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下散乱的思绪, 江月停快步过去拿起那份摊开的户口本,以防那人又做什么事,她还借着外面的光线确认是不是自己的。
确认没有问题后, 江月停转身出来没看见莫寻鹤的人影,轻蹙了下眉, 收回视线就要离开。
“喵。”
江月停停下脚步,低头看趴在自己鞋子上萎靡不振的盘盘, 惊呼声:“盘盘?你这是怎么了?”
蹲下去摸它, 还没碰到它的身体又发出弱弱的呜声,江月停不敢再碰, 扭过头看踱步过来的莫寻鹤,“它这是怎么回事?”
她把猫好好地送到宠物店让他带回去,就半个月不见怎么跟去了半条命似的。
莫寻鹤顿了顿,扫眼过来, 淡声说:“没什么事。”
江月停极其不信任他这句话,但是又没什么身份去逼问清楚,抿着唇闭口不言。
放轻力道去揉摸盘盘两耳之间的那簇毛发,盘盘微微朝她抬头,鼓动了下腮帮又垂低脑袋趴在她的鞋上。
问又问不了, 江月停原地蹲着看了会儿, 没发现盘盘有什么不对劲的,大概只能算天气燥热,猫也贪凉才提不起精神来?
这样想罢,她捻开沾几根沾到鞋面的猫毛, 冷不丁听见旁边那人来了句:“丢吧, 反正它也看不懂,不会知道你嫌弃它。”
“……”
江月停连眼风也没给他一个, 仔细捻完所有猫毛后才起身。
路过靠在桌边的人时,她说:“你带它去看看吧,这么热的天把它的毛剃短些,应该就不会这么萎萎的。”
“你关心它?”莫寻鹤突然伸手圈住她的手腕。
骤然拉近的距离,令江月停不大适应,低头瞧了眼两人相触的地方,很快收回来。
语气含着轻微控诉与不满,“你又不愿意把它还给我。”
回来那几天她就打算去宠物店接盘盘的,结果跑了个空,还是店员告诉她莫寻鹤已经接走了。
莫寻鹤盯着她的眼睛,轻嗤声,“还给你?你照顾过它几天?”
“那也总比你一声不吭就带着它离开好。”江月停试着抽回自己的手,没能抽动。
莫寻鹤感受到掌心里的纤瘦,不动声色地压低眉,说:“我一声不吭?你能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次吗?”
“就事论事行不行。”江月停搞不懂话题怎么又饶了回来,生平第一次觉得莫寻鹤缠人。
开过刀后脸皮也落在手术台上了不成?
“它绝育了。”莫寻鹤看清了江月停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耐,开口解释了句。
“……什么?”一时错愕,江月停转过弯来,偏过头去看还躺在原地的盘盘,她都不知道,仰头问莫寻鹤:“什么时候做的?”
莫寻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刻,不语,直让江月停觉得怪异,嘀咕声:“……不说算了,我要走了。”
莫寻鹤声调不高,浑身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虞,“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的玩物?”
江月停一时气结,奋力挣脱他的禁锢,“是我把你当什么吗?难道不是你觉得我亏欠了你 ,便要想着法儿地找回来吗?”
“亏欠?你欠我什么,说清楚。”
莫寻鹤手腕一转,抓住她的手肘,身高与力量的差距像笼在她身上无法喘息的蒸笼,灼得心慌。
江月停闭着气,随即抬头,只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一缕连着一缕。
远比那日在滨市还要严重,他在做什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忽而觉得自己这些念头兜转着矫情与狼狈,她低下声去,“……莫寻鹤,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莫寻鹤沉默地凝望了她许久。
安静到只能听闻两人刻意放低的呼吸,安静到江月停感觉自己发顶那道目光快要灼穿自己。
“江月停”,莫寻鹤喊她的名字,垂眼轻语:“我让你离开我了的。”
所以,为什么又要来到他面前。
他克制过了的。
不怨他。
手腕被他握得快烧起来,好烫。
江月停猝然掐住自己的掌心,缓和过情绪来,一字一顿说:“所以,我要走了。”
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
难得找回来体面,她不想再随随便便丢给他,弄得自己里外不好看。
莫寻鹤不再开口,缓慢松开手。
沉沉目光险些让江月停慌不择路,心脏闷闷下坠,握住门把手下压。
细微嘎吱声,让她恍然意识到,她和莫寻鹤,其实早就到此为止了。
蓦地用力推门,手中握着的户口本被捏出汗渍,江月停贴在上面搓了搓,按电梯下楼。
也许是因为现在人很少,数字往上升得很快,江月停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开始生出莫名的焦躁。
忽而听见刻意忽略的身后大门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重物砸地的动静,思绪尚未转过弯来,又听见盘盘尖利的喵叫声。
当即转身跑进去,方才还能攥得她挣不脱的人,已经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苦肉计还是又想耍她,江月停脑海中短暂划过这些念头,很快又被莫寻鹤额心滚烫的温度烧了个干净。
“你发高烧了啊!”江月停被烫得心惊,费力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肩往上带。
莫寻鹤倏尔抓住她的手腕,半撑着自己,自厌道:“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江月停回头瞧空调上显示的温度,顿时黑线,调这么低是想冻死谁。
“你管管你自己行不行,我真搞不懂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江月停又想起来刚进门的时候看见莫寻鹤喝的水。
还是杯冰水,底下那一堆冰块……怎么没烧死他算了。
一时不知道说他什么,江月停就着这样环住他后脑的姿势,跪在地上,伸出另只手去摸他脖颈的温度。
比额头还要烫,她的语气更加恶劣:“烧死你算了,医药箱放在哪儿的?”
莫寻鹤嗓子干涩,说出来的话也跟涂了层磨砂纸一样,声音沙哑:“你心疼我?”
“……我怕你死了,我得被请去喝茶。”江月停没好气道。
“咳咳!”莫寻鹤不知道是被她气的还是因为生病,这一回咳得惊天动地,把远远靠在猫窝里的盘盘也惊得跳了出去躲着。
江月停推开他,皱着眉:“你别传染给我。”她才刚好,不想又去医院打吊针。
而这一动作,带着先前的火气,莫寻鹤原本靠在她臂弯里,并不设防,这一下后脑直接撞上柜门上的门把手。
疼痛袭来,莫寻鹤拧着眉没有动作。
江月停起身要去拿医药箱的动作顿住,讪讪看过去。
半晌,莫寻鹤慢慢偏过头,冷声:“不用你管,你走就是。”
“……”谁稀罕。
两人都堵着一口气,随便一个动作都能吵起来。
江月停找出体温计出来,莫寻鹤背对着她,抗拒道:“我不用这种。”
江月停甩了甩温度计,检查它还能不能用,顺口回应:“水银的量得准。”
“显示数字的更好些。”
江月停充耳不闻,半跪在沙发上,掀开他的睡衣就往他腋窝下塞。
莫寻鹤伸手推她,因为高烧整个人都显得蔫蔫的,笑意不大明显:“耍流氓是不是?”
江月停冷呵一声,将温度计塞进去,又按住他的胳膊夹紧,莫寻鹤被冻了个哆嗦,出声:“凉……”
“忍着。”
莫寻鹤看她的眼神带着不满,江月停也回过味来了,对话好怪……他们现在又不是恋人。
她找补地说:“刚刚喝冰水不凉,现在量个体温就觉得凉了?那我还不如给你喂点冰块。”说不定降温还快。
哪知道莫寻鹤还真的点头,“冰箱里有,我好热。”说着开始去扯自己的衣服。
江月停怕他把体温计弄掉,连忙按住,“我说什么你就答应啊?”
“……嗯。”莫寻鹤温吞应声。
江月停很怀疑,他现在脑子极度不清醒,要不然才不会这么,这么好骗?
想了想,她开口:“我是谁?”
莫寻鹤闻言盯着她看,答:“负心汉。”
“……”江月停懵了瞬,反应过来后惊叫:“你说我负心汉?”
莫寻鹤似是嫌弃她声音太吵,头往后仰了仰,而后点头。
江月停瞪着他,两人目光对峙。
随即作罢,算了,她不跟生病的人计较。
江月停捏住他的脸颊,男人受力张开嘴,无声盯着她看,江月停手一抖,问了句:“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7375,1302。”
先不说莫寻鹤怎么就这么实诚地说出来,江月停回忆许久,都没发现这串数字有什么含义。
正思索间,她突然感觉手指陷入一片温热濡.湿。
抬眼望过去,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力,莫寻鹤的脸得以解脱,却并不拽开她的手,而是张嘴咬住她的手指。
江月停怔在原地,清晰地看清楚,莫寻鹤垂下眼睫,薄薄眼皮泛着高热才会有的绯红,唇瓣微张,含住她的手指,舌尖一点点往前舔.舐。
滑过指腹,齿关咬住手指无法动弹,一如缠着自己的蛇一般寸寸咬紧,退离,再缠绕,啮咬,圈揽。
直到指关节传来的疼痛唤醒她,江月停忙不迭推开他,抽回自己的手,落荒而逃般跑去了厨房。
愣愣在水池边站着,她低头,食指上还留有他的涎水,晶亮一层,不受控地想到其他。
江月停拧开水龙头冲洗那只不久前被他裹紧的手,凉水浇退他留下的温热,却没能让她脸上的温度也冷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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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响起烧水的动静,叮铃咣啷听起来像遮掩着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寻鹤喘着压抑许久的粗气,回忆起刚才看见的她自脖颈往上蔓延的红晕。
眼眶也很热,想要凉水淋透自己。
复又闭上眼,莫寻鹤仰靠在沙发上,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想要再咬她,想要多一点她的味道,可她会跑。
莫寻鹤睁开眼,重重咬住不安分的试图再去侵扰她的舌尖。
浑身都跟被火燎似的发着烫,他抬手抚上额心,按住太阳穴轮刮几回,心神终于清明上许多。
厨房里还很吵,莫寻鹤慢慢仰着头看悬在中央的吊灯。
回来这么久,他心里只盘旋着要让她也难过的想法。
可临到头,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舍得江月停有丝毫的不开心。
莫寻鹤自嘲一笑,听着里面的动静,阖上眼不久就睡了过去。
兑好冲剂,江月停想着要不约个医生上楼来给他看看,他这会儿真的很不对劲。
乱糟糟的思绪理不出个线头来,说好要直接离开与好聚好散,可自己这会儿是在做什么。
照顾人?
江月停晃晃脑袋,又想起莫寻鹤看着瘦,也不知道肉长哪儿了,方才扶着他去沙发,险些没让自己也栽倒过去。
最后还是在厨房里约好了景苑的医生,因为是晚上,医生说至少得半个多小时才能过来。
江月停关上手机,端着冲剂出去。
莫寻鹤还保持着方才被她推开的那个姿势,脑袋斜靠在沙发上,黑发乖顺地耷在他眼前。
安静的睡着了。
江月停伫立良久,直到一声猫叫,她低下头呼出一口气,端着药过去。
轻轻推他,“莫寻鹤,起来喝药。”
莫寻鹤睡得沉,没有反应,江月停摸到他的额心,还是烫,她干脆掐住他的脸颊,正计划找什么角度往里灌时,莫寻鹤睁开了眼。
“谋杀?”
江月停无语片刻,“醒了就自己喝。”
莫寻鹤看看半跪在自己身边快要伏上来的江月停,又看看她手上黑乎乎的药碗。
静默一瞬,抬起手去接碗,像是没有力气一样,里面的汤水晃动,下一秒就要浪出来。
又是两滴顺着他的唇角划落的汤药,江月停拧着眉,用纸去擦那道蜿蜒开来的痕迹。
实在看不下去,江月停拿过碗,咕哝着:“再浪都要被你衣服喝完了。”
莫寻鹤顺从的就着她喂自己的姿势喝药,离得太近,吞咽声格外突出。
喝完药,她把湿巾递给他让他自己擦擦嘴,药汁黏糊糊的在身上不好受。
见他稍微能动了,江月停回厨房洗干净药碗,擦干手出来,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对着他讲:“医生再过会儿就过来了,我等下离开的时候开道门缝,你就不用起来了。”
莫寻鹤追随着她的动作,双腿发软,他怕自己起来就摔在她面前。
江月停过去给盘盘倒好猫粮,接好水,然后把户口本放进自己的包里,站在玄关处。
莫寻鹤握紧手掌,偏过头在看窗外,像是对什么都没有反应,所以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听了全程她弄出来的动静。
如果没有撑不住摔倒,也许她早就走了,更不会看自己可怜留下来照顾自己。
江月停朝着莫寻鹤指了指门,说:“我先走了。”
莫寻鹤没有出声,江月停感觉自己隐隐约约听见他说了声“嗯”。
说不出来是什么想法,她笑了笑,“拜拜。”
就到这里,差不多了。
盘盘从沙发另一边一跃而上,几步走到莫寻鹤身边,躺下靠着他的侧腰。
莫寻鹤伸手去揉它的后背的软毛,盘盘一咧嘴,要咬他,他停下来,口中似低喃:“你也没良心?”
江月停定在原地,她转过头,怀疑自己听错,茫然问道:“……你说什么?”
莫寻鹤的喉结上下滚动,味蕾里尽是发苦的药味,他在说完那句话之后静静看了江月停许久。
他的声音应该很小。
莫寻鹤遥遥望过去,看不清神色,“我说猫。”
说完就闭上了眼,像是累极了,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见状,江月停抿着唇出门,进电梯。
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江月停刚出一楼就看见有个背着箱子的医生匆匆赶来。
电梯一进一出,对方按的是莫寻鹤住的那层楼。
医生进门瞬间,感受到明显的冷气,就嘀咕着:“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夏天再热也不能这么贪图凉快。”
两人有过几面之缘,医生也还记得莫寻鹤,当初大半夜带着吃多了的女朋友过来,吓得他以为有什么突发性疾病呢。
他扶着人进卧室,环顾一圈,不由得疑惑:“怎么就你一个人,不是你女朋友给我发的消息过来吗?”
莫寻鹤坐在床边,低头闻了闻自己,拧眉:“我去洗个澡再出来。”
医生虎着脸,“胡闹!你不看看你烧得多高,起码得等烧退下去才行。”
……
等莫寻鹤浑身爽利地出来,医生专门开了几种特别苦的药,让他先喝了些粥才开始扎针。
一番折腾下来,他自己出了一身汗,临走前反复确认,“你自己真的会拔针吗?”
莫寻鹤闷闷应“嗯”,医生收好箱子,调好输液速度就离开了。
完成一单,待会儿回去他得跟老婆说说,这男人还是得像他这么贴心才行,不然再好的老婆,哦不是,再好的女朋友都受不了,得跑。
瞧,人家姑娘宁愿网上发个消息,都不乐意过来看看,啧啧。
老医生摇着头出来,路过花园时,冷不防被突然蹿到面前的姑娘吓得倒退半步,直捂心脏,“你要吓死人啊,姑娘!”
江月停忙去扶老医生,“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刚刚在电话里跟你约看病的。”
老医生坐到长椅上,眼一斜,“你要是故意的,我保准得报警说你虐待老人。”
“是是是,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江月停喂了好半天蚊子,犹豫来纠结去还是没有上楼。
最后待在花园里决定等医生下来后问问。
虽然莫寻鹤看着还好,能说话能反驳她,但她到底不是医生,要是这个医生真的不行,她再叫个120过来,免得把人烧成肺炎。
她这都是最坏的打算,但看莫寻鹤的身体素质,应该还挺好的吧?
医生鼻间哼一声,说:“要是今晚这瓶输下去还没退烧,明天你带着他上医院看看。”
“这么严重!?”
医生:“你以为呢,烧了几天还硬扛,若不我今天过来,说不准这人哪天就烧死在空调房里了。”
简直不把生命健康看在眼里,想到此老医生就来气,他最见不得人糟践身体。
嘀嘀咕咕起身,他准备回去再看看那小子,万一睡过头不记得拔针可怎么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月停拽住老医生的背带,“你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还在输液!?”
医生被吼得一懵,立马反驳:“什么叫我把他丢在里面,他自己赶我走的好不好!你这丫头说话忒不讲理了些。”
医生还想再说她,江月停等不及:“他还有几瓶要输?”
“我记得拢共有三瓶来着吧。”
“那你先回去吧,麻烦您了。”江月停拍拍她拧过面儿去的背带。
他是要回去的,医生点点头,走到一半,转过头狐疑地问:“你是不是去年他带过来吃饱了撑的的那个姑娘?”
“……?”
医生眯着眼,确认是她后,说:“那正好,你上去看看他,别让他回血了,哎,发高烧了还药洗澡,年轻人包袱这么重……”
江月停拎着包跨步往楼上去,只隐隐顺着风飘过来了句“知道了”。
医生嘿地一声,摇摇头地往外走。
跑了几步,脚受不了,江月停立马停下来,自己今天穿的是高跟鞋。
原地扭了扭脚踝,慢吞吞沿着走过数遍的地方往回走,她看见路灯新换成了银白色,比原先照亮的范围更广。
花园重新修剪过,栀子冒出小花苞,泥土深黑养料充足,因此能嗅到微潮的泥腥味。
江月停将被吹乱的碎发往耳后捋,叫了份晚餐送过来,估摸着输液结束的时间,她在底下吃完饭才打算上去。
感冒药有一定的安眠成分,要是能顺利且安静地拔掉针头,确认他不会反复发烧的话最好,但若是他已经清醒过来也没关系。
再次踏入他的屋子,里面的冷气散了大半,稍微有点热。
在客厅没看见人,倒是盘盘抬起头,冲她“喵”了声,江月停心头一跳,竖起指头轻“嘘”。
盘盘眨着眼睛,尾巴往身前一弯,趴下脑袋继续睡觉去了。
江月停蹲下去换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跑过的原因,脚心连着的筋跟抻开一样难受。
推开卧室的门,里面只开了壁灯,莫寻鹤闭着眼还没有醒,但是生理盐水快输完了,她拿过旁边桌子上的另外一瓶。
得亏她在医院待了几天,看得多,取下挂在床头的空瓶,换成新的一瓶。
摸了摸莫寻鹤的手背,男人呼吸绵长,睡得很沉,她起身将速度调慢了些。
这种剂量的两瓶要结束,得等到半夜去了,江月停从床尾的沙发上抱来个枕头压在身前。
她给池和景发消息说不用等她,去厨房烧热水带过来,再从衣帽间找出条新毯子,铺开盖在莫寻鹤身上。
这一切做完,她也快困得睁不开眼,数着滴落的生理盐水,换完最后一瓶,打了个哈欠,摸过他的体温,应该在下降了。
不太确定,江月停去外面找到体温计,小心翼翼往他腋下塞。
余光扫到他的脸,唇瓣干涩有些起皮,转了一圈,找到棉签沾水往他唇上按。
莫寻鹤舌尖尝到一缕水润,醒来的那一瞬只以为眼前又是假象。
在一起时他偶尔能梦见她,而分开之后,她像是从他世界彻底离开的一样,连入梦也不愿。
江月停细致用棉签按揉他的唇,察觉到异样,垂眼对上那双清明的眼睛。
手上的动作僵住,她不自在地开口:“你醒了啊。”
有着柔柔微风的夜晚在此刻不太美妙。
江月停心里揣着不安,刚刚盼着时间快点走,可此刻又担忧它走得太快。
莫寻鹤稍抬头,下意识去触碰她的脸,一寸寸摩挲过去。
掌心托着她的脸,指腹碾过唇角的小痣,如同烙印在他心上快二十年的印记。
“江月停,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了好多年。”
一声近似呢喃的话,砸进江月停的耳朵,她微微张着嘴,眼里闪过错愕。
“什么——”
所有话音被吞入他的嘴里,先前还害怕是他犯了癔症,脑子不清醒想出来的画面。
可越亲吻,他的动作也随着确认是她回来这一事实后变得愈发粗.野起来。
分明是躺在床上,没有半点优势的姿势,可江月停还是被人轻而易举勾着脖子栽了上去。
男人过于滚烫的气息烘得江月停开始犯迷糊,快要沉浸其中时,摸到根冰凉的输液管。
忙不迭起身,喘息不匀地说:“疯了!回血了都!”
莫寻鹤跟没事人一样,目光灼灼盯着送上门来的她,伸手要拔针那刻,被江月停抬手拍开。
“不准动!”
说罢她自己等着血液重回他的血管里,才慢慢撕开固定的医用胶带。
还没等松一口气,莫寻鹤突然动作,他翻身坐起,伸出那只略凉的右臂扣着江月停的腰肢往床上带。
“唔……体温计!”江月停感觉自己的嘴唇快被这个狗啃下来,用力拍他的肩。
那根体温计早就掉了出去,莫寻鹤稍稍远离她的唇,呼吸急促的说:“退烧了。”
宁静中的焦灼,烫得两人都失去了理智。
江月停抬起双臂圈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过去啄吻他的唇角。
莫寻鹤短暂怔愣住,反应过来后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重,让江月停生出自己快要被这人吃得彻底的错觉。
莫寻鹤轻笑声,熟悉的感觉又一次刮过她的耳廓,恼羞成怒般以唇堵唇。
逐渐忘记要做什么,仅凭这停歇许久才积压出的浓重爱意互相试探。
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在这一刻慢慢露出柔软肚皮。
心怀不轨
可是肚皮再柔软, 再想触碰,江月停也停下了动作。
莫寻鹤的唇张开小半,眼睛如同失焦了一样, 蒙蒙盯着江月停,他的呼吸还裹着滚烫, 那几瓶生理盐水打下去,没有那么快见效。
江月停撑在他胸膛上, 低头摸索不知被这人丢到哪儿去了的体温计。
仔细看了看, 刻度回归正常,她没忍住拍了掌莫寻鹤, 甩了甩温度计,给他:“重新量。”
莫寻鹤半靠在床背上,认命地抬起胳膊自己夹住。
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谁的手机响了, 江月停下床,赤着脚过去接电话。
看清来电显示,她迟疑了下还是划动了接听。
闻捷最近在看宠物博主视频做攻略,面包带回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直接给送去医院扎了两针的缘故, 和他一直都不亲近。
今晚他刚好有时间, 便计划着好好和面包培养下感情,结果刚说没两句,面包一爪子挠上他的手背,几道抓痕, 破了皮渗出血。
正要准备打车去打个针以防万一来着, 闻捷转而给江月停打过来了电话。
江月停听完,说:“你还是要去的, 毕竟面包之前一直养在外面,不像家猫。”
闻捷笑了声,握着电话往外走,“嘿,面包还挺喜欢你的呢,你就这么说它,管它家猫流浪猫,会抓耗子的都是好猫。”
接电话的时候江月停一直背对着床,手指扣着桌沿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移着注意力。
虽然她不如莫寻鹤照顾猫的时间多,但这并不妨碍她爱看一些宠物博主的视频,因此还学了很多养猫的小技巧。
莫寻鹤越听越烦躁,什么养猫,什么打针,电话那头的难听动静是男的的声音吧,他没听错吧。
“江月停。”莫寻鹤试着下床,但脑子发沉,药效上来后忍不住阖眼想睡觉。
江月停稍稍扭过头,指了指他身上的体温计,又指了指手机。
意思很明显,让他到时间自己看体温计,别打扰她打电话。
“没谁……我在听,嗯,你这样,先慢慢接近它,从轻轻摸脑袋开始,再慢慢顺毛……”江月停将这些技巧如数家珍似地告知闻捷。
全然一副忘记身后之人存在的模样,莫寻鹤辨认清楚温度计上的数字,37.3摄氏度,属于低烧。
男人捏着那截细细水银管,视线再次放到背对着他讲电话的江月停身上,将体温计往旁边那杯还飘着热气的水里放。
江月停意犹未尽地传授完技巧,扭过头就对上莫寻鹤堪比哀怨的表情。
“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这是。”她倒不在意,过去揪着莫寻鹤身上已经歪歪扭扭的毯子。
方才她就闻到了莫寻鹤身上尤为浓郁的沐浴香气,只是碍于她现在处境尴尬才没好说什么。
莫寻鹤从衣服里拿出温度计,江月停接回来一看,不确定,又举到灯下仔细瞧了瞧。
转头古怪地按到莫寻鹤的脑门上,温度计显示的温度高,他的体温也高,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还是怪怪的,江月停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差错。
莫寻鹤仰望着江月停,伸手勾住她的空闲的手指,说:“你是在关心我。”
江月停感受到他握过来的热度,“……谁倒在我面前,我都会帮一把的。”
“也包括亲吻吗?”
江月停哑口无言,她甩了甩他拉着自己的手,赧然道:“你别传染给我!”
“所以我现在没亲了。”莫寻鹤神情正经,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我还要谢谢你的贴心是吗?”江月停呛声,她发现她现在是越来越受不了莫寻鹤这样没脸没皮的样子了。
莫寻鹤好整以暇地拽着她的手指玩,指背看不出来,但指腹柔柔软软,有点肉,摸起来很舒服。
要是来做点别的事……莫寻鹤垂眼,不自觉用了些力。
江月停倏地抽回手,埋怨道:“你干嘛,不是你的手就能随便掐?”
“你喜欢也可以。”莫寻鹤的手心空落落的,纠正她话里的错误:“我没掐。”
手指头红了一大块,比周边的颜色要深上许多,江月停按住手指贴住掌心。
随即怨念颇深的左手握右手,讥讽他:“我没有虐待人的癖好。”
某个字眼戳中莫寻鹤的笑点,他咧嘴笑了下,坐直了身子去拉江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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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我,摸一下手就算虐待,那我先前摸……唔。”莫寻鹤的嘴被江月停捂住。
“你要死啊,大晚上的说什么呢!”她气急败坏地扑过去,不准莫寻鹤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词来。
莫寻鹤下半张脸在她的手心里,一呼一吸间比江月停手心肉的温度还要高。
凑近的距离,江月停的目光陡然凝在某一处,莫寻鹤轻轻一眨眼,掩在黑暗下的唇往前一伸。
“啵”地响起一声亲吻,江月停顿觉掌心里黏热又潮闷。
还不止,莫寻鹤坐在床上,一只腿支起来,呈半包围姿态将江月停圈在自己面前。
再加上坐着的姿势,江月停比他高了半个身体,他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江月停的表情。
握住她捂住自己的那只手的手腕,一边严谨且认真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第一次亲吻掌心,她皱眉了,是觉得不自在吗?
再亲一次,他故意弄出了声音,这样含混着黏糊的动静,她是不是还不习惯?
那舔一舔呢,其实他更想咬。
分不清这到底是爱她还是回归本能的渴望要啮咬柔软的状态,或许二者都有。
莫寻鹤慢慢捉住她的另只手,扣进去,再抓稳,无法挣脱,最好一直与他牵在一起。
江月停尽力忽视掌心里拱来拱去的动作,她发觉莫寻鹤似乎很专心,于是整个人都朝他靠近了些。
莫寻鹤动作瞬间止住,抬眼看着她,夜色浓稠,快分不清她到底是何表情。
试探性地拿开些她的手,启唇咬上她已经被蹭热的手指,舌尖也裹了上去。
江月停快受不了了,不明白他生病以后为什么这么爱咬她的手指,方才还想要去摸他的耳朵里有没有戴助听器。
而这会儿,布满末梢神经的手指尖清晰感受到他的缠人,连带着另一只手也功能失调,动作颤巍巍地停在半空中。
手指在他的温热口腔内,而他的舌一次次沿着手指打转儿,态度认真得像对待什么重大难题一样。
慌乱又不受控的酥痒顺着后脊椎攀沿而上,江月停打了个哆嗦,察觉到自己胳膊上也冒出了许多鸡皮疙瘩。
细密的无所遁形的感觉,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她忍不住咬唇,想掰开他的嘴,解放自己的手。
江月停现在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他还生着病,如果不是她再三说明会传染,也许他咬的就不会是手指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
好一会儿,莫寻鹤吐出她的手,唇瓣却还未远离,将碰未碰的感觉更令江月停难捱。
莫寻鹤察觉到她周身弥漫的不安,轻轻垂下眼,掩去了因为尝到她的味道,却也仅仅是浅尝辄止的欲.求不满,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她的味道。
江月停见状,只以为他是情绪低昂,忽略心头的怪异感,故作轻松姿态,说:“你……不嫌脏啊。”
“月停。”莫寻鹤喊她的名字,也看着她。
良久,不见下文。
空调猝然发出沉闷一声响,江月停率先结束与他的对视,不知道要说什么,更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能说些什么。
乱糟糟的关系,诡异的亲吻,还有他莫名其妙的舔咬。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关系不对劲,地方不对劲,时间不对劲……甚至,连他们两个人都不对劲。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熟悉的不应在一起的前任?
江月停想不出来个答案,但直觉告诉她,她这一天做得已经够多了。
她一开始想要的是什么,回江沅以前,她想要平静的生活,家人,朋友以及恋人,顺心随意就好。
她并不强求。
可莫寻鹤的出现,让她变得愈发贪婪。
初次感受到他的喜欢,她不知道如何应对,而后来他给予的越来越多……她开始想要他全部的爱。
可是在得到之后,她渐渐不满足于简单的恋爱,还想要他满心满眼只有自己。
再后来,她希望工作也顺利,希望自己以另一种“正面”形象出现在荧幕前。
她以为这是她应得的,莫寻鹤会爱她是因为她愿意和他说话;以为他不擅长表达喜欢,所以她想要教教他,什么是正确的……
可是,一直到那夜他遗落的一纸回信,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总是自以为是地站在“利”字角度去剖析对方为何要与自己亲近的原因。
却也忘记了看过的,并不留心的一幕幕画面。
——莫寻鹤从来不缺人说话,更遑论不会爱人。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他刚醒时迷糊说出的那一句低喃,她以为是他脑子不清醒的缘故,并没有深究。
但是……江月停转过头,掰正莫寻鹤的脸,让他端正看着自己,问:“你是不是说,你喜欢我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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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跳如擂,她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猜测道:“你是看过我以前拍的戏吗?”
所以是她的影迷?
想到这个可能,江月停自己先恶寒了一把,别说莫寻鹤这人会追星,单论她拍了那几部排不上号的剧,怎么可能会有人如此眼瞎。
莫寻鹤默然半晌,江月停的情绪也随着他沉默时间越长而越来越靠近那个临界点。
万一呢,万一莫寻鹤偏偏就是眼瞎了。
久久等不到应答,江月停着急又紧张。
忽然生出对他的怨气,莫寻鹤偏偏吊着她,又是这样,他怎么老是这样吊着自己。
“回答我,快点!”江月停拽着莫寻鹤的衣领,直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勒得脖颈也红红一道杠。
莫寻鹤憋不住咳嗽几声,也扣住她的腰坐直身,毫不费力地按住了她的手,“很想知道?”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当初租房给我是不是打着什么不轨心思?”江月停不示弱地回怼回去。
莫寻鹤眉心微动,笑意分明,说出来的话却与他现在的“弱者”地位相悖,“抢答正确,江老师反应果然很快。”
“抢答?什么意思?”江月停松了点劲儿,不由问道,她不太明白。
莫寻鹤叹口气,那只撑着她重量的腿放平,低烧带来的后遗症让他的声音也低哑许多,“意思是,我的确对你心怀不轨。”
全然不见玩笑意味的话,江月停连眨眼都忘记,却清晰地感受到他托着自己的脸颊。
莫寻鹤凑近她,啄吻她的唇角,含笑坦白:“从一开始,我就对你心怀不轨。”
暗恋坦白
莫寻鹤的腿一放平, 她就不受控地往旁边矮了下去,为了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不得不抬起视线追随他的唇。
一张一合, 是怎么吐出她听不懂的话来的?
“见色起意?”江月停替他找了个借口,不确定的问。
莫寻鹤反复咀嚼这个词, 觉得江月停把自己想太坏,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但他的心怀不轨跟这个词完全不搭边儿。
“难道不能是一见钟情吗?”他反问回去。
江月停摇摇头, “意思都没差,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她把毯子往上一掀, 带了点火气,毯子刚好盖住莫寻鹤的手。
莫寻鹤低头看过去,不悦低眉:“什么意思?现在连碰都不想碰我了?”
江月停没搭理他,而是往下压掌心, 示意听她说:“让我想想,你租给我的房子比同一个小区的要便宜得多,我问过你为什么。”
他说他想找个人说话,防止自己的语言功能跟着听力一样会退化。
而如今他承认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心怀不轨,是不是代表着她从找到他的租房信息, 加上好友, 互换姓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是谁?
再往前说,他刚好能掐准自己租房的心理价格,也说明他一直关注着她的动态?
毕竟她入行之后就开通了微博, 尽管粉丝少, 但她会精心编辑动态,偶尔还会po出一些行程。
所以, 莫寻鹤就是关注了她的微博,才知道她决定回江沅,决定租房……
莫寻鹤还在纠结江月停刚刚无意间的疏离行为,脸色算不上好看,沉着脸准备看她能想出个什么新奇东西来。
江月停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越推理越觉得莫寻鹤这人简直坏出天际。
当即推开莫寻鹤,探过身子去拿他的手机,莫寻鹤见状倒是没动,就看着江月停解锁屏幕,翻翻找找,终于从角落里找到了微博。
“呵,果然”,江月停斜眼嗤了声莫寻鹤,低头登录他的账号。
莫寻鹤心思一凛,想起什么来,欲图抢回手机,江月停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一脚踹上他的腰,自己往后举着手机翻他的关注列表。
界面还是最原始的,头像和昵称都是默认的,江月停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心情如何,但绝对算不上好。
一想到自己从头被耍到尾的这种可能性,她就恨得牙痒。
莫寻鹤还想拯救一下,江月停瞪回去,警告道:“你最好安分点,要是我看了没什么,那我给你道歉……但如果你一直都在骗我,莫寻鹤,你……”
她止住话音,莫寻鹤抬起两只手,朝后一仰,靠着床背,看上去并不像心里有鬼的样子。
“你看就是,冤枉我做什么。”他无奈出声。
加载的小圈转了好一会儿,等待的时间不长,江月停拿着手机背过身。
莫寻鹤的账号的粉丝和关注只有寥寥几个,往下翻很快就能翻到底。
——熟悉的头像映入眼帘。
那是她以前拍过的一套写真,甚至还小小地火了一把,给自己带来了很多粉丝,接着还陆续有小剧本找上自己。
当初她觉得这套很有意义,便换上了其中一张,一直没有更换过。
拿着罪证晃了晃,猜想得以验证,她此刻翘着唇,斥他:“莫寻鹤!你这个骗子!”
手机边缘抵在他的胸膛,江月停稍微往前靠,一下一下点着他的肩头:“你以前说你不喜欢我骗你,好,我接受,我也认为恋人之间应该坦诚。”
“可是现在呢,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连认识我的目的都不纯,哪儿来的脸一次次教训我?!”脸上的妆容未退,愠怒加持下,江月停的声音同她一般招人。
莫寻鹤皱着眉,疑惑的问:“我的目的不纯?”
“你想狡辩不成?!你自己都承认了你心思不轨,你就是看上我的脸了”,江月停一脸痛心疾首:“我真没想到你这人如此……如此肤浅!”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男人环臂后仰,脑袋稍稍一偏,哂笑道:“啧,就因为我关注了你的账号,你就以为我是看上你的脸?”
“不然呢?”
江月停半跪在他身上,虽然比他看起来要高,更有气势,但是这样的距离很难让她的话有信服力。
在等莫寻鹤解释前,她翻身下床,抱着自己的手肘站定,“说呀,心虚了?不敢承认了?”
肉眼可见的得意表情,莫寻鹤双眸微眯,朝她勾手:“你过来,我亲口告诉你是不是。”
江月停原地迟疑了会儿,按照她对这人的了解来看,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于是斩钉截铁道:“这里一样能说,我听得见。”
“但我嗓子疼,你知道我现在还在发烧的”,莫寻鹤耸耷着眼皮,无精打采地看着她,声音听起来的确很虚弱。
目光对峙。
须臾,江月停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因为两人姿势问题,她不得矮下上半身,朝他侧过耳朵,闷声道:“这样总行了吧,你说。”
披散的长发随之落在男人光裸的手臂上,莫寻鹤掩去眸底渐涌的情愫,左手慢慢拢在她的颈后。
滚烫与微热相贴,江月停身形一僵。
昏暗灯光下,莫寻鹤从未道与外人的心事同飘落无痕的羽毛,挑拨她的心思,逗弄她的情绪。
莫寻鹤察觉到掌心下的僵硬,笑了声,说:“还记得你念三年级的时候吗?在冬天,你放学没有回家,而是教一个被揍得流鼻血的小男生如何止血。”
接着继续悠然道:“你还跟他说,你希望成为那只越过墙檐的飞鸟……那时候他的声音特别难听,所以不好意思多张口与你讲话。”
江月停完全陷入呆滞,回忆中逐渐浮现一个小男孩的身影,背着脏兮兮的比他半个身子还要大的书包。
鼻血淌得比水龙头还要多,她记得那天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再次告知她,一定要让家长来开家长会。
可是她知道,她的爸爸不会去的,所以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放学后还逗留在学校里,连家都不想回。
可是莫寻鹤说的……她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已经基本没了印象,唯一深刻留心的记忆点,就是遇见的那个男生,血好多。
“……所以,你想说,你就是那个流鼻血的小孩?”江月停几个词说得磕磕绊绊,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莫寻鹤松开手,让她看着自己,视线于空中相汇,他弯了弯唇,“啧,我都说了不会骗你,你还不信我。”
喜欢了她很多年,是实话。
江月停默默在心里补充完,脑袋里接收的信息量爆炸,以至于神情过于冷淡,莫寻鹤没能等来他想象中的惊讶,反而被造谣。
“你对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就谈喜欢?!”江月停惊讶出声,一副“你还是不是人的表情”让莫寻鹤当场噎住。
“……”
“我累了。”他作势要躺下,不想再听江月停说什么他不愿意也不喜欢听见的话。
“欸,不是,你起来说清楚啊!”江月停傻眼,忙去拽他的毯子,“别睡了!你快点告诉我后面的……”
拽了几回没拽动,正当她想到床对面骚扰莫寻鹤时,躺着的人低声说:“我要睡觉,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天地旋转,江月停被他的双手拖下去,眼前发黑时,又有两条腿还搭上了她的腿。
重死了,她喘口气,扭头看着他已然阖上的眼,气急败坏:“你又吊我胃口!莫寻鹤,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嗯……好困。”莫寻鹤像抱着人形抱枕一样,还将脑袋往她肩上一靠,侧着身子抱住江月停。
两声呓语朦胧不清,江月停没由来地软下心肠。
不多时,莫寻鹤已经睡沉过去,呼吸逐渐绵长平稳。
江月停耳边尽是他的细微动静,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上搭着他的手和腿,脑后枕着他的手臂,耳边甚至还有他的脑袋……重得推不开。
又恼又无奈地躺在莫寻鹤的臂弯里,她安静望了会儿天花板。
这一晚上接受到的信息着实超出了她的认知,亟需更多的时间来捋清楚才行。
莫寻鹤说喜欢她很多年,意思就是,他从小时候遇见自己,就喜欢上自己了?
不对不对,他那个时候也是个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难道就因为她教他擦擦鼻血?这种事也值得喜欢吗?那他的喜欢未免来得也太容易了些。
江月停不由得陷入沉思,费力侧过身,才将他沉重的腿推下去,想不出答案,能替她解惑的人也睡着了。
她抬起指尖点上近在咫尺的鼻梁,从山根往下滑,缓慢触摸过去,到唇珠,再到下唇,最后停留在温热的喉结上。
短暂按住片刻,借着壁灯她看清了莫寻鹤呼吸时起伏的胸膛,正靠着她的手臂散发热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的身上总是烫的。
玻璃瓶里的热水烫,保温杯里的茶水也烫,他那些无意间说的话,现在也烫得自己辗转难眠。
左思右想得不出个结论,她撑着手肘起来,捂住他的嘴巴,“你就是个骗子。”
江月停咬牙,下结论。
骗她租房子,骗她没人愿意与他讲话……她怎么就这么蠢,说什么信什么。
越想越气,江月停启唇咬住他的下唇,牙齿用了力,只作发泄。
莫寻鹤闭着的眼无意识转动着,江月停按住他微微发红的下唇,动作轻,声音也轻,骂他:“你还暗恋我,你这人真早熟。”
可是他居然暗恋自己呢,江月停心跳加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初遇的时候,他们一个八岁,一个十岁,都还只是担心会被请家长的年纪。
至少得等青春期吧,那样才会有懵懂的憧憬爱情的意识,可是她上哪儿去知道莫寻鹤什么时候开始暗恋自己的?
高中?大学?
江月停倏地去推莫寻鹤的肩,“起来,给我说清楚了你再睡。”
莫寻鹤动了动,被她吵醒,索性将半个身子都贴拢过去,拉下她躺好,声音沙哑:“心疼心疼我……我好几天没睡觉了。”
“好几天?”江月停惊讶发问。
“嗯,谁让某个人要和我分手”,莫寻鹤说了一半,脑袋搁在她的耳边,转道去咬她的耳垂,像是发泄委屈,“你一点也不想我。”
“……就因为这个?”江月停怕痒,缩着耳朵不让他碰,“那你也太脆弱了些,分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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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脆弱?”莫寻鹤不知道理解到了哪儿去,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前放,闭着眼说:“只是今晚不行,怕弄进去,你也会发烧。”
扣紧掌心
说话的时候他的热气一直往自己身上扑涌, 江月停低了低头,跟着他的动作看下去。
两人身上歪斜搭着薄毯,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腹部, 哪怕退了点烧,莫寻鹤的体温仍旧很高。
也就一点点心软, 江月停鼻间轻哼,“谁分手了还想着前任?”接着掌心隔开他的手, 用力攥了把他腹前的肌肉。
她这一突兀的动作, 莫寻鹤下颌绷紧,凑过去贴着她耳边闷笑, 答:“我。”
……怎么这么坦然,江月停心中一时感慨,拿不准他这是药效上来脑子不清醒,还是真心实意的答案。
仰躺着瞧头顶模糊的光影, 思来想去也将睡意酝酿出来,她感受着身旁人的平稳呼吸逐渐闭上眼。
莫寻鹤没有松开她的手,虎口卡住她的半个手掌按回了她的肚子上,又软又热。
他能感受到自己后背已经冒出薄汗,但他不想松开她, 等她睡熟后, 横过去的手臂稍稍用力,以一种不容分开的强硬姿态将人箍在自己怀里。
今年的夏天多雨,前段时间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没晴多久, 今晨又开始呼呼刮着风。
江月停是被热醒的, 浑身上下像刚从蒸笼里出来,鼻尖都沁着汗, 被子里面亦是闷热潮湿不已。
下床到窗前站定,她打开条窗缝,微微朝前俯身,飘进来的是雾汽一般的小雨滴,浸在脸上凉丝丝的。
这口气透的时间有些长,长到身后多了个存在感十足的人她也不想离开。
“我以为在做梦。”莫寻鹤说。
“那你继续睡吧”,江月停转过身,抬高手去摸他的额温,咕哝着:“退了吗?感觉还是有点烫呢。”
莫寻鹤拿过床边的温度计,当着江月停的面塞好,几分钟过后拿出来,“37.1,还好,退了。”
拉近两人的小桥算是敲敲打打修好了,江月停确定他真的退烧没事之后,推着他出去,“还有医生开的感冒药,也得吃两天,不能松懈。”
莫寻鹤撑住门框,捞起她的手,“你喂我?”
江月停无语,“你没手啊?自己喝,又不是什么小孩。”
“我感觉头还是有点晕,”莫寻鹤被江月停急吼吼地推到了厨房,烧水的动作慢吞吞的,扭过头问:“早餐想吃什么?”
江月停靠在岛台旁,静静注视着他的动作,闻言答:“清淡点的吧,你这两天得注意下。”
“好。”莫寻鹤背对着她,垂眼轻笑了下,去冰箱找出鸡胸肉放进锅里面煮熟,水蒸气咕嘟咕嘟往上窜,熏得他面上也多了层湿湿热汽。
磕开两枚鸡蛋,放进碗里搅散,盖上保鲜膜扎几个孔,再放到蒸屉里开火。
“粥快好了,你先去坐着吧。”莫寻鹤还在忙早餐,江月停过去帮他盛好米粥,南瓜煮开散发着甜香。
黄澄澄的看起来极有食欲,闻起来也可口,尤其是在下雨的清晨,一碗小米粥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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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寻鹤后出来,鸡胸肉切开撒了些黑胡椒与粗盐,焯过的芦笋摆进盘中,同蛋羹一起端出来。
江月停从卫生间出来,头发用根橡皮筋扎起来,莫寻鹤留意到是他一直放在床头的那根,不知道她是怎么注意到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坐不住,他轻轻抓着衣角,索性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个火龙果和甜瓜切好装盘,把叉子扎进去放到江月停手边。
“别做了,先吃饭。”江月停还以为他是去拿药过来,这会儿看清他是给自己切水果,不由说道。
“嗯。”
一顿早饭吃得安安静静,昨晚的亲近像是他臆想出来似的,吃过早饭后,他找出医生开的药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
冲剂和胶囊药片都有,江月停看到那一大堆,没忍住帮他接好水,冲兑好。
浓重的药味刺鼻,她靠在桌边,低头将那碟水果推到莫寻鹤面前,“先吃药,吃完再吃这个。”
这下满意了,莫寻鹤数好这一顿要吃的药,握在手心里往嘴里塞,江月停把温水递给他,轻声说:“慢点吃嘛,一下子喂这么多。”
“没事”,莫寻鹤摇头,拿过旁边的冲剂仰头喝完,嘴角沾了点黑褐色药渍,江月停看见了抽出纸巾,“擦擦。”
莫寻鹤仰头看她,“嗯?在哪儿?”
“右边,唇角。”江月停说。
没等来他想要的,莫寻鹤也不亏待自己,握着举到他眼前的手,就着这个动作让她给自己擦。
一下一下蹭过唇角,江月停看见那瓣唇慢慢变红,手指偶尔会蹭过他侧脸的肌肤。
回过神来,她把纸巾匆匆往莫寻鹤手里一塞,“你自己擦吧,我得回去了。”
莫寻鹤明显没反应过来,前一刻两人还亲亲热热摸摸嘴巴,她这是嫌弃药味太重?
江月停从他卧室里找到手机,出来后看见沙发上自己的包正坐在盘盘屁股底下,伸手撸了把它哼唧起伏的软肚子,“乖盘盘,快起来。”
盘盘屁股一翘,让出了地方,就是掀眼的表情,让江月停忍不住发笑,还挺像莫寻鹤的。
“你要走了吗?”
江月停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停住,望向不远处的莫寻鹤,点头:“嗯,你都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在耍我吗?”莫寻鹤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很轻,但情绪并不平静。
江月停感觉他的视线太过灼人,拧眉:“我耍你干嘛?”
莫寻鹤两步走过来,拉着人去书房,江月停的手腕被他拽得生疼,“你想干嘛!很疼啊,不是你的手就能随便攥吗?”
莫寻鹤不吭声,把人圈在桌子上,低头从她包里找出户口本,“身份证在哪?”
江月停还在揉手腕,心里早就骂骂咧咧的,听到这话,不解问道:“身份证?做什么?”
男人仔细盯着她的脸,确认她真不知道后,按住她的后腰,另只手打开旁边的抽屉。
江月停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只见莫寻鹤从拿出了户口本,啪嗒一声摊开放到桌上。?
莫寻鹤盯着他,江月停盯着两个红通通的户口本。
良久,她抽了口气,震惊之余又不太敢相信,“你……想做什么?”
莫寻鹤哼笑一声,“我想做什么?”
江月停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感觉手指头都快紧张撅过去了,“……我哪儿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看不出来吗?”莫寻鹤扬了扬下巴,朝外观一模一样,但内里不同的两个户口本一点,“和你,做名正言顺的夫妻。”
“……”江月停皱皱鼻子,正色道:“不好笑。”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莫寻鹤勾着她的下巴尖儿抬起来,不悦问:“还是说你昨晚都是看我可怜,哄骗我的?”
哄骗什么的,听起来也太严重了吧。
江月停:“你还好意思提昨晚?你昨晚睡得那么死,想问你都没法儿,我上哪儿哄骗你去?”
莫寻鹤的口气愉悦起来,陈述道:“你关心我,看我摔倒立马回来,还担心我,叫了医生来还不够,你还亲自照顾我。”
“所以,这跟哄骗你有什么关系?”江月停着实纳闷儿。
“昨晚还摸我,今早拍拍屁股就要离开我,这难道不算哄骗?”莫寻鹤越靠越近,谴责她的话也与愈发真情实感。
他的话像贴在她耳边说的一样,江月停缩缩脖子,嫌痒。
莫寻鹤嗤笑一声,继续谴责她:“骗我以为你放不下我,骗我放松警惕让你趁人之危,还骗我……”
“等等,什么趁人之危?”江月停忙叫停他,且不说他前面的话到底对不对,又究竟带了几分主观臆测的成分,单就这个扣上来的假帽子她就不可能听之任之。
“你,对我,趁人之危。”莫寻鹤悠悠说道。
“我?!”江月停指着自己,旋即深呼吸,说:“你病还没好是吧,那我不跟你讲。”
“好了,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好了还发什么疯,赶紧让开,我要回家。”
“你要对我始乱终弃?”莫寻鹤声音低下去,倒真像被人耍了个彻底一样。
江月停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忍耐许久,听见这话终于忍不住,“说话得讲良心,要不是我给你叫医生,给你换药,你早烧死在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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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承认了。”莫寻鹤肯定道,掀眼看她:“你还关心我,你其实不想和我分手的。”
“……我”江月停噎住,张张嘴,现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他说什么,这人肯定都能绕到这上面来,说来说去都要她承认她还爱他。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吗,为什么分手他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他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不止他的家人,还有她自己也不想再掺和进去,和他在一起真的费心费力费脑子。
“莫寻鹤,我不怪你骗我,但你真的不清楚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恼怒渐消,莫寻鹤察觉到她的平静,他的喉结滚动,垂眼说:“因为我太蠢了,因为我听不见……因为我不想你嫌弃我。”
鼻腔猝然涌上股涩意,江月停摇头,“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听不见,我们之间,其实差的很远,你懂么?”
“哪里有差距?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要因为旁人而抗拒这一段感情吗?”莫寻鹤当然明白她的顾虑。
可是顾虑能消,她却不愿意再相信自己如何是好。
“你还是要丢下我吗?”男人湿漉漉的语气让江月停完全看不下去。
江月停自觉说不通他,自暴自弃道:“可我就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能怎么办。”
“这个别人是谁?”莫寻鹤眼尾上挑一瞬,“你那个同事?还是谁?”
“你烦不烦,老是这么说有意思吗?”江月停不满地推他,没推动,转道去掐他的腰发泄。
莫寻鹤闷哼一声,朝她挨得更近,“不是别的男人,那是谁?”
“我父母?”莫寻鹤说,“你担心他们?”
江月停偏过头,没应声但耳朵留意着莫寻鹤的动静。
他好笑地抬手去刮她的鼻尖,骤然红了小片,“笨蛋,你以为这户口本从哪儿来的?”
“他们早就管不了我了,从做完手术下来,我答应奶奶回启元之后,他们就彻底死心了。”
莫寻鹤扣住她的侧脸转过来,声音温柔,“什么后顾之忧也没有了,月停。”
江月停还是不想相信,她闷声闷气地开口:“你总是骗我。”
“可我在爱你这件事上,从来不说谎。”
莫寻鹤扣进她的掌心,指腹揉过她的颊边,温声说:“和我领证,做一对再也分不开,受法律保护的爱人,好不好?”
薄荷气味
纵使设想过从他口中说出千万遍这句话, 也想过如何应对,可江月停现在真的听到了,却半晌开不了口。
衣摆被自己揪得发皱, 她咽了咽口水,惊觉自己喉间竟干涩不已, 目光乱闪, “不, 不行的。”
莫寻鹤表情不大好:“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江月停含糊其辞, “不是因为这个,是我, 我自己不想。”
他清楚江月停瞻前顾后的性子,哪怕纵情一时,也会为自己留有余地,说好听点是保持着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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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实际上, 她就是胆小,比她一直担忧长不好的盘盘还要脆弱。
稍稍一点骤雨疾风便会刮破她的衣裙,淋湿她的头发,捧去的温暖烛火也不敢碰,最后只会打着寒颤告诉他, “我不想”, “我不要”。
明明他就在眼前,探出豁开的口子就能看见他,她却怎么也不愿意踏出自己圈出的安全区。
连安全区都算不上,至多是用来哄骗她自己的假象。
莫寻鹤低头, 盯着她低垂的眼睫瞧, 闪着泪花的,发着抖的, 不住躲闪的。
这些都是她。
她怯弱也好,自私也好,总归不是她的错,全赖他来得晚。
如今心生退意也无碍,他还有很多时间。
可是,他等不及了。
“月停,我要怎么才能教会你”,莫寻鹤放下手去捉她搅来搅去,搅得他心神不宁的手。
“我能感受到的,你的紧张,你的顾虑,我去解决好,可是你现在连朝我打开心扉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了,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偏低,过于温和的声音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过,江月停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不受控地蜷了下。
又暖又热的触感,江月停忽然止不住情绪地推搡他:“你一直催我催我,我就是这么别扭的性格,我就是害怕面对你父母,那你别找我啊,找能告诉你怎么办的人去啊。”
怀里多了一团热源,江月停还在不停地捶着他,不像是在发脾气,倒像在朝他委屈的撒娇。
莫寻鹤弯了弯唇,故作不虞:“我找谁去?现在你不但想不负责,还想把我推给谁?”
“你倒打一耙!”江月停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可莫寻鹤力道极大,反倒自己给自己扭疼。
莫寻鹤按住她闹腾的身子,矮身提着人的腰坐到桌上,腰腹卡进她的双腿之间。
又捉住她的两只手背到后背去,俯身去啄她气鼓鼓的侧脸,“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会当真的。”
江月停刷地转过脸,口吻颇酸地说:“行啊,那你去找呗,我又没拦着你。”
“……不许再说让我不找你的话”,莫寻鹤无奈解释,换成单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另只手则撩开她飘进嘴里的发丝,“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归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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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题,他嘴里的正题怕也只有那什么……什么领证罢了,江月停脑袋乱乱的想。
“嗯?”莫寻鹤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轻哼一声,继而道:“我陪你回去拿身份证,今天刚好周一,民政局上班。”
“!”
江月停大惊,掰开他的脸,鼻尖被他蹭得发红,“我有答应吗?你一个人就决定好了?”
“你不愿意?”莫寻鹤危险地盯着她,眼尾一扫墙上的挂钟,“民政局八点半上班,现在七点二十,算上来回拿身份证的时间一个小时。”
江月停表情愣愣地看着他这一通计划时间,“……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还有十分钟时间。”
话音刚落,江月停就感觉自己眼前袭来一团黑影,再之后,唇上覆来柔软,清浅的薄荷味撬开齿关,渡进他的气息。
莫寻鹤低头闭上眼,托着她的脸,细细咬磨她的下唇,仅仅温柔了几秒。
江月停还停留在那一瞬的薄荷裹卷中,舌尖顿时多了抹刺痛,她轻嘶一声,哼唧出“疼”。
“别躲我。”莫寻鹤呼吸沉沉,说完这话后吮着她的唇的力道逐渐加重。
江月停近乎是靠在他怀里的,为了支撑住自己不得不环抱住他的腰,轻微喘息更是惹得莫寻鹤想要蹂躏手中的软肉。
后背游走的掌心温度极高,江月停感觉舌根都快被他吸麻,终于得到短暂呼吸,埋怨道:“你是狗吗……”
“别说话了。”莫寻鹤打断她,干脆托抱着她的臀离开书房,凭着记忆抱着江月停走到玄关处的软凳上坐着。
两人的唇始终未分开,即便有短暂的颠簸,莫寻鹤很快追咬着她的舌尖拉回注意力。
不由得好笑又好气,放在以前,江月停完全想象不到莫寻鹤这人会急成这样,“你有必要急成这样吗?”
莫寻鹤睁开眼看了看时间,最后不舍地咬了口她的下唇,因为亲吻不够,眼底多了些欲.求不满的靡色。
江月停看得心慌慌,嘴角还留着他的痕迹,撑着他的肩头就要从他腿上起来。
果真如他所说,刚好卡点十分钟。
莫寻鹤连包也没有让她自己拿,江月停两手空空的跟着他进进电梯,小声说:“你这是强迫,懂不懂。”
男人稍稍紧了紧放在她腰上的手,盯着电梯门,不疾不徐地开口:“证件这些都是放在你朋友家的吗?”
“我承认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会听你的。”
开门把她塞进副驾,莫寻鹤绕过去把她的包放到后座,最后才上车,蹙眉提议说:“我上去帮你拿吧,你在车里等我。”
“……”江月停发觉自己说了半天,莫寻鹤一句都没听进去,反倒满脑子都是那件事。
她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你一个人就能登记完,都不用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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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违章程吧”,莫寻鹤想了想,拒绝:“不行,我们得遵守婚姻登记的相关法律条例。”
“什么叫那就?”江月停不可置信道:“你还真的这么想过?”
莫寻鹤略微低眉,探身过来给她扣好安全带,“坐好,你把证件位置告诉我,要不我上去拿,要不就麻烦你朋友送下来一下。”
说不通,急个什么劲儿。
江月停不理他归不理他,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今天这一些行为很让她开心。
嗯,是开心。
窗外掠过熟悉的风景,从这条路到教师公寓,再到公寓的树荫底下等待。
江月停缩在副驾驶,看着莫寻鹤的背影和赶下来的池和景相对而立,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在完成什么交接仪式。
按捺不住好奇心,她悄悄打开条窗缝,圈着耳朵试图听清他们两人在说什么。
可惜雨滴绵绵密密的,和着微风将所有动静都吹散大半,听不甚清楚。
池和景偏过头望了望不远处停着的车辆,正色道:“莫老板,你真的确定今天这样的决定能带给她幸福和安稳吗?”
男人撑着伞站在雨幕中,闻言似是陷入漫长回忆,面上神情怔忪,他说:“这不是我一个人做出的决定,应该是我和她,有且仅有能给予彼此的一份礼物。”
池和景笑笑,将证件交给他,姿态放松,“嗯,那我就相信她不会看错人吧。”
莫寻鹤朝她颔首,接过薄薄一张身份证时,竟觉得握着的不单是简单一张身份证,更是江月停愿意托付于自己的莫大信任。
江月停扒着车窗,眼巴巴等着莫寻鹤回来,门一开,她就问:“你们说了什么?”
他将身份证放进自己口袋,同自己的那张叠放在一起,径直伸开手臂掌在她后颈。
“她让你,别老是和我生气。”
“怎么可能,她才不会这么说我呢。”江月停不信任地反驳他。
拇指摩过她的耳垂,小小薄薄的,他的眸光渐深,“等不及了,月停。”
“我等不及了。”莫寻鹤贴上她的额心,再次重复道。
江月停被他渡来的热息烘得脸皮发烫,扬起的眉梢像翘尾巴的猫一样,“谁让你等啦。”
莫寻鹤不错眼地看着她,喉结明显一滚,压下那股不停翻搅的情绪,握好方向盘,“嗯……我已经等到了。”
等到她看见自己,等到她朝自己走来。
一点点的接近也好,会嫌弃太累也好,只要是她,一切都好。
驶离教师公寓前往民政局时,江月停突然觉得手心冒汗,她拉下前面的镜子,有些懊恼:“我都没有化妆。”
“好看的。”
江月停让他靠边停车,“都怪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还长了颗痘痘,好明显啊。”
莫寻鹤默默挨骂,没有靠边,反倒加提高了车速。
江月停见他完全听不进自己的话,也来了脾气,到了门口死活不愿意下车。
“我不管,我必须得化妆才能进去。”她往窗边靠,堵着气不下车。
“月停”,莫寻鹤去抓她的手,半晌没抓住,不由得低声下气地哄着:“等登记完你想化多久,想化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我觉得不好,拍结婚照怎么能随便”,江月停欸的一声转过头,“那我们换一天吧,等我的痘痘好了,再去拍。”
莫寻鹤一听就皱眉,“我看见刚才路过一家彩妆店,我陪你去化好。”
那就是必须得今天拍,今天登记。
江月停下意识摸到自己下巴的那颗红痘痘,惆怅不已:“我不想拍了。”
莫寻鹤干脆下车绕过来,一根根扣下她扒得紧紧的手指,“别闹,登记完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江月停与他对抗着,脖颈憋得发红,听见这话瞬间松了劲儿,不确定地问:“真的?”
“比真心还真。”
……
最后莫寻鹤还是在彩妆店等她施施然化好,仔细看了看,他纳闷地问:“有什么区别吗?”就是痘痘看不见了而已。
还花了这么长时间,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民政局,排队已经排了很长。
江月停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懂什么,这叫日常妆,就是要看不出来,你这话就代表了对我技术的充分肯定好嘛。”
莫寻鹤还想说什么,江月停已经拽着他的手往民政局走,心情显然比车上那会儿好很多,“好多人啊,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这得排多久的队呀?”
至少人还在眼前,没跑。
排队过去,他们从周围人口中知道了今天是领证的好日子,宜嫁娶。
流程并不复杂,领资料,填空白。
盖钢戳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两人,语气严肃:“你们是否自愿成为夫妻?”
“我愿意。”莫寻鹤颔首,认真答。
“……”
江月停握着面前那一页A4纸,感受到两道灼灼视线,她偏过头看着完全遮掩不了紧张之意的莫寻鹤。
那一瞬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可最终都定格在清晨,莫寻鹤的脸被热汽熏得朦胧,温声问她想吃什么早餐的画面上。
江月停握住他已然生汗的手,轻声落下相同的回答:“我愿意。”
力不从心
再次回到副驾驶时, 江月停还不敢确定,她抓着身前的安全带,转过头迷茫地问:“我今天是不是被你骗来的?”
她今后是不是再也不能以单身美女自称了, 再想远点,以后是不是得被烙上已婚人士的印记了?
莫寻鹤兀自平静了会儿情绪, 没有应声。
似是察觉她的心理活动,淡淡掀眼看着她, 说:“所以, 别再想着离开我,我现在是持证上岗, 对你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听到这话,江月停顿觉额角突突的跳,她忽然后悔起来,沉默须臾, 望向他忐忑地提议道:“那,趁着还没离开,我们要不重新……再想想?”
“重新?”莫寻鹤动作一滞,启唇重复她的用词,“你后悔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压低的声音在车厢内显得过于不对劲, 江月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威胁之意, 却还是硬着头皮想要说道说道,“不重新也行。”
莫寻鹤略一扬眉,压着不满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江月停见此更是来劲儿,“你知道婚姻对于我这种正值青青春貌美年华的女人来说有多重要吧, 你……年纪也到这儿了, 所以我必须先跟你约法三章。”
莫寻鹤捕捉到她话里的其他意思,一字一顿地反问:“我年纪到这儿了?”
江月停浑然不觉, 语气诚恳道:“对呀,你不要小瞧婚姻对男人和女人的改变,尤其是像你现在这样已经三十岁的男人,年纪再加上工作,精力肯定大不如前的。”
“你懂得还挺多。”莫寻鹤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准备在这件事上多说。
多说不如多做。
看着江月停毫无防备的神情,莫寻鹤蓦地心情转晴。
“哎呀,你不要扯其他有的没的了,听我说完嘛。”江月停不满地打断他。
“行,你说。”莫寻鹤松了松系紧的衬衣扣子,不动声色拿走她手上的结婚证。
江月停感觉手上一空,低头一看,两张结婚证全被他收到了他口袋里。
她的话音卡壳,莫寻鹤喉间轻嗯了声。
江月停回过神,正事要紧,说:“第一条,你不许做我不喜欢且不愿意的事。”她竖起一根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至少要提前征求我的同意。”
莫寻鹤沉吟少许,点了头。
她不喜欢他做的事多了去了,嗯,幸好领了证,跑不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月停多瞧了他一阵,见他没有抗拒之色才继续说:“第二条,除了必要时候,我不想去老宅……上班太远了。”
“可以,我们后面不住景苑。”莫寻鹤现在觉得景苑也不行,两间房,万一后面她闹脾气跑到对面去,把自己锁外面怎么办。
“为什么?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江月停眨眨眼问。
莫寻鹤擒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揉捏,“换去另一处,我每天能送你上班。”
“……我好像还有件事没告诉你”,江月停在他手心里勾了下指尖,故意惹他。
莫寻鹤倏地握紧不让她再动,咽了咽喉结,“嗯,你说。”
“我来找你前,是想要买套房的,如果今后你惹我生气了……”江月停停顿下来,“哼,你别想找到我。”
“那第三条呢?”莫寻鹤问,像真被她的威胁吓到,摇头说:“我争取不惹你生气,生气也是我滚出去好不好。”
“还没想到,看你表现吧。”江月停抽回自己的手,“回去我拟一份文件出来,我们再签字按手印。”
“这么认真?”莫寻鹤失笑,抬手忍不住揉了把她的头。
“开车开车,我好饿了。”江月停拿着他的手机挑选餐厅。
莫寻鹤于是闭嘴,驶离这处,和她吃过午饭后,江月停闹着要回池和景那里。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刚把人拉去登了记,再想留下她也得忍着。
江月停离开不久,莫寻鹤也出了门,回了趟老宅。
家里叶汶和他爸妈现在都在,几乎都在主屋坐着,见他进门后,不由稍稍起身朝他身后看。
许芸矜持地抱着手臂转过身,开口嘲讽道:“哟,没追上呢吧,还不如听我安排,跟你齐叔叔家的女儿试试。”
莫继远正在煮茶,茶汤缭绕间,斟了半杯浓茶到他面前。
“谢谢爸。”莫寻鹤不接许芸的话茬,坐下接过来,手掌缓慢圈住茶盏。
莫继远不开口,他也不说话,许芸半晌没等到这臭小子憋出半个字,一时还真怕自己戳到他伤心处,又跟她闹翻脸。
“也不用太过在意了,实在不行我让你爸舍了他那张老脸,去给人道个歉,你们自此谁也不欠谁。”许芸张张嘴,将莫继远卖出去。
冷不丁要舍老脸的莫继远眼睛一横,“胡闹。”
许芸哼一声,眼风一甩,去花园看她新养的花儿了。
没了人接茬,这里更是安静,叶汶摘下眼镜,让莫寻鹤把书签放进去,再放到书架上。
“你妈妈都是说的玩笑话,前些日子你那样说你爸,他们怎么想?”叶汶语重心长地拉着莫寻鹤的手说。
莫继远用帕子擦拭滴落桌上的水滴,闻此言似乎重重哼了声。
被儿子指着鼻子骂倚老卖老,他不打断他的腿就算好的。
莫寻鹤听见了当作没听见,只一言不发听着奶奶教训他。
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些,总归都是些家庭和睦的话,说到最后叶汶觉得口干舌燥,莫寻鹤顺手拿过桌上温度正好的茶盏递给她。
叶汶欣慰地接过来,喝下润润嗓子,说:“好孩子,如今你们若实在没有那个缘分,你也别再非要人家不可了。”
话是如此说,叶汶对莫寻鹤的性子了解得差不离,还真怕这小子犯浑,不仅让那姑娘再受伤,还让她这张老脸又丢得干干净净。
莫寻鹤回来后一直保持着缄默,听到这话才开口,“奶奶,她已经不生我的气了。”
叶汶惊讶,“你别是唬我”,她又想起前段日子程亦跑过来找她,说莫寻鹤被人拒绝得彻彻底底,完全没戏。
她还跟着老叶去景苑看过。虽然人没看到,但肯定也跟程亦说得差不多。
“你这孩子,别硬逞强。”叶汶拍拍莫寻鹤的手背,安慰归安慰,说实话她还真不信他能把人哄回来。
莫继远隔着老远也不屑的嗤了声,“得了,说出去丢不丢人,好好回来上班,你当我时间那么多能给你收拾烂摊子?”
“早上和她领完证了。”莫寻鹤站起来,淡淡扫过他们,落地有声道。
沉默半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汶低头去摸自己的眼镜,“老叶,晚饭做好了吗,寻鹤是不是饿了?”
叶叔站在一旁,这才两点做什么午饭。
他觑了眼莫寻鹤的神色,摸摸鼻子将眼镜拿出来递给叶汶。
“你们要看看结婚照吗,她比我小两岁,再过两个月就是她的生日。”莫寻鹤垂眼去摸口袋里相叠的两张结婚证。
许芸姗姗来迟,低头揉搓指腹上沾染的花瓣汁液,突然听见“结婚照”三个字,揉了揉耳朵,“继远,你儿子是不是得癔症了?”
“这结婚照跟生日有什么关系?”叶汶捂着胸口说。
莫寻鹤抿唇笑了下,把结婚照轻轻放在桌上,说:“婚礼,你们有经验,这场婚礼怎么安排。”
“这不是弄来假的糊弄我们的吧?”许芸拿起来上面那一本,用胳膊推莫继远,困惑发声:“你看看,是不是假的?”
“我哪知道。”莫继远硬邦邦丢下这句。
说莫寻鹤强拉着人去领证他相信,但说弄个假的来,那也太丢脸没出息了些。
许芸也这么想,就握着结婚照跟叶汶悄悄嘀咕。
“我怎么感觉这小江笑得不情不愿的?该不是寻鹤硬逼着人去的吧?”叶汶指着红底背景照说。
许芸不乐意了,“不会吧,我儿子长得又不差,用得着逼吗?”
那说明你了解得还不够,何止是会逼迫,连你们老两口他都耍得团团转。
叶汶腹诽着,却还是举起手机咔嚓拍下这两张结婚照,才还给莫寻鹤,叮嘱他:“你好好哄哄人家,尽快找个时间,让我们两家聚一聚,好好聊聊婚事。”
“你也是,都不提前给我们说好,这火急火燎的,让亲家怎么看我们?”许芸想到此,伸出指头戳莫寻鹤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
莫寻鹤接过结婚证,对着光线拍下清晰的照片,有些角度不太好,他换到窗边,仔仔细细摆好角度,咔嚓轻响,一连拍了十来张。
刚揣好回过头,就见叶汶和许芸双双皱眉,似不忍直视,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月停的妈妈从小就离开了她,用不着找她,至于她爸爸……对她也不上心,我去和他好好谈谈。”
许芸忙问:“你一个小辈怎么去问,我们去谈吧。”
许芸不知道内情,但莫继远和叶汶是清楚的,听见这话后,莫继远起身,“你妈说的对,你去了他们说不定还当我们家不重视,你安排个时间,我和你妈妈去跟人聊聊。”
“嗯,听你们的。”
晚饭留在老宅吃的,一整个下午,莫寻鹤都和莫继远在书房里待着。
说了什么叶汶并不知道,但见儿子与孙子没闹起来,出来时各自神情正常,她也觉得欣慰。
结果哪曾想到了餐桌上,两人又因为某个小事吵起来。
“看情况,我们周末也许会回老宅。”
莫继远把脸一板,“你们两个年轻人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吗?回来过得有什么不习惯的,是不是那个小江还是在怄气?”
“你别污蔑人家,这跟习不习惯更没关系。”莫寻鹤停下筷子,不耐烦地说。
许芸一听就不对劲,忙附和道:“就是啊寻鹤,你爸说得也有道理,一家人哪能分开住,说出去别人看咱们笑话。”
“……”莫寻鹤闭嘴吃饭,誓要以沉默对抗。
许芸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最后将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口型求助。
莫寻鹤扫了眼许芸,在叶问开口前,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们不想早点抱孙子,曾孙的话……我是可以带她回来的。”
“……”
桌上陷入安静。
不久,听见叶汶眉开眼笑的招呼着,“先吃饭,也别喝酒了,待会儿让老叶送你回去。”
“是是,妈,那咱们拉个群,我都想好给这场婚礼怎么办了。”
却未料莫继远隔了好久,敛眉低声问莫寻鹤,“你该不会已经……?”
许芸和叶汶的交谈声同时停止,不约而同地望着对面的莫寻鹤。
“儿子,你别吓妈。”许芸紧张兮兮看着莫寻鹤,她还没准备好当奶奶呢。
叶汶又朝叶叔招手,喘了口气,说:“降压药,多备着些。”
莫寻鹤望了一圈他们的脸,慢悠悠地说:“你们倒是想得美。”
本性显露
当天晚上莫寻鹤没能回去, 除去许芸硬拉着他讲清楚江月停的事情之外,他也收到了江月停发来的信息。
低头划开手机一看,弹过来她的消息:[你自己在家好好养着吧, 我就不过来了。]
整个人直接脱离了饭桌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聊天框里来回删改几次, 莫寻鹤都没能组好措辞。
[第一天就让我独守空房?]逐字删掉,太肉麻。
垂眼继续发消息:[明天我来接你?]
不行, 显得他太过急色, 刚哄好不能这样。
……
许芸敲敲桌子,嫌弃地开口:“我问你话呢, 你听见了吗?”
“嗯?”莫寻鹤抬头,“说什么?”
忍住翻白眼的不雅冲动,许芸说道:“让你找个时间让我们跟她聚聚,都是结婚的人了, 连个联络方式都没有,说出去像什么样子。”
想起什么似的,莫寻鹤蓦地放松下来,站起身,“嗯, 我看着安排, 你们也准备下。”
许芸的视线随着他站立而抬高,“……出息。”
没什么出息的莫寻鹤待不住,等叶汶累了上楼休息后,他叫上司机送自己去淮齐路那边。
那里有他名下的一套房产, 比景苑占地面积要大上许多, 剩下的空房间得抓紧时间找人装好。
夜深驶离老宅,司机一路保持着安静, 也没开车载电台,莫寻鹤靠在后座,翻看着前几年准备的图纸。
那时候他忙于启元的工作,几乎没有时间耗费在吃穿住行上。
心里只揣着早点接过担子,快一点做到能完全给予她保护的想法,这些东西都是老太太一个人分下去给助理做的。
很多时候他都是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或者直接住在公司。
而淮齐路那处的房产是他在出事以前付诸最多心力去设计的,如果没有出事,他也许在重新认识她后,会选择带她来此。
可惜……后来他自己也嫌弃自己,连房门都不想出,何谈捡起这些来。
屏幕幽光映照在他脸上,莫寻鹤着实晃了好一会儿神,直到司机缓缓停稳车后,他揉揉太阳穴,静坐了会儿才推门下车。
精神高度集中了大半天,现在一闲下来,莫寻鹤顿觉脑袋发沉。
幸好对这里的布局还有印象,他去接了杯热水,靠在岛台边喝完,总算觉得精神好上一些。
一边喝水,他也在打量这一处半成品。
墙布均是暖色调,看久了眼睛不会难受,那时候他在网络上第一次搜索到她的账号,往前翻了许久,看见了条她的动态。
刚毕业出来工作,稚气未脱,发一段话得有好几个小表情,说她晚上回去最担心楼道里蹿出老鼠,黑黢黢的从脚面飞速跑过。
还吐槽房东很抠门,只装声控灯,那天晚上她被吓到尖叫得下三层声控灯都亮了起来,上微博说,她生怕房东第二天会找她麻烦,“不许再尖叫,声控灯也是要电费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很多很多的动态,可以说最紧张最难熬的那几年,他都是看着她的近况捱过去的。
有时候他会有冲动,想着干脆离开启元算了,这么大个公司离了他又不是不能转,他只想赶快去找她。
邀请她住不装声控灯,没有老鼠的房子,成为绝对不会找她麻烦的房东。
可惜这些念头兜兜转转,都凝成儿时的那句憧憬。
——“要成为飞得很远的鸟”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拦她想要的未来,更无颜面去给予她自以为是的帮助。
她的路当然由她自己走,曾经短暂交汇的单行道于红枫树下再次分道扬镳。
当他想要回头去寻找她留下的印记时,才恍然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久到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久到自己也不再是健全的人。
更觉得自己实在是没用,像在阴暗处窥探光明一样偷看着她,夜深会幻想她有没有哪一瞬会记得那一年遇见个流鼻血的男孩。
明明被揍得脏兮兮,还要逞强不敢承认。
莫寻鹤轻轻转动着杯子,眼神柔和,慢慢想着往事,看来他这人从遇见江月停起,就有着重到不可思议的面子思想。
不应该的,那么小懂什么。
莫寻鹤低声笑了下,放下杯子进浴室打算洗个澡早点睡觉。
说不上来自己曾经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购下这一套房,他环顾一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打通了相邻的两间房,装成一间卧室。
发梢还在滴着水,莫寻鹤吹得半干就出来,走了一圈,十分满意自己几年前的设计。
主卧宽阔,阳台朝绿野,视线开阔不说,关键是他格外欣赏这一间房的布置。
就是得把窗帘换了,颜色太浅,早晨容易被阳光晃醒。
说干就干,他翻出先前装修的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把要求都罗列出去,甚至增加了条:二楼的空房间改成舞蹈室。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以江月停的爱好与需求为先。
就这么折腾好几天,莫寻鹤当监工,把上门来的工作人员看得极不自在。
这里的动静不小,程亦闻讯赶来,还没等进大门就被莫寻鹤拦在了门外。
程亦还捧着一捧鲜花,美其名曰给嫂子的见面礼,哪曾想莫寻鹤上一秒还满面春风,下一瞬打通江月停的电话后,当即变了脸色。
那脸色简直臭得可以,程亦雷达作响,把花束往旁边一放就想溜,直接被莫寻鹤勾着脖子往里走。
想到方才隐约听见的“我很忙”、“别烦我”的字眼,程亦尽量斟酌着用词,不惹这位刚领证,老婆还没抱过就被人丢在了空荡荡婚房里的可怜男人。
“说不定是人家害羞呢?”
莫寻鹤觑了眼程亦,像是想不通,冷声道:“害羞要羞一个礼拜?”
“那你是在哪里惹人家生气了呗”,程亦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吨吨灌下小半杯水,说:“这女人你就不能以寻常思维去揣摩她的心思,尤其是刚恋爱和刚结婚的,你得用心去感受。”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懂这些?”莫寻鹤掀眼看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经验之谈,经验之谈罢了”,程亦挥挥手,复又不大看得上眼道:“哪像你,谈场恋爱跟什么似的,如今还亲自准备上婚房了?”
“你也喜欢?那我改日告诉伯母,你也想结婚了。”莫寻鹤不咸不淡的呛回去。
程亦这人让他玩可以,真要动真格结婚他铁定受不了,信奉及时行乐,最看不上莫寻鹤这种要死要活的恋爱观。
莫寻鹤并不知晓程亦是这么评价自己的,若是知道了可能今后三年五年都不会与他来往。
什么叫要死要活。
没有爱过人的人,他懂什么。
那边接连一个多礼拜挂断数条通话的江月停,此时和池和景正在邻省度假。
那晚领完证回去,当场接受了池和景刨根问底式的盘问。
从做贼怎么做成了人家老婆到原来他们小时候还有那等渊源的详细过程,通通交代了个底朝天。
不止池和景惊讶与兴奋,江月停从领完证的恍惚状态中也逐渐回神,越说越亢奋。
两人躺在一起,聊到快天亮才意犹未尽地入睡。
只是后来,江月停越想越觉得莫寻鹤太过分,和池和景聊天时不由得埋怨他又装可怜,让她这回上当,直接失去单身身份,成为已婚人士。
感觉年龄蹭地一下往上冒了许多。
孰料就是这句话,让池和景一拍大腿,泪眼汪汪地握着江月停的手,说:“你终于发现了,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江月停不明缘由,等池和景一五一十说完,整个人都陷入了怔忪,靠在沙发上跟咸鱼没区别,足足躺了三天才消化掉这一事实。
——莫寻鹤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是被忽悠得团团转的笨蛋。
难怪她以前总是觉得自己像被下了药似的,见着莫寻鹤就走不动道,原来一切都是他装的。
江月停气若游丝地朝池和景伸手,“你确定,把所的事情都说完了?”
池和景甩甩苹果上的水珠,咔擦一口咬上去,清甜的汁水迸溅,好吃到眯眼。
她摇摇头,冲着江月停哎了声,开解道:“好啦,至少人不是假的,想开点儿,准新娘。”
“准新娘。”江月停语噎,彻底躺平,喃喃说着:“他居然骗了我这么多!亏我以前还以为他真的可怜兮兮的……”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可怜虫,江月停气势汹汹地坐起身,“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了!”
半口苹果差点卡在嗓子眼儿,池和景咳嗽几声,眨着眼泪问:“不这么过,那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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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领了证了,总不能现在又离吧?到时候系统上就得跟着“离异”俩字了。
听完池和景的话,江月停打了个哆嗦,冷静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多时,她缓缓转过头对着池和景说:“好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
“……”池和景沉默。
也许,这个帮助对她来说,可能得付出很多很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江月停施施然挂断莫寻鹤的电话,想了想,彻底关了机,随即放到衣架上的口袋里。
清泉泠泠,热浪被阻隔在外,只余下炎炎夏日难得的凉爽。
池和景把墨镜往头顶一推,忧愁地对遮阳伞下的江月停说:“这得打了两三天了吧,真没事?”
她们是两天前来到的这里,在江月停的要求下,她也几乎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当然朋友圈是照发的,只是说不允许接某一个人的电话,哪怕是消息也不允许回。
她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别人着急担心怎么办,江月停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就让他着急去,我还没计较他骗了我这么多呢。”
江月停觉得池和景太过小心了,安慰她:“别担心,就算没有他,我们也要找时间出来度假的。”
说得也是,池和景忽略掉心头的异样,放开了和江月停在这里玩乐。
待到第四天下午,她们昨晚玩得太晚,回酒店后一觉睡到现在,闹钟响了关关了响。
最后江月停不耐烦,一扬手臂,却不小心划动了屏幕,刚好是莫寻鹤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里?”
冷冽男声让江月停懵了一瞬,半眯着眼却被窗外照射进来的日光刺到,迷糊地说:“你谁?我没叫人上来啊。”
“……”莫寻鹤咬了咬牙,声音比方才还要低,“江月停,你要叫谁?”
听到本名,人总会格外注意,江月停也不例外,她费力睁开眼看清了屏幕上的备注。
瞌睡险些吓跑,但一想到这人干的好事,她毫无犹豫地挂断电话。
紧接着关机,扔去床尾,呼出一口气,倒头继续睡。
你不理我
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 莫寻鹤握着再次被挂断的手机,只能安慰自己,至少现在还没有被拉黑电话。
这里隐私性与安保条件做得到位, 工作人员见莫寻鹤一上来就问入住客人的信息,还是留了个心眼。
“不好意思先生, 您可以让对方下来接您,不然我们实在没有权限告知您。”前台抱歉的说着。
程亦靠在一边噗嗤笑出声, 看莫寻鹤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敛笑说道:“那给我们先开两间房吧。”
莫寻鹤转了圈手机,没有说话, 还在想方才江月停到底要叫什么人。
前台再次歉意的开口:“已经没有空房了,先生。”
旅游季的酒店早早就被定了出去,就算等别人退房也得到下午两点过后。
“你们这里有什么服务?”莫寻鹤忽然抬头,蹙眉问对方。
前台小姐表情崩坏一瞬, 心里对这两人良好的初印象因着这一句话降到最低,她微笑着:“不好意思先生,您问的是哪种类型?”
程亦咂舌,憋着笑转头外边,防止今后莫寻鹤反应过来给自己下绊子。
“……我是她老公”, 莫寻鹤低头翻开相册, 放到桌面上,声音平缓道。
前台小姐顺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偏过头一看,赫然是张尺寸满满当当贴合屏幕两侧的结婚照。
心道是自己误会了, 前台小姐还没来得及说话, 莫寻鹤继续问:“现在还剩什么房型?”
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旁边听了全程的同事忙点开系统查询, 随即起身道:“还剩下一间园景大床房,您看看您是否需要?”
程亦耸肩,“得,我去旁边酒店看看,留给你。”
被故意忽视了好几天,莫寻鹤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给她发的消息不回,打的电话也不接。
可是又没有关机,都能打通,他猜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总归不是后悔与他领证就行。
但找不到人怎么行,最后还是程亦去找池和景问过,才得知江月停在生他的气。
至于生气的原因,对方说得模棱两可的,他这才立马买了票过来找她。
不能让她生隔夜气,得及时解决才行,他不想刚登记就让她觉得不开心,从而后悔这一次的决定。
程亦深谙看好友的热闹不能过火,硬跟着来已是极限,莫寻鹤订好房后他也离开了,只让莫寻鹤要是出去玩必须得叫上他。
莫寻鹤满脑子装着江月停那句半梦半醒的话,进房间后完全坐不住,让程亦去问过池和景晚上的安排后,他稍作整理打算等她们吃饭的时候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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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等到了将近六点,酒店出去很方便打车,他和程亦稍微落后,坐到了后一辆计程车上。
司机也是见多不怪,两个大男人上车一言不发,只顾着让他跟着前面那辆车,内心戏爆棚地排演了出她逃他追的戏码。
一脚油门踩到底,莫寻鹤和程亦比江月停坐的那辆车还要早一步抵达夜市。
车子停在停车区的半道上,司机用方言说了句什么,江月停和池和景没听懂,对方转过头,询问道:“往前右拐走两步就是夜市了,在这儿下行不?”
江月停降下车窗,夜市此刻人声鼎沸,一眼望过去尽是人头,而且前面那辆车开得火急火燎的,她也不想继续坐下去,免得出什么事。
“行,可以的。”池和景也点头,况且这里并不好停车,司机说完没多久她们就下了车。
还没站稳,汽车尾气喷了她们一脸,江月停捂着鼻子后退,身后刚好是一级不显眼的台阶,她没有注意到,一个不稳,身形踉跄着往后栽。
却冷不防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她一惊,连忙撑着身子想要站稳离开,而“好心”扶她的人并未放手,手掌箍住她快扭曲的后腰往身前一揽。
正要开骂的江月停下意识抬起脸,神色一紧,“你……怎么在这儿?”
莫寻鹤的手臂上还搭着她的两只手,闻言不由低头凑近她的脸,勾唇问:“怎么?耽误你叫谁了?”
江月停着实反应了好一会儿他说的话,猛地想起自己睡觉时做的梦,她还以为她把莫寻鹤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觉这一出“离家出走”不厚道,她掌着莫寻鹤的手臂直起身子,神色尴尬的往旁边看,想要找池和景转移注意力。
然而看了一圈都没看见人,莫寻鹤适时开口:“她和程亦先走了。”
“啊?”江月停心里咯噔一下,飘忽的眼神藏不住事儿。
莫寻鹤收紧胳膊,好心提醒她似的,“所以,现在能好好跟我说话了吗?”
手上拎着的包往莫寻鹤身上一甩,江月停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披,顾左右而言其他:“饿死了,我要吃饭。”
一个多礼拜没看见她,莫寻鹤按捺住自己那些想问清楚的心思,顺着她的话轻“嗯”了声,随即捉住她的手放进臂弯里。
夜市摊贩众多,江月停在确认池和景逛得好好的后,不再多想,自己兴致勃勃的往里面去。
白天温度太高,没逛两圈就会流汗,这还是她来这里后第一次逛夜市。
虽然身边有个闷油瓶,但是并不能阻挡她的热情,莫寻鹤也因此吃到了她口中所谓的美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香精孜然浓重到呛鼻,莫寻鹤被迫咬了口她喂过来的小吃,眼眶顿时浮上股热意,薄红一片。
江月停很少见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心痒痒,后面几乎是见着辣口的小吃都要买一份,再故作不经意地嫌弃太饱,让莫寻鹤吃。
辣椒精的后劲儿十足,莫寻鹤沉默抗拒快伸到嘴边的小吃,见江月停坚持,神色平和地转过头,不看她的眼睛。
“你是嫌弃我吃过的吗?我都没有嫌弃你……”江月停失落的说。
“……没有。”
闻言,江月停较真道:“那我喂给你,你怎么不吃呀?你还在不高兴我没接到你的电话是不是?”
为了契合自己的话,她还故意委屈地垂低眼,在莫寻鹤看来,她的眼中似有水光闪过。
心底叹口气,他也顾不得其他,凑过去咬走最后一口。
而老板做的每一份小吃都加足了料,莫寻鹤吃到的恰好是辣椒最重的部分。
辣椒在口腔中迸裂,味蕾尝到过咸过辣的滋味后,从舌根蹭地蔓延至脸颊,他的耳朵尤其明显,通红一片。
江月停没料到他这么不能吃辣,赶紧拧开冰水递给他,“快喝点压压。”
莫寻鹤接过来,喝下快半瓶才觉得口中辛辣少了许多。
江月停一边替他顺着背,一边小声咕哝着:“吃不了别吃嘛,看吧,受不了了吧。”
莫寻鹤睨着她,好像他今晚遭的罪都是来自她的恶趣味。
“干什么,我说的哪里不对吗?”江月停强装镇定道。
“玩儿够了吗?”莫寻鹤下颌线绷紧,半晌,去拉她的手,“很晚了,我们先回去?”
江月停还在犹豫,她知道一味的躲着肯定不行,总得和他谈清楚,聊开来。
“我问问她,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江月停给池和景打电话,说好互相先逛着再慢慢碰头,结果这一晚上都快结束了还没看见她的人。
电话嘟声接通,池和景那边吵吵囔囔的,江月停问了好几遍她在哪,都没得到确切回答。
最后还是池和景先挂断电话,发消息过来让他们先走,她后面再跟程亦打车回去就行。
也只能这样了,江月停从灯影绰约的河流上收回视线,遗憾地拉着莫寻鹤,“那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远离喧嚣后身体里面的亢奋因子逐渐消散,江月停瞥眼望了望旁边的莫寻鹤。
男人垂眼正握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手腕上鼓起的骨节玩,来回摩挲,蹭得她那一片肌肤都发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路无话,等电梯上行期间,她想去按自己那层楼,却见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莫寻鹤忽然伸手取消了那一层。
面板只留下他住的楼层。
“莫寻鹤,池和景还等着我呢。”她委婉地拒绝他的邀请。
莫寻鹤掀眼,不疾不徐道:“巧了,我等了你这么多天,不比她这几个小时少。”
“……”
江月停试着抽出自己的手,低声警告他:“不要污蔑人,我哪里让你等过我?”
“好好想想,你到底忘了点什么。”莫寻鹤说完这句话,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一起出电梯。
临时定的房间靠在最里面,走廊的地毯厚重,踏上去将声音也湮灭掉,只余两人交错的浅浅呼吸。
刷卡进门,莫寻鹤先进去把她的包往门口收纳的地方一搁,旋即转身圈着不情不愿的她进来。
江月停半推半就,为自己挽尊,“干什么这么凶,你拽疼我了都。”
“手腕?”莫寻鹤低头去看她的手腕,莹白正常,微微发红也谈不上她所说的“疼”。
“这也疼?”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月停,“还是没玩够?”
“我哪里有玩?”江月停连续被他说了两次,早就心生怨怼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她直接拍开他的手,“明明是你做错了事还不承认。”
“这就是你这几天不理我,还一个人跑出来的原因?”
“麻烦你注意,我没有不理你”,江月停撑着桌台边缘换鞋,走了几个小时早就觉得脚累,她换好柜子里的拖鞋,继续纠正他:“还有,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少给我添些没有的事。”
“没差别。”莫寻鹤不置可否。
推了把挡在眼前的人,她低头嗅了嗅衣服,全是夜市上的味道,当即往浴室走,“懒得跟你说,你自己在这儿好好反省先前瞒了我什么。”
莫寻鹤让出一条路,见她蹙眉嫌弃难闻的样子,只觉得好玩又好笑,随即跟了上去。
在人关门之前,身形一闪堵在门口,低声说:“我来帮你洗。”
隔音良好的玻璃门挡不住江月停的惊呼,“我不需要你!你赶紧出去……”
“你……不准脱!”
水声渐起,热汽蒸腾出水雾,莫寻鹤箍住她挣扎的上半身,自己没两下就脱了个干净。
顶着不慎被淋湿的头发去蹭江月停的颈肉,小声又不满的说:“又不理我,好多天了,把我当什么?”
实在受不住他这么蹭,痒得不行,江月停笑得颤抖,往后躲,她也不开心,“你骗我,一开始就骗我……我现在都不敢相信你嘴里能否有一句真话。”
听到此,莫寻鹤终于能推出她这段时间频频不理自己的原因。
“你骂我,打我都行,就是不要像这样不理我”,莫寻鹤低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啄吻眼前的耳垂,“……很想你,你呢?”
老婆亲我
江月停后腰还倚靠在盥洗台边缘, 仰头时脸侧感受到越来越多他的气息。
几乎融于耳畔的低语顺着热温逐渐抽丝剥茧出他真的所言非虚。
“真的不想我吗?”莫寻鹤往前抵拢她的身子,双臂自前腰往她身后圈揽,越想得到回答, 抱得越紧。
浅尝辄止的拥抱并不能满足他愈发沉入深渊的渴求,薄薄耳垂咬住后, 又开始缓慢摩挲着她身上的皮肤。
目光专注的一寸一厘的用手丈量她。
后腰那块一片酥麻,江月停仰在他双臂间不受控地轻颤了下, 她抬手去抵挡他的唇, 还想保持理智。
“不要亲,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莫寻鹤这才抬起脸, 垂眼看着她颈肉上的小块绯红,目光更是幽深,他哑声问:“可是我很想你……忍不住怎么办?”
似是没料到他这么直白,江月停不禁觉着脸臊, 下意识拍了掌近在咫尺的手臂。
“啪”的一声,回响在浴室里,江月停迟疑地缩回手,找补地说道:“那你,你不准想。”
浴室狭隘, 哪怕刻意做了亮白的墙砖与灯光, 也散不去他们逐渐沉灼的呼吸,交织的深浅呼吸在小小一圈里将他们拉得更近。
莫寻鹤听见她的话,笑了声,像轻飘飘的羽毛扫过耳似的带来阵痒意, 故意低头去碰那块颈肉, 俯身耳语:“确定不要我说?”
他从江月停的衣服下摆往里抚揉,冰凉的指尖随着愈往上愈发热起来, 江月停竭力克制自己的情.动,可是她对莫寻鹤的性子太过熟悉。
而他显然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思及他做过的那些坏事,江月停张口咬住他光.裸的肩头。
却不想这人的骨头也硬,非但没留下半个牙印,自己还咬得牙疼,想也不想地朝他发脾气,“疼……都怪你,非要跟进来。”
“跟进来,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莫寻鹤绕不过去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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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人往调转方向,面朝着清晰无比的镜子,而自己垂首压-在她的肩头,双手握着她的手,刚好搭在她的小腹前,说:“既然不想听我说,那就看着我?”
“好不好?”莫寻鹤轻轻咬住她的腮肉,克制着冲动又浅浅啄吻着,“嗯?”
镜子将他们的脸照得极为清晰,框边一圈暖白小灯,如果放在以前,她会借着这圈小灯,游刃有余地站在这里卸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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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动弹不得地站在这里听他说这些话,更不是清楚感受到他渡来的热息,扑簌簌落在她的肌肤上。
已经很久远的片段蓦地现在脑海中,她有些慌乱地抽出手按在他的手臂上。
“不,我不想看”,她低头去掰死死箍在腰间的有力双臂,晃眼间看清上面盘踞着的青筋,这回连动作都失了分寸。
莫寻鹤不费力地重新按回她的手,单手圈住两只手腕,继而就着这样的姿势抬起她的下巴往后,“月停,我想看。”
话刚落地,随即俯首吻上去,他先是温柔碾磨着唇瓣,再沿着唇线细细啮咬,几不可察的黏乎换气声在江月停耳畔逐渐放大。
仰头久了脖子很难受,她泄出声埋怨,转瞬被他钻了空子,蓄势待发的舌尖抵着紧咬的齿关勾缠出她逐渐破笼的念想。
“唔……你轻点。”江月停想推开他,不知道这人今天是怎么了,半点不复往日温柔,一上来就咬她。
莫寻鹤深喘了口气,倏地闭眼靠在她颈间平复呼吸,一起一伏的重量让江月停意识到他今晚好像很不对劲。
忍不住追问,“我都还没跟你生气你骗我,你现在怎么这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江月停认为他一定还瞒着自己什么。
意识到自己立起来后,莫寻鹤稍微往后退了些,离她远点,免得她觉得自己太过急色。
可是一尝到她的味道,原本尚能把控的理智现在有了崩裂痕迹。
须臾,莫寻鹤站直身子,双手按住腰肢两侧,却是凝声问:“说说,今天下午你是想要叫谁?”
“……”
江月停讶然,往后仰脸想要看清说这话时他的神态,“都说了是说错了呀,你还在乱想什么?”
昨晚上回来时,她们在酒店外碰见个招揽旅客的小破宾馆,对方大概看她和池和景两个人女生好说话,一直追着她们说什么“我们那里安全得很”、“还可以叫人跑腿买夜宵,这里都买不到呢”。
哪知道睡迷糊了梦里都是这个画面,这才会说错。
“没骗我?”莫寻鹤信了大半,但一想到自己赶来还没等见到人,就听见她说“没叫人”,他真的以为她生气了就跑去找别人了。
江月停又好笑又觉得无语,“好,你现在还污蔑我,那你出去,不准在这儿待着。”
“不出去”,莫寻鹤听出她并没有真的生气,盘绕在心头大半天的问题得以解决,他又开始磨磨蹭蹭地挨着她。
“老婆,亲亲我”,他低头去寻她的唇,吃准她喜欢这样的声音,故意压低,磁性声线润进耳朵里,江月停顿时受不住往旁边躲。
她微微挣扎着,恼声道:“谁是你老婆,别乱叫。”
“老婆,老婆”,莫寻鹤迅速揽回她的肩,仿佛这两个字有了无言魔力,不知何时他的掌心变得滚烫,烫得江月停红着脸躲他。
“水温好了。”
莫寻鹤说完,视线牢牢锁定镜子里她的状态,如愿看见她在听完这句话后自脖颈往上蔓延的薄红。
好乖,怎么这么乖。
害羞了,又害羞了。
莫寻鹤弯唇一笑,旋即托着她的后脑往上送,阖着眼唤她名字,又开始咬她的下唇,“月停”。
江月停以为她的话起作用了,还没等喘口气又被他用力按在怀里,紧张之下指甲划过他的后背。
莫寻鹤动作一顿,咬她咬得更急,在雾汽渐浓中摸索着侧边的拉链,毫无防备时,链条呲啦拉开。
高温热雾之下的浴室并不冷,相反还透着呼吸不过来的闷,江月停掐住他的后背,想离开他的唇好好呼吸一回。
可惜莫寻鹤只以为她在躲,稍微退离一点,在江月停 难得松口气时,动作迅速地拨落衣.裙。
含混在舌尖的惊呼吞入男人口中,莫寻鹤循着她的腿弯往上抱起,朝淋雨头下过去,两人瞬间屏息止声。
江月停兀自走着神,她还在想莫寻鹤怎么喊她喊得这么顺口,而她先前想了那么多次,都没能安慰成功自己,感觉完全开不了口。
“你又走神了。”莫寻鹤蹙着眉,低声不满的说。
说完也不等江月停解释,伸手挤开几泵沐浴露往两人身上细致涂抹,浅香顺着水流弥漫在拥挤的玻璃门中。
江月停的拖鞋早在他抱起她时就滑掉了,想不通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自己此刻得完全倚靠着他才能站稳。
莫寻鹤的表情很严肃,涂抹这些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工作,江月停咬着下唇,挡住他的手,脸红红地说:“够了,我自己来。”
“嗯?老婆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莫寻鹤抬眼看了看不停歇的淋浴头,仗着她不好意思再低头看他,肆意又轻佻地继续自己的行为。
瓷砖上的沐浴露和着水流挥散开来,江月停的脚底打滑,要躲开他的动作自己会站不稳,想站稳又不得承受他过于贴心的服务。
整个人又羞又臊,一恼,不假思索地凑上去咬住他的唇。
但是没把握好力道,碰撞得结实,江月停只觉得方才还在她身上作乱的人身体一僵,似乎还颤.抖了下,头顶落下的呼吸也变得凌乱起来。
正当她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时,莫寻鹤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两腮,嗓音喑哑的问:“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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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感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在问她好不好玩,她还没有这么天真,不得已顺着他的力度松开唇,慢吞吞地靠近他。
而后伸出双臂,抱住。
“……你都以前老是装样子骗我,我现在咬一下又怎么了嘛。”故作委屈的声音倒真让莫寻鹤一时分不清真假来。
实际上他也没打算分清,反正,他又不是不能咬回去。
莫寻鹤侧过头呼吸,一手将她箍牢在怀里,说:“不想我咬回去,就别松手。”
继而又重新挤了两泵沐浴露抹给她,江月停被热气熏得脑袋发晕,闻言也懒得再挣扎了,有人伺候她的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这之后的过程顺利至极,莫寻鹤洗过手,当着江月停的面,再次挤出一泵,双手揉搓开,整个掌心都是滑黏的沐浴露。
昏暗的角落,他站在她面前,垂手寻到一处,同时贴近耳畔低声哄着她,“老婆,靠我近点。”
被他靠近的半边身子都开始发软,不等江月停说话,莫寻鹤已经主动靠了过去,姿态强硬到她完全抗拒不了。
几乎是半坐在他身上的,江月停忽然抬高手臂勾着他的脖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涌动着她最是难捱的感觉。
莫寻鹤蜷着指尖划过她的后.臀,触感柔软绵弹,心情颇好地拍上去,“老婆,你躲了我这么久。”
“啊,你干什么!”江月停惊呼出声,而莫寻鹤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轻缓揉抚着她,要她说错了。
江月停抗拒着不想说,莫寻鹤转而问:“这里想我吗?”指腹一片柔软,他偏过头去蹭靠在自己颈侧的江月停。
莫寻鹤的指甲一向剪得干净,在长时间温水的浸泡下,指甲稍微变软了些。
可是外部准备得再好,他的动作也仅仅是开头温柔,内里压着野劲儿,在感觉到缠绕出不同于沐浴乳那般的水润后,指尖蓦地沿着曲线划动。
从前到后,由外及内。
江月停忍不住靠在他身上小声喘息,下意识要往他手上坐。
可是莫寻鹤似乎还记着她刚才的恶作剧,不仅收回手,还要碰不碰的欺负她。
江月停很少受过他这样的欺负,即便有时候很讨厌他过于强势的行为,但此刻显然他已经达到过分的程度。
她不想再理他,拍开他的手就要下去。
“过来亲我”,莫寻鹤看了看手臂上的浅浅掌印,什么也没说,而是温柔的用指腹揉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只想要她主动一回。
江月停抽噎着小声说不愿意,却又无法正常离开他,整个人像浸在水里,显得格外可怜。
莫寻鹤看出来她的窘样,将她抵在墙边,他轻笑着捞起她,将她的月退搭在自己臂弯,哑声问:“这里呢,想我了吗?”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他时而重力时而轻柔演示给她看的行为,她最喜欢她的温柔,所以有时候的恶劣她能够承受。
听到问话,江月停几不可察的点头,挨靠着他。
很想他,从国外离开至今,想了很多天,想他以前对自己的好,想他时不时的坏心眼,又会想他怎么骗的自己……
情爱之事是相爱的人互相慰藉的途径,她喜欢他这样,却也害羞他这样不加掩饰。
她勾住他的耳朵,凑上去,停顿好久,才温吞开口:“你不是碰到了吗?”
很多,很想。
莫寻鹤眼神一暗,喉结重重的上下滚动,他关掉淋浴,浴室安静下来,他好像听见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声。
“……真乖,老婆。”他启唇夸奖好难才愿意袒露自己心思的江月停,许多未实践的念头不断冒出来。
莫寻鹤倏地压着她受不了的一处来回招惹,同时堵着她的唇吞下所有娇哼。
感受到她的微微发抖,莫寻鹤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再次吻住她,渡进他的气息,“现在,自己试试,嗯?”
不像商量,倒像强行满足他的愿望,江月停还坐在他的手上,闻言吓得慌乱摇头。
“你一点也不想我吗,老婆”,莫寻鹤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情深,似委屈似控诉,“我们才刚领证,你就丢下我。”
每一次,每一次,江月停想起每一次他都是这样,像是永远腻不了这件事。
而如今他们分开几个月,他更是憋得不行,透着坏心眼的以退为进,还要她自己来。
怎么可以,她不要,江月停害怕他来真的,连忙直起身子想要离开他。
可莫寻鹤铁了心想看她自己试试,重新打开淋浴给两人冲干净泡沫,紧接着拿过旁边的浴袍往她身上一盖。
“抱稳我。”他托着江月停,以树袋熊拥抱的姿势往外走。
江月停忙抱住他,还以为抗拒有效,却不想莫寻鹤只是觉得浴室太小,会限制发挥。
他掀开软被,倾身而上握住她的脚腕往上推,又抓着她的细细软软的手指往下放,哑声哄她:“老婆,自己试试。”
一生长情
极具蛊惑性的声音笼在耳边, 离开闷热发沉的浴室后,他的声音也变得清晰,直接且直白地蹿进她的耳朵里。
莫寻鹤俯身吻亲她, 从脸颊缓慢移到耳边,让她的越来越难捱, 不得不勾住他的腰,委屈又羞恼的开口, “你不做就算了。”
莫寻鹤松了点劲儿, 微弓着身子,湿发还在往他脸侧滴着水, 有几滴顺着重力径直落在江月停身前。
水珠覆盖浓郁沐浴香,甚至有些刺鼻,江月停说完就撑着手臂往后退,却不想莫寻鹤伸手一挡。
背对灯光的他, 面容在模糊光影下无端显得落寞,好像他总是自己被拒绝。
心头忽然生出不忍,江月停眼睫微颤,想说什么,却被莫寻鹤捉住手指, 目光贪婪地裹挟着欲想去描摹她的眉眼。
张开手心扣进指间, 他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倾身而上,红唇刚泄出半个字音就被男人压着舌与齿堵回去。
分开时间太长,莫寻鹤亲吻她的动作有些急切, 两人牙齿不慎撞上, 江月停吃痛张开嘴,他便趁势而进, 力度又重又实,她只觉得呼吸困难。
不禁蜷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挠他,示意他起来点,莫寻鹤察觉到了却不应,温度过高的唇开始辗转往颈肉去,辅以舌与齿,留下一枚又一枚红印。
鲜红如夏日的石榴,印在皓白颈侧,有着压出来的浅浅甜香,让他想要在上面留下更多痕迹。
江月停闭着眼抱住他,或许是躺着的姿态很舒适,一时松懈下来,莫寻鹤离开她的唇,上面有些肿,唇边的肌肤也红。
须臾间,江月停被他握住手腕缓慢移动,衣服松松垮垮系着一根带子,莫寻鹤单手解开,见她要睁眼,索性再次吻上去。
而江月停挣脱不得,被他牵引着碰过去,慢慢剥开红石榴,果皮不要,随着曲线携着巧劲儿,作弊似地寻到最甜的一颗。
初学者比不过优秀毕业生,极具责任感的优毕生誓要初学者什么都尝试一遍。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找不到,不想找的时候适时落下:
“不是这里,老婆。”
“快了,老婆真乖,嗯……”
“一只不够么”,优毕生轻佻地笑她,“老婆,换两只试试。”
“难受……呜呜”,明明答案就在眼前,摊开教材却怎么也找不到,拥有一套解析答案的优毕生不但不帮她,还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解题过程。
泛着热气的身体在他不加掩饰的视线下逐渐绯红,骨骼关节处尤其明显。
“错了,老婆。”终于看不下去,莫寻鹤捉住她笨拙的手,轻声道出知识点。
江月停费力去理解他的话,仍不得要领,甚至还因为解答不出来,挂着两滴泪珠在眼下。
莫寻鹤手腕一转,以指为笔,以水渍作墨,并着她一起探寻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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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优毕生的加入,初学者逐渐掌握解题的方法,和剥石榴一样,不能急不能缓。
莫寻鹤垂眼去吻她的湿湿眼皮,稍微重了她哭得更厉害,可是久不给她,她又会抓着他的手,不说要,只用那双堪比淋雨乖猫的眼睛望着他,要他意会。
莫寻鹤忍耐到极限,绷着颈间青筋,憋着坏地问:“嗯?老婆还是找不到吗?”
江月停呜呜摇着头,眼泪淌下来滑落到唇边,莫寻鹤目光一暗,探身缓慢的一一吻走,“老婆,看着我。”
思绪仿若卡住,他说什么江月停也跟着做,闻言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莫寻鹤垂眼笑了声,要她低头看着自己是如何解答的。
夏季里的石榴红彤彤的,外皮先前就已经被剥掉,此刻只留下初学者笨拙戳破的汁液,淌湿白色餐布。
无愧于优毕生的荣誉,莫寻鹤很快找到关键点,要她仔仔细细看着他是如何做的,甚至还哑声辅以具体讲解。
“脆弱又敏感,要轻轻碰。”
“像这样,剥不完所有石榴籽,要并拢,在它能容纳时进去。”
……
江月停羞得脑袋冒烟,她蹬着腿不想再听下去,捂耳朵要他不许再说,可这点初级题目怎么能让莫寻鹤知足。
尽管自己挺.着难受,仍耐心让她先得到一点点快乐,他更喜欢延迟满足的感觉。
先设置最大最漂亮的礼物在关卡终点,赛道共三圈,第一圈是让她自给自足,若不行,他再帮帮她,莫寻鹤很乐意做这件事。
无论是自己过长的手指,还是柔软温热的唇与齿,都喜欢她的味道。
第二圈即将到来,他接住艰难才抵达接力棒第二段的她,用干爽的另只掌心拭去她开心到失控的眼泪,一下一下啄她的脸。
“宝宝,已经很棒了,哭什么。”
江月停完全没有脸再看他,不住往他胸膛躲,带着气急的羞意推搡他,“你坏,我不喜欢这样!”
“月停开心了,不管老公了么?”莫寻鹤对她的打骂照单全收,甚至格外喜欢她此刻的娇气。
江月停听到对他的自称,实在没忍住“啊”了声音,干脆跟鸵鸟似的埋首在他颈侧,“自恋。”
莫寻鹤稍一扬眉,故意问:“还有心思骂我?”
“本来就是。”江月停哼哼唧唧往旁边一点点地挪,莫寻鹤好笑地看着她动作,不多时,江月停觉着太安静了,抬头一看。
就瞧见莫寻鹤再也不装,探过身一把攥住她的腰往身前一拉,一声惊呼止于唇间。
莫寻鹤安抚她,亲吻她,在漫长时间里等待她愿意容纳自己,却没想到临门一脚被叫停。
江月停歪斜靠在枕头上,急促呼吸着,“你还没戴那个。”
……太急,才忘记了,莫寻鹤停下来,密不透风地笼在她上面,讶异她现在还能想到这个。
“不专心,月停”,他摩挲着眼前的软肉,说完就起身从酒店的柜子里找到一盒未拆封的,包装纸泛着镭射光,他垂眼看着底下的尺码,整个人弥漫着焦躁。
江月停已经打开被子盖住自己,见状没绷住笑意,“啊……怎么办呀,做不了了。”
莫寻鹤掀眼看向她,不难听出话里的揶揄之意,没应声,而是转身去了外边拿手机,一边叫了个跑腿,一边穿好衣服从外面带回来杯冰果汁。
两人一个坐在床上玩手指,一个敞着腿仰头看天花板,安静时间太长,江月停意识到自己方才好像在落井下石,又想起来她看见莫寻鹤在手机上点着什么。
不多时,她跪坐起来,朝着不远处沙发上的莫寻鹤说,“我渴。”
莫寻鹤睁眼,墨黑瞳孔周围泛起红血丝,纯是憋的,过去依她所想举着杯子一口一口喂着。
想起什么似的,拿开杯子,问她:“要叫我什么?”
江月停眨着眼还想喝,果汁酸甜,牙齿现在有些涩,莫寻鹤的神色莫辨,看上去冷静理智,可她却能感受到他正粗鲁指着她的锁骨。
臊红一张脸不应声,莫寻鹤听到门响,将杯子也带走,临走前留下的眼神令江月停坐立不安。
她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忐忑又紧张,不多时,莫寻鹤拿着两盒尺码正确的锡纸盒回来。
玻璃杯重新倒满果汁,磕哒一声放到床边,莫寻鹤关掉头顶晃眼的大灯,留下周围一圈暖白的灯。
江月停刚想伸手去拿杯子,莫寻鹤不动声色反握住她的手,一个用力,她整个人都从床上站了起来扑到他怀里。
“乖月停,今晚,两个一起试试?”
江月停还在思考他说的“两个”是什么,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坐在他腹前,男人倚靠在床头,两只腿闲适伸展着。
将她调转背对自己,而后自己扶着她的腰,光.洁脊背一览无遗,削薄蝴蝶骨亦随着呼吸浅浅浮动。
上面还残留着绯色印记,莫寻鹤看得喉头发紧,阖了阖眼,低声呢喃,“老婆,叫我一声。”
江月停的腿根发酸,他又在身后紧紧箍住自己的腰,不等她问叫什么,莫寻鹤已经贴上来,鼻梁轻触她的肩头。
若有似无的呼吸落在身上,顿觉后背一阵酥麻,她不受控地往弓起了背,刚好贴合莫寻鹤留出的空间。
再也忍不住,男人低头咬住近在眼前的耳垂,细细摩挲至脸颊,软绵的声线挨着他敏感的耳边溢出。
江月停抓紧他环过来的臂弯,想让他快点结束,“唔……快点,莫寻鹤,”
“叫错了,老婆。”莫寻鹤想听的不是这个,吃石榴的动作慢下来,像是不满她这么敷衍,已经隐隐有退开的趋势。
江月停觉得他好讨厌,一晚上好多次这样被欺负着,这回终于受不住,蓄着力挣脱他的桎梏,转而面朝着他,在莫寻鹤惊讶的目光中自己坐下去。
“嗯……”莫寻鹤闷哼一声,青筋直冒,因她的冒失,因她不知轻重的行为让两人都难受至极。
江月停忍着不适,反客为主按住他的手,严厉制止他:“你不准动。”
光影昏幽,莫寻鹤猝然闭上眼,下颌绷得发紧,她带来的愉悦令他无意识仰起脸,后脊如过电般的,凸起的喉结重重一滚。
身上热出汗渍,江月停却无暇顾及,伸手抚上他绷紧的腹肌,垒块分明,上面已然出现薄薄汗渍,灯光一闪,好像还有不知名的水痕。
莫寻鹤任她自己玩了会儿,双臂往后一撑,噙着笑望着她,像踩过小溪流里的碎石子,脚心也开始发麻变痒。
“唔……”江月停甫一抬眼,就发现莫寻鹤不知道盯了她多久,后知后觉的羞赧浮上心头,她往前一抱,勾着他的脑袋躲避视线。
“累了?”莫寻鹤嗓音低沉沙哑,随即半命令半哄地开口:“转过去,趴好。”
赛道第二圈他短暂失去先机,但优毕生心态良好,经历的雨露远比初学者多得多,在她最紧张的时刻径直推进,瞬间听见她的失声一叫。
莫寻鹤停下动作,却不是安抚她,而是用比先前更密集的频率招惹她越来越多的娇气喘声。
濒死的愉悦让江月停不住呜咽,含混着眼泪一颗一颗落到被单上,一张自以为控制良好的唇失守,整个人同他的入侵往前挪。
脑袋快碰到床头,莫寻鹤停下来,拽着她的脚腕往后拉,将她好不容易以为能抵达最后关卡的心思湮灭了个干净。
并不能适应他这样反复的拉拽,江月停眼角溢出难受的生理性眼泪,转过头想让他停下来,“老公……换一个好不好,呜呜。”
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好不可怜,莫寻鹤短暂停下,揽着她的肩轻哄,“老婆,现在才叫我,是不是晚了?”
毫无理智可言的江月停哪里听得懂他这些,只能凭以前的经验朝他委屈摇头,啜泣着埋怨他:“可是,你这样太多了……”
“不好吗?你看,今晚已经不能睡在这里了”,莫寻鹤眼尾泛红,过于低哑的声音让江月停忍不住想到其他,忙转移注意力跟着他的视线去看。
就是这一眼,江月停没脸见人,而莫寻鹤伸手去摸床单,在她强烈抗拒的目光中,施施然一搓指腹,含笑说:“老婆,你明明就很喜欢这样。”
不然,怎么每次都乖到诚实地淋湿他呢。
江月停悄悄往里面挪,她真的觉得这样很难受,进去得太里面,很疼,可这混蛋半点不信。
甩去的眼风不像谴责,含羞带嗔,在莫寻鹤看来更像是抱怨他不够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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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躲我”,莫寻鹤重新俯身上去,啄吻她的脸颊。
幸好灯光昏暗,她看不清莫寻鹤脸上的神色,信以为真,乖巧趴好,莫寻鹤见状更是止不住笑意,随手抽过一只枕头垫在她肚子下。
在江月停好奇开口前,用极具欺骗性的声音哄她:“这样不会难受,老婆。”
枕芯软绵,江月停仔细感受了下,好像方才肚子还有的坠疼真的缓解很多,惊喜的回过头,“啊,真的欸——”
瞬间抵近,她猝然飙出眼泪,转而被莫寻鹤低头含住唇,所有声息化作交颈接吻。
“月停,说爱我。”
疼意夹杂着说不上来的感觉,浮浮沉沉间,她迷糊张口,费力地说了句:“……爱你。”
“不对,要叫老公。”莫寻鹤落下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压着劲儿要她喊出来。
“老公……”江月停眼睑底下挂着泪珠,很久之后才颤抖着接纳他给的所有。
这一份软绵枕芯加持下的极致体验,她意识到好像又被这混蛋骗了个彻底-
还是困。
江月停能感受到外面的日光洒落进来,可是眼皮沉沉,不想睁开,加之身旁那位体温过高的人,她更没了心情睁眼。
就这么捱了会儿,昨晚到最后她已经快累得睡着,莫寻鹤却兴致勃勃地拉着她重回浴室。
她从未这么强烈的讨厌过镜子,简直将她所有理智都揉碎在其中。
绯红,凸起的青筋,眼泪,缠绕的两人,以及一刻也无法退离的吻。
窗帘半拉着,日光透进来再想睡也睡不着了,江月停去摸索床头的手机,脑袋不甚清醒的想也许已经快下午了。
打开手机消息界面一片安静,江月停原本心头还记挂着池和景,这会儿一看没有任何消息,那股羞赧又蔓延上来。
肯定都猜到她和莫寻鹤在一起待着,合适但不太好意思。
想到这里,她发泄般推搡了把莫寻鹤,细微的动静吵醒了他,莫寻鹤捉住她的手放在腹前。
“醒了?”莫寻鹤说话闷闷的,凑过去继续抱着她,“再睡会儿?”
江月停摇头,“睡不着了。”
“那陪我。”莫寻鹤抽走她的手机,强拉着人往怀里按,被褥掩盖绝大部分动静,江月停也懒得与他闹,顺势往他怀里钻。
冷不防感受到他又起来,着实无语片刻,“……你要不转过去睡。”
莫寻鹤很无辜,不管不顾地揽着她,刚睡醒声音冷淡,浸着沙哑,说:“别管它就好。”
“……”
数了一百只羊,江月停勾住他的衣领往下,叹口气,“我真怕你年纪轻轻就早早透支,以后想——”
“唔,唔”,江月停看着突然压上来的人,感慨还没说完就被他捂住了嘴。
“确定还要说?”莫寻鹤支起上半身看着她,额前黑发凌乱,有几根还翘了起来,为莫寻鹤平添几分懒怠之意。
江月停眨眨眼,“……不说了。”
重新躺好,莫寻鹤的视线还停留在她那截脖颈上,经过一晚上,一颗又一颗的草莓有浅浅粉红的,也有咬过度变成深红的。
全部来自他,没有人会再觊觎她。
莫寻鹤的左臂横在她的颈下,弯起手去摩挲她的肩头,“老婆。”
江月停闭着眼,呼吸一起一伏,懒懒应声,“嗯?”
“老婆。”莫寻鹤又喊她,声音闷在她发顶,漫不经心的语调令人难以招架。
“嗯?”
“老婆。”
“……”江月停闭嘴了,不想搭理这无聊的人。
没听到回答,莫寻鹤猜到她的想法,低低笑了声,才说:“今晚要回江沅了。”
“……嗯。”江月停应声,本来就是买的今天下午的票回去,如果不是他昨晚突然来了,她和池和景还能在周边再逛逛来着。
莫寻鹤忽然眉峰紧蹙,思虑片刻,问:“你想去哪里度蜜月?”
江月停睁开眼,讶然的重复道:“蜜月?”
“嗯,婚礼结束我们就去。”他爸妈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和她的父亲也聊过了,万事俱备。
“可是……好快呀”,江月停绞着手指,总觉得这件事跟坐了火箭似的,什么都是倍速进行。
上一秒她还没来得及从已婚人士的身份中适应好,下一秒又听见莫寻鹤说什么蜜月。
蜜月……
忽然觉得脸皮发烫,她仰着头去看莫寻鹤,并未发现他眼中有什么浓厚兴趣,衬得她像成天想多了一样。
“一点也不快。”莫寻鹤表情闷闷的,如果不是莫继远那一出,他早就能把人娶回家,而不是平白多浪费了这几个月。
“很快的好吗?”江月停嘟囔着,掰着手指给他算,“我们是去年十一月初认识的对吧,那现在才八月中旬,一年都还没有呢。”
“非要从认识算吗?”
莫寻鹤挑起她的一缕长发,出神的想着她的头发好像长长了许多,快及腰了,黑色头发会在起伏时散开,扫过胸膛,划过眼睛。
他盯着江月停的眼睛继续说,“你不想记得就算了,我记得就行。”
“……”江月停皱眉,“干嘛这个语气,那你想怎么算嘛。”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算”,莫寻鹤拖着尾音,刻意拉长她的好奇,才道:“从你第一次拉着我教我止鼻血的那天算。”
江月停一脸黑线,语气颇为嫌弃:“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那会儿我们才多大?”
“嗯?你不认?”莫寻鹤抬手圈住她的腰,江月停怕痒,连忙止声,“认认,我认还不行嘛。”
“所以一点也不快,我等了那么久。”莫寻鹤打量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凑过去啄她的脸颊,“月停,别拒绝我好不好。”
江月停的思绪顿住,正在想她什么时候又拒绝他了,却见莫寻鹤低头握住她的手,一枚银色钻戒缓缓推入中指。
莫寻鹤坐起身,半跪在她面前全神贯注地戴好这一枚准备多时的戒指,推到手指底部,大小刚好,钻石折射出璀璨光芒。
江月停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量好的尺寸,更不知道他到底准备了多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男人抬起脸,又从身后拿出一束玫瑰,馥郁花香钻入鼻息间,他一字一顿,认真且诚恳地问:“江月停,愿意和我结婚吗?”
喉间像有团难言情绪绞来绞去,江月停感觉眼眶忽然蔓上酸意,她回想了很久很久,辗转难眠的夜里也会惊叹她与他相识竟那样的早。
早到她快遗忘那段记忆,早到他不说,她便一直不知道她曾遗忘了他。
可是,眼前难得紧张到看得清清楚楚的男人,同样的黑发,相似的轮廓,逐渐与记忆中的小男孩重叠。
笨拙是他,诚恳是他,贯穿一生长情的也是他。
唇角不自觉翘起,她咽下那股酸意,在莫寻鹤一瞬不眨的目光中说,“莫寻鹤,你要一直像现在这样爱我才行。”
被点名的莫寻鹤忽然笑起来,声音极轻的又一次问道:“江月停,愿意和我结婚么?”
江月停笑开,似埋怨,但更多的是止不住的爱意,“哪有人把戒指戴上了才问的。”
“对不起,那我重新来?”
“哎呀,别墨迹啦,我答应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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