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飞机晚点,傅清黎的航班落地北城时,已近黄昏。


    老板突然回京,司机本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安排要回公司,却不想一上车,就让他往四环外的一个小区开。


    天边的霞光慢慢褪去,傅清黎的脸色越发阴沉。


    和林溪聊天界面的对话,停留在上午八点多。


    Murmure:【刚着急出门忘了和你说,今天有个朋友从南青过来,我要先去买点恭喜,估计一整天都要在外面】


    Murmure:【去的地方比较多,所以我把滚滚留在家里。】


    Ting:【好,注意安全,到家了和我说。】


    Murmure:【嗯嗯】


    一路上,滚滚的话一直在耳边徘徊:“小溪很早接了电话,就起来收拾了。后来有个男人打来电话,滚滚觉得小溪很开心,可滚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听着小溪好像叫他什么哥。挂了电话没多久,小溪就出门了,她和小溪,今天不方便让滚滚跟着,让滚滚待在家里,说晚上给滚滚介绍新朋友认识!”


    其实,对于滚滚说的,傅清黎心底隐隐有一种猜测。


    可这种猜测让他的情绪越发烦躁,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上的腕表确认时间。


    看着傅清黎的动作,司机以为是他是约了人着急赶过去,默默地加快速度,尽可能挑些不堵的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可到了傅清黎给的目的地,他却不下车,也不打电话给约的人。


    坐在后座,眸色深远地望着不远处的入户厅,沉默不语,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天光渐渐黯淡,小区的路灯亮起,小区里大爷大妈吃完饭出来溜了会弯,又回家吹空调了。


    傅清黎还是没有反应。


    司机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出口问道:“傅先生,需要我给您先买点晚餐?”


    “不用。”傅清黎收回目光,开口时嗓音暗哑得像是粗砂磋磨。


    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一口喝尽,才觉得嗓子舒服点,“车子留下,你先回去,辛苦了。”


    看傅清黎眉心深锁的样子,司机不敢多说,简单告别后出小区去打车。


    今晚司机地运气很好,刚走出小区大门,一辆出租车正在在门口停下准备下客。


    一男一女从出租车前后排下来,男人长相英气硬朗的男人,下车后转身帮姑娘拿手上的购物袋。


    借着小区门口的路灯,司机看清姑娘眉目清秀,长相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软糯,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下意识多看了几眼,想从记忆里找出微末的线索。


    可这样的行为,却立马引起了那个男人的警觉,他锐利的眼神立马投射过来。


    司机尴尬地朝他笑笑,收回视线,快速坐上出租车离开:“师傅,去XX小区。”


    车轮滚动的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过去。


    脑中灵光一闪,怪不得觉得姑娘眼熟,她不就是老板这些年不时去在江城,让自己开车整天整天跟着的姑娘吗?!


    不是,她怎么有男朋友了?!


    那老板怎么办啊?!


    “我妈也真是的,我来主要是为了工作!她那么早打电话通知你干什么?”周乐言掂量着手里的重量,忍不住要说道林溪,“你说你也是!一大早起来跑一天就为了买这些东西,也不嫌重!南青什么买不到啊?我妈需要什么我会去买的!周末你就好好休息,她什么都不缺!少操这个心!”


    被周乐言数落,林溪也不生气,耸了耸鼻子辩解:“我买的和你买的,意义不一样嘛!这是我的心意!”


    周乐言睨了她一眼:“你有这份心,我妈就很感动了!她最担心的就是你一个人在北城生活,不好好照顾好自己!”


    借着小区的路灯,他x再仔细打量了下她的脸,“不过这次不错,脸看着比上次圆了点。”


    “啊?”林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腮帮,“真胖了啊?”


    这些天,三餐都是傅清黎安排人安排的,时间规律,菜色都很符合她的口味。


    不像自己一个人那般随便糊弄,胃口确实比以前好。


    不过穿的衣服裤子还是之前的尺寸,她就以为自己没胖,没想到脸圆了。


    “比之前有点肉了,但不胖。”周乐言忍不住唠叨,“你已经很瘦了,医生都说你太瘦了,可别肉了点就想着要减肥瘦回去,不然我告诉我妈,你又不好好吃饭,让她来北城照顾你!”


    “别别别!”林溪连连摆手,“别麻烦姚姨,我现在有好好吃饭,也在好好生活,没敷衍你们,不信你待会自己检查!”


    “我当然要好好检查!你说你和我们犟什么,给你的钱,你就收着,偷偷塞回去干吗?你不知道看到存折的时候,我妈差点急哭了!你之前的工资去掉开销,能存多少?北城消费水平这么高,我妈一天到晚就在担心你钱会不会不够用,为了省钱,去和别人挤那种地下室!”


    周乐言边说边打量小屋的环境,“来之前,我查了下这小区建了有二三十年了,没想到里面的环境和配套设施不错,房租得八九千一个月吧?”


    林溪嘿嘿一笑,表情有点小傲娇:“四千。我当时运气好,房东是退休教师,两老住在郊区,想找长期的租客看看房。说五年起租的话,月租便宜一半,我就直接签了五年的合同。”


    周乐言眼神警惕地眯了眯,有些不可置信:“便宜一半?这么好的房东啊?见过面吗?安全吗?”


    “没见过,都是通过中介的,那个房产中介是公司老板的熟人,好多同事都是他们家租的,安全的!”


    林溪边说,边带着他走进入户门坐电梯上楼。


    她没有注意到,刚才路边的一辆大G里,一道深邃的目光从他们出现后,就一直追着他们身影。


    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睛,眼底却蕴着汹涌的暗流。


    果然是他!


    周乐言,一个比自己更符合邻家哥哥身份的男人!


    看着两人并肩消失在门厅,傅清黎几次拿起手机想打开滚滚的摄像头,都在最后关头被自己仅剩的理智压下。


    度秒如年,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没人出来。


    傅清黎苦笑一声,收回目光,本来稀薄的烟瘾突然在此刻格外强烈。


    翻了翻储物箱,真找到之前留下的半包烟。


    他磕出一根,用火机点燃,就着未灭的火光深吸了一口。


    约莫是因为好久没抽,烟雾过肺,竟在四肢百骸扯出些生硬的疼痛,也终于让疲惫的脑子清醒了些。


    不过没等他从混沌中理出些头绪,车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车窗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清里面人的行为,但傅清黎可以看清外面的男人。


    周乐言笑得一脸正直,站在车边敲他的车窗。


    曾经玩世不恭的少年,已然褪去幼稚痞气,成长成一个气质刚毅沉稳的可靠男人。


    傅清黎神色幽幽地又抽了口烟,才面无表情地按下车窗键。


    “兄弟,借个火”


    周乐言话未说完,随着车窗降下,他看清了车内人的样子,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傅清黎?!你回国了啊?”


    傅清黎表情冷漠,毫无情绪波动地从鼻腔浅浅哼出一声“嗯”。


    抬手指了指操控台上的打火机:“还要吗?”


    “不用不用。”周乐言摆摆手,笑容是由衷的开心,“刚看这车有点可疑,职业病犯了,过来确认下人,看到是你,我就放心了!”


    五六百万的车停在这教师公寓,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傅清黎那不加掩饰的目光,早就引起了周乐言的注意。


    加上林溪说半价的租房等看似正常却又透着不合理的事,周乐言自然格外谨慎。


    傅清黎知道他大学毕业后,回南青子承父业当了刑警。


    他目光郁郁地望着周乐言抽烟,并不准备找话题聊的样子。


    周乐言也不介意,指了指上面,语气笃定地问他:“所以,小溪的房子是你安排的吧?”


    “嗯。”


    “楼上那只大熊猫也是你的?”


    “嗯。”


    “你真厉害!”


    面对傅清黎冷漠的单字音节,周乐言不知是没心没肺还是真不介怀,把手上拿着的旅行袋拎起来给傅清黎看,“我们也好久没见,这东西有点沉,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趟高铁站?我们在路上叙叙旧,也让我你这豪华的车子!”


    傅清黎蹙了蹙眉,眼底蓄起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不过几秒,他像是压住了情绪,眉头松开,他伸手开门下车:“可以,你自己开过去!”


    说着,自己绕去了副驾驶。


    “好嘞!”周乐言也不客气,把包扔到后座,自己上了驾驶室。


    夜色浓郁,车子驶出小区,开上通往高铁站的快速路。


    傅清黎坐在副驾驶,微阖着眼。


    窗外,街边光影变幻的霓虹灯投射在他脸上,光怪陆离的明暗交接,显得他眼下的青色更为明显。


    周乐言借着余光打量傅清黎,他衬衣西裤也有着明显的褶皱,俨然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记忆中,傅清黎有轻微洁癖,每次见面都是干净清爽的样子。


    就算是运动后,也要冲个澡才出来吃饭,还被自己嫌弃是“少爷病”来着


    周乐言打破沉默:“你是刚从哪儿赶回来的吗?”


    “海城。”傅清黎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硬地扔出两个字。


    周乐言了然:“因为知道我来?”


    傅清黎没应声也没否认,只是睁开眼,一脸阴郁地看着他。


    周乐言像是感觉不到他要刀人的目光般,兀自问他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你是暂时回北城,还是以后在北城定居啊?之后有什么其他打算吗?”


    “看小溪,她想留在北城,那我们就在北城定居;她要是不想,那就去她喜欢的地方定居。”


    傅清黎这话同时回答了两个问题,他对未来的打算均于林溪有关。


    林溪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势在必得!


    他相信周乐言明白他的意思!


    他做好了周乐言质问他的准备,毕竟这些年自己缺席的日子,是周乐言他们母子陪在林溪身边,陪她度过了那段最晦暗无光的日子。


    出乎意料,周乐言像是卸了一个巨大的心结般吐出一口气:“有你在,我妈也就能放心了,也不用天天催着我来看看妹妹有没有吃苦!”


    妹妹?这是周乐言对林溪身份的定性吗?


    傅清黎面露诧异,望向周乐言欲言又止:“你不是……”


    “嗯,我喜欢林溪,现在也喜欢。”周乐言承认得坦然又坦荡,“那年和你打架,就是因为不甘心明明是我先认识她,她喜欢的人却是你?你应该是知道的”


    周家和林家住在家属院上下楼。


    林溪一岁时,母亲离世,父亲林峰远身为市局刑警,无法兼顾工作和家庭,又一时找不到放心的住家阿姨。


    周乐言的母亲姚文秀看不下去,主动揽过照顾小林溪的任务,说自己反正要在家看着周乐言,正好一起照顾了。


    两人一块长大,但周乐言比林溪大两岁,从小性格大大咧咧,照顾林溪不是磕了就是碰了,简单喂个饭,都能惹得小林溪嗷嗷哭,因此受了母亲不少责骂。


    那时,他觉得隔壁家的妹妹好烦,短手短腿,还十分娇气。


    因此整天出门和家属院的孩子玩,从不带她。


    周乐言对感情开窍晚,上了大学,听同寝室友讨论喜欢的女生,他脑海里蹦出的是林溪。


    长相清隽秀丽的邻家妹妹,性格乐观开朗,平时乖巧懂事,偶尔和他一起做“坏事”又是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他花了很久,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自己一直嫌烦的邻家妹妹。


    但那时,林溪高二,他不能在这时影响她的学业,他决定再等等。


    可没等林溪长大,等来了傅清黎转学到北城的消息,还住进了林家,同进同出。


    他安慰自己没事的,自己先认识林溪,相处的时间更长,肯定比傅清黎这假期才出现的“哥哥”更有机会。


    终于等到林溪上了大学,他计划着十一假期告白,却看到傅清黎将被草丛里的小蛇吓到的林溪揽进怀里,揉着她的脑袋轻声安慰。


    情敌之间有时只要一个眼神,就会迸出无数的怒火。


    两个22岁的成年人,为了一件早已记不清内容的小事狠狠打了一架。


    事后,两人对此事只字不提,只是除了在别人面前维持些微末的礼貌外,再无交流。


    “但不甘心有什么用,感情从不讲先来后到。”


    “傅x清黎,”周乐言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能听出他的克制,“其实那时知道你们分手,看小溪那么难过,我想既然你不珍惜,那我就抢走她,我会像你一样好好宠着她,爱着她。可是……”


    他突然噤声,直到路标出现“北城东站”的字样,他才再次开口,说的却是另外的事。


    “小溪的床头有瓶香水,就是你后座礼物袋上的牌子。大三时买的,那时她很穷,却怎么都不肯花我妈给的钱,也不肯用林叔的抚恤金,过得十分拮据。却还是花了一千多买了那瓶香水。我问她为什么,她起先不肯多,之后有次……病发不太清醒,才说因为它的味道和你身上的很像。”


    *


    周乐言走后,傅清黎把礼品袋从后座拿了上来,从里面取出包装完整的香水。


    雪国黎明。


    这是他从林溪朋友圈看到的香水。


    那天她写到:【花光身上所有的钱,让自己拥有一夜好眠,也很值得!】


    看到朋友圈时,他单纯当她喜欢香水的味道。


    所以在商场看到时,直接让店员装起来。


    林溪从小喜欢带着香味的东西。


    每次抱着自己时,都会嗅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问过她,她说有雪松的木调香。


    那时他只觉得她鼻尖清浅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间,皮肤泛起痒意,一直蔓延到心里。


    如今想来,店员确实这款香水的前调中调后调,其中有出现过雪松的字眼。


    所以,那些难熬的失眠夜,她用它造一个个虚幻的梦,骗自己他还在身边吗?


    他第一次对韩医生当年的判断产生怀疑。


    如果自己的出现,并不会刺激到她,不会让她更难面对父亲的离世。


    那他生生把她一个人丢下了整整六年!


    傅清黎不敢深想,修长的指节无意识蜷缩拽进,香水的包装盒被捏皱,棱角陷进皮肉都没察觉。


    直到手机响起,他才回过神,四下茫然地寻找,最后从驾驶室左手边的收纳盒里找到。


    大概是之前下车时他留在座位上,被周乐言随手放在那儿。


    看到是林溪的视频,傅清黎重重搓了把脸,扯了扯唇角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生硬,才接通电话。


    好在车内昏暗的光线,替他掩饰了眉宇间的忧伤与颓然。


    林溪观察了他身处的环境,怕他在忙,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你在车上啊?方便说话吗?”


    “嗯,在车上,我一个人。”看到林溪素净的笑脸,傅清黎目光变得柔和。


    林溪轻吁一口气,神情放松下来解释:“滚滚说你白天回北城,发消息你没回,我就打电话了。”


    傅清黎翻了一下记录,这一个半小时,确实陆陆续续有消息进来。


    Murmure:【我到家啦,今天来的朋友是周乐言,就是姚姨的儿子,他来北城出差,顺便来看看我。】


    Murmure:【你看过讣告,应该知道了,爸爸和周叔一起出的事。那段时间是姚姨日夜陪着我。我今天出去买了些东西,让周乐言给她带回去。】


    Murmure:【滚滚说你来北城了?怎么没和我说?我才知道。】


    Murmure:【那你什么时候走啊?走之前,我请你吃饭啊?】


    看时间,周乐言下楼,她就发了短信。


    只是那时他的注意力在周乐言身边,没看到消息。


    傅清黎略过了自己与周乐言的事,温声解释:“突然想回来看看你。飞机晚点,傍晚才到,看你还在外面,我就没和你说。”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林溪看他在车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会是现在吧?”


    说话的声调都有些急切。


    “没有,送个朋友来车站。”傅清黎扯唇,微笑着安抚,“我待两天再走,明天见面会是下午?几点结束?”


    “见面会到三点半,我们四点多估计可以走。我晚上……请你吃饭?”


    傅清黎点点头:“好,到时我去接你。”


    两人早已数不清一起同桌吃过多少顿饭,那些住在一起的日子,早已看过彼此最不修边幅的样子。


    可这重逢后第一次正式的邀约,总让人有种莫名的期待与憧憬。


    林溪心底的小鹿乱撞,挂了电话,就开始在衣柜里扒拉第二天穿的衣服。


    找了半天,发现这几年自己过得实在是太不精致,除了几套特意准备在正式场合穿的OL风套装外,都是方便行动的衣服裤子。


    仅有的几条裙子,都不适合这个季节。


    最后只能放弃挣扎,选了件衬衣和牛仔裤。


    想着中午时间要是来得及,直接在世贸中心的商场买一套。


    *


    下午一点,见面会正式开始,流程进行得很顺利。


    互动活动接近尾声,林溪开始小声分配组员晚点的收尾工作。


    “林组长。”


    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溪转身打招呼:“刘组。”


    来人是驻外四组的副组长刘含之,这些天两组负责的场地相近,林溪和她有过几次照面,但关系并不熟谙。


    刘含之满脸堆笑,将一个长方形的快递盒递给林溪:“你的快递,快递员一起拿过来,看是你的名字,我帮你签收了。”


    “谢谢。”


    林溪疑惑地接过,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寄到这里,她的快递地址一直教师公寓的快递驿站。


    不过快递上写着确实是她的名字和手机尾号。


    单子很干净,没有一贯快递员用记号笔的标注。


    盒体很轻,摇晃时内部传到一些卡片碰撞的声音。


    她想问下具体的情况,却发现刘含之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


    知道自己今天在这里,难道是傅清黎寄的?


    不过待会不是要见面吗?他刚还说自己出发过来了,有什么东西不能当面给吗?


    趁着还有粉丝围着贝南签名,一时无事,林溪将滚滚托付给周琪,自己拿着快递去了洗手间,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封口的胶带很容易撕开,等看清里面放着的东西。


    林溪脸色立时变得煞白,手一抖没拿稳,盒子坠下,里面的照片瞬间散出来,散落一地。


    林溪蹲下身去捡,可眼泪比她的动作更快,大颗大颗落下,砸在照片上。


    她试图去擦,泪却越落越急,照片的画面变得模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血色,格外触目惊心。


    林溪浑身都在颤抖,像随时凋零的枯叶在风中颤动。


    感官瞬间像被封上一层蜡,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脑海里尖锐的呐喊,剧烈却无声。


    突然模糊的视线出现了一双清晰的红色高跟鞋,比那干涸的血泊更为鲜艳、真实。


    林溪惊得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蹲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抬头,来人穿着一袭喜庆的红衣,鲜艳的红唇弯起,带着端方又嘲弄无比的笑意。


    苏怡安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照片,声音惊喜得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原来你真的有神经病啊!”


    林溪想说话,可牙关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这……”


    “是啊,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苏怡安蹲下身,和林溪视线齐平,随手捡起一张,在她面前晃了晃:“听说当年林峰远死前被人捅了20多刀,肠子都流到了外面。你见到的他,应该是开膛破肚后被人重新缝上的尸体吧”


    “我觉得你真是可怜,从小就有妈生没妈养,父亲死前的最后一眼也没见到。所以我特意找来这些现场照片,让你看看你父亲林峰远死得有多惨!”


    如苏怡安所说,林溪见到父亲的尸体,是在警局的停尸房,身体被白得刺眼的布盖得严实,只露出那张熟悉却再无血色的脸。


    父亲脸上有磕碰的青紫和伤口,但血迹已被擦净,连头发都被同事梳得一丝不苟。


    她唯一看过的现场照片,是报纸上那份讣告的配图,上面是大滩干涸的血泊,没有尸体。


    可苏怡安给的却是现场照片,是警察用作证据与存档的,张张拍的是最真实的样子,没有对血液、伤口做任何遮掩。


    暗红色的血泊,干涸的伤口以及再无生气的父亲。


    一切都直白地刺激着林溪的心脏。


    苏怡安悉心地将照片在林溪面前摆开:“说真的,看完你的身世,我突然能理解你为什么天天觊觎别人的东西!傅清黎对你好一点你就扒着他不放。最亲的父母都死于非命,你配得到什么?不过要我说,他们把你教成这样,还真是死有余辜!”


    “啪——”


    苏怡安还欲再说什么,突然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她不可置信的望向方才连蹲都蹲不起来的林溪。


    没等她有所反应,又被林溪反手扇了一耳光。


    “你!竟然敢打我?!”


    苏怡安怒不可遏地扑过去,想制住林溪。


    却x没想到,方才还颤抖使不上力的林溪速度比她还快,直接把她扑到在冰冷的地上,抓住她的双手压在两侧,单腿压住她乱动的双腿。


    “你说我可以,但说我父母不行!”


    林溪咬着牙,勉强从齿缝中挤出字眼。


    她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失去血色的脸在洗手间的冷色光下显得煞白。


    苏怡安从小娇生惯养,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全然不知悔改,努力地想从挣脱林溪的桎梏,嘴上不饶人地骂道:“我就说了,你能怎么样?我难道说错了吗?你就是谁都留不住,你以为你这样的人留得住傅清黎吗?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被他抛弃,你只配一个人呆在精神病院孤独终老!”


    “呵!”林溪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冷笑,目光突然变得异常冷静淡漠,“对,我有精神病!那你知道精神病人发病时杀人,是不用负责刑事责任的吗?你要不要试试?”


    苏怡安是打算用这种方法可以刺激林溪病发,既可以让她从傅清黎面前消失,也可以让她认清林溪连正常人都算不上,怎么配让他牺牲那么多东西和她在一起。


    可她没想到发病的林溪会迸发出这么大的力气,自己不仅无法挣扎,还时刻面临生命危险。


    林溪犹如看死人般冰冷的眼神,让苏怡安毫不怀疑,下一秒她真的动手!


    苏怡安背脊窜上阵阵寒意,哪还有平日的骄傲:“你别乱来!千万别乱来,我们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什么都可以是吗?那我要你给我父亲磕头道歉,做得到吗?”


    苏怡安死死咬着唇不吭声,不肯答应这么屈辱的事。


    “很好!”林溪桎梏着她双手的手狠狠用力,指甲陷入她的皮肉似要掐出血来。


    苏怡安吃痛,知道林溪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她,只能先稳住她:“好!我答应你!你先放开我”


    她心里盘算着,等林溪松开力的空档,自己就起身反击,以自己的身高优势肯定能制住她。


    林溪却完全不给她机会,膝盖一松,也不知道身材娇小的她哪来的力气,双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不知怎么一个转身,直接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苏怡安被迫成了跪着的姿势。


    林溪再次用膝盖压住她的腿弯,让苏怡安直不起身。


    她却还有余力去拿口袋里的手机,打开视频:“开始吧!”


    *


    “那个跑出去的人是不是林组?”正在收拾的李茹突然喊了起来。


    十分钟前活动结束,组员四下都找不到林溪,打电话又没有人接。


    以为她有什么事不方便接电话,便各自按照她之前的分工进行收尾工作。


    谁知,她突然看到衣着、身形都很像林组的女人,披头散发地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慌不择路地往外跑,撞到人也不停,看背影就知道她肯定出了什么事。


    周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脚边的滚滚已如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小溪~”


    她想追上去,突然想起傅清黎的嘱咐,先掏出手机给傅清黎打电话:“傅哥,嫂子出事,刚突然跑出去了!”


    “哪个门?我不知道!”周琪慌得快要哭出来,“对,滚滚……滚滚跟上去了!”


    *


    林溪觉得自己像溺水的人,四肢拼了命地挣扎,却还是被汹涌的绝望包围、吞噬。


    她不停地向前跑,想从此拜脱这一切的痛苦,她想就这样跑回过去,回到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无论什么时候回家,家里都有父亲的疼爱和傅清黎的陪伴。


    可如今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无论她往哪儿走,入目的都是陌生与孤寂。


    身边有无数人经过,她却觉得无比的孤独和无助。


    她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这被现实砸到支离破碎的世界。


    她无处可去。


    哪儿都不是家,哪儿都没有家了。


    最后,傅清黎是在离世贸中心两站外的公交站找到的林溪。


    火热滚烫的阳光下,她坐在候车的凳子上,双腿收在胸前,手紧紧地抱住自己。


    她脑袋低垂着,靠在臂弯里,头发凌乱散着,遮住面容,让人无法判断她的状态。


    滚滚焦急地围着她打转,看到傅清黎急忙迎上来,语气带着焦虑的哭腔:“傅黎黎,你快帮帮小溪~”


    三十八九度的天气,皮肤的热意灼人,林溪的身体却在不停颤抖,像是冷又像在害怕。


    傅清黎上前两步,顾不得会不会吓到她,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小溪,别怕,我是傅清黎,我在”


    林溪任由他动作,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傅清黎将她挡在眼前的头发,用手顺到耳后,露出她充满泪光的小脸,才发现她双唇不停嗫嚅,在很轻地说得什么。


    “小溪,你想说说什么?”


    傅清黎侧脸贴过去,靠得极近,才勉强听清林溪说的是“我要回家”。


    傅清黎额头抵着她的,双眼泛红闪着细碎的光,声音温柔地哄着她:“好,我现在带你回家。”


    听到这句话,林溪失神的目光慢慢恢复聚焦了些,抬头看着他,不确定地重复:“回家?”


    “对,回家,我带你回家。”


    傅清黎以为“回家”这个字眼能让她封闭的心感觉到温暖时。


    林溪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伸手想去扯自己的头发,语气绝望让人心碎:“可是我没有爸爸了,我没有家了!”


    “我再也没有家了!”


    傅清黎收紧力气,紧紧抱住林溪单薄的身子,不让失控伤害自己:“小溪,我是傅清黎,我是哥哥,我在,你就有家!”


    可林溪哭得更凶,挣扎得更为剧烈,双手转而用力推他,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知道你是傅清黎,你不是我的,有一天你会和别人在一起,会和她结婚,就又会像以前一样抛弃我。”


    “我没有家,我留不住任何人!你也会离开我,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傅清黎无从得知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看着林溪伤心欲绝的样子,向来冷静的人,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既然她这么缺乏安全感,那么自己就努力给她安全感。


    和林溪结婚,从很早之前就在他的未来构想中。


    “那我们就结婚,从此绑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彼此会分开!”


    “结婚?”


    林溪停止挣扎,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敢相信面前的男人是真的。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伸到一半,却悬在半空没有落下,怕和之前一样惊醒,“我又在做梦对吗?”


    可其实,在梦里,她都没敢想过傅清黎会和她求婚。


    傅清黎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是真的,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回去拿户口本,学府名苑附近的街道办事处可以登记,现在过去还赶得上!”


    指尖的温热真实,可听傅清黎这些话又让她觉得虚幻。


    可无论真假,她都说不出拒绝:“我愿意的!”


    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那些睡不着又不敢面对现实的黑夜里,自己靠着那五六分相似的味道,一遍遍骗自己他还在,才不至于狠下心结束自己的生命,终结这无望又孤独的生活。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傅清黎拿出电话,神色坚定,“小溪,路上你可以叫停,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很早就盼着这一天!”


    第30章


    傅清黎将林溪抱上车,将她整个人揽在自己怀里休息。


    林溪靠在他的胸口,耳边是他沉稳清晰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


    曝晒在阳光下半个小时,浑身早已汗湿,他身上依旧没有难闻的味道。反而因为血液的加速流动,雪松木香比往常浓郁,自然干净清冽。


    傅清黎清冷的声音不时响起,林溪强撑着的意识逐渐迷离,慢慢地睡了过去。


    直到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她骤然不安地从浅眠中惊醒,发现自己被傅清黎打横抱在怀里,正往前走。


    其实傅清黎的动作刻意放轻放柔,并不想惊扰到她的休息。


    只是她刚经历过情绪剧烈波动,心底缺乏安全感,任何细微的举动都会让她潜意识产生不安。


    她身体骤然地一跳,傅清黎自然立刻就感觉到。


    他下意识收紧双臂,立刻垂眸查看怀里人的情况


    对上林溪睁开的双眼,星星点点的恐慌让他心里一痛,急忙出声安慰:“溪溪别怕,我们到家了。”


    林溪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很熟悉,是学府名苑住所楼下。


    此时天光仍是大光,看着仍是下午时分。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恐慌褪去后,剩下呆愣:“我们怎么在这?”


    “忘了?”傅清黎脚x步不停,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提醒她,“我们回来拿户口本,你答应了和我去领证。”


    林溪想起来了。


    苏怡安那些照片给她的精神冲击确实巨大,她无法控制那如潮汐般的绝望情绪吞噬自己。


    但理智尚存,能在关键时候控制自己,不做出极端的举动。


    当然也不至于对那段记忆断片。


    她能很清晰地想起,自己如何哭喊着说傅清黎和别人结婚,傅清黎如何提出和他结婚,自己又是如何答应和他领证等等。


    即使当时自己情绪不稳,这些举动也情有可原。


    可清醒后回忆,想让傅清黎看到那样的自己,林溪觉得特别难堪。


    林溪脸上的表情由恍然转到尴尬。


    傅清黎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再次确认:“小溪,你现在清醒了吗?”


    “嗯,清醒了……”


    傅清黎轻叹一声,说了句:“清醒了就好。”


    林溪下意识以为傅清黎的反应是松了口气。


    也是,他们分开六年,彼此早已不是曾经的样子,刚才估计是看自己情绪崩溃,才会情急之下提出结婚来安慰自己。


    傅清黎这么深谋远虑的人,怎么会做闪婚这么冲动的事呢?


    林溪心底泛起阵阵酸楚和揪痛,她知道自己已经清醒,不能再把他安慰自己的话当真。


    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接下来的拒绝,更确切地说,她并不想从那虚假的安慰中清醒过来,只想当个鸵鸟把自己的头埋起来,拒绝一切自己不想听的事。


    她侧过头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也借此不让傅清黎看到自己的难过。


    傅清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梯却刚好到了一层打开,里面有几个从地下室上来的人,这场合实在不适合接下来的话。


    傅清黎抱着林溪进去,对着热心帮忙按电梯的大爷轻声道歉。


    几分钟的路程,足够林溪做好心理建设。


    她明白自己无法再逃,一出电梯,她就挣扎想从傅清黎身上下来。


    傅清黎却不肯放她下来:“小溪,你乖一点,我抱着你开门。”


    他这哄小孩般温柔的语气,让林溪眼睛一红,明知道不该,还是下意识听她。


    她用指纹开了门,他径自走进去,虽是第一次进来,却莫名有种熟门熟路的游刃有余。


    傅清黎妥帖地把她安置在沙发上,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单膝跪在地毯上。


    他双手撑在她大腿两侧,抬起头正视她的眼睛。


    一向深邃的黑眸,此时目光灼灼,有些忐忑、期待与不安。


    如此情绪外露的傅清黎,让林溪一时怔愣没有挪开眼,就那么直白与他对视。


    视线相交,林溪心跳不由加速,总觉得有大事发生!


    傅清黎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看到他太阳穴的青筋微微凸出,跳动的频率加快。


    斟酌了好一会,傅清黎舔了舔嘴唇,终于开口,嗓音难得的紧绷:“林溪,我想在你清醒时再确认一遍,你愿意和我今天结婚吗?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个决定很突然,可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也不是一时冲动,既然说出口了,我就不想再等下去,我想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说着,他将手伸进裤袋里,摸索了会,竟摸出一枚细的满圈钻排戒,放在手心捧到她面前,紧张得解释,“这不算是正式的钻戒,只是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别的,身边只有这个了。不过那些缺的,我之后都会一一补给你,你嫁给我好不好?”


    如此神圣的时候,一直以来的疑惑突然闪现在脑海,林溪不想再猜。直接问出了口:“傅清黎,你爱我吗?我说的是男女之爱,不是兄妹之情。”


    “你分得清吗?如果你只是把我当妹妹,只是同情我想照顾我,那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傅清黎伸手接住她落下来的眼泪,眼中充满苦涩的心疼:“我对你当然是男女之爱。那些把你当妹妹的日子,不过是为了掩饰我那卑劣的觊觎之心。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判断自己对我不是依赖不是一时兴起。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一直都没认真和你说过一句我爱你。”


    “溪溪,我爱你,过去只爱过你,以后也只会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从不因为觉得你需要我,而是我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林溪落在脸颊的泪,最终被傅清黎轻轻吻去。


    *


    之后的事,变得无比顺理成章。


    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两色红色本本,轻飘飘的重量,让林溪的心生不出真实感,双腿像踩在虚空般飘忽,落不到实处。


    反观傅清黎眉稍带笑,和祝福他们的工作人员一一道谢,跟着来的助理和摄影师不知何时从哪儿变出一大袋喜糖,热热闹闹地分发给大家。


    于其他相恋多年修成成果的新婚夫妇一样,和全世界分享自己的喜悦。


    林溪脑子很乱,思维发散。


    一会想,自己睡着的那段时间里,傅清黎为领证,做了好多准备准备,衣服、手捧花、喜糖,还请了专业的化妆师和摄影师。


    一会,不安地翻开结婚证,确认自己的眼睛,有没有肿得很明显。


    还好还好,化妆师技术高超,不怎么看得出来。


    倒是傅清黎,光顾着拾掇她,只换了身衣服,让化妆师随手刷了个发型。


    可他骨相长得极好,眉骨挺俊,面部线条流畅利落,唇角的浅笑柔和了他清冷的气质,显得整个人俊朗卓然。


    傅清黎站在身旁,和她一起看。


    “很好看。”


    林溪脸上泛起羞赧,和上结婚证。


    傅清黎自然地伸手拿过,仔细收到怀里:“现在走,可以吗?”


    方才等待时,他征求她的意见,提出要不要回南青,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父亲?


    林溪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南青,那个承载着她与父亲全部记忆的城市。


    自父亲下葬后,她就没有在那待超过一天,没有勇气再踏进那个空了的家。


    每次想起南青,都让她又一次直面父亲的死亡,认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现实。


    可这一刻,身边有了傅清黎的陪伴,她心底生出无限的勇气。


    父亲从小教育她,不要逃避现实,要勇敢面对生活给予所有苦难。


    她不想再逃避这些早该面对的现实,她想告诉父亲这些年有在好好生活,她还找回了傅清黎。


    他们结婚了,会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家,再也不会分开了。


    父亲生前那么喜欢傅清黎,知道他们在一起,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见她点头,傅清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熟练得像他们一直如此亲昵。


    林溪低头望着两人纠缠的十指,指间他粗粝温暖的皮肤,和存在感极强的坚硬的骨节,如此真实。


    心突然觉得踏实,对两人关系的进一步有了真实的感觉。


    她动了动手指,等傅清黎感觉到动静,望向自己时,弯起唇冲着他粲然一笑,语气轻快地祝福:“傅清黎,新婚快乐!”


    傅清黎眉梢微挑,没有出声,眉宇间的清冷消融,他勾起唇角回以微笑,紧了紧手指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多年相处,林溪看得出他的笑容里蕴着愉悦和欢喜,和自己一样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他一向不擅说情话,做得多说得多,因此林溪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兀自在心里开心。


    傅清黎上车时,林溪正在扣安全带。


    手突然握住,眼前的光线暗了暗,林溪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傅清黎含笑的深邃眼眸里。


    他俯身过来,圈着她的手腕压在皮质座椅上,脸靠得极近,高挺的鼻梁快要贴上她的,说话间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像发丝轻拂过脸颊,泛起丝丝痒意。


    林溪的心也很痒。


    因为她听见傅清黎冷冽低沉的声音说出一句无限缱绻的情话:“新婚快乐,未来请傅太太多关照。”


    林溪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觉唇上一软。


    傅清黎贴上她的唇,没有试探,灵活的柔软长驱直入,从她因惊诧微微张开的唇齿间溜进去,将一小颗糖果送到她的舌尖。


    林溪只觉得脑袋轰一声炸开,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柔软轻轻碰触她的唇舌,在她的唇齿间温柔地舔舐。草莓味的糖果在舌尖化开,随着他的动作充盈满整个口腔。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却是傅清黎第一次亲吻的时候伸舌头。


    以前的x吻总是停在表面,只限于双唇间触碰,纯情温柔小心翼翼,也让心动却总觉得缺点激情


    而这次傅清黎的吻极具侵略性,在她的领悟攻城略地,攫取她所有藏起来的清甜。


    持续几分钟的吻,让两人都有些沉溺,呼吸渐乱。


    直到林溪有些踹不过气,开始推他,傅清黎才不舍地退出去,却仍贴着她的唇。


    林溪惊呆的样子可爱得紧,他又在她莹润的唇角啄了啄。


    林溪脑子宕机,不知怎么想的,问了个特别傻的问题:“你怎么偷偷吃糖?”


    傅清黎忍不住轻笑:“我们的喜糖。”


    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他微哑的嗓音带着哄,“甜吗?”


    “甜。”


    绮丽的光在傅清黎深邃的眸底亮起,他再次贴上她的唇,独属于情人间低低呢喃:“那再尝一会。”——


    作者有话说:在这里推荐下自己的预收文《克礼的小鱼》,【骚断腿太子爷x乐观非遗传承人】年龄差4岁,写完这本就开。


    再次插播一条,如果有喜欢民国文的,推荐好友老牛耕甜文的《双纸鹤》,童养媳养成文,女主是童养媳,男主重生。男主对女主从责任到欲罢不能。推荐喜欢养成与酸涩文学的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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