手去接过大佬手里比较轻便的东西,被眼前的男人稍稍避开。
秦越铮垂眸,凝着女孩儿不解的神色,缓缓把东西都放在一只手上,不声不响的把自己另一只手递过去,送到小姑娘手边,同样面露疑惑。
“要这个?”
钟清舒垂眼盯着伸到手边的那双大手,脸颊一热,不知道大佬怎么会理解成这样。
第34章
夫妻俩人从城里回村, 上赵南家里去接秦望,钟清舒抬手敲门,手还没敲下去, 屋里门正好在这时候被打开。
她仰脸看过去,赵南打开门送人,正好看见外面的俩人,脸上挂起笑打招呼。
“铮哥, 嫂子, 你们回来了。”
钟清舒眉眼微弯, 笑着点点头,
“嗯。”
“嫂子, 你们先进屋,我送人, 望望在里面呢。”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视线无意落到赵南身边个子有些矮小, 皮肤黝黑,面容方正的小伙身上,脸色虽然有些疑惑, 倒是没说什么,移开视线抬腿进了屋里。
夫妻俩人进门, 赵南出去送人, 秦望瞧见哥哥嫂嫂回来, 立马迈着小短腿出来, 扒在钟清舒腿上。
“嫂嫂,你们回来了。”
钟清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软声应了,随后抬眼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李婶儿, 皱眉有些疑惑道。
“婶儿,这是怎么了?”
李婶儿憋着一口气,斜眼看了自家闺女一眼,还是叹了口气,面上缓解了神色,看着清舒摇头,
“没事儿。”
“听南子说了,你跟越铮要一块儿去考那个什么驾驶证?”
钟清舒轻轻点了点头,
“嗯,今儿去看看。”
听她这么说,李婶儿笑着点点头,之前这驾驶证,听儿子说越铮跟他提过,要他一块儿去考,臭小子拒绝了,这都是要花钱的,之前那矿区塌了,以后他们不好接活儿,哪里干乱用钱,才没应下越铮。
知道自家儿子这是为家里着想,李婶儿心里觉得亏欠他了,心里也不好过。
现在清舒跟越铮一块儿去考,李婶儿看着清舒的视线有些佩服,小姑娘是个厉害的,她就没见过哪个小姑娘去考个驾驶证回来。
这时候赵南送了人回来,挠着头看着嫂子跟铮哥,笑着打招呼,
“哥,你们弄好了嘛?”
秦越铮颔首,沉声道,
“把表交了,等审批。”
赵南笑着“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钟清舒牵着小崽子,扬声道,
“婶儿,那我们先回去了。”
他们屋里才刚来人,不知道什么事儿,婶儿脸色不太好,又不愿意多说,钟清舒打了招呼,李婶儿笑着招呼送他们,一家三口转头离开。
见清舒她们离开,李婶儿没看闺女,盯着儿子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开口,
“南子,要不你跟越铮说一声,你们一块儿去考他那个什么驾驶证,以后要是干点啥活儿,也一块儿干不是。”
听亲妈说这个,赵南挠了挠头,咧着嘴拒绝,让她宽下心,
“妈,以后铮哥要干啥,他会带着我的,那驾驶证我以后再考呗,您别操心了。”
说完他笑着转移话题,视线移在坐着小板凳一句话不说的亲姐身上,挠头道,
“姐,这小子你要是瞧不上,那就算了,以后再说嘛,别气了哈。”
赵秀娟听了自家弟弟的话,那张一直以来冷着的脸这才缓和了些,不过还是沉默着没说话。
“人都是处出来的,那小伙子就是矮点儿黑点,你说说高些俊些,有啥好,能给你吃还是给你穿的。”
一提起这个,李婶儿就忍不住多话,实在是瞧不上也成,人家一进门就一直没个好脸色,给了别人难堪,看得她实在是无奈。
“不能给我吃不能给我穿,就是不招我待见,我瞧不上。”
赵秀娟冷面冷语。
李婶儿实在气,赵南连忙拍拍亲妈肩膀,皱眉道,
“妈,我姐瞧不上就瞧不上呗,你气啥,以后再找嘛,急啥。”
这要是以往不晓得她那点心思,李婶儿哪里会急,她这闺女她还能慢慢教着多留几年呢。
可偏生就让她晓得了,这心里装着人家清舒的东西,哪里知道她哪天不对劲的就闹事,把俩家情分都整没了。
“没让她跟人结婚,就想先找人给她处处。”
心里老装着别人可真不是回事儿的。
赵南可不知道亲妈跟亲姐心里的戏,摆摆手道,
“你别气了,成吗,慢慢找。”
赵秀娟哪儿会不知道亲妈的想法,就想把自己赶出去呗,这越是这么想心底就越是憋屈得厉害。
这给她找的可都是什么人呐,她要是真应了,不得被那钟清舒嘲笑死了。
钟清舒不清楚今儿赵家是来人相亲了,回到家里,收拾收拾开始做晚饭。
男人坐在火边给她打下手,秦望绕着她帮这帮那儿的。
晚饭三菜一汤很快做好,这时候赵南过来了。
钟清舒招呼他吃饭,赵南摆手拒接,
“不用嫂子。”
钟清舒不理,把他的那份也盛上递过去,
“饭菜够吃,别客气,要是不够吃也不给你吃。”
听嫂子这么说,赵南老老实实的接过饭,闷声感谢。
吃着饭,夫妻俩人没问他什么,赵南倒是开口说了。
“今儿家里来了个小伙子,是来跟我姐认识认识的,你们回来的时候,人正要走呢。”
这才没介绍认识,而且他姐还看不上,更没啥说的,增添尴尬。
听她这么说,钟清舒会想起刚才见到的小伙子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倒是没多少印象。
赵南叹了口气,
“我姐跟我妈现在还气着呢。”
他现在在家里怕就是两边出气的炮灰,赶忙就出来了。
“你姐姐还小,多相看相看也不急。”
对钟清舒来说,是都还小,二十一岁也不过是上大学的年纪,哪里需要考虑终生大事。
偏偏她现在比人家赵秀娟还小呢,赵南看着他嫂子,有些没忍住的想笑。
“嫂子,我姐可是比你大呢,你还觉得她年纪小。”
钟清舒愣了愣,随后也笑了笑,
“本来也挺小。”
听她这么说,身边的男人黑眸凝视过来,眼底幽深。
赵南也忍不住笑着道,
“嫂子,要不是你跟家里不对付了,是不是就没打算结婚的?”
他姐姐嫂子都觉得小,他估摸着嫂子这之前都没想过结婚的事儿。
听南子这么说,钟清舒眨了眨眼,倒是没否认,以前她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会结婚,尤其还是这样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对象。
见他嫂子这样,赵南没忍住转过来冲着秦越铮扬了扬眉,
“哥,那你怕不是还得谢谢钟家那一大家子呢。”
她嫂子在那个家里当牛做马,都没想过早早结婚家人,要不是那家人闹了这么一出,估摸着他嫂子还在钟家干活。
男人神色淡淡,却不可置否。
吃完了饭,钟清舒抬手止住男人要收拾的手,温声道,
“跟南子在院子里说会儿话吧。”
这婚姻的事儿是每一家那本难念的经,赵南表面上再是大大咧咧的,家里遇上这事儿,心里也有些憋闷。
秦越铮喉咙滚动,收回手应了一声,兄弟俩人坐在院子里说话。
钟清舒垂眼收拾碗筷,烧了热水把碗洗干净,将伙房里收拾出来,给小团子洗完澡以后,重新烧了热水。
门外一片巨大的阴影席来,钟清舒回头,视线落在外头黑寂的院子里,软声道,
“南子走了?”
秦越铮嗓音低沉,“嗯”了一声。
随后,坐到了钟清舒旁边,帮她烧火。
夫妻俩人洗漱以后,回屋里睡了。
第二日一早,钟清舒打着呵欠起床,刚吃完早饭,坐在屋檐下有些懒洋洋的看着院子里大佬正在地里翻地,打算种一些新蔬菜。
她打了个呵欠,休息了一会儿打算回屋里把自己之前弄的设计拿出来继续。
“笃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地里的男人直起身看过去,钟清舒冲他摆摆手,自己起身去把门打开。
看到屋外的赵秀娟,钟清舒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秀娟,你怎么过来了?”
赵秀娟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着开门的钟清舒,咬了咬牙低声道,
“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听她这么说,钟清舒眼底带着些许疑惑,不过却没回绝,没顾及她不好的脸色,脸上依然挂着浅笑低声道,
“进屋里说吧。”
她侧过身想迎赵秀娟进来,赵秀娟没应,只淡淡道,
“我们出去说。”
见她脸色不是很好,思索片刻钟清舒点点头,随后回头看着地里的男人,还有蹲在地外头的小团子,提高了音调。
“我先出去一会儿,乖乖在家等我。”
地里的男人黑眸深了深,看着媳妇儿还算平静的脸,沉声应下,小家伙也乖乖点头。
看着那道一直没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赵秀娟垂了垂眼,转身就走。
钟清舒愣了愣,随后跟在她身后一块儿离开。
远离自家院子往外走着小道,到了村里的地梗旁边,周围没什么人,赵秀娟这才停下,转脸看着钟清舒,脸色有些冲。
“你就等着看我笑话对吧。”
听她开口的第一句话,钟清舒立即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
看她这幅装傻的样子,赵秀娟就来气,语调都高昂了许多。
“昨天那个男的,你知道是来跟我相的,在心里笑我呢对吧。”
听她这么说,钟清舒好像有些理解了,随后不理解的稍稍摇头否认。
“为什么会笑你。”
看她这样,赵秀娟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真是运气好,在钟家受虐待,还能嫁给越铮哥过好日子。”
“要是我嫁给那种又黑又矮的男人,你笑死我了吧。”
从始至终她都觉得这个钟清舒凭什么,尤其是面前这张愈发好看的脸,瞧着比钟燕还好看了几分,倒是过得像个千金大小姐了,她哪里配,赵秀娟实在越想越气。
钟清舒不清楚她怎么会在心里觉得自己会笑话她,蹙着眉摇头,
“你话说不清楚,我不会笑你。”
“越铮跟南子从小到大的感情,李婶儿对我也很友善,我们就住在隔壁,没事怎么会笑你。”
“算了!”
赵秀娟猛地开口,抹了把脸盯着钟清舒,
“你跟越铮哥这儿婚事,跟家家酒一样的。”
“他不是自愿的,就想找个人照顾秦望,钟燕一家子背地里害他,肯定不成,就换了个你来,只要能照顾秦望,哪个都可以。”
“你不是也一样,肯定不是真的愿意嫁给越铮哥吧。”
看着自己面前越发好看的钟清舒,赵秀娟心里真有气难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你们俩都不是自愿的……”
“我是自愿的。”
钟清舒骤然开口,抬眼去看眼前的赵秀娟,秀眉微蹙,低声道,
“他跟我结婚是想找人照顾望望,是没得选择的事,我知道。”
“不过……我是自愿的,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秦望,自然会好好做到。”
听她这么说,赵秀娟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顿着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钟清舒抬眼看她,皱眉道,
“你找我来就是觉得我们不是自愿结婚?昨天那个小伙子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慢慢想看,找一个喜欢的……”
“我喜欢他!”
赵秀娟突地开口,钟清舒仰脸去看她,有些茫然,喜欢为什么怕她笑话。
赵秀娟咬咬牙继续道,
“我喜欢越铮哥。”
耳边清晰的传来这句话,钟清舒却觉得似乎有些耳鸣,由远到近的听不真切,神色怔愣的看着赵秀娟。
这话说出口,赵秀娟也不管不顾了,
“我以前就喜欢他,那段时间他家里刚出事,秦三叔跟大伯他们都想把他家里的房跟地要过去,那时候他还没成年,后来就找了钟燕定亲勉强成一个家立户。”
这么说着,赵秀娟看着钟清舒的脸上带着怨恨,
“钟清舒好歹是个高中生,我比不上,没什么好说的。”
说到这里,她声音更大了几分,
“可明明他都要跟钟燕退亲了!又冒出来一个你,一无是处,凭什么就能嫁给他。”
吼完以后,赵秀娟胸膛起伏着,神经质了一般又缓和下语气,看着钟清舒,
“你们俩都不是自愿的,他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你们这种婚事本来就不算数。”
“我喜欢他,本来不知道怎么说的,昨天我妈非把一个又矮又黑的男人要介绍给我,你肯定在心里偷偷笑我的吧。”
“我现在就跟你说,我喜欢越铮哥,你们这种过家家的婚事,能不能算了。”
钟清舒僵在原地半晌,接收到了对方硬塞给她的信息,眼前的赵秀娟,喜欢大佬?
脑海中似乎快速闪过在这以前的所有有关于对方的画面,仿佛所有的恶意在刹那间拨开迷雾,完全看清了眼前人所有的脸色。
对她的全部恶意,原来都不是假象。
钟清舒垂下眸子,轻轻咬了咬唇角,抬眼对视上那双满是怨念的眼睛,语调淡淡。
“第一,他不喜欢你。”
出口的话轻描淡写却又极具杀伤力,赵秀娟霎时间脸色僵硬。
钟清舒语调清淡,
“第二,我把望望照顾得很好,望望喜欢我。”
“第三,我是自愿嫁给他的。”
其实,第一个点,就是全部了,最要紧的是,大佬并不喜欢眼前的人,在她知晓的这段时间,他们甚至连过交流都没有。
况且,要是喜欢,哪里会需要钟燕,更不会有她的。
只这一点儿,她跟大佬这就算是有条件儿戏的婚姻,也不能说扔就扔。
“他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越铮哥不喜欢你,不是也跟你结婚了?”
“秦望我一样会照顾得很好,我还喜欢他,比你强。”
“你又不喜欢他的。”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他?”
钟清舒看着赵秀娟,淡声开口。
赵秀娟骤然瞪了瞪眼睛,盯着钟清舒气急。
“你就是图他给你过的好日子,你就是不喜欢他。”
钟清舒垂下眸子,心底其实乱得厉害,嫁给大佬,喜欢大佬,这是她从前从未想过的事。
“钟清舒,他也不喜欢你,你就是能照顾秦望,谁都能照顾……”
赵秀娟说着话,骤然之间止住话头,脸色红得跟猪肝一样,张着嘴吐不出一句话。
钟清舒皱了皱眉,耳边突地传来忽远由近的脚步声,她顿了顿,回过头去,视线完全落在那道高大的男人身上,心脏似乎开始完全不受控制,猛然紧缩着麻意爬满了浑身。
秦越铮牵着秦望走到自家媳妇儿旁边,粗粝的手掌握住了钟清舒那双大热天有些冰凉的手,嗓音低哑。
“不喜欢我媳妇儿,喜欢谁。”
钟清舒被握着的手下意识蜷缩着,被男人牢牢握在手心,她垂下眸子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只觉得从手心传来的热度几乎传染到了脸上,满身的不自在。
秦望歪着脑袋看着哥哥握着嫂嫂的手,立马松开哥哥的手绕过去,小手牵住钟清舒另一只手,也跟着一块儿表决心。
“我也超级喜欢嫂嫂。”
眼前似乎郎才女貌的场景,刺眼得厉害,仿佛她是个笑话。
赵秀娟丝毫没有在钟清舒面前的时候那样的歇斯底里,整个人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钟清舒微微抿了抿唇,压下几乎在狂跳的心跳,抬眼去看不远处的人,低声道,
“我们目前应该没有要分开的打算。”
“李婶儿给你介绍的男同志,可以多相看几个,你年纪还小,不着急。”
这话在此时没脸的赵秀娟耳边,只有挑衅,偏生她没有丝毫立场,只能咬牙道,
“跟你没关系。”
钟清舒不在意,微微点了点头,淡声道,
“没什么事儿,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不然婶子担心了。”
一家三口转身离开,一大一小站在钟清舒的两边牵着她。
赵秀娟抬头就看着这刺眼的场景,深吸一口气,憋慌得厉害,这下她好像真的完了。
回到家里,钟清舒轻轻松开手,微微撑了撑手,散了散手心里的细汗,抿了抿唇,没去看眼前的人,低声道,
“我是觉得你不喜欢她。”
所以才这样擅自做的决定。
秦越铮盯着几乎快要将脑袋埋进胸口的小姑娘,黑眸沉沉,哑声道,
“你觉得对。”
眼前的阴影几乎替钟清舒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她埋着头也能感受到眼前人高大的身型几乎完全笼罩着她。
她的意愿其实没有变,以后要是恩人遇上了真心喜欢的人,她……
钟清舒秀眉微蹙,心底上莫名的烦躁,让她没办法再继续思考承诺下去。
闷着脑袋只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想到什么,眼神闪烁的仰脸,避开大佬的眼神,低声道,
“怎么突然想出去找我。”
“嫂嫂,是望望带着哥哥去找你的哦。”
小家伙仰脸看她,一脸的天真可爱,
“嫂嫂出去太久了,我想你。”
说完他还皱了皱眉看着自家哥哥,晃晃脑袋开口,
“望望是要自己去找你的,哥哥不让。”
“所以就带着他一起去了。”
大佬明明就是担心弟弟一个人出去,这小家伙还不乐意了,钟清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眉眼微弯。
“望望真厉害,知道想我,还知道去找我。”
小家伙立马乖乖点点脑袋。
钟清舒抬眼看着大佬,软声道,
“我去做饭,你跟望望玩儿会儿。”
“我帮你。”
男人嗓音低沉,面色平淡如常,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搅得人心神不宁,自己不动如山。
钟清舒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一家三口进了伙房,有这一大一小给自己打下手,午饭做得很顺利。
钟清舒这不受控制的心跳脉搏,逐渐平静下来,呼了口气,招呼兄弟俩吃午饭。
另一头,赵秀娟在地旁边站了一会儿,才抬步往家里走。
才到家里,李婶儿看她回来,低声道,
“去哪儿了?”
赵秀娟心底憋闷,语气不太好,
“没去哪儿。”
听她说话的语气,李婶儿叹了口气,
“成。”
说着停下手上的活计,看着闺女叹气道,
“那小伙你瞧不上,我琢磨着再重新给你找,你多相看相看就是。”
“妈!你就这么想把我赶出去是不是!”
赵秀娟没忍住吼出来。
李婶儿浑浊的眼底带上一丝红色,随后哽了哽脖子,无奈道,
“没有想把你赶出去,你是我闺女,我怎么舍得,我这不是……”
不是怕她干糊涂事儿,才有些急了。
“行了,你不愿意就不愿意,不逼你,反正,你别往越铮他们家那儿过去就成。”
她就只怕,人家越铮好容易过上好一些的日子,让她这闺女坏了事儿了,从小就不懂事,她做亲娘的,哪里会不操心。
听见自家亲妈说这话,赵秀娟脖子紧了紧,张了张嘴,没敢应一句。
第35章
第三日一早, 一家三口吃完早饭就准备往城里去的,小崽子不想去李婶儿家里,钟清舒想着现在大佬腿已经好了, 他们俩个人带着秦望一块儿去,看着也没什么事儿,就笑着应了。
带上挎包,把之前弄好的设计图纸放起来, 牵着小团子的手出了院子。
秦越铮落后一步把门合上, 一家人径直去了村口, 坐上拖拉机去城里,又转头找了一辆三轮车, 直接开到安都城驾考区大门外。
跟门口的人说明以后,这才走进去, 一直去了驾考区办公室。
瞧见俩人来,工作人员还记得他们, 笑着道,
“之前你们递过来的单子,审核过了,会统一学习跟培训, 时间跨度长,这些你们都知道吧?”
听工作人员这么说, 钟清舒眼底闪过笑意, 低低的“嗯”了一声。
“三个月到六个月大概的周期, 会有专业人员一块儿统一培训, 统一考试。”
说着他视线落在钟清舒身上,还挂着笑,
“小姑娘来学也不容易, 得好好学才成。”
就瞧着一个小姑娘,自然稀罕。
钟清舒认认真真点头,工作人员看着夫妻俩,笑着道,
“好了,可以回去了,等三天以后回来,开始统一培训。”
钟清舒转脸跟大佬对视一眼,随后眨了眨眼,跟工作人员道谢,牵着秦望一块儿出门。
出门以后,钟清舒转脸去看大佬,轻声道,
“我们现在不用交钱嘛?”
秦越铮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哑声道,
“单位委派,免费。”
钟清舒瞪了瞪眼睛,随后低声道,
“要是自己交钱呢?”
“一个人三百。”
考一次驾照,要是把钱交了,就基本能把大佬得来的赔偿花了。
钟清舒没忍住轻轻吞了吞喉咙,这个时候考驾照还真是贵。
要是一开始她知道个人考需要这么多钱,肯定不报,不过幸好有路平跟高方远大哥。
看着小姑娘惊讶的模样,秦越铮继续沉声道,
“个人来,基本没途径考。”
都是需要单位审批的,车辆调度困难,所以即使有人想自己来考,几乎不太可能,尤其是他们这种经济不发达的城,资源少的可怜。
钟清舒轻轻点点头,抬眼去看身边的人,边往前走边温声道,
“要是我们一个人花三百考试的话,家里你来考就够了,回头要是跑长途,我在旁边给你看着就好。”
秦越铮黑眸中渗满了笑意,静静望着小姑娘,哑声道,
“嗯。”
“考了还是给你打工。”
钟清舒眉眼微弯,轻轻嗯了一声。
走了一会儿,秦越铮把秦望背到背上,小崽子不好让他真的跟她们大人一样一直走,回头晚上腿疼得睡不着觉。
一家三口一路走着去了裁缝店。
店里老板娘一见钟清舒进门,立马眼睛一亮冲着她走过来,随后那视线落在钟清舒身边的男人身上,想起自己店里摆的那张照片,立刻了然。
“妹子,你来了。”
说完笑着看着她身边几乎罩着她的男人,没忍住道,
“这是你男人呢?”
钟清舒轻轻点头应下,随后看着老板娘,温声道,
“上回在老板你这儿订的那套裙子,老板觉得怎么样?”
老板觉得怎么样?她自然觉得好极了,几乎都快成她店里的招牌了,人办喜事儿的,日常穿的,换个颜色就成,尤其这小俩口郎才女貌的,照片往店里一方,实在招揽生意得很。
“肯定是好极了,妹子,你说这个,我真是应该感谢你呢。”
秦越铮把秦望放在地上,站在他媳妇儿旁边,淡漠着一张脸没说话。
听见老板这么说,钟清舒低头把自己挎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抬眼去看老板娘,笑着道,
“我这儿还有几套新样式的衣服,老板要不要瞧瞧,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听她这么说,老板娘有些惊喜,立马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倒是没第一时间看,而是招呼着这一家三口进了里屋。
迎着她们进屋,自己才跟着进门,招呼着她们坐下。
“你们坐会儿,我给倒杯水,慢慢瞧。”
看着一家三口坐下,老板娘回头出门,给端着水壶进来,给她们倒了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我这就看看。”
钟清舒轻轻抿了抿一口水,冲着老板娘点点头。
老板这盯着纸张上的图案,眼底冒着精光,感觉她这店里,生意又要来了。
她盯着看了半晌,抬头去看钟清舒,轻咳一声,
“清舒妹子,你这儿衣服我自然是能做的,就是不知道你这是个什么想法。”
钟清舒望着老板,缓声道,
“就是想跟老板谈谈,老板帮我把设计出来的衣服做出来,在店里售卖,我要售卖以后除去成本纯利润的百分之五十。”
听她这么说,老板有些心动,不过,她出这一个设计,其他的都是她在做,百分之五十,确实是有些多了。
“妹子,我这做衣服可花不少时间呢,你看看这,三成怎么样。”
听老板娘这么说,钟清舒淡声道,
“四成,我拿四成,我能设计出这几款,未来秋季冬季,利润只会更大,老板要是不做考虑,我找别人合作也成。”
她说着,眼底真心实意的看着老板,笑着道,
“只是觉得老板是个诚心人,之前还算有点交心,这才找回来的。”
“要是不成,心里倒是也别介怀。”
秦越铮坐在一旁,黑沉的视线落在小姑娘循循善诱的眉眼之上,墨色的眸微微闪动。
老板娘看着手里的东西,抬眼就见小姑娘诚心诚意的模样,似乎等她回绝,手伸到了面前,要将手里的东西礼貌拿回去。
老板娘捏着手里的东西,笑着看着钟清舒,
“成,清舒妹子,你拿四成。”
见老板还算爽快的应下,钟清舒眉眼微扬,
“那就等着老板的好消息。”
老板娘点点头,俩人商量着写上合约,都签了字印上指纹,这才算达成合作。
跟老板多商量完细节之后,钟清舒起身准备离开,想到什么回头商量道,
“老板娘若是做好样衣,可以找一个模样好的姑娘,穿着给其他人瞧着,也算是宣传。”
老板娘有些疑惑,钟清舒笑着道,
“就跟那人民剧院放映的电影里,那些明星一样,宣传宣传。”
听她这么说,老板娘恍然,笑着点头,
“成,到时候我找人。”
这么说着,她瞧着眼前的小姑娘,觉得她是最好。
见老板娘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钟清舒摆摆手,
“我在村里,来回麻烦,过几日还要上驾考区去学习,没多少时间。”
听她要上驾考区学习,老板娘有些疑惑,
“妹子,这是要考驾驶证?”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嗯,我男人在这边活儿不好找,能考个驾驶证,以后出去跑生意也好。”
听她这么说,老板娘点点头,之前私人矿区那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她也听了一耳,现下这工作确实不好找。
一家三口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回头离开了。
钟清舒领着兄弟俩人一块儿去了集市,置办了些东西,随后转脸去看旁边的男人,秀眉微拧柔声道,
“方远大哥跟路平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该买些什么感谢才是?”
看着小姑娘纠结的眉眼,男人沉声道,
“远哥那边,买条香烟,路平改日再说。”
钟清舒眨了眨眼,点点头,低声道,
“好。”
“不过肯定要感谢路平,关系再好,他给我们帮了这么大忙,怎么都要好好谢。”
“嗯。”
见他应下,钟清舒没再说什么,回头去供销社给高方远买了一条香烟,又要上一罐麦乳精。
秦越铮拿着东西,钟清舒牵着小崽子,一家三口去了高方远家。
谢秀芹开门瞧见一家人,笑着迎他们进屋,高方远也从里屋出来,看着他们咧着嘴笑。
“这么来了?上回那事儿怎么样了。”
秦越铮把手里的香烟跟麦乳精递给谢嫂子,谢秀芹摆手没接,有些为难的看着自家男人。
“这是做什么,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高方远也上前推拒,
“就是,带什么东西,拿回去。”
钟清舒在一旁温和道,
“哥,嫂子,这是必须谢的,你们帮忙给我们办了那么大的事儿,这都只是心意,就不够谢的,你们收下。”
“这不收下,以后我们怎么还好意思请你们帮忙的。”
她说这话,夫妻俩这下没话说了,只得笑着接下。
高方远看着秦越铮笑道,
“兄弟,你这是找了个好媳妇啊。”
秦越铮黑眸微扬,深深盯着小姑娘,不可置否。
“好了,坐下聊吧。”
谢秀芹招呼他们坐下,这才回屋把东西放好。
“这事儿成了就好,以后你们也能出去找找活计。”
高方远笑着道,
“没准还能带带我,我们这可越来越不好跑了。”
虽说现在这好多东西可都不算在投机倒把上了,可他们运输队倒是油水也少了,以前那私下里长途随便从外头带点儿什么回来去,赚点儿油水都是正常的。
越往后,这城里人家买卖也做起来,他们倒是没多少优势,钱自然比起其他的人,还是赚的,可谁又嫌能赚得多呢。
“不过这可学着呢,时间还早。”
他晓得考这一个东西能有多不容易,且等呢。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是可得学,过两天统一学习的了。”
“妹子你可得好好学,到时候你比越铮强,出门你带着他。”
谢秀芹在一旁笑着开口。
钟清舒扬了扬眉眼,转脸看着大佬,眉眼弯弯。
说了会儿话,他们才打了招呼起身要离开。
高方远夫妻俩人留人吃饭,没留住,无奈的点头应下。
“成,那你们可好生学着,以后要用车,随时过来。”
秦越铮颔首应下,一家三口这才离开。
钟清舒转脸柔声道,
“上路平那儿去?”
秦越铮摇头,
“不用。”
“等他回去再说。”
说完垂眼看着小姑娘,哑声道,
“回家。”
钟清舒点点头,夫妻俩领着秦望一块儿回家。
刚回到家里,钟清舒开始收拾,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出来。
随后洗了手回到院子里,抬眼去看男人,低声道,
“过几天去学习理论,估计得有一段时间早去晚回,到时间望望怎么办?”
小家伙听见嫂嫂说自己的名字,看着连环画的脑袋抬起来,有些懵懂的看着嫂嫂。
钟清舒面带安抚的看着小团子,随后温声道,
“哥哥嫂嫂要去学习哦,到时候我们望望乖乖的。”
秦越铮垂眼看着幼弟,沉声道,
“让他去余婶儿家,把午饭生活费给余婶儿。”
钟清舒点点头,小崽子不想去隔壁,那就只能让他去余婶儿家,待着白日,等他们晚上回来再去接人。
这么想着,钟清舒垂眸看着秦望,软声道,
“望望愿不愿意,去余婶婶家,等哥哥嫂嫂回来。”
小家伙立马乖乖点头应下,声音软乎乎的,
“望望要去余婶婶家,等哥哥嫂嫂回来。”
他才不去秀娟姐姐家里,她不喜欢嫂嫂,他也不喜欢她。
小家伙才不过四岁,小小的一只窝在身边,看着听话又惹人怜爱,钟清舒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回头看着大佬,温声道,
“等去培训,需要问一下具体时间,争取在今年能考得上,把本子拿了。”
秦越铮颔首应下。
第二天一早,秦越铮就上余婶儿家里跟余婶儿说了。
余婶肯定是不会拒绝,就是有些疑惑,
“怎么不让望望在南子家那边,南子倒是还能领着他玩儿。”
他们家里路平不在,就她跟老头,带着望望,倒是也怕他无聊。
秦越铮语气淡淡,
“他想来婶子家里。”
听越铮这么说,余婶儿这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了,连声道,
“成成成,这有望望陪我们,多好,我稀罕他。”
小崽子这么说,余婶是真开心。
跟余婶商量好了之后,秦越铮才回家里。
见她回来,钟清舒放下手里的纸笔,仰脸望着他,
“回来了?婶儿应了没。”
男人沉声点头,
“应了。”
钟清舒松了口气,应了就好,
“那就好。”
这样她们也能放心一些。
三日以后,一大早,夫妻俩人领着秦望去了路平家里,走的时候把钱塞给余婶儿,余婶推拒不要,被钟清舒硬是塞给她。
“婶儿,望望在这儿,肯定耽误你们事儿,这要是偶尔就一日,时间不长,我们也不给钱。”
“偏生这回我们估摸着时间长着呢,他每天午饭都在这吃,可不合适。”
余婶推拒不成,被清舒丫头把钱塞进她手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成了,婶儿肯定照顾好,你们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余叔也沉默的点头。
夫妻俩人应下,钟清舒弯下腰捏了捏小崽子胖嘟嘟的脸颊,柔声道,
“望望,乖乖哦。”
小家伙狠狠点点脑袋,仰脸看着哥哥嫂嫂走,自己闷头闷脑的跟在婶婶后面一块儿进门。
夫妻俩人坐上车去了城里,又上了驾考区,进去就随着人一块儿去学习。
学习区里头人大概十多个,倒是只有钟清舒一个小姑娘。
一开始身边的男同志视线或多或少的都落在她身上,直到晓得她身边的秦越铮是他男人以后,这才打消了些许念头。
钟清舒跟在大佬身边,一块儿学习,她以前如何都是考过驾照的,笑话得还不错。
只是觉得有些惊奇,八十年代学习的东西,其实比起后世来说,竟都要实用得多,完全不搞假大空那一套,学起来结合实际竟然更好理解得多。
秦越铮视线时不时落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看着她宁静的眉眼,还有手下娟秀的字体。
一整日的理论学习下来,被夸赞得最多的,竟然是这个唯一的女同志,其他人看着钟清舒的眼神,有敬佩的,更多的是看不上她一个女人家的。
钟清舒完全不管,一个白日过去,夫妻俩人没耽误时间,出了驾考区就往回赶。
回到村口以后,先去余婶儿家里接了秦望,一家三口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家里走。
秦望蹦蹦跳跳的,大概是一天里最开心的日子。
刚到家门口,赵南站在门口,老老实实待着,瞧着铮哥跟嫂子回来,立马咧着嘴迎上来。
“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钟清舒抬眼,也笑着跟他打招呼,
“嗯。”
随后在外头等着男人开门,看着赵南道,
“南子,怎么过来了?”
赵南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鼻子,看着他哥跟嫂子,挠了挠头,
“今儿路过的时候,发现你们门都锁了,后来晓得嫂子你们让望望跟着余婶儿他们一块儿了。”
“我就想着,我这在屋里,都不干啥事儿,赶明儿,嫂子你让望望跟我待着就成,我领着他方便,余婶儿家里她们有时候地里有活儿不太好看着望望。”
他晓得望望去跟着余婶儿她们住的时候,都有些蒙了,想不明白,就等在他哥家门口,等他们回来问问。
望望他能带得好啊,虽然不靠谱,但是肯定能挨着望望玩儿呢。
听着他说的话,钟清舒笑着让人进屋里,乐着道,
“望望跟着余婶儿她们也挺好的,也让他陪他们玩会儿。”
“路平平日里不在家,就余婶儿跟余叔呢,叫望望陪陪也好,逗她们开心。”
听见嫂子说这话,赵南挠了挠头这才理解的点点头,
“也是,平时路平都在上班。”
说完,赵南俯身抬手揉了揉秦望的脑袋,咧着嘴开口,
“望望,要是在余婶婶家玩够了,记得找赵南哥哥。”
秦望轻轻点点脑袋,乖巧的“嗯”了一声。
见他应下,赵南这才直起身,看着铮哥,
“铮哥,你跟嫂子今儿去还顺利嘛?”
秦越铮稍稍颔首,低声道,
“嗯。”
赵南倒是很多不知道的,
“这得每天都去学,要多久啊。”瞧着可折腾了。
钟清舒招呼着他坐下,笑着说,
“理论学习,得估摸着一个月,之后跟车培训,不定期学习。”
什么时候有车又有师傅带着,什么时候能系统学学,周期比较长。
赵南乖乖点头,随后看着嫂子动手要做晚饭,连忙打了招呼回家,免得嫂子到时候连同他的那份也坐上。
秦越铮把火引燃,钟清舒端锅上三脚架,打算煮面条吃就成。
一人煮上一碗肉丝面,添上青菜跟煎蛋,香喷喷的吃了晚饭。
秦望爬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仰脸看着嫂嫂,好奇的问她,
“嫂嫂,学习难不难。”
听见小崽子这么说,钟清舒垂眼看他,笑着哄他,
“有点儿难哦,等你再大一点,要去学校,好好学习哦。”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一点不怕去学校,眼睛亮晶晶的,
“好。”
说完之后,还软乎乎的开口,
“到时候,嫂嫂要每天都去接我回来。”
钟清舒没忍住轻笑,正正经经的点头应下。
等大佬收拾完碗筷,都洗干净,拎着小团子去洗澡,钟清舒打着呵欠回了房间。
一整天用脑,脑细胞都快要死完了,她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时候,感受到身边有人影覆盖,身侧贴上温热的触感。
钟清舒脑袋有些蒙,声音也带着迷糊。
“望望哄睡着了?”
“嗯。”
男人低哑的嗓音从耳边传来,钟清舒精神又松了松,随后耳蜗里传来大佬有些嘶哑的声音。
“我媳妇儿真聪明。”
钟清舒愣了愣,轻轻侧过身,有些茫然。
秦越铮幽深的视线落在小姑娘精致的小脸上,哑声道,
“媳妇儿,要是你考上了,我没考上,还要不要你男人给你打工。”
听见这话,黑暗里,钟清舒脸颊一热,没忍住轻轻翘了翘唇角,嗓音轻软。
“没关系。”
“不嫌弃你。”
她怎么会嫌弃大佬呢,就是什么也不会,留着给她打工,她照样给他钱的。
黑暗逼仄的空间里,突地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笑,男人喉咙反复鼓动,似乎餍足的应了一声。
“那就好。”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