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林溪没想到来接机的竟是周乐言。
远远便看到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中,不知怎么,向来混不吝的身影,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落寞。
目光触及到他们的身影,他瞬间站直,又变成那副落拓不羁的样子,似乎方才那点稍纵即逝的落寞,只是因为久等不到人的无聊。
周乐言伸长手和他们挥手示意:“傅清黎,林溪,这里!”
林溪疑惑地望向傅清黎:“乐言哥怎么在这?你告诉他的?”好像也只有这个可能性
傅清黎脸上古井无波,只点了下头。
林溪却更为疑惑:“你怎么会和他有联系?你们不是打过一架后互相不理睬了吗?”
那次打架后,两个男人便开始互相看不顺眼,甚至幼稚到视而不见的地步。
傅清黎自小比同龄人沉稳懂事,为人处事方式妥帖矩礼,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强烈的排斥。
可怎么说小时候他曾跟着自己在姚姨家蹭了一个月的饭,那些年每每到南青也总要抽出时间拜访周家,关系闹成这样怎么行?
林溪试图从中调和,傅清黎第一次连她的面子都不给,拒绝和周乐言言和。
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却不知道何时有了私下的联系?
傅清黎不打算说清具体的事,只言简意赅地解释:“前些天无意碰上,加了联系方式。”
“你说过这些年姚姨把你当亲女儿照顾,我便通过周乐言联系了姚姨,提前知会她我们结婚的事。”
林溪眼睫轻颤,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傅清黎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抚慰:“别担心,姚姨同意我们的婚事,不算先斩后奏!”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周乐言附近。
听傅清黎这话,不难猜到他们讨论的话题。
周乐言笑着接话:“是啊,我妈一听是傅清黎,开心得恨不能飞北城去看你们领证!她刚还在跟我说你们的结婚证郎才女貌呢。”
说着,他拉开车门,黑色气质的后排座位上俨然是一束粉色重瓣百合。
“新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周乐言收了方才调侃的驾驶,语气真诚郑重。
*
出发前,周乐言放了下手机,回头问两人:“送你们去酒店还是……回家住?”
“我妈已经打扫完了卫生,随时可以回去看看。”
他这么问,指的自然是林家那套房子。
林溪垂着头,没有说话。
傅清黎坐得近,能很明显感觉她身体细微的颤动。
他伸手覆在的手背,指腹轻柔地摩挲凸出的骨节,缓解她的紧张。
“小溪,不要勉强自己,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住酒店。来之前,我就安排了房间。”
林溪不是不舒服,只是有点不敢。
父亲的正式葬礼是出事后的一年,她终于允许回家。
家里的陈设还是离开前的样子子,只是一年没人居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隐隐地还显出些荒废破败。
面对物是人非,她落荒而逃。
过了五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没有父亲、空荡荡的家。
可她也不能一直逃避。
当年的事,对自己、姚姨和周乐言都是致命的打击,他们屈从于本能逃离南青。
三年前,周乐言克服了心魔,选择回到南青继承父亲的警号。
姚姨为了方便照顾儿子,学着直面悲伤,狠下心回到南青住回曾经的家,如今也能正常生活。
只有自己还困在悲伤里,无休止的选择逃避。
可总不能一直这么逃避下去吧?
傅清黎的手心很暖,透过两人的相贴皮肤传递给她,极有耐心地安抚她心底的紧张和不安,拥有了面对的勇气。
林溪回握住傅清黎骨节宽大的手,主动与他十指紧扣,借此从他汲取更多的力量。
她下定决心:“我们回家。”
逆着光,周乐言的脸隐在阴影中,晦涩不明的目光扫了一眼他们交叠的手,转回身启动车子:“好嘞!”
尾音往上扬起,让人难以捕捉夹杂的一丝丝苦涩。
林溪的身体在经历一天情绪过山车后,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极度疲乏之下,她还想起自己是从见面会现场跑掉了,同事估计都被吓到了。
而且自己只想着要回南青告诉父亲结婚的消息,竟然连假都没有请。
明天才周二啊!
困顿瞬间醒了大半,她着急忙慌开始找手机,可她上飞机都是空手,由着傅清黎牵着自己走。
身上根本没有其他的东西。
傅清黎一把握住她乱摸的手,问道:“在找什么?”
“手机。”林溪急得有点想哭,“我好像没带,可我明天还没请假。”
“在我这里。”傅清黎边说,边从另一侧的裤袋里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别着急,周琪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开机,没有预想中多到爆炸质问消息和电话。
只是群消息里不少同事艾特她,让她好好休息,收尾工作他们会认真完成。
翻上去,是周琪发的那条——
蒙琪琪:【林组身体有点不舒服,得先回家休息。】
但她没有私下联系过自己。
林溪反应了好一会,转过头问傅清黎:“所以……是周琪通知的你?”
傅清黎点头:“还有滚滚,它一直跟着你!”
不过林溪当时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感知,只是靠本能在躲开人群和车辆,并没有注意到滚滚。
林溪还在纠结周琪的事:“所以,她知道我们两之间的关系吗?”
听出她话里的焦虑,傅清黎皱了皱眉,反问道:“你指哪种?结婚?”
“不是,就我们之前在一起分手……”
傅清黎:“……”
前排的周乐言不厚道地笑出声:“林小溪,领证的日子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不合适吧?”
透过后视镜,傅清黎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看他这会倒时挺开心的,幸灾乐祸的开心。
“你不想让她知道我们以前就认识?”傅清黎很快抓住了重点,有些匪夷所思,“为什么?”
他反问时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有点冷。
林溪莫名觉得心虚:“也不是,就是觉得有些尴尬,之前我们还在她面前装不熟。”
想到什么,她突然有些委屈,小声抱怨,“你不是也不想让你朋友知道我的存在吗?干嘛只凶我!”
傅清黎一愣,意识到自己有点急,面部线条立刻柔和下来,声音带着哄:“没凶你,但我没有……”
他顿了顿,意识到林溪会这么想的原因,“以前不想让你见他们,是怕那个人心机深,会找机会从中作梗。但他们都知道你的存在,一直很想见见你!”
原来是这样。
几句话,解开了这些年一直萦绕在心上的心结。
可开心没多久,林溪突然意识到:“邹总也知道我?”
“嗯。”傅清黎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她靠回自己怀里,“不过是你入职后,他才对上号。”
“这样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林溪摇摇头,知道他愿意让朋友知道自己,心里还是蛮惊喜,只是有点突然,让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在公司面对他们。
“过几天,我安排一起吃顿饭,正式认识下?”
“好。”
傅清黎似乎总能捕捉到她细微的想法,提出合适的解决办法。
在他身边,她就安心地做个孩子,把遇到的问题都交给他。x
现在,似乎也可以这样。
车子平稳地往前走,周身被安心的气息环绕。
没一会林溪的眼皮就开始打架,意识渐渐迷离,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次她睡得很沉,连傅清黎把她抱下车都没有醒过来。
晚上十一点多,姚姨还没睡,一直在家里等,听见动静就从窗户探出头看看。
家属院总共六层,一直没加装电梯,傅清黎抱着林溪缓步迈上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楼道。
一切似乎没有变,却似乎又像了。
楼道两边的墙新粉刷过,没有了之前孩子留下的涂鸦,倒贴了如今孩子中间流行的卡通贴纸。
随着他们的长大,楼道越发显得狭窄,两个成年男人无法并排。
周乐言在前引路,保证他视线外不会有什么东西绊到他。
五层左侧的房子,姚姨提前打开了门。
一切都是以前的样子,只是再也不会有林峰远从厨房出来喊:“回家了,快洗手吃饭!”
其实高三那一年,工作的原因,林峰远很少能按时回家。
经常连着几天不回,就算回来大部分也是深夜,可能等他们起来,他又早就走了。
可记忆就是这么神奇,为数不多的回忆场景下意识填补了那些缺失的画面。
就觉得他一直都在,他在这个家陪他们走过了很多年。
连傅清黎般清冷的人,如今都有些触景生情,眼眶变得有些酸涩。
好在姚姨迎了出来,比记忆中苍老了些,但仍是记忆中那般热情的样子:“回来了啊。”
周乐言从后面窜出来,朝她“嘘”了一声:“小溪睡着了。”
“哦哦,”姚姨忙指了指林溪以前的房间,压低声音对傅清黎说道,“都收拾好了,你先抱进去吧。”
“好。”
林溪的房间,傅清黎不是第一次进去。
月球形状的床头灯,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暖黄色的温暖,粉紫色碎花的墙纸早已褪色泛白,却与这范围也算贴合。
原木色书柜上整齐摆放的书册外沿,放着一排可爱的摆件,大多是傅清黎那些年给她带回来的。
傅清黎轻轻将林溪放在床上,褪去鞋袜时,她无意识地哼了哼,在枕头上蹭了蹭,倒是没醒,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这一章大家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其实修文这么多次,我都很纠结他们结婚时要不要回南青,要不要写姚姨和周乐言,后来决定还是要写,说句矫情的话,那段傅清黎不在的日子,是他们陪在她身边,他们是真的把林溪当家人,而傅清黎心里对他们的感激也需要用一些事来表达出来,但这部分会比较快。
第32章
“清黎,那时小溪和你切断联系实在是不得已,你别怪她。如今你们还能走到一起,阿姨真的很开心!这些年她吃了很多苦,我知道你一向最疼她,可还是想多句嘴,拜托你照顾好她,两人好好的,别让她自己一个人了!”
当年,林峰远是和同事周新韦,也就是姚姨的丈夫,在回家路上一起被人杀害,手段残忍,现场惨不忍睹。
根据道路监控,警察很快锁定凶手,是曾被因故意伤人被判十年有期徒刑的刘在明,前些天刚刑满出狱。
他回到家里,发现母亲在自己入狱后不久离世,妻子几年前离家后不知所踪,唯一的儿子也身患重病,时日无多。
家破人亡的惨剧,让刘在明对当年实施抓捕的林峰远和周新韦怀恨在心,决定实施报复。
他跟踪两人数月,摸清他们的生活规律,最终在案发那天,找到机会在偏僻的小巷痛下杀手。
案发后,刘在明借着对小巷的熟悉,避开了沿街的摄像头逃窜。
警察难在刘在明的临时住所,找到大量调查林峰远、周新韦及两人家属的相关资料。
调取的监控也显示,案发后不久,刘在明曾出现家属院附近,被保安发现不对劲后,匆忙离开。
可以确定他有对家属实施报复的计划。
因此,出于对安全考虑,市局决定将他们三人保护起来,秘密转移到外地。
为了不泄露行踪,他们需要切断和过去所有的联系,从众人的世界销声匿迹,直到凶手抓捕归案。
傅清黎曾读过案件的卷宗,但那些平铺直叙的记录全然客观,不夹杂任何情感,远没有听当事人讲那段经历更有代入感。
可光是读文字,他已经无法想象,瘦弱娇小的林溪当时该有多难过与绝望。
看到姚姨说起往事时几度哽咽,周乐言在一旁抚着背脊安慰,七尺男儿眼里却也隐有泪光。
他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疼和自责,恨不能时光重来,他绝不让离开林溪半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陪在她身边。
更让他难过的是。
姚文秀和周乐言都以为他和林溪分手,是因为那次变故后不得已的断联导致。
可他清楚的知道,分手短信是案发那天的上午发给自己的,林溪无法预知晚上会发生的悲剧,分手大抵是因为她对傅文勋制造的麻烦感觉疲惫,以及对他无能的失望。
明明心里怀揣着无限的失望,又面对父亲的离世。
林溪情绪崩溃,一度游走在绝望的悬崖边缘,她却没从对着别人说一句他的不是,把所有的责任都一个人揽下。
回到房间,看着沉睡时仍皱着眉的她。
傅清黎的烟瘾在这一刻突然犯了,噬骨挠心地想抽烟。
喉间和心口的苦涩太过浓郁,特别需要些刺激的东西让自己从无尽的自责中清醒过来。
可他有过的烟瘾一贯是因为想念,有林溪在身边,他便不需要香烟来麻痹自己的大脑,身上自然不曾带着。
周乐言抽烟,肯定有,但傅清黎并不想去问一个情敌。
而且,他怕林溪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在这里,情绪会出现无可控的波动。
他不敢离开太远。
短暂思考片刻,他伸手抚摸着林溪的脸颊,突然觉得自己的瘾没那么大了。
药就在面前,怎么舍得离开!
他先去洗手间捏了块温毛巾,仔细帮林溪擦了擦脸后,自己快速冲了个澡,才在林溪身边躺下。
万籁俱寂,只剩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替响起。
傅清黎伸手揽住林溪的腰,动作很轻地往她靠,将彼此的距离拉近,直至亲密无间,两人的脸只剩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房间的灯早已熄灭,只剩窗外微末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朦胧的光影间,许是感觉到安心的气息,林溪眉宇渐渐舒展,眉眼慢慢地柔和舒适,上扬的嘴角让傅清黎的心跟着柔软安然。
傅清黎,往前看,你和小溪还有很长的未来。
那些错过的、无可奈何的过去,在以后的日子用更多的爱去弥补她吧。
傅清黎的吻轻轻落在林溪的唇角,柔软的触感伴随着她清甜的呼吸,真实得让这个难捱得夜晚充满缱绻。
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害怕梦醒后失去了。
*
林溪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穿着白色的丧服站在灵堂中央,只是这次她身边还站着父亲。
父亲依然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polo衫和黑色的裤子,笑盈盈地望着她,动作温柔地为她擦去满脸的泪水,安慰她:“小溪,别哭,爸爸是为了心中的信仰和正义牺牲的,很值得。而且爸爸和妈妈团聚了,你应该为我们感到高兴。”
林溪还是一直哭,哭着说想和他们一起走,说她不要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仃。
父亲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迫使她转身背对着灵堂的方向:“往前走,不要回头。有人一直在等着你,只有你一声顺遂,爸妈才能放心。”
随后,肩上被重重一推,她双腿悬空,全身被失重的感觉包围……
林溪蓦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陈设。
没等她反应过来,腰上被人圈住紧了紧,温热的身体从侧边覆上来,熟悉的低哑微沉在耳边响起:“小溪,是不是做噩梦了吗?别怕。”
林溪怔怔地看着傅清黎的脸在眼前放大,他头发微乱,像只大型犬类般埋进自己的颈窝轻蹭以示安慰。
她半晌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摇头:“没,只是梦见了爸爸。”
“看来是爸爸想你了。”
傅清黎抬起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建议道,“我们吃完饭,去墓园看他?”
这样的亲昵,林溪还是有些不适应,x羞赧地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闷着声应道:“好。”
傅清黎也不勉强,伸手揉了揉她圆乎乎的后脑勺:“那我先去做早餐,你慢慢起来。”
说着,自己先起身去了客厅。
听见房间关上的声音,林溪才小心翼翼地从枕头里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
虽说两人现在是夫妻,同床共枕、早安吻什么的很正常,可以前交往那么多,也没见傅清黎这样啊!
这才闪婚一天,进度会不会太快了啊!!
“啊——”她小声地尖叫,忍不住滚了两圈,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裹起来。
这时,门突然开了,她骤然停下动作,但刻意肯定傅清黎肯定看到了。
因为出声的时候他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衣服我放在这里了,你要是想睡刻意再睡会。不过……”
他停顿了下,宠溺地笑了一声,“我们是夫妻,有些事不用觉得害羞,以后肯定还有更过分的!”
“……”
林溪完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好在傅清黎也没一定要她回答,说了句“下次我会敲门再进来”就先出去了。
这样的情况,林溪自然是睡不着了,努力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后才起床。
不过走进洗手间,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领证时那身纱裙,林溪脸上的红晕瞬间褪色,连着心底方才那点旖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是夫妻了,还任由自己这么睡一晚上,看来他对“更过分的事”也并没有那么急切。
不过细想下又觉得正常,傅清黎性子冷,现在比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有些事总要慢慢来才好。
林溪一边洗漱,一边安慰自己。
她换上傅清黎准备的碎花裙,走出房间。
傅清黎已经简单煎了鸡蛋和面包,还热了两杯牛奶。
坐下吃饭时,林溪提出想先去楼上见见姚姨:“昨晚我不小心睡着了,都没见到姚姨,出门前我先上去跟她说一声吧。”
傅清黎:“不用,她和周乐言都发了消息,说是出门了,我约了他们中午回来一起吃饭。”
林溪看看自己的手机,电话、消息,一条都没有,有点吃味地鼓了鼓腮帮:“哦!”
小河豚一样。
傅清黎伸手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帮,忍不住好笑:“他们是怕打扰你休息,才先发给我。吃完你可以给姚姨打个电话,顺便可以帮我探听下他们有没有心意的餐厅。”
听到“探听”,林溪一下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了?”
傅清黎单手托着侧脸,故作苦恼:“周乐言说要吃最贵的,不是最贵的他不吃,可我找了一圈不知道应该选哪家。”
“……”林溪忍不住吐槽,“他怎么还这么幼稚!”
于是,这个电话打过去,打探倒是没打探出来,倒是听见姚姨在那儿骂周乐言:“最贵的!你一个人民警察好意思这么腐败啊!晚上你别去了,回去吃你的食堂吧!”
周乐言连连哀嚎:“妈,我错了,我就和傅清黎开个玩笑!你别揪我耳朵,在外面给我点面子吧!”
林溪笑得不行。
只是挂了电话,看着车子离开快速道拐进城郊的小道,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重了起来。
林溪的话越来越少,最后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傅清黎也没再找话题,给她安静的空间做心理准备。
林峰远早年安葬妻子时,在旁边留了自己的空穴。
因此当年林溪在烈士墓园设的是衣冠冢,真正的骨灰被安葬在这风景秀丽的郊区墓园,夫妻同眠。
上山的路很长,台阶旁成排的松柏在炎热的气温下都显得有些蔫。
傅清黎却穿着长袖衬衣,扣子扣得十分整齐。
没走几分钟,背上的衣物已经汗湿。
林溪有些心疼地埋怨道:“很热吧?出门时就让你换短袖,你偏不听。”
“第一次以女婿的身份见家长,要穿得正式些。”傅清黎温声解释,还是有些苦恼,“不过没想到这么狼狈。”
他额头鼻尖都是豆大的汗珠,黑色碎发也被打湿散在额前,完全没了往常的整齐。
微乱的发型并不显狼狈,反倒给他的清冷平添了桀骜不驯,加上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莫名痞帅得勾人。
林溪感觉自己被晒热的脸更为发烫,急忙转开视线不去看他:“不狼狈,挺好的。”
“再往上两排就到了,别走过。”
顿了好一会,林溪忍不住拽了他的手,有些担心地问道:“爸爸会不会怪我们以前在一起都没告诉他?他一直说你是哥哥,要听你的话,知道我们会不会反对啊!”
“不会。”傅清黎说得十分笃定,“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高兴的!”
当年那些孩子般拙略的掩饰,怎么能瞒过林峰远多年刑警敏锐的观察力?
大二时,林峰远就这件事私下找过傅清黎。
第33章
那是,分手前一周。
当时,林溪陷入抄袭的风波,因为傅文勋的运作,甚至面临退学的风险。
傅清黎一怒之下以放弃姓氏相要挟。
他能感觉傅文勋开始,却仍对他仍不放心。
保险起见,他把林溪送回南青,自己留在学校处理后续。
他向林溪承诺:“小溪,你安心待在南青,其他的事交给我,相信我,很快会处理好,到时我来南青接你回学校!”
这么大的事,傅清黎知道瞒不过林峰远,心理早有准备。
但接到林峰远的电话,提出和他见面时,向来处事不惊的他还是慌了阵脚,怕他反对自己和林溪在一起。
林峰远一下就听出他的紧张,顿了顿解释:“清黎,我一个人来的,小溪不知道,我只是有话想和你说,不是来拆散你们。”
林峰远真的不是为了拆散他们。
相反的,两人坐在咖啡店,林峰远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并不反对知道你们在一起,相反很开心小溪喜欢的人是你,你是个好孩子,她和你在一起我也可以放心,不用担心她受委屈!”
他收起笑意,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但有些事,不管是作为小溪的父亲,还是作为你的家长,我都必须要说。清黎,你应该知道如今你的原生家庭才是你们在一起最大的阻碍,也让小溪受尽了委屈,虽然那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但说到底是你带来的。你必须强大到足以与你父亲抗衡,才能真正保护小溪,才能让我放心把她托付给你。你外公外婆找过我,说想送你出国,我认为无论是对于你自己的发展,还是对你和小溪的未来,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傅清黎从小生活在父母感情破裂的环境下,看着母亲的生命被傅文勋的花心一点点消耗殆尽。
林峰远将他对林溪造成的伤害一笔带过,傅清黎知道他其实更多的是站在家长的立场,为他在考虑。怕他的人生也被傅文勋掌控。
外公外婆的提议,他确实有考虑过。
可他试探着林溪,问她想不想和身边大学同学一样,毕业后出国深造。
林溪却说舍不得林峰远,不想出去。
傅清黎不想和她分开,不想相隔那么多远的距离,便将这个建议搁置在一边。
想着大不了自己多努力些,总能摆脱傅文勋的束缚。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林峰远制止,“我知道你舍不得小溪,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留在国内有多不适合你的发展。不如出去几年,等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再回来。”
“清黎,你先好好想想,如果下定决心,小溪那里我去劝,劝她和你一起出国。但如果她实在不愿意,我也希望你尊重她的选择。只是分开几年,总好过未来一直被人胁迫。为人父母,我希望你和小溪都能一生顺遂无忧!”
这段往事,傅清黎没对林溪说起,怕她哭得更凶。
香烛快燃尽时,他端正跪拜,郑重地向墓碑上笑靥如花的岳父岳母承诺:“爸,妈,你们放心,以后的日子我定会护着小溪一声顺遂无忧!”
下山的路上,傅清黎牵着林溪,缓步往下走。
万里无云的天突然飘起细细的雨丝,落在皮肤上泛起阵阵凉意,却很快蒸发,没留下太多的潮意。
傅清黎驻足,弯下腰,指腹擦过林溪哭得红肿的下眼睑,随后将她拥进怀里,轻声道:“小溪,有人说‘逝去的人藏在风里,雨落时会来看你’(注:来自网络),这雨或许是爸妈对我的祝福,我们要好好在一起,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
开车回城时,傅清黎扔在操控台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为“何助”。
他没有避着林x溪,直接用车载蓝牙接通:“喂。”
“老大,顾三爷那边安排好了,云樵记溪语包厢,地址我已经发您微信了。”
“行,还有其他事?”
这种发消息就能说清楚的事,应该犯不着特意打电话。
“还有……”何助果然欲言又止,有点难以开口。
对他,傅清黎没什么耐心,直截了当:“说!”
何助:“纪先生让我侧面打听下,你那边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海城,说是与朝晖集团的接触,不能再拖了。”
说是侧面打听,但他没胆子和傅清黎玩心眼,选择实话实说。
这两天发生的事,纪嘉礼肯定也收到了消息,却还是要何助出面来催,可想事情紧急。
傅清黎蹙了蹙眉,最后下了个决心:“跟他说,再想办法拖几天,我这里……”
突然衣袖被人轻扯了下,他用余光望向林溪,见她无声地对着自己摇头。
他顿了顿,转了话锋,“先这样,晚点再说。”
说完,不等对面反应,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林溪这才出声:“你有事就去忙,不要耽误工作。”
傅清黎的手顺势垂下,将林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握住,语气全然没有方才的冷硬,温柔像是哄人。
“不用考虑我,如果你感觉还好,我们就在南青多住几天,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他真的没有考虑自己,以前到现在,都是以她的喜好为主。
但林溪还是摇摇头:“没有不舒服,不过我这么突然跑掉,影响不太好,还是要早点回去上班的。”
“上班的事不着急的,”傅清黎斟酌了下,“小溪,你喜欢北城吗?如果待在北城不开心,你选择喜欢的城市,我们去那儿定居。”
他刚带着清远回到北城,根基尚且不足,林溪听周琪提起过,他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他现在却为了自己,愿意放弃这几个月的努力,到新的城市重新开始。
林溪不愿意他为自己做这么大的牺牲,而且她才入职。
“我入职颂嘉前,就想好未来留在北城发展,不想这么快半途而废!”
傅清黎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嗯,我支持你,但最近我舍不得新婚就和你分开。小溪,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海城待一段时间?”
林溪望向他轮廓清晰利落的侧脸,心中悸动,他也会舍不得吗?
他没说前,她只考虑到不能耽误他工作,还没深想。
可这时,意识到他们刚领证就要分隔两地,这感觉还真是让人抑制不住觉得难过。
她下意识想答应,但尚存理智拉住她的理智,微微鼓了鼓腮帮,小声拒绝:“我刚入职,还没有年假,只有几天调休,没有时间住那么久。”
傅清黎轻笑:“邹颂最近在拓展海城的业务,有个项目快谈下来了,你愿意的话,我让他把这个项目安排给你们组,正好可以在海城待几个月。我忙的时候,周琪也能陪你玩,也不会孤单。”
林溪很是心动,但还是有些担忧:“这样好吗?邹总会同意吗?这会不会太徇私了啊?”
“不会,这项目大部分花心思帮他谈下来的,提点小要求不过分!”傅清黎说得坦坦荡荡,“他一早就清楚我的打算,就算我不说也会这么安排的。”
林溪:“……”
她有种被人套路的感觉。
不过,想到能去海城离他近一点,又不耽误工作,也就欣然接受他的安排。
墓园离市区距离较远,等他们到餐厅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姚姨和周乐言早就在包厢等,
云樵记是一家高档的私房菜馆,仿古式装修。
进门绕过一道水墨风的屏风,是一处大型露天亭台水榭,四周连廊曲径通幽,无不散发着典雅的古韵美。
没想到南青市区竟然还有这样闹中取静的菜馆,林溪忍不住问傅清黎:“好漂亮,你怎么找到这的?”
此间水声潺潺,为了让林溪听得清楚,傅清黎微侧身靠近她耳边低语:“这家店是邹颂一个远房亲戚的产业,开业时我跟着邹颂送过花篮,看照片觉得环境不错,一直想带你来看看。”
他的气息挠得林溪发痒,她忍不住摸了摸开始发烫的耳朵,想起早上的事忍不住抱怨:“你都有想法了,为什么还要我去问乐言哥啊?”
“嗯,”傅清黎勾唇,笑得有些痞气,无端平添了以往熟悉的少年气,“大概是他讲那话的样子太欠了,突然想念他挨骂时的样子。”
林溪有些无语,一时分不清他们两现在算好朋友还是心里仍在计较以前的恩怨,两人怎么能这么幼稚?
为了款待贵宾,整个云樵记清了场,安排的包厢在水榭的周边,推开屋内的小轩窗,可以看到假山流水,与那满池的睡莲。
进门前,林溪的目光就池中嬉戏的锦鲤吸引,傅清黎便向引路的服务务员要了些鱼食,准备让她一会喂着玩。
听到他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周乐言一把拉开木门,敲了敲门上的“溪语”,连啧几声吐槽道:“傅清黎,你说你真是够闷骚,选个吃饭的包厢都要秀恩爱!”
林溪:“……”
傅清黎应得很是坦荡:“嗯!”
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周乐言一时语塞。
随即脑后挨了一记,姚文秀笑骂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清黎和小溪都结婚了,恩爱不是正常的事,你给我别添乱,回座位上好好坐着去!”
在周乐言的连声告饶中,四人落座,林溪坐在姚文秀和傅清黎中间。
开席前,姚文秀从身后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放在林溪的面前:“小溪啊,这是我和乐言给你准备的嫁妆,是我们的一份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林溪看着外面印着“和园”logo的档案袋,几乎不用猜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说什么也不肯接,哽咽着给姚文秀推了回去:“姚姨,这些年你们为了我操碎了心,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能要你们的的东西?”
姚文秀将她葱白的双手握在手心,怜爱地摸了摸她瘦削的脸颊:“好孩子,阿姨知道你不想给我们添负担,这些年再苦也从不向我们开口。可结婚是大事,和以前不一样,这是我和乐言单独赠与你的,已经公示过了,是你的独有财产。只是我们的能力有限,只够给你付首付,剩下每月的按揭还,你别怪我们。”
林溪哭着摇摇头。
周叔走后,姚姨一个人拉扯周乐言,还要兼顾她,赚的工资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这情况直到周乐言上班才有所好转。
一套房就算是首付也要五六十万,估计姚姨是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不出来了。
姚文秀望向傅清黎,“清黎,我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会中听,但我还是要说!小溪虽然无父无母,但这些年我和周乐言早就把她当亲人,这房子我知道你看不上,但这是我们给她的底气,是要你知道她有娘家人做后盾,你一定要始终如一地好好待她好!”
第34章
回家的路上,林溪一直低垂着头,盯着膝盖上那份购房合同,久久没有说话。
傅清黎能猜到些她的心思,伸手过去将她的小手握进手心里,安慰她:“这是姚姨他们的一片心意,你安心手下。等周乐言结婚,我们给他回个大礼。”
“嗯。”林溪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隔了好一会,她再次开口,这次已经染上了明显的哭腔,“可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他们,这些年他们一直陪着我,虽然姚姨跟着乐言哥回了南青,可每次长假他们都回去江城找我,怕我一个人过节太过孤单。可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任由他们跑来跑去,却从来没回南青看过他们。姚姨说他们把我当亲人,可我却一直拒绝他们,自怨自艾地觉得这个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我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林溪完全哽咽,鼻腔和胸口的难过堵得她说不下去。
这段路拥挤,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停车。
傅清黎只能趁着红灯的间隙,扯过几张纸巾,悉心给她擦落下来的眼泪,耐心十足:“亲人间,是不会计较彼此付出多与少的,姚姨不会怪你,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你能从过去的悲伤走出来,好好生活。而且我们以后可以多回南青看她,或者接她去北城。”
林峰远离开后的第三天,林溪被确诊为急性应激障碍,紧急入院治疗,但初期制定的保守治疗方案不够理想,她自x我封闭状态持续了两周后正式转为中度抑郁状态。
这些年一直在与自己的情绪做斗争,好在她求生意识强烈,能维持正常的生活。去年初,根据主治医生韩医生的诊断,她的状况开始好转,面对回忆时不会有过激的行为,稳步进入停药期。
但她对林峰远遇难那段经历有下意识的恐惧,以至于面对的步调有些迟缓。
如今她能正视自己的封闭,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好,不再固步自封,意味着她有勇气那段黑暗的过去。
听着林溪抽泣的声音慢慢变小,傅清黎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不是说你和何夏朵去年车站见面后,就没再见过面嘛。我们明天才走,下午你要不要约她出来逛逛,正好看看南青的变化”
其实这些年,林溪的内心是渴望亲人、朋友的陪伴,但又害怕自己精力不足,会给别人造成麻烦。
陪她的人需要让她有足够安全感,才能让她真正的放松下来。
何夏朵显然是合适的人选,以前两个小姑娘没事都能凑在一起聊很久。
也许和闺蜜在一起,说说话,能让林溪心情好一些。
这个提议,让林溪很心动,这两天事态发展太快,她确实找个人说说话。
午后一两点的时间,考虑到何夏朵说不定在午睡,林溪没打电话,发了条消息过去:【你下午有事不?】
消息发过去没一分钟,何夏朵的视频电话飚了过来。
林溪用眼神询问了下傅清黎,见他不介意,想了想还是将视频转成通话后,才按了接通。
一接通,何夏朵充满活力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小溪,你知道的,我这几天在家躺着,快闲出屁来了,怎么了?要聊天吗?你不用上班吗?”
林溪被她感染,言语间也带着笑意:“不是,我是问你有没有时间出门?我回南青了。”
“什么?你回南青了?!”何夏朵的声音瞬间变大,激动了起来,“那你现在在哪儿?机场还是高铁站?我去接你啊!嘿嘿,你知道的,我上半年刚拿了驾照,可以开车去接你了!”
一连串的问题,连个气口都没给林溪留。
林溪只能等她一口气说完,才哭笑不得地回道:“不用,我已经在市区。”
她望向窗外,找了找标志性的大楼,“现在好像在广电附近。”
“那附近有个永新广场,是这两年新建的商场,设施不错,我们要么约在那儿见面吧!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吃烤肉。”何夏朵很是激动,已经可以听到她在地上跑动的声音了,“我过去很近,你等我哈,我过去十分钟,不对二十分钟吧,我不太会停车!”
听到这里,傅清黎终于忍不住出声:“你让她打车过来,结束了,我来接你们。”
林溪开着免提,他说话时没有压着声音,何夏朵也能听见。
对面立刻安静下来,这耳熟的声音一瞬间让何夏朵有点懵,半晌才怔怔地问:“小溪,你身边的男人是谁?少爷吗?”
这个称呼还真是久违,傅清黎忍不住轻笑。
却把林溪弄得有些尴尬:“嗯,我和他一起回来的。”
为了防止何夏朵说出其他炸裂的话,她先打预防针,“我开了免提。”
何夏朵一下变得十分乖巧,拘谨得和傅清黎打招呼:“傅清黎你好,好久不见。”
这官方的语气和她咋咋呼呼的气质不符,林溪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不叫少爷了?”
知道傅清黎在,何夏朵不敢怼她,讪笑两声。
傅清黎伸手宠溺地捏了捏林溪娇嫩的脸,和何夏朵打招呼:“好久不见,谢谢你出来陪林溪,今天的花销都算我的,你们好好玩。”
这熟悉的一掷千金,让何夏朵瞬间回到了高中那些借着林溪的光蹭吃蹭喝的日子,顾不上傅清黎能听见,忍不住感叹道:“少爷果然是少爷,姐妹,我总算又能蹭你的光,过上富婆的日子了!”
*
闺蜜局,傅清黎自然不好打扰。
何夏朵与林溪汇合,他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先行驱车回家。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傅清黎单手打着方向盘,驶入主干道离开。
何夏朵忍不住啧啧感叹:“姐妹,首先申明我对你家少爷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以下的话仅站在对美的欣赏角度。你家少爷的这颜值,放在男明星中那也是特别能打的,你看周围那几个小姑娘,刚都拿手机偷偷拍他呢,要不是看你在他身边,估计早上去要号码了。”
林溪忍不住笑,心里感叹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以前就是在这样,每次看到小哥哥都是这套熟悉的说辞。
“走,我们去和奶茶!”
何夏朵挽上林溪的胳臂,带着她去附近的奶茶店,“不过说真的,我看少爷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宠你,分开这么点时间,都千不放心万不放心的!对了,你上次不是问我觉不觉得他只是把你当妹妹,我觉得不是,有个更确实的词可以形容他对你的好。”
林溪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
“爹系男友,少爷他完全是把你当女儿养着,就怕你磕了碰了。”
“……”
何夏朵突然神秘地凑到林溪耳边,压低声音,“你不是说分不清他对你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吗?你要不学学小说里那些女主,生扑试试,他喜欢你的话肯定经不起你主动!”
“……”
何夏朵暧昧的目光,臊得林溪脸一下红了起来,羞恼地掐她的胳臂,“你说什么呢!”
何夏朵小幅度地躲开她的动作:“不是,我说认真的!以少爷对你的疼爱,肯定是以你的感受为先,他对你小心翼翼,你又纠结他对你的感情,你们这样谁都不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啊?”
她说到这个,林溪一下没了动作,目光都变得有些躲闪。
多年的相处经验,立刻被何夏朵看出端倪:“嗷嗷嗷,林小溪!你有事瞒着我!说!你和少爷是不是有进展了?怎么,他跟你表白了?”
林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犹豫着开口:“我们……昨天领证了。”
“什么?领证了!我磕的cp成真了!”
何夏朵激动地尖叫,声音吸引了周围人群的目光,林溪不好意思地上手捂住她的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冷静点,听我跟你说。”
随后,林溪和她讲述了下昨天发生的事,只是跳过了苏怡安刺激她的具体细节。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说爱我,是不是为了安慰我?他给我的感觉很游离,总觉得他的疼爱与男女之间的欲望无关,不然怎么会让我穿着纱裙睡一晚上?”
何夏朵无语地扶了扶额:“说真的,你要不是我好朋友,知道你是真的很苦恼,我铁定姚揍你一顿!这恩爱秀得真是无话可说!少爷要只是把你当妹妹,给你钱,保你一生衣食无忧,就足以报答林叔对他母亲的恩情了,何必委屈自己娶一个不爱的人呢!”
“我觉得你是被困在那个女人跟你说的逻辑里,对自己不够自信,觉得自己没有值得少爷爱的地方,才会把这些小事拿出来纠结,就像你说的,他没有给你换衣服,我有另一种解释,你想听吗?”
“想。”
“他给你卸妆擦脸,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你身上裙子。其实你穿着裙子,他抱着你的话其实会感觉更不舒服。我觉得或者那时,他不舍得叫醒你;而以你们的关系,他又不能去叫姚姨帮忙;自己动手的话,又觉得两人才和好,趁你睡着给你换衣服会显得太过唐突。权衡之下,他只能选择让你这么将就一晚。”
“男女之间确实不能缺少欲望的吸引,可他为你控制住自己的本能,不恰恰更说明他对你的感情很深吗?”
听完她的话,林溪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确实,在听苏怡安说那番话之前,她从没怀疑过傅清黎对自己的感觉,可那之后,自己却一直在用“兄妹”的身份看待两人之间的行为。
以至于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总下意识觉得傅清黎对自己的关心与男女无关。
第35章
车子驶进家属院,远远看见周乐言斜靠在车身上抽烟。
他抽得很急,靠近能看到他脚边已经堆了不少烟蒂。
见傅清黎停好车走过来x,周乐言打开副驾驶,拿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他。
“查到了,那张照片是林叔和我父亲出事现场的照片,”周乐言下颌线紧绷,闭了闭眼压抑自己的愠怒,“怪不得,看的时候觉得那么眼熟。”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的意料,傅清黎的眉心深深蹙了起来,深邃的黑眸迸发出寒光。
他打开资料袋,里面是当年案卷全部的照片,场面十分血腥,加上躺在血泊里的死者是自己的亲人。
心里素质强大再强大,背脊也经不住泛上阵阵寒意。
怪不得,周乐言在这里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看完那几十张真实还原现场的照片,傅清黎胸口情绪郁结,伸手问周乐言要烟。
周乐言却把手上摆弄的烟盒重新揣回了口袋里,没给他:“你就别抽了,待会再让小溪闻二手烟,不好,忍忍吧!”
接着,他说起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案件的凶手刘在明当年是死刑立刻执行,家里只剩下一个儿子,不过我查过了,他儿子在他枪决后半年也去世了,失踪的老婆在外面和别人又生了个儿子,再没回南青,她对刘在明恨之入骨,不可能为了他做出些什么极端的事。不过我查到,刘在明当年逃亡中期,为了钱刺伤了一个年轻人,但我感觉应该和这次的案件无关。”
“嗯,这个不必查。”傅清黎随口应着。
反正是自己也觉得无关的线索,周乐言也就没多在意,把自己手上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你那边呢?监控拍到什么了吗?”
说到这里,傅清黎不由一阵冷笑:“保安说那片区域的监控坏了,技术人员维持时带走了硬盘,什么都查不到!”
昨天,意识到林溪出事,傅清黎立刻让周琪去查林溪的行踪,找出事的缘由。
当时有同事看到林溪去了东西角的洗手间,周琪找过去时,洗手间门口摆了“正在清扫”的牌子,里面空无一人。
她去保安室调监控想看出入的人,保安却闪烁其词,说那片监控突然坏了,技术人员刚来过带走了存储的硬盘,而他手头并没有技术人员的联系方式。
这么巧合的事,傅清黎他们自然不会相信,邹颂联系了世贸中心的老板,老板对此不知情,着手调查发现负责的保安失联,连个人物品都没带走,他口中的技术人员压根不存在。
重新搜寻洗手间,才能垃圾桶下找到一张血脚印的照片,从上面发现了林溪和苏怡安的指纹。
他们不知道这张照片是用来做什么的,但看着不像是简单的恶作剧。
傅清黎知道最简单的方式是问林溪发生了什么,但他短时间逼着她回忆会造成应激。
而且,事情很清楚,始作俑者就是苏怡安。
只是一张照片显然远远不够找她对峙,他必须要有有力的证据,才能让她付出代价。
之前他已经拿照片和公开数据库的资料做了对比,没有找到相匹配的线索。
想到周乐言的身份,就拜托他看看能不能用刑侦手段找出些蛛丝马迹。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怡安竟然敢玩那么大,用林峰远的事刺激林溪。
周乐言看傅清黎阴蛰发狠的样子,忍不住猜测道:“怎么你心里有人选了?和傅家那边有关?”
“嗯,但我缺少证据,”傅清黎伸手拍了拍周乐言的肩膀,“还要麻烦你,帮我查一查是谁调取了这些照片,我想顺藤摸瓜。”
“不麻烦,这个案件不光和小溪有关,也和我有关!既然有人想拿这个案子做文章,那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之后要是有进展,及时互通有无。”
周乐言还要回队里继续查线索,傅清黎送走他后,站在楼下给邹颂打了个电话。
邹颂因为林溪再次出事,接到傅清黎的电话满是战战兢兢,主动自己交代:“傅哥,我们这边正在找失联的保安,目前还没有踪迹。”
“嗯,晚点小陶过去和你交接,接下来的调查交给他。”
邹颂一听以为被傅清黎放弃,顿时就慌了:“别啊,傅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的疏忽,不是,是我考虑不周全让嫂子出了事,以后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你别放弃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清黎打断他,“他们使阴招,你也不可能什么都照顾到,这不是你的错。我让小陶去调查,一是因为你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他们的注意,反而更加不好查;二是我不放心小溪离开我的视线,一个人在北城,所以你尽快飞海城,把那个项目签下来,到时候交给小溪他们组做。”
“行行!”邹颂松了口气,觉得傅清黎的安排确实有道理,“我立刻去海城安排。”
“嗯,”傅清黎顿了顿,“叫上周琪,明天我请你们吃饭,正式介绍你们和小溪认识。”
邹颂大喜过望:“你和嫂子和好了?”
傅清黎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不止,我们结婚了,她是你们正式的嫂子了!”
*
晚上九点多,傅清黎去接的林溪。
何夏朵很有眼力见地没有上车:“多谢傅少爷的款待,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自己打车就行!对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这一句“新婚快乐”让傅清黎唇角勾起隐隐的笑意,看上去心情很好。
帮林溪扣好安全带,他边启动车子边问道:“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嗯,我们看了场电影,是个喜剧还蛮好笑的。”
“吃的烤肉吗?”傅清黎想起何夏朵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两个活动。
林溪点点头:“东北烤肉,食物很大份。”
她努了努嘴,有点可惜,“叫你一起吃你不来,我们都没吃完。”
语调上扬,不像抱怨,倒像是撒娇。
“我在,你们不太好说闺蜜之间的悄悄话。”
想起她们吃饭时讨论的话题,林溪有些心虚地挠了挠鼻尖,还真不适合他在的时候讨论。
怕被他看出异样,她急忙岔开话题:“那你晚上吃的什么?”
傅清黎怎么会注意不到她的小动作,也不戳破:“在姚姨家吃的,家常菜。”
“啊?那不是很辣?你能吃吗?”林溪看向傅清黎,仔细观察了下,嘴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姚文秀祖籍是川渝,喜辣,每次饭桌上菜多少都沾点辣,甚至偶尔手重,真的是红彤彤一片。
但傅清黎从小跟着母亲在疗养院,口味清淡,偶尔也会陪着她去吃些重口味的,但看得出并不热衷,也不嗜辣。
傅清黎:“能吃,今天姚姨特意有几个菜没放辣椒。”
“那就好。”林溪放心地转回去。
傅清黎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问出口:“小溪,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能吃辣?”
重逢后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傅清黎就关注到这个问题,微辣的锅底,她还在蘸酱里加了一大勺辣椒,吃得大汗淋漓,但看得出她乐在其中。
这本来不是大事。
但傅清黎之前了解过,有些抑郁症患者时间长,味觉减退,会偏爱那些过酸过辣的刺激性食物。因为重口味的食物,可以让他们感受到神经的兴奋。
年前的报告显示,林溪的状态平稳,正在逐渐减少药量。
他担心的是,这么嗜辣,会不会是出现病情反复?
林溪倒是不以为然:“啊对,之前在江城,食堂的厨师也是川渝人,做的菜很辣,慢慢就吃出来了。”
“那你们没和食堂提建议吗?”
林溪摇摇头:“同事一般都吃外卖,吃的人不多,我不好意思就没去提。”
傅清黎知道她是怕给人添麻烦,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明明吃不了那么辣的,却从不跟姚姨说,问起还会说好吃,硬着头皮把夹到碗里的菜吃完。
因为她觉得姚姨照顾自己已经是额外的累赘,不能在其他事上添麻烦。
而且,诚如周乐言之前所说,这些年林溪过得很穷、很艰难。
她不肯动用林峰远牺牲拿到的抚恤金,又不愿意因为自己给姚文秀增加额外的经济负担,于是那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靠助学贷款和兼职。
她不是喜欢吃,只是没办法,只能选择将就。
傅清黎的眼眶有点热,怜惜地伸手过去揉揉她柔软的发顶:“你喜欢吃陶姨做的菜吗?”
陶姨是当年在疗养院照顾沈瑜的阿姨,各种菜系都有拿手菜。
沈瑜走后,她跟着傅清黎x到南青再到晋城,一直照顾两人的饮食起居。
想到陶姨做的菜,林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喜欢!”
“那我安排她过来,以后给我们做饭。”
林溪有些惊讶:“陶姨还在你家吗?”
傅清黎的性格其实有些孤寂,不喜欢有多余的人在家里,连照顾他多年的陶姨,照顾他们时也是安排了其他的房子给她。
她以为以他的自理能力,并不需要陶姨。
结果确实如她所料,傅清黎解释:“还在,不过不是跟着我,我出国时,安排她回北城照顾外公外婆。”
“那怎么让她过来?外公外婆怎么办?他们会生气吧?没事的,我其实吃什么都可以的。”
“不行,一日三餐一定要好好吃。”
她头发细软,触感很好,傅清黎忍不住又揉了几下,看她额前的呆毛立起来才动手帮她抚平,“我会给他们安排的阿姨,知道是照顾外孙媳妇,他们肯定十分乐意。”
他说得风轻云淡,林溪藏在发间的耳朵却悄然红了。
第36章
回到家,和以前一样,林溪在房间的洗浴间洗漱,傅清黎则用外面客厅的洗手间。
回房间,傅清黎交代林溪:“换洗的衣服我放在置物架上,洗澡前先看看有没有缺什么。”
昨天他们直接从民政窗口出发回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
林溪早上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都是傅清黎准备的,因此听到这些话,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随口应道:“好。”
等进了洗浴间,查看他给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林溪本就带着红晕的脸持续地升温。
她怎么忘了,换洗的衣服里还包括贴身衣裤这回事!
昨天领证前,她在家洗过澡,后来没怎么出汗,早上不换没觉得不舒服。
可今天跑了一天,出了一身汗,身上穿的不能不换。
眼前的贴身衣裤和睡衣都带着洗衣液独有的香味,可想而知,周到如傅清黎,定然是清洗后晒干,才给自己穿的。
她无法自欺欺人地觉得,他会拿这些小事去麻烦姚姨。
剩下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是他亲手洗的。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有点说不上来的羞赧和尴尬。
洗贴身衣裤这么亲密的举动,他做得如此自然,看上去好像真如何夏朵所说,他没有只把自己当成妹妹,不然不可能不避讳。
那么他对自己……
她突然想到,姚姨只给他们收拾了自己房间这一张床,傅清黎也没有再收拾出另一张的意思,那就意味着今天他们还要睡在一起。
这次两人清醒着,会不会顺利成章地发生点什么?
虽然她和何夏朵抱怨他好像对自己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可真有可能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她有些害怕。
胡乱想着,她快速洗完澡,随意用干毛巾把湿头发搓了搓,就走了出去。
想着先躺下,可能就没这么害怕。
还没等她走到床边,房门突然开了。
一身黑色绸质睡衣的傅清黎拿着电吹风走进来,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半湿的头发耷在卓绝的眉骨上,让整个人带着闲散之气,睡衣领口有些歪,不经意露出些线条优美的锁骨。
房间暖黄色的光影,在他周身打出了一层氤氲之色。
傅清黎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捻了捻她的头发,感觉了下湿度。
“坐下,我给你吹。”
说着,修长的手指往下牵住她的,把她带到床边坐下,用干毛巾细细又擦了一遍,才拿起电吹风给她吹头发。
他总是比自己更细心,也更有耐心。
中档的风速,远近适宜,不会让她觉得烫,也不会只感觉到风。
她坐着,他站着。
靠得极近。
他刚洗完澡,身上的雪松木香暂时被沐浴乳的香味所覆盖,但不消一会,木香又会跑出来,比平常更浓郁更清冽。
好闻的味道、温暖的手掌,与舒适的暖风,林溪昏昏欲睡。
等到头发全部干透,傅清黎停下来,指了指床头的水和药:“水已经温了。”
那是林溪抗抑郁的药,一直放在随身的小包里。
她不想被他看到,所以今早是背着他在洗手间吃的。
大概是吃完后遗漏在洗手间,被他看到了整理了出来
“我……”林溪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又觉得说不出口。
虽然瓶身全是英文,但他不可能看不懂。
傅清黎俯身,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闭上眼遮起眼底的心疼:“小溪,没事的,不想说的事,可以不用说,我陪你慢慢往前走。”
*
和林溪想的同床共枕不一样,傅清黎人不上班,但很多事都需要他再确认。
白天的时间用来陪她,晚上就需要把落下的工作补上。
不过,傅清黎把电脑拿进了房间,用了她的书桌办公,也用这种方式陪她入眠。
这样的场景在记忆中很并不少见,经常是她窝在沙发里晒着太阳小憩,他陪在身边看书看资料。
久违的温馨场景,让林溪的心渐渐放松。
没多久,药效发挥作用,意识渐渐模糊,逐渐被困意占据,入睡前依稀看到傅清黎站起来走过来,身上一暖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已经第二天清晨,她躺在他的怀里。
这次,两人面对面侧躺着。
林溪一睁眼,就看到傅清黎如鸦羽的睫毛轻缠着,高耸的鼻梁线条锋利,薄唇微合,呼吸沉稳,还在睡梦中。
真的好近!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温热潮湿。
林溪突然有点想哭,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分开太久,心里偶尔生不出很确切的真实感,在这样静谧的清晨,醒来看到阳光和他都在,多年的遗憾突然被弥补,亟需找一个宣泄口来发泄自己内心五味杂陈的情绪。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很轻地抚摸过他的额头、鼻梁,而后在鼻尖停留。
突然,手腕被人抓住。
她看到傅清黎睁开眼,眼底的惺忪瞬间清醒。
随即意识到时自己,他的目光忽地变得柔软,毫无预兆地,俯身深深吻了下来。
双唇触碰之际,林溪的泪也落了下来,沾湿了两人的脸颊。
傅清黎一顿,动作却没有停,只是放在她腰上的手圈得更紧,让两人间再无间隙。
初醒的清晨,两人肆意地亲吻,确认对方的真实存在,也慰藉那些曾经梦醒后的失落与绝望。
这次,傅清黎极有耐心,温柔地攻势下,不忘引导她学着生涩地回应自己,又在适当的时间给足她喘息的时间,只为了更深的纠缠。
这个吻缱绻绵长,欲气横生。
林溪感觉他的气息十分强势地入侵自己的领地,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相触的肌肤也渐渐变得灼人。
最后,是傅清黎主动退开去。
林溪这才发现,被子不知什么时候都到了自己身上,隔在两人中间。
她脸颊潮红,双眼带着迷离沉溺,不解与他对视。
几秒后,傅清黎伸手遮住她水汪汪的杏眼,略显尴尬地闭眼,平复自己粗重的呼吸,片刻后开口,嗓音仍显暗哑:“我去做早饭,你再休息会。”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离开,只是背影莫名有些僵硬。
他怎么了?
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这种情况,林溪哪里还睡得着,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她索性起床,想着去看看出发前有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
可洗漱完出去,却发现厨房没有人,也没有开火的痕迹。
有隐隐约约的水声从客厅的洗手间传出来。
傅清黎有些轻微的洁癖,大早上起来冲澡倒是不足为奇,只是这次好像时间有点长。
她洗漱都花了快二十分钟,他竟然还没洗完。
不过林溪没催他,进了厨房学着他昨天的样子,先把面包烤上,随后开火准备煎鸡蛋。
鸡蛋刚敲开下锅,洗手间的门开了,傅清黎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一听声音,也顾不上头发还再滴水,随手将毛巾往椅背上一抛,快步往厨房走。
“小溪,放着我来。”
林溪拿着铲子,回头对他笑:“没事的,这些简单的我会,我现在会做饭的。”
虽然小时候林峰远顾不上林溪,但她并不愁吃饭的地方,纵使姚文秀不在,家属院其他家也是林峰远的同事,随便一家就可以蹭饭吃。
而且林峰远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开火,一直也没让她学做饭。
这些都是在两人分开后才会的。
傅清黎几步过去,强势地接到她手上地锅铲:“不用你会,饿了就叫我,你记住,以后家里这些事都不用你做。”
被父亲捧在手心的姑娘,嫁给他又是要x享福的,他怎么舍得让她吃这份苦!
“可是我也想帮忙哎。”大概因为恃宠而骄,林溪不自觉带上了点撒娇的语气。
傅清黎看了一圈:“那你帮我拿个盘子吧。”
*
吃完早饭,周乐言下来,和傅清黎一起重新用防尘罩将家具盖了回去。
姚姨拉着林溪在一旁反复叮嘱。
“不要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记得三餐一定要按时吃。”
“不要经常熬夜,尽量早点休息。”
“和清黎好好的,有事记得跟他说,不要一个人自己闷着。”
……
林溪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答应下来。
临到告别,两人已经坐在车上,周乐言突然凑到驾驶室的窗边,压低声音用只有傅清黎能听到的声音:“好好待小溪,不要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
话明显没有说完,但他撤回了步子,微笑地朝他们挥手告别。
其实他很早就明白,傅清黎不可能会对林溪不好。
年少时天真地想讲究先来后到,以为自己是那个先来的。
可后来才自己,自己才是那个后知后觉的人。
七岁的傅清黎,来南青前,生活起居都有阿姨照顾,根本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可他从见到林溪开始,对她的事便格外上心,会跟着姚文秀学怎么给小林溪绑辫子、穿衣服、洗漱,会带着小林溪去游乐园、动物园,弥补那些她较于同龄人缺失的童年。
甚至在之后的岁月,担当起兄长的责任,大到学业、生活,小到爱好、情绪。
桩桩件件,无不透着关心和爱护。
反观自己,从小嫌她吵闹,嫌她娇气,从不愿意带着她玩。
可六岁的小姑娘跟着自己出门,跟着他们疯跑时,膝盖磕在花坛边上,不哭不闹,眼里包了一包泪还在安慰他:“哥哥没事的,我会跟姚姨姨说,是我自己摔的。”
错过,其实从不是一句简单的,她爱的是别人。
而是从始至终,他都比傅清黎慢了一步,无论是对她好还是爱她。
从始至终,在林溪心目中,他都没有与傅清黎争的资格。
第37章
得知两人领证,纪嘉礼几人也不再避讳,得知他们航班后,直接去机场接人。
傅清黎和林溪一出机场,好远就看见纪嘉礼和邹颂穿着红红绿绿的大花衬衣和沙滩裤站在人群中。
周琪一脸嫌弃地和他们隔开距离,斜眼睨着他们,看表情恨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
不过两人装扮虽很接地气,但有卓越地颜值和出众的气质加持,衣服并不显得他们土,反而有种随性恣意的帅气。
不少小姑娘侧目感叹,有胆大的,直接上去要联系方式。
不过看样子两人谁都没给,三言两语把上前的小姑娘给打发走了。
周琦大概是真着急摆脱他们,频频望向出站口,发现他们后,举手挥了挥,就直冲他们跑了过来:“嫂子!傅哥!”
林溪的脸瞬间红了,怎么也没想到大庭广众下她就这么直接喊出口。
闻言,纪嘉礼和邹颂闲庭信步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近前,傅清黎给大家正式做介绍:“正式介绍下,这是我的妻子,林溪。”
“这是我的发小,纪嘉礼、邹颂。周琪你知,是纪嘉礼的表妹。”
“嫂子。”
三人纷纷问好。
看自己的老板在面前恭敬,着实林溪好不尴尬,而且这称呼实在让人很不好意思,林溪挣扎道:“你们好,你们喊我林溪就好。”
邹颂笑得最为灿烂:“那不行,傅哥的老婆就是嫂子,而且我们私下都喊习惯了。”
还有私下?
林溪诧异地望向傅清黎,他们私下讨论自己很多吗?
傅清黎勾唇笑着,没解释。
这时,周琪直接上手挽住林溪:“嫂子,你和傅哥终于在一起了,你不知道我之前憋得有多辛苦,还要时刻小心说漏嘴。”
“琪琪,你喊我名字吧,这个称呼我真有点不习惯。”
她这么说,周琪不敢随便答应,求助地望向傅清黎,见他点头才应好:“小溪。”
这让林溪终于松了口气。
她上下打量一遍周琪今天穿的裙子。
方才她就注意到,周琪今天穿了一条嫩黄色的沙滩吊带裙,裙摆很长,褶皱像花瓣一样铺开,却不显得累赘,跑动时,裙摆在脚踝处摇曳身姿。
她不禁夸道:“裙子很好看,很适合你!”
“是吧,”听到她的夸奖,周琦一脸得意,“我也觉得,我们昨晚逛街时买的,敲的邹颂的竹杠。”
说到邹颂,她又想起旁边两个人的丑衣服,不禁一脸嫌弃,“不过他们审美不好,非要买这丑的衣服,走他们身边,我都觉得丢脸。”
看她皱着眉翻白眼的表情,林溪忍不住抿唇笑。
傅清黎也蹙了蹙眉问纪嘉礼:“你这是什么装扮?朝晖的事搞定了?”
按他们原先的安排,纪嘉礼的心思应该都在和朝晖方的基础上,怎么还有闲心买这么休闲的衣服放松。
纪嘉礼翻了个白眼,盘着串的手指了指邹颂:“你问他,他的主意。”
邹颂轻啧了一声,有他自己的一套道理:“人家朝晖是安分守己的本土企业,你们这种北城的大家族找上他谈合作,还是谈内斗的合作,无论你们说什么,他们都不会轻易相信的。这时候你们要是继续端着架子,跟他们谈收益,他们就更不放心,怕是个连环计,目的是吞并他们的市场。最适合的,就是表现出讨好他们的样子,越谄媚点地去套近乎,越能让他们放下戒心,觉得你们好拿捏。”
傅清黎想了想,觉得他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有道理,那照你的办法先试试。”
纪嘉礼本想靠傅清黎摆脱邹颂这听上去像是在玩他们的想法。
没想到傅清黎竟然同意了,他眼前一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拉傅清黎下水:“那晚点给你也去买一套,要谄媚一起谄媚,要丢人一起丢!”
“让邹颂一块去,我就……”傅清黎想说我就不穿了,话还没出口,突然感到一道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
转头,看到林溪眼睛格外亮,竟是一脸期待,不由好笑地问道:“想看我穿?”
“嗯,”被戳穿小心思,林溪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没看过你穿这种风格,有点想看看,我觉得还挺帅气的。”
“行,那晚点去买,你来挑。”傅清黎答应得十分利落。
邹颂一脸不可置信,用手肘碰了碰纪嘉礼:“不是,傅哥就这么……妥协了?”
从小到大,他何时见过这么好说话的傅清黎啊!
纪嘉礼早已见怪不怪,用一种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基本操作而已,你要慢慢习惯。”-
邹颂和周琪来的时候,把本来要送到南青的滚滚也一起带了过来。
滚滚提前从他们那里听说傅清黎和林溪结婚的消息。
林溪一开车门,它就直接扑进林溪怀里,小奶音激动得快要破音:“小溪,你终于回家了!我和傅黎黎等了好久~”
没等它激动结束,傅清黎薅着它的后脖颈把它拎起来,放到后座:“滚滚,说了好多次,你很重,会累到小溪。”
“好吧~”
滚滚刚被放下,就跳下来,从座位中间探出头,身子还想越过中档往副驾驶去。
最后被傅清黎两根手指戳在脑门,阻了回去,这才安分了些。
五人一猫,两辆车。
大家商量好先回酒店安顿,晚点再出门吃饭逛街。
可到了酒店,朝晖的老板不知从哪儿得知傅清黎今天到海城,临时提出见面,想请他和纪嘉礼参加个小型家庭宴会。
难得的机会,傅清黎和纪嘉礼决定去直接赴宴,还把邹颂薅上了。
目前的情况,让人得知有邹家的的支持,对他们拉拢合作更加有利。
而且邹颂在人际交往中长袖善舞,说不定能从细节处试探出些什么。
出行的计划泡汤,周琪丝毫不受影响,兴致冲冲地和林溪商量着两人出去玩。
见林溪有兴趣,傅清黎自然高兴,便把她托付给周琪,但吩咐滚滚要片刻不离地跟着林溪。
海城作为有名的海滨城市,上周刚结束禁渔期,晚饭的最佳选择自然是海鲜。
酒店的餐厅虽有海鲜供应,但到底觉得缺点意思。
周琪点子多,直接带着林溪去了海边,找那种正在拾掇刚打捞上来战利品的小店,吹着海风看着海景吃新鲜的海鲜。
“这生活真是美滋滋!”周琪喝了口可乐,忍不住感叹,“不过要是你能喝酒就好了!没想到傅哥管得这么细。”
傅清黎离开前特别交代,不能让林溪喝茶、咖啡和酒。
林溪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应声。
傅清黎x不是管得细,而是她在吃抑郁药期间,不能喝这些刺激性的饮品。
其实昨天后,他们没再说起药的事,她没有和他提过这些忌口。
他却好像很了解,甚至还比自己很注意这些。
林溪看了看窝在一旁椅子上的滚滚,突然想到他可能是在设计滚滚的时候查过资料吧。
毕竟第一次见,滚滚就提醒自己别喝咖啡来着,显然内里有这些系统设定。
周琪自己想到什么,很快释怀,“不过傅哥和你分开这么久,紧张些也正常。你是不知道,傅哥七岁那年从南青回来,就不让我喊他清黎哥哥,说要喊的话,跟我哥他们喊他傅哥。那时候我才四岁,还以为他讨厌我,足足在家哭了两天,懂事了才知道,他不准除你以外的人叫他哥哥,是因为带他心目中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这些事,傅清黎不会说,林溪也无从知晓。
乍然听见,她面露讶异:“不会吧?”
傅清黎的性格,竟然会在意称呼这样的小事吗?
“真的!后来我们还调侃,幸亏傅哥的亲戚里没有女孩,不然可怎么办!”
“……”想到那场景,林溪也忍不住好笑。
“不过小溪,”周琪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分开?后来你去哪儿?怎么会消失这么多年啊?”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误会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如果没有先前的短信,看到苏怡安从他房间出来,无论什么结果,自己一定会问他。
想起这里,林溪又想起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傅清黎没有和苏怡安在一起过,那那天早上又算什么呢,一夜情还是他试图接受苏怡安,可最后失败了?
都已经和他结婚,林溪却越发意识到自己其实介意他曾放弃过自己,介意他和别的女人发生过关系。
千万次在心里劝自己“只要他爱的是我,他在我身边就好”,可怎么无法湮灭心底对那件事的酸楚。
见林溪放下筷子,突然变得意兴阑珊,周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道歉:“小溪,对不起!我不该多嘴的,我就是太好奇了,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的。”林溪很努力扯出一丝笑,但笑容看得出勉强。
情绪骤然低落,让林溪没有精力在陪周琪去逛街:“琪琪,我有点累,我想先回去了。”
看着她有些惨白的脸色,周琪也不敢再留:“好,我送你回去休息。”
回到酒店,周琪本想起房间陪着林溪,却被她劝阻:“我没事的,就是累了,想早点睡。”
周期还想坚持,滚滚碰了碰她的脚踝:“没事的,小溪现在需要休息,滚滚会陪着小溪~”
周琪这才敢放林溪一个人回去。
电梯先到周琪住的楼层,她刚出电梯,又被林溪叫住:“琪琪,这件事你别告诉傅清黎,算我拜托你了。”
本就是自己好奇心太重犯的错,周琪这会万不敢再任性,连连点头:“好,我不会说的,但你有什么事的话,不要自己憋着,和傅哥或者和我说也行。”——
作者有话说:闲鱼在最近在旅游,但也有努力码字日更。
所以能不能收藏下预收文《克礼的小鱼》,男主到处唱《处处吻》、甩一手功夫茶(bushi)和身世可怜但努力努力长大的女主。
写完这本就开小鱼。
第38章
回到房间,时间才晚上八点多,但林溪是真的觉得累,说不出的累。
可脑细胞却异常活跃,一帧帧地放,那天看到苏怡安从傅清黎房间出来的画面。
时隔多久,本以为已经淡忘的记忆,却原来连表情都记得十分清楚。
在沙发上瘫了好一会,林溪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情绪很可能会陷入自我漩涡。
于是逼着自己起来洗澡,提前吃了药,窝在沙发里看破案综艺,用剧情和声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效果还算显著,没多久,她就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傅清黎是什么时候回的。
凌晨四点多,她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只有她自己。
显然是傅清黎把自己抱进房间的。
她以为他还在工作,开灯去找,却发现对面的房间开着门,亮着一盏光线偏暗的壁灯。
借着壁灯,她看清房间的床上躺着傅清黎,空气里有轻微的酒精味。
他喝了酒?
是怕吵着自己,才睡其他房间吗?
还是说,前两天只是无可奈何,其实他并不想和自己睡在一起?
大半夜,她不能把傅清黎叫醒只为了问这个问题,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口。
你不愿意和我睡吗?
愿意或不愿意,答案都会让他们尴尬。
在房门口站了半晌,她无声地长长嘘出一口气,给他带上门,垂眸回了自己房间。
突然醒来,又有满腹的心事,再躺回去也是翻来覆去,直到天光微曦才酝酿出点困意。
但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中途还觉得有人进来过,有柔软的触感在脸上拂过。
可惺忪睁眼,房间又只有自己。
这么断断续续折腾到十一点,林溪才脑子昏沉沉地醒来。
酒店管家后傅清黎已经出门,吩咐她安排了早午餐。
放在一旁的手机有他发来的消息。
Ting:【今天和朝晖的人约了打高尔夫,先出门了】
Ting:【起来记得好好吃饭】
Ting:【晴天太阳大,出门玩的话,记得做好防晒。】
外面阳光明媚,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周琪来了好几次来找她,邀请她去海城的景点转悠。
可林溪情绪低落,完全不想动,周琪最后只好作罢。
林溪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发呆,电视放着昨天没看进去的综艺,今天依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这一整天,似乎什么都没想,却又似乎什么都想了。
傅清黎直到晚上九点才应酬完回来,一进门看到她小小一团窝在沙发上,乖巧得不行,眼底的疲惫一下化成绵绵的柔情:“小溪。”
眉宇间神情都放松下来。
林溪回过神,强打起精神:“你回来了。”
“嗯。”傅清黎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顿住了脚步,“吃过晚饭了吗?”
林溪点头:“吃过了。”
傅清黎人虽出门,但安排了酒店管家和滚滚盯着她按时一日三餐,即使没什么胃口,但被看着多少了吃些。
“好,那我先去洗澡。”
他以为林溪穿着睡衣是已经洗过澡了,可其实是一整天没出门,也没没想起来换掉睡衣。
傅清黎快速冲了个澡,不一会就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不过这次头发擦干,没有再滴水。
“小溪。”
他在林溪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捞进自己怀里,吻轻轻落在她的唇角,柔软捻磨,舌尖及其耐心地划过她双唇间的缝隙,在唇齿间辗转徘徊。
这次林溪没有像之前那般试着生涩回应她,只被动地承受他的吻,甚至下意识有些回避他的深入。
由于她的回避,傅清黎神智清明了些。
睁眼退开,这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和疲惫,神情带着像是药效发挥时的怔然。
修长的手指拂过她娇嫩的脸颊,傅清黎心疼地问道:“没睡好吗?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林溪睫毛颤了颤,随口扯了个理由:“可能是这几天跑了太多地方,有点累。”
“那今晚早点睡。”
说着,傅清黎起身,双臂用力直接把林溪从沙发上公主抱起来,稳步往房间里走。
把人放在床上后,傅清黎收回手将灯光调暗,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我让滚滚过来给你做睡前放松好不好?”
林溪没有回答,突然问了其他的问题:“那你呢?”
傅清黎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我就你对面的房间,开着门,有事你随时叫我,我能听到。”
“所以……”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林溪心里涌起巨大的委屈,既然不想一起睡,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为什么给了自己希望,又要收回去?
再开口,话就变得异常直接:“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睡?傅清黎,你是不是……对我从来就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如果是这样……”
她说不下去。
是这样,能怎么样呢?
离婚吗?
可这两个字实在太过沉重残忍,她也说不出口。
她虽然难过,可不想离婚的。
话一出口,她就开始后悔。
她知道,x做什么事,都要有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
可扪心自问,她接受不了这最坏的结果。
她害怕从傅清黎口中听到“离婚”两个字。
“算了,我不想……”
她像鸵鸟般准备躲起来,不听他的回答。
可傅清黎没有给她机会回答得毫无犹豫斩钉截铁,“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睡对面?明明在南青……”是一起睡的,怎么到了海城,有其他房间却要分房。
“昨天回来晚,又喝了酒,身上全是酒味,我怕吵醒你,就先在对面睡下。现在是看你很累,担心我在会影响你休息,才想着让滚滚陪着你助眠,我再去对面凑合一晚。”
“哦。”
林溪瘪着嘴,撇开眼不去看他。
他的解释很合理,可她心里委屈听着更像是辩解,没法真正打消她的疑虑。
可他都解释了,自己再纠结,总觉得很无理取闹。
她劝自己,他肯解释就好,这理由很合理不是吗?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会这么不了了之时。
傅清黎却执拗了起来,他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件事。
两人的相处中,他一直想给林溪足够的安全感,不希望林她心里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任何的疑虑。
更何况是涉及根本的问题。
方才她的话,他听得很清楚。
她说“你是不是……对我从来就没男女之间的欲望”。
听得出,这个念头不是林溪最近才有,而是一直以来她都存在这样的疑虑。
傅清黎难得忽略林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想法,坚持刨根究底:“小溪,你为什么觉得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
林溪侧着脸,唇紧紧抿着,倔强地不打算开口。
她说不出口,不光是因为话题敏感,羞于开口。
更重要的事,那些原因都是很小的事,真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矫情敏感。
可傅清黎很坚持,多次询问,一定要知道其中的原因。
林溪被他磨得心烦,本就是强压下去的委屈,此时又被他勾了出来,甚至越演越烈。
自己都不想说了,他怎么还一直问?
明明是他做得不好,为什么要问自己。
既然他这么想知道,那索性一次性说个清楚吧!
林溪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直白地反问:“那你有吗?”
“当然有!”傅清黎望着她澄澈的目光,回答得十分坦荡,就像这是件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这种态度,让林溪愈发委屈。
“那你为什么以前亲我,从来都只是亲亲表面,不伸舌头?为什么别的情侣喜欢亲亲抱抱,可是你总是一副性冷淡的样子,有时候很久才会抱我亲我?为什么以前不喜欢我在你的公寓留宿,就算迫不得已住下,我和你的房间也是上下楼的?为什么别人的男友在一起后,都迫不及待地想和女友发生关系,可是你好像从来都没这个想法,在你眼里我好像只是个孩子。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对我的好,是只是把我当妹妹,还是女朋友。”
说完,林溪整个人先傻了。
这些埋在心里的话,自己竟然真的说出了口,还说得这么直白。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傅清黎有几秒的怔愣。
随后,他竟然笑了,笑得如沐春风,笑得乐不可支。
到后来笑到身子撑不住,直接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继续笑,笑声清越磁沉。
从小到大,林溪难得见傅清黎如此开怀。
可他笑的是自己,让她无法感同身受。
笑引起胸膛的震动,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微颤,肌肤相贴之处的轻蹭让林溪莫名有些颤栗,像被发丝不断挠动般心里发痒。
她被笑得羞恼,气急败坏地去推傅清黎地肩膀:“你走开啦!”
却被傅清黎顺势圈住手腕,揽着腰从床上带了起来。
他在床沿坐下,方便她**坐在自己身上,手掌按着她纤细的腰,贴近自己的肚腹,直到两人亲密无间。
他探身般吻上林溪嫣红的唇瓣,如年少时般停留在柔软的双唇表面,轻揉慢捻,耐心十足。
林溪却能感觉到某些地方并不如吻般纯情克制。
夏天睡衣偏薄,硌人的轮廓和逐渐滚烫的温度,布料根本挡不住。
她不安地动了动腰,傅清黎手掌却更加用力,压着让她挪不动半分,直接地感觉他身体的颤动。
他的唇沿着她的下颌线游离到耳侧,轻轻啄吻她的耳垂:“感受到了?”
缱绻流转,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林溪羞得耳朵快能滴血,脸埋进他的脖颈处不敢抬头。
见她羞成这样,傅清黎轻笑,声音磁沉磨耳:“以前接吻时,我就是这样,要是再激烈点伸舌头的话……”
话没有说完,他直接用行为来告诉她。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林溪柔软的发丝,迫使让她与自己面对面。
这次他的舌尖柔软灵活撬开林溪的唇齿,钻进去攻城略地,攫取她的甘甜芳芳。
唇尖相抵,互相碰触着起舞。
唇舌逐渐酥麻,林溪整个身子瘫软。
紧密相贴处,灼热与坚硬越发明显,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硌得让人想被猫挠般难受。
傅清黎的吻却越发肆意缠绵,勾着她的唇辗转,肆要将自己的气息占据她每一寸藏起来的角落。
意识涣散前,傅清黎终于舍得松开她的唇,但依然在她唇间流连。
他呼吸紊乱嗓音低暗,难得带着带着几分恶劣:“你说,我对你有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
第39章
傅清黎的表现这么明显,林溪哪里还说得出“没有”。
她整个人烫得不行,脖颈、脸颊,甚至整个人都透着粉红,呼吸乱成一团,也羞于面对他,索性把脑袋埋在他胸口,不肯起来。
傅清黎抚着她线条优美的蝴蝶骨,温柔地帮她顺气。
等两人呼吸有所平复些,他才声音暗哑地解释:“小溪,我根本不是像你表面看到那副性冷淡的样子,男人都有一样的劣根性,看到爱的女孩会生出无尽的欲望。可那时你还小,身处学校没看过这个世界有多美好。我也怕,怕有一天你遇上更好的人,会后悔在懵懂时就和我在一起。所以总想着再等你长大些,等你看过世界的繁华,确认是我,那我们就再也不分开。那时不常与你亲近、不让你留宿、住上下楼,其实原因都一样,我怕靠得太近,自己会忍不住想要了你,想把你彻底圈在我身边。不过你要是打开过我公寓床头的床头柜,你就会知道,我早就备了套,以防万一真有一天忍不住,不至于让你受伤害。”
林溪:“……”
她没事怎么会去开他的床头柜啊!!
“以前是我做的不够好,很多事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这次本来想慢慢来,好好追你,让你知道我现在可以保护好你。可我定力不够。没忍住,直接提了结婚。可就算结婚。我也改不了我追你的事实。别着急,这次我们慢慢来,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有多爱你!”
“……”林溪没动,依然埋着头,但忍不住从鼻尖哼了一声,恼羞成怒地揍了他一拳,“我没急!”
他身体哪里都硬,这一拳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傅清黎握住她的小拳头,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态度很好地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嗯,我知道。是我着急,着急想让你知道我有多想……”
想什么,他没说。
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林溪:“……”
“你说你怕我看过这个世界会后悔和你在一起,那你呢?你不会后悔吗?”
傅清黎摇摇头:“不会,与你有关系的才是我的世界,其他与我无关。”
好像不需要问别的了。
他的话,已经摆明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如今、以后都只有她。
那就不要再去纠结那些遗憾,过去无法更改,他们要做的是活在当下。
人,拥有不了过去,但可以拥有未来?
心里的郁结慢慢散去,注意力拉回当下,林溪有意识到这姿势让人十分羞赧。
傅清黎那里的反应强烈,完全没有没下去的意思,全身都在发烫。
而她整个人嵌进他怀里,他全身的反应都在第一时间传递给他。
两人说的又是这般暧昧缱绻的话,怎么看都不想是“慢慢来”的节奏。
说的时候大胆,可真的面对了,心里又开始胆怯。
她背脊后仰,试图离开他x的怀抱,垂着眸不敢看他:“我知道了,我困了,我要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谁知傅清黎的手掌上移,压着她的后脖颈把她按回自己怀里,额头抵着她的:“既然知道了,那再亲会?”
他暗哑的声音里透着蔫坏。
林溪惊得杏眼圆睁,急忙用手捂住嘴:“不要了!”
他已经这么激动了,再亲下去肯定要出事了!
看她紧张的样子,傅清黎笑得眉眼怔忪,不再逗她:“小溪,这一次我们无论心里在想什么,我们都对彼此坦然,我承受不了再分开了。”
想起分开的六年,傅清黎声音有些哑然。
林溪的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下起大雨:“好,我们彼此都要坦诚。”
与爱人相拥,时间都跟着慢下来,陪他们一起享受这份心与心的贴合。
但有些地方的存在感实在太过明显,林溪不知道傅清黎怎么能做到表面还如此淡定。
但她淡定不下来,有些尴尬地提醒:“你……要不要去处理下?”
傅清黎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啄了啄她血红的耳垂:“嗯,你先睡,我过会回来陪你。”
他顿了下,补了一句,“一起睡。”
林溪在心里无声地尖叫,趁他松开手,连滚带爬赶紧从他身上下来,钻进被子,像只鸵鸟般把头也埋了进去。
傅清黎不由好笑,隔着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小溪,我们是夫妻,讨论这些很正常。”
*
林溪没对这次开诚布公的谈话抱有什么后续的期待,也没把傅清黎那句“好好追你”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两的关系,直接跳过了追求的阶段。
可第二天,傅清黎的表现却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两人把话说开后,他说话做事不再像之前的那般小心翼翼,而是自然地进入追求者的角色,开始变得殷勤。
他依然很忙,只是一日三餐的关心和催促,不再拜托给管家和滚滚提醒,而是到点了自己打电话监督,还会及时和她报备行程和同行的人员。
谈恋爱的小情侣,很享受这样亲密无间的分享过程。
但跟着傅清黎一块的纪嘉礼和邹颂从没见过这么腻歪的傅清黎,齐齐在有周琪的群里直播他有多“不务正业”,当着合作方谈恋爱。
吃晚饭的时候,周琪给林溪看群里的聊天记录。
一溜烟的现场照和吐槽,让林溪很不好意思,私下提醒还在给她发消息的傅清黎。
Murmure:【你不是在应酬吗?这么玩手机不太好,注意点影响!】
Ting:【没事,我有分寸。】
“……”
分寸难道是,整个会场只有他拿着手机,一脸古井无波地发消息。
对方代表担心是条件不合适惹他不快,私下和纪嘉礼他们打听:“傅总是不是对合作方案不满意,想要接触其他公司?”
Ting:【对了,我看酒店的洗发水不太适合你的发质。这次我们要在酒店住好几个月,等我这边结束,我们一起去逛下商场,买些生活用品吧。】
林溪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Murmure:【你应酬完回来,应该挺晚,商场估计关门了,我自己去买。】
Ting:【我刚结束了,现在去接你。】
这时,周琪的手机又疯狂地震动起来。
公页:【傅哥留下我们,自己先撤,是不是太狗了!!】
礼:【这话有本事你当着他面说!】
公页:【……】
礼:【没有就闭嘴,把你酒杯里剩下的酒喝完,我们也撤!】
公页:【……】
公页:【我喝不下了!】
……
还没等他们讨论出逃跑的方案,傅清黎的消息就又进来了。
Ting;【我还有五分钟到你那儿,停车场等你。】
林溪知道他应酬的地方离酒店很近,可没想到有这么近,十几分钟就到了。
她匆匆把筷子搁下:“琪琪,那个傅清黎来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实在有点心虚地拿起包,起身先离开。
她到停车场的时候,傅清黎的车已经停在那儿。
他一身白衣黑裤,站在车边,微笑地等着她。
等两人距离只剩十几米,他缓缓抬起手臂迎接你,笑容更加灿烂,黑眸像落进无数星光般熠熠生辉。
林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心里突然对、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剩下的距离,她是用跑的,脚步越来越急,最后一头扑进傅清黎踏实的怀里。
傅清黎手臂环住她纤瘦的腰,双手用力将她托抱起来,竟然原地转了个圈。
在偶像剧看到,都会觉得土的剧情。
等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心里竟生出无限的心动和惊喜。
林溪双手搂上傅清黎的脖颈,稳住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失去平衡。
傅清黎侧面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是独属于情人的呢喃:“有没有想我?”
林溪有些羞赧,却还是轻轻点头,回应他。
想的,想他昨天的话,想今天早上在他的怀里醒来。
可傅清黎并不满意,双手把她往上颠了颠,声音带着轻哄:“嗯?想我吗?”
非得要听她亲口说才满意。
林溪不肯说,他就一直抱着,耳鬓厮磨,大有不说就不放她下来的意思。
林溪拗不过他,凑到他耳边说:“嗯,想的。”
“有多想?”傅清黎得寸进尺。
这下林溪不配合了,挣扎着要下来。
傅清黎笑意盎然,抱进来,亲了她的腮帮安抚她。
就这姿势,他空出一只手去开门,随后妥帖将她抱进副驾驶。
等他启动车子,林溪突然想到:“只是买洗发水的话,酒店附近的便利店就有,不用特意去商场。”
“商场的东西比较全,选择多。”
林溪疑惑地问:“你有很多东西要买吗?”
他们住的是顶奢商务套,设施齐全,还配了专业管家,缺什么说一声就行。
实在不行,酒店附近有个挺大的便利店,一般的日用品都能买到。
“嗯,既然要住几个月,我们就要把房间当成家,家居和生活用品都得换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酒店的装饰偏公式化,确实让人生不出归属感。
只是林溪有点犹豫:“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的,”傅清黎熟悉地打着方向盘,姿态闲适,“你负责挑喜欢的东西,我负责布置。”
说完他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又补了一句:“以后我们家就这么分工。”
我们家,一个只属于他们两的家。
林溪转头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禁不住弯唇红了眼眶。
她有家了,一个有傅清黎的家,再也不用羡慕别人。
第40章
去之前,说是买些生活用品,可真到了商场,傅清黎拿东西架势,恨不得把酒店能换的都换一遍。
除了沐浴露、洗发水等基础的日用品,他还挑选了新的床单、被罩、沙发垫之类的。
最后更指着家具区的指示牌,问林溪:“我们去看看床和沙发,买成自己喜欢的?”
“……”
这么换下去,还不如不住酒店,直接租个空房按自己的喜好布置。
林溪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斟酌着该怎么委婉劝阻他,不要花这冤枉钱,其实她怎么都可以住。
就听傅清黎说道:“前些日子我让小陶了解过海城海边的小区,一时找不出位置合适又能直接入住的房子,心买一套装修的话,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入住。”
林溪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宽慰他:“其实酒店挺好的,管家服务周到又省心,还不用自己打扫卫生。”
“嗯,”傅清黎点头,“这几个月先委屈下酒店,等下次来,我们就可以住自己家了。”
“自己家?”林溪愕然。
傅清黎解释:“这里环境宜居,适合放松心情,我就买了个靠海的别墅,以后有时间,我们就可以来住几天。合同估计这两天能好,到时小陶会给你签字。”
“不是,”林溪都没心情纠结他为什么要买别墅,“你买房子,为什么还要我签字?”
傅清黎牵住她的手,握在手心解释:“是你的房子,购房合同写的你的名字。”
林溪指尖用力捏他手背:“你付的钱,干嘛写我的名字啊?”
傅清黎握着的手由着她作乱,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不用分那么清楚。”
“我们结婚证领得匆忙,来不及把我的动产、不动产先过户到你的名下,婚后再走x那些程序,流程比较麻烦,不过小陶已经在处理了,到时候你配合签字就好。”
“……”
怎么还有动产不动产?
林溪这下是很急了,停下脚步,拽住他不肯再往前走,“你不是说不用分那么清楚吗?干嘛要把那些过户到我的名下我不要!”
傅清黎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耍赖的样子,哭笑不得:“要的!怎么能不要!你现在是家长,要负责管钱。”
“我不懂这些!”
傅清黎耐心哄:“不用你懂,那些都有专人打理,你就放着就行。”
“放着,你就放自己那里就行。”林溪坚持。
“小溪,这些放在你名下,我才能放心。人生在世,谁都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碰上意外,万一我以后出什么事,这……”就是你的保障!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林溪听到“意外”两个字,眼睛腾地红了,撅起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倔强地看着他。
傅清黎自知失言,上前揽住她的腰补救:“不是,小溪你别多想,我说的是万一我投资失败,破产了,这对于开公司的资本家不是很常见吗?我也不能保障一直顺利。真要是破产,那些钱就是你的保障,到时还要辛苦你养着我了。”
他的解释听上去合情合理,可林溪就是知道,他原本的意思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以他的谨慎和果敢,任何投资,他都会提前做好最坏的准备,期间一旦发现风险过大,第一时间选择割舍,不会让事情发展到破产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水汽慢慢在眼中积蓄,林溪吸了吸鼻子,撇开眼不去看他,身子也扭动着试图挣开他的手。
傅清黎手上用力桎梏住她的身形:“小溪,你听我说。”
他轻叹了口气,知道这次无法避重就轻“,我也想一直陪着你,但命运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不是吗?但我发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好好保护自己,尽可能陪着你更多的时间。”
理智上,林溪知道他说的很中肯。
命运无常,就像父亲的离开,那般猝不及防。
可情感上,她接受不了这样的假设。
她就是不希望傅清黎有任何意外。
她耍起赖:“我不管,你要长命百岁!”
“好,我长命百岁!”傅清黎耐心地哄她,“一直陪着你!”
林溪:“那你的东西我也不要,你收回去。”
她总觉得收下那些,像在帮他做最坏的打算。
但这次傅清黎没有顺着她的心意让步,语气温柔却坚定:“小溪,唯独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有钱确实可以解决很多事。你身边有钱,我才能安心。”-
最后,家具区两人没有逛成。
林溪不想接受傅清黎的安。
可傅清黎坚持,难得没有为了哄她放弃自己的想法。
两人沉默地回到酒店。
林溪看着床头的双人枕头,想起路上傅清黎古井无波的样子就来气,哒哒跑过去拔了房间钥匙,把门给锁了,这才满意的地去洗澡。
傅清黎不想林溪带着情绪过夜,在客厅片刻,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后,准备找她聊聊。
结果,发现门被锁了。
他回到林溪是联想到的事,受不了他去假设那些不好的事。
可恰恰是因为林峰远的突然离开,让他有了这些未雨绸缪的安排。
毕竟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所以,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但人肯定是要好好哄的。
他敲了敲门,却没听见里面有所回应。
半小时内,来回几次都是这样的结果。
没别的办法,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里面待着,他就找管家拿备用钥匙来开门。
谁知一开门,正好撞到全身只裹了块浴巾的林溪,从浴室跑出来准备去拿换洗的衣服。
林溪:“……”
这几天傅清黎照顾得太过妥帖,她已经习惯有他安排一切,洗澡也会提前把换洗衣服帮她放在置物架上。
刚才光记得生气,直接进了浴室,洗完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拿。
想起房门锁着,她才敢放心大胆地裹了条浴巾直接出来。
这浴巾长度只到堪堪到大腿根,虽然重要部位都遮住了,但里面真空十′羞耻,动作大点,就会走光。
林溪尖叫一声,想躲回浴室。
可傅清黎速度比她更快,一把抓住她光洁的手臂,将她拉进自己怀里,避开裸露的皮肤抱住:“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明明他眼里绮丽的光芒和嘴角的笑意,让这句话毫无说服力。
林溪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去推傅清黎,可他身体纹丝不动,急得她都快要哭了:“傅清黎,你放开我,别欺负我!”
傅清黎勾唇,手指下移,恶劣地拽了拽她浴巾的下摆:“这样才叫欺负。”
林溪看出来了,他这是在和自己算锁门的账。
她自知理亏,只能软下声音央着他:“我想穿衣服,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美人出浴,加上她的吴侬软语,软下声音时特别像撒娇。
这对傅清黎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再开口,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但该算的账还是要算:“那还锁门吗?”
“不锁了!”
“那还生气吗?”
林溪鼓了鼓腮帮,不情不愿地摇头:“不生了。”
“那愿意签字了吗?”
林溪撇开头,不说话了,直接破罐子破摔,一副“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妥协”的样子。
就在她以为傅清黎会再做点什么,逼着自己妥协时,两她俯身把她打横抱起来,毫不停顿地塞进被子里,严丝合缝地盖好。
他直起身,轻喘一声,哑声道:“等着。”
话音未落,他人已进了衣帽间。
不一会,他拿了一套睡衣出来,放在床头:“先换衣服吧,晚会我们谈谈。”
谈的话题,自然是关于财产的归属。
傅清黎洗完澡回来,林溪正靠坐在床头发呆,见他回来立刻正襟危坐,一脸严肃,摆明是不会退让的意思。
他并不着急说话,掀开被子坐进去,不顾林溪的挣扎,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不喜欢我假设意外?”
“那当然!”
谁会喜欢亲近的人把生死意外放在嘴边啊?
“可有时候意外是不可抗力,不是吗?谁都不希望遇到意外,可我们要有未雨绸缪的打算。”傅清黎手上收力,让她和自己贴得更近,“我假设那些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牵挂的人就是你,我想确保,无论我遇到什么事,你有足够的资本,好好生活下去。自私地说,我这么做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我想任何时候,发生任何事,都没有后顾之忧。”
当年林峰远的同事没忍心告诉林溪一些事。
根据刘在明的回忆,林峰远被刺后,在意识迷离到死亡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哭着喊“小溪”。
看过完整案件报告的那个夜晚,傅清黎因为睡眠严重不足引发心悸,那种濒死的感觉,让他对林峰远那一刻感同身受。
林叔有多放不下林溪,就对离开这个世界有多遗憾!
这些心里剖析他不会对林溪说,也说不出口。
父父亲的离世,是她心里永远的痛,他不想惹她哭。
好在林溪这次没有往那儿想,不过提出的问题却更为尖锐。
“你这么做,是不是其实你也不能保证你不会变心,想那时也没有后顾之忧?”
方才傅清黎洗澡的时候,林溪上网查了,为什么他非要把资产过户到她的名下才放心?
结果发现,一般这么做是为了保障,离婚时财产不被重新分割。
离婚?!
刚结婚,他就已经在打算离婚的事吗?
就算他为自己考虑,但说到底还是离婚啊!
到时候,那些算是给她的补偿吗?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他的家庭,和那个风流成性却一直不肯离婚的父亲。
还有苏怡安曾经说过的一句“清黎身边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她不能接受他的变心,却万一真的发生,她定然是不会留在他的身边,和别人分享爱人。
“你要是变心,走到离婚那一步,我不要你一分钱。”
傅清黎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进来的时候,她的表情严肃又夹杂着难过,还很抗拒自己的亲近。
“想都别想!我不会变心,也不会和你离婚,我们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你记得,你说过最喜欢钱钟书和杨绛先生的婚姻,从今以后,没有生离,只有死别。我们也x要这样。”
说到这,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沉郁,“我提前做这些,不是考虑到这些,是我的原生家庭情况复杂,虽然这些年我和傅家的人来往不多,但并没有做正式的切割。他们心机深沉,算计良多,你斗不过他们。就算侥幸成功,也得脱层皮,我不能让他们对你有任何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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