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一周后才知道,傅清黎要过户给她的资产有多庞大。
光是清单都有三四十张A4纸,还是正反页。
小陶恭敬地站在一旁:“嫂子,你可以先确认下名录。”
林溪哪儿懂这些,翻了两页清单,表情十分为难:“这么多吗?要不等傅清黎出来看看再说?”
她现在十分后悔,那天晚上听到傅清黎提到傅家,一时心软,同意听从他的安排。
本以为过户的顶多就几套房子、几辆车,可能还有点公司股份。
毕竟他才二十八岁,还有自己的公司,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固定资产应该不会太多。
可没想到,出乎意料的得多!
他还真是打算把身家都给她啊?!
她已经在想,等傅清黎出来,要和他商量下,还是算了,这么多东西还是放在他名下的好。
正巧这天,纪嘉礼、邹颂和周琪也在。
四天前,陶姨安顿好傅清黎外公外婆,从北城过来,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
陶姨做饭确实好吃,大家吃过一顿后念念不忘。
于是,在酒店的日子,一到饭点,他们就来这里蹲点蹭饭吃。
他们一听,要做夫妻资产过户,瞬间来了兴趣,纷纷凑过来围观。
探着脑袋的邹颂,突然在清单看到了什么,一把清单抽了过去:“卧槽,什么东西?!为什么傅哥还有百分之三十颂嘉的股份,我都才百分之五十而已。”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纪嘉礼:“傅哥不会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不方便露面的朋友吧?!”
颂嘉其实一开始是邹颂的心血来潮。
那时他刚从国外回来,准备正式接手家里的产业。
家中长辈希望他放弃在国外那种车赛、球队之类的玩闹项目,好好做点正统的行业,向公司的“老顽固”们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他看了一圈,实在是对家里建议的项目没什么兴趣。
纪嘉礼见他实在苦恼,给了他一份即将破产的美创设计公司的资料。
美创设计作为行业曾经的龙头老大,审美与创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正面临破产危机。
让老牌的公司改头换面,重新站上行业顶尖,对于喜欢挑战,且接受新事物的邹颂,完全踩在他的兴趣点上。
他当即决定接手美创,但资金成了大问题。
这么大的公司,就算破产,本身的价格也不会低。
他手上没有那么多的活动资金,家里产业从未涉及设计,并不看好这类的前景。
而他为了证明自己,也不愿意伸手问家里要。
在那紧要的关头,纪嘉礼提出,自己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可以和他一起投资。
而且他有个朋友也对这个项目有兴趣,可以出资一亿,但他人在国外,和家里有矛盾,不方便直接出面,股份需要暂时挂在他名下。
这才把公司定名为颂嘉,众人也只知道是他们两合资的工资。
没想到,这背后的人竟然是傅清黎。
现在,傅清黎准备把挂在纪嘉礼名下的百分之三十,转移到林溪名下。
可是……
“傅哥当时那种情况,怎么拿得出那么多钱?他不是被人……”
话说一半,他就知道自己失言,立刻噤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林溪皱着眉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傅清黎被人怎么了?”
“没什么,那时傅哥事业刚起步,项目被人放鸽子,缺钱而已。”纪嘉礼冷着脸,朝着邹颂使眼色。
邹颂立马接口:“对对对,就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手段,嫂子不用放在心上。”
林溪显然不信,要真是这样,他们不可能记得这么久,里面肯定有事。
她还想追问。
这时傅清黎换好衣服出来,见他们围成一团,表情严肃:“你们在说什么”
“傅哥,你快来邹颂看到你颂嘉的股份,正在生气你瞒着他!”
邹颂一听,立马变得气鼓鼓:“对啊,你还挂在纪嘉礼名下,为啥不直接告诉我?”
看他们这一唱一和,傅清黎一下就明白,他们大概有什么说漏了嘴。
但他不知道具体内容,不好接口索性没说话,揉揉林溪耷拉着的脑袋问:“怎么了?”
林溪想得到,能让他们讳莫如深的事,肯定不是小事,既然他们不愿意说,这时肯定问不出什么结果。
她想了会,扯出一个笑,苦哈哈地指着邹颂手里的清单:“这也太多了?我也不懂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行,你答应我的!”傅清黎拿过那份清单,随手翻了两页,转身和小陶说,“这种事你校对好就行,小溪想看的时候再给她吧。”
“是。”小陶双手恭敬地接过,立在一旁,“那麻烦嫂子签下这些”
傅清黎看了看桌上厚厚的资料和法律文书,都是需要林溪签字的。
他想了想,和林溪商量:“小陶是法学生,有律师从业资格,你放心签个授权书给他,全权委托他代办这些吗?”
傅清黎相信的人,林溪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立刻点头应允,准备当个甩手掌柜。
一份委托授权书,事情就变得简单,很快就搞定。
几人终于坐下来吃饭,只是气氛沉闷,全然没有平日的热闹,吃的速度也很快。
男人们陆续离桌,只剩下埋头吃饭的周琪和戳着灌汤包的林溪。
见他们把书房的门关上,林溪小声喊周琪:“琪琪?”
“啊?”周琪慌张地抬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溪皱起了眉,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不简单。
周琪懊恼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极力撇清关系:“我是真的不知道具体的事,只知道傅哥有段时间很难,自己生病住院了一个多月,公司的资金链还出了问题。这和颂嘉成立只隔了几个月,我觉得他们说的应该是这事。”
周琪藏不住事,但此刻她表情真诚,不像是在刻意隐瞒事情的样子。
她说的这些话与刚才他们的解释对的上,听着还真是商业手段。
林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敏感了,总是对傅清黎的事充满疑惑,总怕他瞒着自己一些事,还是应该对他多些信任-
书房里,纪嘉礼拿了根烟在手里把玩,没有抽。
林溪来了之后,傅清黎的房间全域禁烟,避免二手烟。
“傅哥,那件事你准备和嫂子说吗?”纪嘉礼了解傅清黎的性子,那么大的事,他不会主动提,让林溪担心。
果然,傅清黎没吭声,是不提的打算。
“可你身上还有疤,你瞒不住的!”
“那就等发现再说。”傅清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拿过了手边的资料。
邹颂很疑惑:“傅哥,你不是说嫂子对你的感情不够自信,没有安全感吗?可这不就是你爱她的最好证明吗,为什么不说?”
很多人总爱用“我愿意为你去死”来证明自己有多对方,但往往只停留在言语。
可面前的人,是真的为了林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却只字不提。
傅清黎翻了页材料,头也没抬:“没必要提那件事。我的付出,不是为了给她负累和枷锁的,她只要轻松地和我在一起就好。不相信我,那我就对她好,慢慢让她相信。”
他指节敲击了下桌子,提醒,“记得不要再说漏嘴!”
他这一提醒,邹颂想起来自己当时的惊讶,实在忍不住又问:“不是,傅哥,你当时钱不是都给了那个人,公司有那么大的窟窿,短短几个月你哪来的钱?”
傅清黎动作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我把紫韵山庄卖了。”
“什么?紫韵不是沈姨最喜欢的地方啊!”
是挺喜欢的,因为那是傅文勋送给她的求婚礼物,代表着他们爱情的鼎盛时期。
婚后,每每发现他与别的女人逢场作戏,沈瑜就会去一趟紫韵回忆曾经的热烈,自欺欺人那些女人不过是应酬需要。
到后来,发现逢场作戏背后的肮脏,她再也去过。
直到住进疗养院前,她最后去紫韵住了一晚,随后找了专业人员改造成了高级会馆。
傅清黎手指紧了紧,忍不住冷笑一声:“不过是些痛苦的记忆,毁了也好。”
对于沈瑜来说,确实痛苦。
可对于活着的人,那也算是一份x念想。
不过是关键时期,在舍不得中,选择了一个不那么痛的而已。
“不过没听说紫韵有任何改建的计划,也算是保持了原样。”纪嘉礼安慰道。
如果傅清黎买回来,和过去并没有什么改变,不过多花点钱。
傅清黎叹了口气:“当时买的时候老板没出面,是助理代办。我前几年已经问过了,那个老板不愿意出,怎么说都不行。”
这就棘手了。
纪嘉礼皱眉:“我再托人问问看。”
“傅哥,”邹颂一脸抱歉,“为了我,你其实不必做到这程度的,那段时间家里虽然不支持。但真要想办法不是不行。”
傅清黎:“……”
纪嘉礼:“……”
纪嘉礼一整个大无语,直接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邹颂:“邹颂,我感觉你最近真的不太聪明的样子,不是犯错就是犯傻。”
邹颂刚想反驳,脑海中的一些事突然串了起来。
他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直接扑过去掐纪嘉礼:“所以!!当年你是故意怂恿我接手美创!!”
按时间来算,那时傅清黎已经找到林溪,从她的学业推断未来的职业规划,所以才花大价钱支持他接手设计公司。
他说呢,怎么会那么巧,当时人在颂嘉江城分公司。
说到江城!?他突然又想起什么,掐纪嘉礼的手更加用力,“江城那个分公司也是你建议我的!!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天天算计我!!”
纪嘉礼大呼冤枉:“我都是听傅哥的吩咐,你找他算账去!”
傅清黎懒得理会他们的吵吵闹闹,但对于自己的责任倒也坦然承认:“抱歉,不是故意瞒着你,但邹家和傅家的牵连比纪家深,真被傅文勋盯上,你家长辈可能站在他那边,我不敢赌。”
这也是对邹颂的一种保护,不至于让他左右为难。
这么一想,邹颂不生气了。
可他突然又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傅哥,你是打算让嫂子加入管理层吗?”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比纪嘉礼都多,直接就成了第二合伙人。
“公司要改名吗?”他弱弱地问。
“当然不用,小溪应该更喜欢设计。”傅清黎目光变得柔和,“至于以后,看她职业规划吧。公司是你的,你按照你的节奏发展,不用特殊对待。我做份额转让,是让她有底气,不再被人欺负。”
第42章
虽然傅清黎是这么说,但邹颂哪敢真把林溪当普通员工。
临走前,他终于鼓起勇气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提出加林溪的微信:“嫂子,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之后公司有什么需要决定的事,我好直接请教你,不用再通过傅哥转一下了。”
“……”林溪忙不迭掏手机,“没有没有,除了设计我什么都不懂,只能做好本职工作,有事您吩咐我就行。”
过了这些日子,林溪还是没习惯邹颂对自己这么客气,他一和他说话,她习惯性放低自己的地位,开始说敬语。
傅清黎在一旁,目光都冷了下来,皱眉斜眼睨浙邹颂。
邹颂背脊阵阵有些发凉,根本不敢看傅清黎。眼疾手快地赶紧拿着手机扫码。
本以为什么事他都能稳住,可一看到林溪的名片跳出来,他又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林溪对他这一惊一乍都有些心理阴影,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等着他的下文。
结果邹颂对着傅清黎竖起了大拇指:“傅哥,论秀恩爱,你是这个!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完,不等傅清黎反应,他丢下一句“嫂子,记得加我”,脚下生风,人已经冲出了门。
“他在说什么?”林溪迷茫地望向傅清黎。
加个好友而已,怎么就扯到秀恩爱上了?
傅清黎表情无辜地耸了耸肩:“不知道,他可能突然脑抽了吧。”
电梯里,周琪问了邹颂相同的问题。
邹颂啧啧有声,故作高深地问她:“嫂子微信名叫什么?”
“Murmure?”
“那傅哥呢?”
周琪皱眉,觉得他问了句废话:“傅哥不是一直是F吗?姓氏首字母。”
万年不变,不管什么账号都设的这个,最多为了不重复加几个特殊符号。
“前些日子就改了!改成了Ting!”邹颂忍不住继续轻啧,“我当时还奇怪怎么突然改名,这下终于看懂了!”
周琪:“不是,ting怎么了”
纪嘉礼受不了她的迟钝,问道:“murmure什么意思?”
“小溪潺潺,喃喃细语?”周琪还是不明白。
邹颂恨铁不成钢:“那两人的昵称连起来,是什么?听小溪潺潺!这不是秀恩爱,是什么?!”-
海城的项目在邹颂的努力下,终于正式签署合同,随时准备人员进场。
人事给工作人员订酒店前,邹颂考虑到傅清黎和林溪的关系,提前询问傅清黎是否准备公开两人结婚的消息。
傅清黎不能自己拿主意,趁着吃饭时候问林溪:“颂嘉的同事过两天就来海城,人事正在安排住宿。邹颂问我们,酒店安排在这里行不行?就是那样的话,我们的关系就得公开了。”
闻言,林溪吃饭的动作一顿,垂着头似乎在思考,半晌没有说话。
傅清黎看不清她表情,只感觉她的气场有些为难。
可他并不想她为难,两人结婚是真的,公不公开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只是占有欲作祟,想让别人知道她已经名花有主。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暂时不想的话,我们就不公开。让他安排其他酒店就行。”
“也不是不乐意,”放在那段时间,林溪只是在想着要怎么说才能表达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且不让他误会,“是我觉得,我才进颂嘉没两个月,这时候公开关系,有可能会被人当成是关系户。虽然我们组组员对我都挺好,当面肯定不会说什么,但觉得不太自在。”
而且她一来就占了副组的位置,保不齐被人说什么。
考虑到傅清黎的心情,她补充道,“我没想过隐婚,但想等我工作再稳定点。”
傅清黎斟酌着提出建议:“那……我们顺其自然,不特意公开也不刻意隐瞒。”
“可以。”
林溪听完,点点头,乖巧得让人心软。
傅清黎忍不住越过桌子,摸摸她毛绒绒的脑袋:“其实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的。”
他眼神里满是真诚,全然不是在说笑,是十分认真地想告诉她,他们之间的一起都可以顺着她喜欢的样子去做,不用顾忌太多。
林溪被他话语中的宠溺感动到,胆子大了些,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不过,你有些应酬的场合是不是需要女伴的啊?如果有需要,我可以……”
这件事,林溪前天无意间听到的。
这些天,傅清黎他们的努力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朝晖方同意牵线,邀请他们参加本地企业的交流晚宴。
届时,邹颂带秘书办的人,纪嘉礼则带周琪当女伴。
只有傅清黎一如既往地准备孤家寡人前往。
邹颂是真的着急,脱口而出:“傅哥,要不你还是问问嫂子,嫂子要不乐意去这样的场合,你就带我那个助理过去,人很机灵,不过是逢场作戏,不违背……”
听到“逢场作戏”,傅清黎眼神冷冷地朝他看过去,把他剩下的话湮灭喉咙口,不敢再说下去。
片刻后,他艰难地咽了下喉咙,换了种说法,“主要是那种场合不带女伴,不礼貌,你还是和嫂子好好说下,我觉得嫂子是个识大体的,会同意去。说真的,她和你在一起,那种场合她早晚要习惯。”
“不用,”傅清黎拒绝得十分干脆,“她不需要习惯这种场合,我也不会带其他女人,不用再讨论了。”
这两天天,傅清黎和她提了去赴宴的事,但没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去。
看着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林溪联想到关于傅清黎父母的往事。
沈瑜和傅文勋是大学校友,两人在一次社团活动中相识。
傅文勋对长相温婉、性格温顺的沈瑜一见钟情,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傅文勋长相帅气,又极会哄人,单纯的沈瑜很快沦陷,两人坠入爱河,谈了一场十分高调的恋爱。
可,两家门第悬殊。
沈家夫妇皆出身贫苦人家,靠自己的努力成才,成了北城大的老师。
但北城傅家,往上数几代,都是北城世家。
简直是天堑般的差距。
傅家长辈对此并不反对,x反倒是沈家夫妇,认为沈瑜太过天真,爱情并不能跨过这巨大的鸿沟。
可年少的感情,迅猛热烈,总让人三观差距的存在。
沈瑜一意孤行,毕业没多久,傅文勋在紫韵求婚,两人高调大婚。
但想象中幸福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为了当好所谓的傅太太,沈瑜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可那些应酬和曲意逢迎,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围着傅家转的日子,让她感到疲惫。
加上傅清黎出生后,她无心再应对这些。
初时,傅文勋带着秘书办的助理参加各类应酬,之后慢慢地,他身边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女人,出现的也只不是晚宴酒会,还包括酒店、会所。
事情传到沈瑜耳朵里时,外面的风言风语早已沸沸扬扬。
可她还是选择相信傅文勋那句“和她们什么都没有,只是为了应酬的逢场作戏而已”。
这般的自欺欺人,最后被那些女人的野心打破,跟着傅文勋的女人都以为自己可以挤掉沈瑜,做上“傅太太”的位置。
当出轨的证据摆在面前,傅文勋却是一脸无所谓。
他觉得沈瑜太过小题大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看哪家的男人,在外面没几个女人!我可以承诺你,不管我和那些女人睡过几次,我都是只是和她们玩玩,不会有任何感情。我爱你的人是你,这辈子傅太太也只会是你,你不需要听那些人跟你碎嘴,你要有作为正室的底气和胸怀。”
沈瑜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会从自己全身心爱着的男人嘴里说出来。
她无法忍受真心的背叛,盛怒之下,提出离婚。
却遭到傅文勋拒绝,认为她不过是一时想不通,冷静些时日,就会知道作为傅家太太,这些都只是小事。
可沈瑜比他认为的更坚持,一冷静就是好几年。
只是,两人默契地在小傅清黎面前粉饰太平,营造了一个温馨的家庭环境。
直到傅清黎七岁,傅文勋的青梅竹马提前来帮忙布置生日晚宴场地。
“无意间手滑”将手机里自己与傅文勋幽会的视频,投到了客厅的电视上,在傅清黎面前上演了一场活春宫。
这才撕破了那些年所有的虚妄与假象。
也是那时起,傅清黎对那个叫住“父亲”的人彻底放弃期待。
可,血缘是无法割舍的。
还有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和朋友。
像邹颂建议他带助理前去参加晚宴。
不是他有什么不轨的想法,只是他们成长的环境如此,对这样的安排早已习以为常。
傅清黎这次没有同意,拿下次呢?下下次呢?
就像邹颂说不礼貌,傅清黎有一天是不是不得不做出妥协,接受这样安排?
如果是那样,他们之间会不会也走上……沈瑜和傅文勋的老路
林溪不敢赌!
所以即使想到陌生人的人际应酬,她就感到无比的疲惫,了。
可她还是想逼着自己跟上傅清黎的步调。
“你不可以!”
他不假思索的拒绝,让林溪很受打击,正想争辩,自己虽然没参加过那种场合,也不会应付那些人,可她会去习惯,会去学着交流。
傅清黎没有给她多少胡思乱想的机会,“小溪,你不用作出任何妥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开心,不要勉强自己做任何不开心的事。这段时间特殊,等稳定后,我也不会再去这些场合,但你放心,我身边不会有其他的女人,即使是临时的女伴也不会!”
第43章
不过后来林溪还是决定,去参加晚宴。
因为周琪在海城没什么认识的人,对生意上的事也一窍不通。
到时候纪嘉礼他们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她。
她一个人实在是太过无聊了,就千般央求林溪陪她一起参加。
她研究过场地,举办晚宴的度假村设靠海的镇上,主办方没有包场,除正式的酒会外,宾客可以参加度假村自助准备的娱乐节目。
到时要是林溪实在不喜欢酒会,可以不陪傅清黎出现。
她陪纪嘉礼短暂露个面,就和林溪两个人出去转悠,看看音乐会、烟火秀。
这安排听着合理,也有选择的余地,林溪听着很是心动。
虽然傅清黎说不需要她做出妥协,可她还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互相迁就,不是总是他单方的宠着自己。
而且,他们分开过六年。
她对他的印象,很多时候还停留在学生时代的样子。
虽然他一如既往地对待自己,可偶尔看到他在工作时无意流露出来的锐利和冷漠,会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她也想多了解现在的她,想多了解他如今的工作和状态。
同时,也想知道,他所处额世界是怎么样的,是不是真的像小说描写的那般纸醉金迷,充满无数的诱惑?
她无法否认,内心深处,那些前车之鉴,终究是个坎,让她心里无法踏实。
她相信傅清黎的为人,也相信他说的爱自己,可她曾经被放弃过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自己,她不会被放弃第二次。
即使知道这些事并不是待在他身边就能避免,可至少看见他,她能安心些。
见林溪对度假村的娱乐活动有浓厚的兴趣,傅清黎也乐意她多出去走动,只是强调了不要勉强后,便不再反对。
行程定下,不管到时出不出席晚宴,礼服还是需要先挑好,以备不时之需。
周琪积极开始张罗这事,拿着手机和林溪商量:“你喜欢让Sales上门,还是我们直接去店里选?”
林溪哪有过这种经历:“我不懂这些,你看着安排吧。”
“那行,还是让她们上门,方便点。”
说着,就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傅清黎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林溪的头:“看到喜欢的,就多买几套。我也准备一条礼服裙,明天早上能送到,到时候你再看看想穿哪条去。”
“好。”
林溪从小很多事都是傅清黎一手包办,她十分相信傅清黎的眼光。
但周琪没回事,总觉得傅清黎长得就一副不了女人喜好的模样,挑礼服的眼光说不定很直男,还是得相信她才行。
可等第二天礼服送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
傅清黎定的是M家的私人订制礼服和珠宝,它家就没有出现过丑衣服。
这次,破天荒一同上门还有礼服设计师瑟夫特,是特意做红眼航班从从欧洲飞来海城,给林溪试穿的。
其实,礼服拿出来的时候,周琪觉得太过简单,常见的抹胸设计,淡紫色水光段面料配碧罗根纱摆。
可等林溪穿在身上,却能发现很有隐于细节的小巧思。
胸口那一圈圈的施华洛世奇水钻,点缀成了绿铃草的形状,碧罗根纱摆上的刺绣是紫色玫瑰海洋之歌。
随着林溪的走动,裙摆铺开摆动,腰间紫色缎带长而飘逸,远看竟一束手捧花的形状。
搭配的珠宝,是一整套渐变色星光蓝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与礼服的颜色相得益彰。
看到林溪的上身效果,瑟夫特忍不住用蹩脚的中文称赞:“林小姐,你穿上裙子简直惊为天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这夸张的用词,让林溪有些哭笑不得。
但不可否认,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她,连尺寸都合身到,像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一样。
“小溪,果然傅哥才是最了解你的人,这条裙子真的太适合你的,”周琪忍不住学邹颂的样子轻啧,“啧,这么一看,我昨天选的都是些什么啊!我竟然还担心他是直男审美?!”
“对对,傅先生真的很了解林小姐。”瑟夫特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他中文实在不太好,说了几句后直接切换成英语,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手舞足蹈。
他语速很快,还带着些俚语用词,但林溪听懂了。
他说:“这条裙子是傅先生七年前开始设计的,改过很多版,直到五年前才正式定稿、制作。前些天傅先生联系我,说林小姐体型更为纤细,需要调整尺寸,我当时建议他带林小姐现场量尺寸,不然改小后不好再复原,可他却说不用。我还担心会不合适,没想到尺寸这么合身!”
“哇,这裙子是傅哥亲自设计的啊?”周琪不可置信地和瑟夫特再次确认。
“是的,傅先生完成初稿设计,只x是做了一点细节处的修缮。”
作为有名的设计师,做这些后续工作,瑟夫特全然不觉得丢脸,反而很是自豪地表示,“这真是我见过设计最完美、寓意最浪漫的礼物!”
周琪好奇地追问:“这裙子有什么寓意啊?”
“周小姐肯定没结婚吧?”
周琪点点头。
“有一种婚礼的手捧花搭配,是海洋之歌和绿玲草,寓意‘此生辽阔,只爱一人’。但花容易枯萎凋谢,于是傅先生将两种花设计在衣服上,让它们永久绽放。”
瑟夫特望向着林溪,“林小姐,听傅先生说,你们已经结婚了。那这个秘密也就不算秘密了。傅先生说过,他想让他的爱人穿着这件礼服,接受自己的求婚!”
“哇~”周琪双手托腮,满脸羡艳之色:“好浪漫!我没想过傅哥看上去那么冷的人,竟然能说出这么浪漫的话!”
林溪有一瞬间的感动,继而被一种无法言说的难过和无力感占据。
他们结婚仓促,其实并没有一个正式的求婚仪式。
而七年前,他们才大一,在一起不满一年。
那时,他开始着手设计这条裙子作为求婚礼物,是不是说明从一开始,他就是想和自己结婚的吗?
可如果是这样,当年他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分手?
明明从傅清黎身上、从别人口中得知他有多爱自己,可感受到他越多的爱意,却越发对两人的关系感到迟疑与不安。
门在这时突然开了,傅清黎推门进来:“在试衣服,怎么样?”
他一眼就看到试衣镜前的林溪,一身淡紫色的礼服,透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勾人。
他想象过无数林溪穿上它的样子,一定会很美。
可没想到美得如此不可方物。他的呼吸骤然停了几瞬,心跳漏了一拍。
良久才堪堪回神,嗓音微哑地问林溪:“喜欢吗?”
林溪回过神,收拾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情绪,抿着唇笑:“很好看,我很喜欢。”
傅清黎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没注意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走过去,抚着她光洁袒露的肩膀,透过镜子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目光温柔如水:“那就带这套好不好?”
声音竟带着几分难以查觉的紧张。
“好。”
两人透过镜子视线纠缠。
几秒后,傅清黎情难自禁地侧身,亲在林溪的唇角,顾忌到还有外人在场,蜻蜓点水而过-
晚会设在晚上七点,不过下午他们就出发了。
二三十的温度,阳光明媚,正好适合吹海风,逛度假村周围的集市。
当然这样的休闲时候,只属于林溪和周琪。
傅清黎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海岛酒店的事,他们留在房间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这种纸醉金迷的场合看似不适合谈工作,却也最适合谈工作。
酒酣耳热之际,有些事就成了一拍脑门的事。
“不过我听说,傅文勋和苏启超这两天都来了海城,他们不会也是奔着这个聚会来的吧?”邹颂忍不住猜测,有点忧心忡忡。
纪嘉礼摇摇头:“不知道,按理应该不会,他们一向喜欢和龙头公司合作,看不上这本土企业家。不过也难保,这次的情况特殊,说不定他们会放下身架。”
他转向傅清黎,“傅哥,你觉得呢?”
傅清黎边删手机里的消息,边无所谓地回道:“不知道,反正先做好万全准备。”
不过,在这种傅文勋会随时出现的危险下,傅清黎不敢带林溪过去。
正好,她和周琪到点还没回来。
他和纪嘉礼商量了下,决定都不带女伴前往,让她和周琪安心在外面玩。
可有些消息的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林溪坐在商场的休息区,等周琪买奶茶。
却听到离开没两分钟的周琪,喊自己的声音:“小溪!”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周琪从远处朝自己奔来,表情急切,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了?”她站起身。
周琪已经到了眼前,把手机递给她看:“我朋友截图给苏怡安的朋友圈,说她来海城了,今晚要参加宴会,你说会不会就是我哥他们参加的那个?”
林溪没有说话,手指却悄然收紧,连指甲嵌进肉里都不觉得痛。
所以,傅清黎才不让她们过去吗?
为什么?
是怕她看到苏怡安?还是不想她知道他去见苏怡安?
不管是哪种,林溪都觉得心闷,无法顺畅地呼吸。
偏生,周琪在这时说了一句:“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可不能被她逮住机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没有注意到林溪的状态,只是担心前两次的事会再次发生。
虽然傅清黎他们还没找到证据,但罪魁祸首是苏怡安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她想着傅清黎、纪嘉礼和邹颂,都是场面上的人,做事需要顾忌的事,苏怡安真在人前闹起来,他们不好应付。
可这话听到林溪耳朵里,总觉得她知晓些什么,只是无法对自己坦诚。
有些往事,再怎么想遗忘,其实是无法轻易过去的。
在她手足无措时,周琪问她:“小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保护你!”
她拍着胸脯保证。
周琪的提议,给了在汪洋大海沉浮的林溪,一段腐朽的枯木。
明知道大概率给不了自己希望,却还是想去抓住。
等两人赶回度假村,回房先换了衣服,在赶到现场。
晚宴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
集体的聚餐已经结束,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目的地坐在一起谈畅谈。
角落的暗处,也有些别有目的男女躲着人群,讨论风月。
很快,她们宴会厅找到了纪嘉礼和邹颂。
两人坐着,正和几个中年男人聊天,唯独却不见傅清黎。
林溪心下着急,四处寻找,可明亮的大厅全然不见他的踪影。
别无他法,周琪只好走过去打扫谈得热络的纪嘉礼:“傅哥呢?”
纪嘉礼十分惊诧她们突然在酒会,可实在分不出神细说,只好指了指屋后,简短地说道:“他在花园里,不过嫂子,现在不方便去打扰他。”
不方便?什么不方便?怎么不方便?
林溪连追问的耐心都没有一听到傅清黎的去向,直接提起裙子往屋后的花园跑。
傅清黎真的不难找,长身鹤立的身影,与众不同清冷的气场,就算是现在昏暗的环境下,他也是那耀眼、吸睛的存在。
转过花园的廊道,林溪一眼看到傅清黎,他背对着自己,宽肩窄臀,身形颀长。
他面前站着身着宝蓝色修身鱼尾长裙的苏怡安,正笑靥如花地与他说着话。
没说几句,苏怡安笑得更娇,撒着娇般想去拉傅清黎的手。
第44章
酒会开始后,朝晖的老总阮朝阳为傅清黎三人引荐了几位有意向合作的本土企业家。
三大北城世家的太子爷,最近在海城多方周旋,准备拿下海岛酒店项目。
消息早在圈子里传开,不少企业老总时刻关注着他们的进展。不过他们所做的事,到底是与傅、苏家为敌,大家处于观望的状态,不肯轻易站队。
这次有阮朝阳带头,几个胆大的也决定赌一把,先吃这口螃蟹。
他们明白这时谈入伙,还有机会争取利益最大化。
这三位,撇开背景不谈,混迹商场多年,能力和手段都是顶尖,一旦站稳了脚跟,很快就能掌握主动权,届时他们就只有被动接受条件的份。
“三位这么年轻,就有致力于建设海城的大志向,真是年少有为!作为海城人,真是惭愧。昔希望后续合作愉快,一起为海城的建设出一份力。”其中一个企业家拿起酒杯,与三人轻碰。
“哪里,后续还要仰仗各位的照顾。”
邹颂从善如流,与傅清黎、纪嘉礼同贺合作顺利。
“清黎,你也在这里。”突然,一个浓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惊喜。
周边的人转头都转过去,只见傅氏总裁傅文勋和苏家当家人苏启超,西装革履地朝他们走来。
人群中不乏有曾与他们见过面地企业家,纷纷出声问好。
“傅总,苏总。”
“傅先生,苏先生。”
众人地注意力都集中到他们身上,只有傅清黎保持着背对着他们的动作,表情古井无波,好似根本没听见傅文勋的声音。
傅文勋笑着点头,穿过人群走到傅清黎的身边,单手搭上他的肩膀,动作亲昵地给与傅清黎他们谈合作的企业家介绍:“这是犬子傅清黎,烦劳大家多关照!”
在这种以本地企业家为主的场合x,他嚣张地不做自我介绍,反而介绍起了傅清黎。
玩的是一招反客为主的挑衅。
一句话,将他们如今敌对的关系,解释为父子之间的家庭矛盾。
更企图将傅清黎他们努力这么多,取得的进展归功于“傅文勋儿子”的头衔。
傅文勋很自信,他觉得自己足够了解自己的儿子。
虽然傅清黎七岁之后的日子,他缺席了父亲的位置。
但沈瑜一个人把他教得很好,守礼知节,进退有度。
即使恨他,也从未迁怒到傅家其他人;再怎么不愿碰见他,逢年过节还是回祖宅看望傅家长辈。
以他对傅清黎的了解,有外人的面前,他还是会给足自己作为父亲的面子。
但这次他失算了。
意料之外,傅清黎冷笑一声,身子一侧甩开他的手,说话毫无情面:“傅总,商场无父子,您的亲情牌打错时间了!”
说完,他侧身正视傅文勋的眼睛,眸光深邃阴蛰,毫不留情。
话语一语双关。
既说的这场竞争,也说那些他对沈瑜和林溪过去的种种伤害。
傅文勋怎么会不懂。
他不由,面色微变。
面对儿子恍若陌生的眼神,心底竟第一次生出些许茫然和恐慌,总感觉自己好似再也无法掌控住他了。
不可以!他是不会让傅清黎走上自己的老路了!
正想出言教训,苏启超却先行出声:“可再怎么竞争,血缘终究是隔不断了,贤侄可不能忘本啊!”
他带着半框金边的眼镜,镜片下的眼眸闪着精明的光,唇边的弧度似笑非笑,说的话也一如既往地毫不客气。
“苏伯父,这话说的,我和嘉礼可就不爱听了。”邹颂吊儿郎当地接话,“怎么,傅伯为了苏家可以,傅哥为了我们,就是忘本了?都是为了自己的朋友,怎么还有高低贵贱之分啊?”
邹颂这话,也搬出了,邹、纪家两家与苏家放在同样的位置。
孰轻孰重,聪明人自然会掂量。
谁敢说一句高低,面对的便是两大世家的围剿。
精明如苏启超,自然不会跳下这个陷阱。
他推了推眼镜,动作依然尔雅:“邹小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们作为是清黎的朋友,应该知道我家怡安与清黎的关系,帮着苏家可就是帮着他自己了。”
“傅哥和苏小姐的关系啊,”纪嘉礼拖了个长音,捻着菩提的手刻意停顿片刻,思考了好一会恍然,“哦~我知道了,苏伯父应该说的是,苏小姐逢人就说,自己是傅哥未婚妻的事吧?可据我知道,清远科技发了声明,谁敢再传播这类谣言,就给谁发律师函,苏伯父也想来一份?”
“你……”苏启超一时语塞。
傅清黎还真让清远官方号发了公开的声明,让苏怡安和苏家一度成了北城的笑话。不过大家看傅文勋对苏家的态度依旧,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却不想,纪嘉礼竟然在此贴脸开大,直接让他们两位商界巨贾,成了众人的笑话。
“哼!”苏启超冷哼着瞪了傅文勋一眼,愤然离席。
傅文勋眉头深锁,紧盯着傅清黎半晌,见他没有半分悔过的意思,张嘴想斥责,可顾忌到众人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跟我来!”
傅清黎不动,傅文勋便站在原地等着。
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僵持,傅清黎到底还是给了他几分父亲的面子,和身边的人说了:“失陪!”
迈开长腿。跟上傅文勋的脚步。
“这……是怎么了?”阮朝阳咋舌,忍不住问纪嘉礼。
他之前还担心这是傅家的计谋,用父子反目而饵,诱使他们上钩,在这个项目中获得最大的利润,吞并掉他们这些本土企业的股份。
可没想到,傅家父子竟然到了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
纪嘉礼明白他不是真的关心傅家父子的关系,而是他们关系越紧张,对他越有利。
暗自冷笑,脸上却扯出无谓的表情,简短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只是些家庭纠纷。”
随即,扯开话题,“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邹颂适时提醒道:“说到岛上的绿化规划了。”
“那我们继续。”
不过是“欲擒故纵”地伎俩,他们越加藏着掖着,那阮朝阳就越相信自己查到的东西,也会对合作越发坚定-
傅文勋穿过通道走进花园,选了个偏僻的位置站定。
回身看着比自己高上半个头的傅清黎,停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
合适的社交距离,只是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却是太过遥远。
他忍不住冷哼:“你妈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吗?”
无人处,傅清黎本就不想再忍,偏生他还要提到沈瑜:“你没有资格提她!”
声音冰冷,含着冰渣子,直往人心窝里戳。
“你……”傅文勋深吸了一口气,自知理亏地妥协,“好,那我们说说你和怡安的婚事,我和你苏伯父看过了,下个月十五是个好日子,那天你们先把婚定了,先前你闹得那么难堪,记得有空去和怡安道个歉……”
“傅文勋!”傅清黎怒极反笑,顾不得礼节地直呼其名,“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为什么就这么一意孤行!”
听他出言不逊,傅文勋勃然大怒:“你放肆!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还年轻,你不知道婚姻里门当户对有多重要!不然就会像我和沈瑜一样……”
“和你们一样成悲剧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悲剧是谁造成的?是你!是你的不断出轨,才让母亲对你们的婚姻彻底绝望!扪心自问,你为什么追求的门当户?为了相互扶持吗?不是!你追求门当户对,是因为你觉得她们可以包容你在外面的风流,不会像母亲那样执拗地和你离婚。可要真是这样,你的世家妹妹就不会拿着你们的幽会视频,逼母亲离开你,那些女人也不会发你们的船照不断刺激母亲病发。你所谓的门当户对,所谓的宽容大度,才是把母亲逼死的罪魁祸首。”
“傅文勋,我不是你,也不会成为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你那些肮脏的男女关系!所以不要再用你那无情无义的思想,来试图掌控我的生活!”
傅文勋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将自己花心的事,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他脸色铁青,愣了半晌还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记忆中,傅清黎在那件事后和他只维持表面的和平,连恨意都懒得和他说。
说过最终的话,是在沈瑜去世后,他一心孤行地想将她的骨灰安置进傅家祖坟。
傅清黎终于忍不住说了那句:“母亲因为你,活着的时候很痛苦,如今她走了,你就放过她,不要再让她死不瞑目了!”
他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儿子,用如此难听的话语教育。
傅清黎转身,背对着他:“生前,母亲虽然恨你,却总劝我与你亲近些,说你至少是个好父亲!我也曾以为你和其他父亲一样,会尊重我。可我告诉过你,我的底线是小溪。既然你选择食言,那别怪我不再对你客气!”
他不管傅文勋的无能怒吼,不想再面对他,直接迈步离开。
却在花园转角处被人拦住,苏怡安笑颜如花地望着他:“清黎哥,父亲说你在这边,我就过来了!”
傅清黎哼笑一声,没什么心情搭理她,只冷冷地睨着她。
苏怡安看着他冰冷的目光心里有些发怵,眼光突然撇见一道身影在转弯处出现,淡紫色的裙子与傅清黎领口的紫色玫瑰相得益彰。
她心一横,伸出手去拉傅清黎的手:“清黎哥,父亲说我们的订婚宴安排在下个月,你会来参加吗?”
第45章
听完苏怡安的问题,傅清黎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们不确定我会不会参加,就敢定时间,看来是丢的脸还不够!”
闻言,苏怡安想起上次被别人背后指指点点,脸色煞白,笑容一瞬僵硬,但还用尽全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狼狈。
傅清黎却仍嫌体型不够,继续冷笑道,“我暂时没找你算账,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也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继续蹦跶。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适可而止,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耐烦地像赶苍x蝇一样挥了挥手,“滚开!最好以后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话说到这份上,苏怡安再也维持不住体面,身体晃了晃,眼泪直接被逼了出来。
眼泪不断往下淌,却红着眼仍倔强地站在傅清黎面前,不肯挪动一步。
我见犹怜的样子,旁人看了都会生出怜惜之心。
可落到傅清黎眼里,他只觉做作和虚伪。
既然她不肯让路,他也不勉强,转过身,准备从花园外的青石板路绕回大厅。
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忙从大厅跑出来。
周琪一脸焦急地跑到他面前:“傅哥,你看到小溪了吗?”
傅清黎忍不住皱起眉:“没有,不是,小溪来了?”
“嗯,我们才到没多久。”周琪着急地四处张望:“我哥说你在花园,听完她就过来找你,可现在我找不到她,也打不通她电话!”
她已经听纪嘉礼说了傅文勋的事,本想通知林溪,可打了好多个都没有人接,这才没办法找过来。
想到什么,她眼睛突然定在苏怡安身上。
她往前逼近两步,眼神异常犀利:“苏怡安,你是不是又对林溪做了什么?”
苏怡安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缩,努力保持镇定,擦掉自己脸颊的泪水,转身就像离开。
她的心虚被傅清黎捕捉到,深邃的眼睛立刻迸发出让人刺骨的凉意,他侧身挡住苏怡安的去路,全然不收敛自己的敌意:“苏怡安!说实话!”
他气场全开,压迫感十足,苏怡安背脊窜起阵阵凉意。
她知道,今日如果自己不说,肯定无法全身而退,只能诚意以告:“这次我真的没有都什么,只是方才看到她跑开了。”
“什么时候?”傅清黎追问。
“我……伸手拉你的时候。”
傅清黎紧了紧下颌线,脖颈处青筋暴绽:“往哪儿跑?”
“那儿。”
苏怡安指的是海边的方向。
傅清黎无法冷静,也无法再顾及别的,拔腿往苏怡安指的方向跑。
他能猜到林溪看到自己和苏怡安站在一起。
可为什么她没有上前,定然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是生气还是难过了?
会不会出现情绪起伏?
他不敢想,短时间的两次刺激,会不会让她承受不住,回到当年找到她的状态,有极端的念头?
好在,海边找到她时,她的情绪还算正常,没有大喊大叫。
只是安静地脱了鞋子,长裙曳地,沿着海岸线慢慢踱步。
幽蓝色的海面,与星星点点的黑夜做背景,将那淡紫色的身影显得寂寥孤独。
傅清黎放慢脚步,怕吓到她,隔了段距离就出声轻轻地唤她:“小溪。”
“嗯。”林溪转过头,朝着他笑,脸色如常。
他安下心,脱下西装外套,走过去披在她肩上,裹住她裸露的肩膀。
一手接过她手中的高跟鞋,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拢进掌心。
感受到她手指的凉意,他柔声建议:“夜里海边凉,今晚我们先回去,等下次再来?”
“好。”
林溪乖巧地点了点头,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高跟鞋穿上。
傅清黎没给她,只松开揽着她的手,背对着她,半蹲下来:“上来。”
林溪看着他脖颈上凸起的棘突,渐渐红了眼眶。
小时候,傅清黎带她出门疯玩一天。
夜幕降临时,他就会背她回家。
过去种种的好,却还是盖不住心里的苦涩。
她轻吸了下鼻子,眷恋地再次趴在他硬朗的背脊上。
夜风微凉,傅清黎怕她着凉,走得有点快。
林溪环着他脖颈的手拉了拉他的领口,侧脸贴上他的:“傅清黎,你走慢点,我们说说话吧。”
“好。”傅清黎心头一动,依言放慢脚步。
他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湿意,妈知道她此刻无端的情绪来源于哪儿,试图解释,“我和苏……”
林溪没有听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会!”
“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会!”
“那如果你遇见比我好千倍万倍的人,不会动心吗?”
“我从不拿你和别人比较过,在我的爱情里,从来只有你!别人进不来的!”
“那你……没从来喜欢过别人吗?我们分开六年,你就没想到要和别人在一起吗?”
这句话,林溪问得很轻。
夜风一吹,轻易散在这海风中,无从捕捉。
但傅清黎听见了,听得很清楚她的不安。
他的答案依然坚定:“没有,从来只有你!”
是吗?
“那你……”林溪停顿了下,无声扯出一丝自嘲的笑,自己终究没有勇气听他和别的女人的故事。
“这样就好了,不用告诉我那些事。”
说完,她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抵着他的脉搏感受他的存在。
够了,林溪!
真的够了!
只要他现在在身边,会一直爱着自己就好!
不要再去纠结那些过往了!
只是,傅清黎的衣领慢慢被温润的液体浸湿,在风中渐渐冰凉-
这晚后,两人的相处回到刚重逢时的状态。
不过小心翼翼地变成了林溪,她时刻保护距离,避免和傅清黎有肢体接触,连躺在一起都会隔上半臂的距离。
本让傅清黎聊以慰藉的晚安、早安吻,直接取消。
傅清黎试图和她沟通,可提到那些,林溪就找各种借口扯开话题,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而且二组组员都到了海城,林溪开始正常上班。
两人碰面的时间都在晚上,他又不想睡前惹她不开心。
于是,关系这么冷了下来。
终于熬到周五,邹颂见傅清黎日渐暴躁,提议周末两天安排游艇出海,让大家散散心。
傅清黎想到海上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没有那么糟心事,也许和林溪把误会解开,于是点头让邹颂去安排。
等晚上傅清黎洗完澡,林溪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状态比较放松
傅清黎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忍住没伸手抱她,保持让她舒服的距离,轻声沟通:“邹颂提议周末,我们五个人出海去玩两天,你觉得怎么样?”
“好。”林溪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要在床上过夜,拿遥控的手一顿。
隔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个,到了船上,我可不可以,和琪琪一起睡?”
傅清黎不可置信,皱眉问道:“为什么?”
话说口,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生硬容易吓到她,声音放软换个问法,“怎么了?最近和我一起没睡好吗?”
“没。”林溪低垂着头,不知该怎么说。
她这几天不止没睡好,有两三天感觉自己一晚上没睡。
其实和傅清黎睡在一起后,因为心里安心,她睡眠好了很多。
但那天后,因为心里的结无法解开,她下意识想与他保持距离。
醒的时候还好说,睡着了,身体却会下意识与他靠近,第二天在他怀里醒来。
所以,这几天她不敢深度睡眠,一感觉自己身体有动作,就会从睡梦中惊醒。
但这不是她想去和周琪一起睡的根本原因。
她更想独自待一段时间,清空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然带着精神洁癖,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继续这段婚姻。
这些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和傅清黎怎么说。
计较那些已经发生的事,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看着她的沉默,傅清黎觉得两人的关系不能再这么下去,有些话必须要说开才可以。
“小溪,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傅清黎直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林溪微微挣扎了下,但傅清黎很强势,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这才不得不作罢。
“没有。”
她不想听傅清黎口中说苏怡安,可以预见由他亲口说那些事,自己只会更过不去。
“好,那你听我说!”
傅清黎自然看得出她的逃避,双手环腰,全然不给她退缩的机会,“我知道你那天看到,但我和苏……”
怀里的人开始剧烈地挣扎,林溪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见她情绪激动,傅清黎怕她抓伤她自己,桎梏住她的手腕从耳边拉开。
“小溪,我和她什么都没有,过去、现在都没有,未来更不会没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排斥这个话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逃避什么?我们说好的要彼此坦诚的。”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林溪表情颓然地苦笑出声:“坦诚?你一直在说你和她没什么,可我亲眼看到她穿着你的衬衣,从你房间出来。你要我坦诚,x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和我坦诚,你和她以前发生过关系?为什么一直要骗我,你和她没什么?你问我怕什么,我怕你对她念念不忘,怕你们藕断丝连,怕她在你心里会是特殊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你和她曾有过的一切!我知道我这样很矫情,我应该专注我们的现在,可一想到你和她的曾经,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走下去!”
第46章
“你在说什么?”傅清黎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看到了什么?”
林溪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撇过脸,不肯再说第二遍。
傅清黎很有耐心,循循善诱:“好,小溪,你冷静一下,先听我说。”
他双手托着林溪的脸颊,让她面对着自己:“我发誓,我和苏怡安连私下的接触都没有过,更不用说你口中的发生过关系,我百分百确定,这绝对不可能!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儿,看到她穿着我的衣服,从我房间出来的?”
林溪看清傅清黎眼底的坦荡,他的保证让她吃了颗定心丸。
她像被判了死刑的罪犯突然被宣布无罪,忍不住喜极而泣,终于可以将委屈说给他听,水盈的杏眼承载不住水汽,泪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掌心。
“就是……我们分手……的那天早上,我去公寓找你……一进门就看到她……她穿着你的衣服,从你的房间出来……站在二楼那里看着我……”
她哭到哽咽,说得断断续续,但傅清黎听懂了。
直到这时,他才将一切串了起来,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她会突然说分手。
不过事实根本不是林溪说的那样。
那天,是傅文勋带着苏怡安直接闯进他的公寓,试图劝说他答应订婚。
“那个叫林溪的女孩,出生单亲家庭,母亲早早死了,父亲就是南青普通的刑警,这样的家庭,她以后能给你带来什么助力?你看你现在,和他们待的时间长了,都开始满足于这些市井茶米油盐的生活了。以你的才能,怎么能甘心这么碌碌无为。你就应该听我的,和怡安结婚,到时傅氏和苏家都是你的,这种才是你该拥有的生活。婚姻就应该门当户对,怡安懂事识大体,就像你陈姨一样,不争不抢,会守好自己的本分,给你绝对的自由,不会像你妈妈那样……”
陈姨,说的是傅文勋的世家妹妹——陈欣怡,傅文勋其中一个红颜知已。
也是沈瑜住进疗养院后,住进傅家别墅的女人,一直没名没份地跟着傅文勋,还忍受他在外面的各种女人
傅清黎觉得异常讽刺,忍不住冷笑出声:“不争不抢?!傅文勋,你清醒点吧!有些事妈妈选择隐瞒,我也就没说,觉得不该由我来告诉你。可但凡你有心,一查都能查到,你口中懂事的女人,到底做过些什么?”
“我七岁生日那年,妈妈不顾客人带我离开家,不是生气你让她应酬,而是你这位红颜知己给妈妈和我看了一场你们的活春宫!”
“那年南青,妈妈煤气中毒,你真以为是场意外吗?我告诉你不是的,是你那位红颜知已每天不间断地给妈妈发你们幽会的照片和视频,导致她情绪崩溃,选择了自杀,要不是小溪的父亲发现不对劲,她早就没命了……”
没等他说完,二楼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伴随着的,还有外婆的惊呼:“荣阳,沈荣阳,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傅清黎突然从情绪中清醒过来,想起外公外婆还在楼上,估计是听到他说的话,外公被气到心脏病突发。
他起身,快速往从楼上冲。
外公沈荣阳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痛苦地捂着胸口,外婆袁梅哭着,在一旁试图给他喂药,
沈荣阳的心脏病已有些年头,傅清黎简单检查后,确认人还可以移动,便让外婆帮忙扶到自己背上,准备直接送去医院。
傅文勋在旁亦步亦趋地跟着,知道是自己造孽,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我联系好了医院,离这里很近,可以直接过去做检查。”
“我们不用你安排!你滚开!”袁梅哭着骂道,伸手就去推傅文勋。
沈瑜是她和沈荣阳的小女儿,从小贴心乖巧,却偏偏遇上了傅文勋,婚姻多舛。
那次煤气中毒在沈瑜的肺部留下了严重地后遗症,最后导致英年早逝。
他们原以为真如沈瑜所说是一场意外,却不想真相竟是如此残忍。
作为母亲,袁梅只觉心如刀割,对傅文勋这个罪魁祸首哪还有半分好脾气?
傅文勋虽花心,但对沈家夫妇却算是尽心,凡事安排妥帖,沈瑜走后,确是当成自己的父母在孝顺。
这时,任由袁梅痛骂,不敢回嘴,低眉顺目劝慰:“妈,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注意身体!”
袁梅听不得他猫哭耗子假慈悲,继续骂道:“滚出去!我们不想见到你!不需要你帮忙!”
“外婆!”傅清黎背着沈荣阳,声音依旧冷静沉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情况紧急,不管怎么样,他安排的医院肯定是最好,也是最快的选择!”
沈荣阳的情况不能再拖,分得清轻重,停下推搡的动作。
虽没说话,但到底是让开些,让傅文勋一起帮忙。
因送医及时,沈荣阳的病情得到了及时控制,但需要尽早做心脏搭桥手术,不能再拖延。
基于北城的医资力量强于晋城,众人连夜赶回北城,傅文勋安排了国际名医会诊。
傅清黎那晚根本不再回去公寓。
此时想起,傅文勋带来的苏怡安确实没跟着他们去医院。
傅清黎解释完,立刻给陶姨打电话:“陶姨,六年前在晋城,外公发病那晚,苏怡安留在公寓了?”
“是的,你们离开后,她给傅先生打电话,傅先生让她留下,说她是……女主人,不必去住酒店。我试图劝阻,但她坚持留下,我只能把她安排在二楼的客卧。”
因为一楼只有一个房间,是独属于林溪的小天地。
而傅清黎从没让外人留宿的打算,只是那次被苏怡安钻了空子。
“第二天小溪来过,你知道吗?”
“啊?林小姐来过吗?”陶姨很诧异,“我七点半到公寓,没看见她。”
傅清黎低头,询问地望向林溪。
林溪糯糯道:“我七点到的。”
傅清黎眉头皱得更紧,南青到江城火车要四五个小时,也就是说她是连夜赶过来的。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屈指敲了敲林溪的额头算作惩罚,继续问姚姨:“那天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陶姨认真地思考会,“我想起来了,你有件黑色衬衣,我前一天刚洗好,也没见你穿,却出现在了脏衣篓里。”
“对了,这些事我都有发消息,但你一直没有回。”
她这么一说,傅清黎想起来了,重新开机后,确实收到了姚姨的短信。
只是那时他联系不上林溪,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的事。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和陶姨串通,傅清黎还翻出了沈荣阳的住院病历来证明,甚至还想给沈家二老打电话求证,被林溪制止。
“这次,可以相信我了吗?”傅清黎放下手机询问林溪,言语中竟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委屈。
林溪哭声渐止,但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她乖巧点点头,又疑惑地问道:“不过,你的手机呢?”
“被傅文勋砸了,但一直忙着外公的病没顾得上,第二天傍晚才有空去买。”
那天,傅文勋是知道了傅清黎决定听从沈家夫妇的安排出国,怕他脱离自己的掌控,才着急忙慌地带着苏怡安赶过来。
谁知,傅清黎开门发现是他们,连门都不想让他们进。
他强行闯入后,看到傅清黎坐在沙发上给林溪发消息,气不打一处来,抢过来直接砸到了地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无法开机。
这直接激怒了傅清黎,才没忍住把压在心底的事说了出来。
其实之后的时间傅清黎本可以借用别人的。
但傅文勋一直在,又在他的势力范围,傅清黎不想节外生枝,再给林溪带去麻烦。
便一直忍着,直到外公脱离危险,才得空出去买新的手机,联系林溪却发现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
“原来是这样。”
林溪恍然,这样一切就都解释通了。
傅清黎悉心地将林溪粘在脸颊的发丝顺在一旁,双手捧起脸,额头抵上她的。
林溪这才发现他的眼眶竟然也有点红,向来幽深的眼x眸此刻泛着圈圈涟漪。
“这些年心里放着这件事,是不是过得很累?”傅清黎轻声问道。
这些年,他一直想不通林溪为什么会突然提分手。
是因为傅文勋的从中作梗?
还是因为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还是听林峰远说了自己要出国的事,不愿意异地?
……
也许这些原因都有。
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太过了解林溪,知道她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
就算要分手,她也会当面和他说清楚。
到后来,他想,无所谓是什么原因,终归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让林溪那么难过,连一句“分手”都不肯和自己说。
可原来他都猜错了!
他真的不敢想,当年林溪以为自己和苏怡安有染,选择分手时,该有多痛苦!
“还好,”林溪勉强扯出一丝笑,“你对我太好了,过了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我更多想起的是你对我的好,那时候就觉得别人难过,特别想你。”
话音刚落,傅清黎覆上来,堵住她的唇,柔软的舌尖顺着她微启的唇缝探进去,与她的舌尖相抵缠绵。
这次傅清黎不复温柔,强势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下去。
两人呼吸交错,气息交融,渐渐地沾染上彼此的味道,空气中生出别样的缱绻婉转。
良久,傅清黎才松开她的唇舌,染着欲望的嗓音低哑磁沉:“小溪,你知道吗?我因为傅文勋肮脏的事,对两性有阴影,却唯独对你有欲望!”——
作者有话说:在这里解释一下,傅清黎和林溪一起读的大学在晋江,林溪复学后出了些问题,转到了江城。写的时候出现了一些错误,已更正。
第47章
傅清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太过有侵占性。
林溪下意识觉得危险,身体往后躲,却被傅清黎拽着手腕拉,拉回怀里:“别躲我好不好?好几天没起亲了,再亲会。”
说着,完全不给林溪拒绝的机会,俯身又亲了上去。
其实林溪并不想拒绝,只是方才的激烈,让她还没喘匀气,实在怕他又像方才那么野性。
好在这次傅清黎动作十分温柔,一点点探索她唇内藏起来的味道。
渐渐地,林溪陷入他温柔的舔舐中,舌尖越他的唇齿,与他的柔软深入纠缠。
身体浮起的异样,终于让她忍不住轻吟出声:“嗯。”
傅清黎呼吸骤然一重,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流畅优美的背脊曲线一点点下移,最后在她腰线处游离。
虽然是第一次,却凭借本能很轻易找到林溪的敏感点,反复揉捏。
林溪身体窜起一股股酥麻的电流,让她难耐地扭动着腰,竟将腰间的衣物往上蹭了些。
腰间一凉,继而很快被温热的掌心覆住,身体越来越热。
与她柔滑的肌肤相比,略显粗粝的指腹缓缓顺着侧腰上移。
看似试图安抚她的不安,却勾起了身心更深的痒意。
金属扣被解开时,林溪身子下意识一抖,突然清醒过来,睁开眼正好对上傅清黎带着欲念的黑眸。
傅清黎松开她的唇,沿着下颌线慢慢亲吻,舌尖舔舐着耳廓处脆弱的皮肤含弄,语焉不详:“小溪,可以吗?”
嘴上问着可以吗,动作却没有停。
林溪忍不住轻颤,语不成调:“我……不要……害怕……”
傅清黎逗弄着她的耳垂,低笑出声,磁沉的声音磨着耳朵让人更加沉沦:“别怕,房间没有作案工具,不做到底。”
“那你怎么,啊——”
傅清黎直接把林溪捞到了自己身上,按着她的腰用力贴向自己:“嗯,你不信任我这么久,这就当是对我的补偿。”
“唔~”
接下去,林溪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唇舌柔软被傅清黎掬住,一寸寸丈量照顾,她的理智节节败退,只剩一个念头:自己身上染上的雪松味,会不会也如傅清黎身上那般浓郁?
最后,林溪是被傅清黎抱进的浴室。
他将她放在洗浴台铺着的浴巾上,双手环抱着她,给牙刷挤好牙膏,才给林溪递过去。
林溪低垂着的头,此时终于肯从他胸口抬起来,脸红扑扑快能滴出血来。
她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傅清黎对视,胡乱在他身上推了一把:“你出去,我自己可以。”
傅清黎低头在耳边轻声询问:“刚不是腿软?”
方才结束时,林溪连支撑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刚一动作,就柔软无骨跌回到傅清黎身上。
傅清黎原本只是陈述事实,说完,才发现自己这话有歧义,忙补救,“我是担心会你摔倒。”
结果越解释越乱。
林溪羞赧地拿脚尖踢他大腿,只是力道跟挠痒差不多:“不会,你快出去,我要洗澡。”
“晚上不是洗过了吗?”傅清黎说完,自己就反应过来,大概是有些反应让身体不舒服,继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他伸手将林溪从洗漱台上抱下来,确保她能站稳才松开手:“可以吗?要是不行就喊我,我就在外面。”
“哦。”
林溪迅速从他臂弯钻出去,缩在角落,防备地看着他。
傅清黎好笑地勾了勾唇,嘴角的弧度十分愉悦,惹得林溪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只是杏眼含春,不仅没有威慑力,还染了旖旎的风情,让人心猿意马。
不过小姑娘正在羞恼,不好再逗。
傅清黎略带可惜地走到门边,正欲将门带上,突然想到什么,停下动作,很认真地说道:“小溪,那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用不好意思!”
“你烦死了,你给我出去!”连骂人都带是糯糯的声音,毫无气势。
人被赶出去了,可傅清黎的话却一直在林溪的脑海中,洗完澡都没有消散。
弄得林溪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一直等在自己觉得状态和平常没有两样,才敢开门出去。
之前傅清黎已经在敲门确定过,此刻正在客房的浴室洗澡。
只是比他平常的时间长了一倍有余。
浴室里哗哗哗的水声,虽听不到其他异常的声音,却还是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林溪实在无法想象傅清黎会自己做出那种事,但因为猜测,脸还是不可抑制地红了。
她踟蹰了会,实在不好意思站在外面听他洗澡,便自己先回了房间。
林溪洗澡的时候还在担心,这一晚,等两人躺在一起,场面得多有尴尬。
谁知,这几天熬夜导致睡眠不足,此刻心结解开、身心放松,她沾上枕头,不一会就直接睡了过去,根本没等到傅清黎回房。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
难得的,一向生活规律的傅清黎,也和她一起躺着。
她睡在他的怀里,腰间是他略沉的手臂,而她的腿亲昵地搁在他的身上。
两人紧密相贴,以至于皮肤,能明显感觉到他蓬勃的朝气,随着他的呼吸轻微的振动。
虽然上次和昨晚都有感受过它的轮廓,可这次林溪还是被它的存在吓到。
脑子骤然清醒,身体下意识往后退,想远离那发烫的、存在感十足的热源。
腰上的手臂猛地一紧,一下就把她揽了过去,刚拉开一点的距离瞬间消失,反而贴得更紧。
对上傅清黎清明、毫无困意的眼睛,林溪欲哭无泪地控诉:“你装睡!”
“没有。”傅清黎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梢,“醒来看到你,舍不得起,就再眯了会一会。”
生物钟日常地让傅清黎在七点半醒来。
虽然这些天两人都睡在一起,每天如以前所愿,醒来就能看到林溪的睡颜,可两人之间有心结,总像是隔了层什么,无法坦诚以对。
以至于,做一切事都显得小心翼翼。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第一次真正坐到全身心放松地相处。
于是,醒来看到枕边的爱人,时光变得弥足珍贵。
傅清黎不舍得错过这样静谧幸福的时光,就这么睁眼看着林溪恬静的睡颜。
慢慢地,困意袭来。
刚闭上眼准备眯一会,怀里的人就动了动,想要离开。
自然无法放手。
傅清黎垂眸,伸手摩挲着林溪微微红肿的嘴唇:“这里痛吗?”
今早看到她不点而朱的唇,傅清黎才回想起昨晚,自己确实有些失控。
他本以为两人如今关系生疏是因为许久未见,林溪对自己的感情,也许已经被消磨在时光中。
却不想是因为她心里藏了心结。
她的反应也让他感受到,这么多年,不止是对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留有深深的遗憾,也不是x自己在六年中深深地念着对方。
心意相通的愉悦与幸福,让他生出无限的占有欲,也对未来的憧憬有了成真的期盼。
于是,本想着慢慢来,等林溪身心接受的事,一下就变得急不可耐。
房间里窗帘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却显得傅清黎深邃的眼底无比的温柔缱绻,林溪一时被吸引,下意识张嘴回答:“不痛。”
一不留神,说话间含住了傅清黎的手指。
湿润的指腹,柔软的触感,傅清黎的眸色渐渐变得更为幽深。
这种眼神,出现不多,却让林溪一下子想起了昨天的激烈。
下意识想躲,腰却被他桎梏住,无法退开一步。
就在傅清黎俯身之际,林溪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傅清黎不耐地啧了一声,伸手捞过,却看到是“邹颂”的电话,索性直接接了起来。
“嫂……”
“什么事?”
邹颂的声音停顿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回话:“傅哥,十点半了,你和嫂子起床了吗?再晚点出海,会很热。”
“知道了,现在起。”傅清黎正欲挂电话,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以后少给小溪打电话。”
说完,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邹颂对着挂断的忙音,在风中凌乱。
要不是约好十点集合,给傅清黎消息没人回,无奈之下三个人只好石头剪刀布决定输的人打电话。
结果,他点背连输。
可他实在没勇气给傅清黎打,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给林溪,想着至少嫂子温柔,不会冷暴力他。
谁知,竟然直接被傅清黎逮住!
气得他连声抱怨:“我说还睡着吧,你们偏不信!傅哥语气里的不耐烦都要冲破天际了,我不会是坏了他的好事吧!”
纪嘉礼蹙了蹙眉,指了指周琪:“这里还有女生,说话注意点!”
“喂,我早成年了!这些我懂!”周琪连声抗议。
纪嘉礼忍不住伸手敲她脑袋:“你懂不懂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和男人讨论这个,即使你觉得可以放心的人,男人没那么可靠!。”
“哦,知道了。”周琪捂着自己的脑门连声答应,“但哥,我总觉得小溪和傅哥还没走到那一步,他们之间的气场不够放松,两个人都显得小心翼翼的。”
“嗯,傅哥太害怕再经历一次失去了。”
邹颂突然反应过来一些事:“我一直很好奇,既然傅哥早就找到嫂子,那为什么不去找她?前几年我懂,是怕自身不够强大,傅文勋再出幺蛾子,让嫂子受伤?但后面几年清远不是在美利坚立稳脚跟,为啥也不去?”
想起这个,纪嘉礼瞳孔一缩,眼神骤然变得悠远,嗓音都有些飘忽:“因为嫂子得了抑郁症,听到傅哥的名字,会出现了很严重的应激反应,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第48章
傅清黎在林家父女失踪一年后,才重新有了林溪的消息。
林溪回晋工大复课,纪嘉礼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后,马上通知了在美利坚的傅清黎。
当时清远刚起步,可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傅清黎不顾众人反对,扔下手头工作,直飞晋城,连行李都没顾得上带,只随身带了一台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
可想象中重逢的画面都没有成真。
一落地,来接机的纪嘉礼带着他直奔江城第七人民医院。
在路上,他得知林峰远的死讯,和林溪这一年的病历。
父亲死后,林溪得了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过后不久正式确诊为抑郁症。
一年间,她都在江城第七人民医院接受封闭治疗。
直到两个月前林峰远案凶手刘在明被捕,林溪的状态才有所好转。
经医生诊断,只要她按时服药,不受强有力的刺激,可以维持正常生活。
于是,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林溪重回晋工大上课。
可林她只上了一天课,第二天,就回到江城七院,要求再次接受治疗。
据她自己所说,在学校的那晚,她整宿失眠,甚至有想去顶楼的冲动。
当医生问及,在学校是否有影响心情的事情发生时,她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看到这些,傅清黎全身发颤,心上像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着,连呼吸都扯得心脏出现难以忍受的痛。
他们赶到医院时,林溪刚做完一轮物理治疗。
纪嘉礼手头有林溪以前的照片,开朗活泼,秀气的笑脸还带着婴儿肥。
可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瘦瘦小小的一团,盖着白色的被子,衬得脸上毫无血色。
体检报告显示,她比一年前轻了十几斤。
向来擅长情绪控制的傅清黎当即双眼通红,薄唇紧抿,却仍抑制不住痛苦的神色在脸上蔓延。
经医生允许,他们进了病房。
纪嘉礼没有勇气走得太近,他无法想象面前虚弱无力的姑娘是怎么撑过这一年的苦难与孤独。
傅清黎走到近前,俯下身,伸手抚上林溪的头顶,却不敢用力。
她实在太瘦弱,轻轻一碰,都感觉随时会碎掉。
“小溪。”傅清黎用气音轻轻地唤她,侧脸贴上温软的脸颊,轻轻摩挲。
只见林溪眼皮微动,长长的睫毛带着颤,扫过傅清黎侧脸的皮肤。
傅清黎抬眸,见她半撑开的眼睛迷离,没有焦距,像是失了魂的瓷娃娃,茫然无所知。
站在一旁的医生解释:“病人刚做完物理治疗,身上全麻的药效还没过,目前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还辨不清人,估计要过两三个小时,才能真正的清醒。”
傅清黎满腔的心疼无处宣泄,只觉明明人在眼前,伸手却抓不住她。
薄唇轻印在林溪失血的唇上,感受到她偏微弱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才能确定她真的在呼吸,真的就在自己面前。
林溪失焦的眼睛,突然闪过一抹绮丽的光,唇角微动像是勾起了一丝笑意。
可没等傅清黎分辨,她便失力地闭上眼,再次陷入昏迷。
这段时间,傅清黎去见了林溪的医生韩方远,和盘托出自己与林峰远、林溪的关系。
韩方远听完后,眉头紧锁:“其实,这一年我一直有个疑惑没有解开,但听你说完,我好像有了答案。”
“我给林溪做了很多次心理分析,虽然她从小母亲早逝,父亲林峰远因为工作多数时间都不着家,但她并没有因为成长过程中父亲的缺失,有任何负面的情绪。父亲留给她的影响,大多都是正向的反馈,看得出曾经的她乐观、正直、开朗,这些都是她从父亲身上学到的优秀品质。我仔细观察过,就算是在她应激障碍最严重的时候,她也会记得按时吃饭,她说父亲和她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照顾自己,都要对未来充满期待’。这样正向的情绪,就算她一下子没办法接受父亲的离世,也能进行自我调整,加上物理、药物治疗,病情恢复本该比那些情绪消极的病人要快。可其实开始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治疗进度停滞不前。”
“我试图过对她进行催眠治疗,可一提到过去那些幸福,她的回忆就是间断性的,总是在刻意逃避回忆过去的一些事。我一直不懂那些事她为什么那么抗拒,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她是在逃避和你有关的事。你是她过去人生中很重要的部分,可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你。这么看来,她的病是因为一天之内,遭遇分手和父亲惨死的双重打击,情绪负载,所以她的大脑下意识逃避让她感到痛苦的记忆。”
这样的情况,韩方远不敢冒然让傅清黎去见清醒的林溪。
他只身进入病房查看,让傅清黎在外面观察。
那时,林溪已幽然转醒,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次感觉如何?”韩方远轻声询问。
林溪望向他,懵懂地露出一个微笑,低低呢喃了一句:“我好像看见傅清黎了。”
说完,她目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笑意僵在脸上。
半晌后,泪落了下来。
韩方远试探着问道:“你想见他吗?”
林溪抬眸,怔怔地望着他,水光盈盈的眼睛里隐有期待之色。
就在韩方远以为她会点头应是时,她突然伸手拂落桌上的东西,厉声尖叫着想往窗户冲-
傅清黎和林溪到达楼下的露天咖啡厅时,桌边的三人气氛异常的沉默。
一向活跃的周琪也一脸的严肃,连他们走近都没发现。
林溪以为出了什么事,拍了拍周琪的肩,关切地问道:“琪琪,怎么了?”
“啊?”周琪回过神,见是林溪,勉力扯出一个笑x,“没事,刚听了让人难受的故事。”
怪不得眼角还隐隐有些泪痕。
林溪抽了张纸,递给周琪,示意她擦一下,忍不住好奇地问:“什么故事?”
周琪抽了抽鼻子,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是邹颂反应极快,随口扯了个借口:“就是那些营销号编的感人故事,没什么意思,只是周琪泪点低,容易被感动。”
“营销号”纪嘉礼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不过对这样的解释也没有异议。
“这样。”
林溪不再追问,但傅清黎没她那么好糊弄,蹙着眉,眼神犀利地望向邹颂。
邹颂顶不住他的目光,也不敢直说,只好扯开话题:“傅哥,你去海上还穿着这么正式吗?”
白衬衣,黑色西装裤,也就是把皮鞋换成了运动鞋。
再看他和纪嘉礼,又穿上那身符合土著气质的大花衬衣和沙滩裤,十分有度假的气质。
周琪一身沙滩连衣裙,看着林溪的T恤牛仔裤,也是直摇头:“小溪,你这身不行!去海边就应该穿我这样的,清凉、颜色鲜艳,到时候蓝天白云,拍照特别出片。”
林溪有点为难:“可是我没有这样的裙子。”
虽说傅清黎之前准备了几条裙子,但都是公主风的礼服裙,不适合海边。
“我昨天看了,出海码头不远的村子有个市集,卖各种东西,要不,上船前我们去那儿转一趟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邹颂提议道,“不过,那样的话,我们要顶着正午的太阳出海了。”
傅清黎自己倒是没什么,但看林溪望向周琪的裙子,眼中有些羡艳,当即做了决定:“可以,就这么定了。”
几人驱车前往。
村子确实有个市集,不过是属于小摊小贩的地摊货,价格便宜,基本不超过三位数,质量可想而知。
邹颂刚看到时,有些懊恼自己的提议:“要不我们还是麻烦点去市区买吧?反正都是打发时间,晚点上船我们可以直接夜游。”
“不用。”傅清黎宠溺地看着前方,和周琪手挽手开始逛街的林溪,“这安排很好。”
邹颂和纪嘉礼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是低级的,没有这些经历。
可傅清黎不一样,在林家的日子,他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会和林峰远、林溪去市集、去菜场,也会穿他们送给他几十一百的衣服。
那样的生活,看似普通,却充满了烟火气。
弥补了那些年早早失去的父爱和“家”。
对傅清黎来说,这些记忆弥足珍贵。
多年后,和爱人、朋友逛市集,像是旧梦重温,蓦然有种回到那些温暖和陪伴的日子。
“傅清黎,”正在挑东西的林溪,回头朝着他招手示意,“你过来一下。”
他轻挑了下眉头,走了过去。
只见林溪拿起一身印有绿色椰子叶的衬衣,放在他面前比划大小:“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给我买?”
他这么问,让林溪有些紧张,怕他不愿意穿:“嗯,上次你说过要穿的。”
之前在机场,傅清黎确实说过要买一身来穿,只是后来大家都忙,也没场合穿,事也就搁置了。
“嗯,”傅清黎接过,放在面前比划了一下,“好看吗?”
林溪点点头,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好看的,很帅气。”
是真心的夸奖。
这样休闲的衣服,和傅清黎本身的清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却不显突兀,反而平添了几分不羁的气场,与他卓越的面容格外相配。
“那就买这件。”傅清黎拿着衣服,去付了钱。
林溪显然有些迫不及待,指了指角落拉了块布,就当成试衣间的空间:“你要不要现在就换上?”
这次傅清黎没有满足她,反而勾唇一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穿可以,但你得先叫我声哥哥!”——
作者有话说:傅黎黎让林小溪叫哥哥,不是因为恶俗!!
第49章
林溪一愣,没说话,鼓了鼓腮帮,转身就走,准备去追见傅清黎过来,先去前面摊子逛的周琪。
傅清黎接过老板打包好的衣服,迈开长腿,三两步追上了林溪,强势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语气温柔地询问:“怎么,不开心了?”
“没有。”林溪想甩开他的手,傅清黎却用了力,她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只能作罢,由着他牵着,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为什么突然要我叫哥哥?”
傅清黎揉捏着她的指节,目光充满怀念:“只是突然想到,很久没听见你叫我哥哥了。”
当然,不包括睡梦中无意的呢喃。
方才想起林峰远,想起那些在南青度过的岁月,他免不得想起林溪从小到大糯糯的“哥哥”,竟是无比的怀念。
他突然意识到,很久没听到林溪喊自己哥哥。
细想之下,这竟是从分手前一段时间开始的。
当时觉得没什么,可如今想来,那个时间点,显得尤为奇怪了。
林溪沉默了一会,瘪着嘴嗫嚅:“我不想叫。”
“为什么不想?”
林溪发现傅清黎比以前喜欢对这样的事刨根究底,她不敢坦诚相告的事,他会一遍遍耐心地追问,似乎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但确实,如今的她,不似以往那般无畏,仗着有父亲和他地疼爱,能将很多话坦诚地说出口。
如今,很多想说的话,都会瞻前顾后。
面对傅清黎,也一样,话到嘴巴却又担心他会嫌自己矫情,最后就选择沉默。
在他耐心地引导下,她重新意识到被人珍视,让她有底气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口。
“我又不是你亲妹妹!为什么要叫你哥哥?那样总让我觉得你只把我当妹妹看!”
听苏怡安说傅清黎把自己当妹妹后,林溪再喊出那声“哥哥”总觉得异常别扭。
就像这个称呼,让自己和他的关系难以亲近,难以成为真正的恋人。
“可你是我情妹妹啊!”
林溪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傅清黎,不敢相信他这般风光霁月的人,有一天会说土味情话。
但傅清黎表情认真,毫无玩笑的意思。
接收到她的惊诧,傅清黎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解释,“就像你说的,你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我怎么可能只把你当妹妹看?”
他坦荡地承认,“其实我很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这个回答全然完全林溪的意料,她傻愣愣地追问:“很早是什么时候?”
傅清黎勾唇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不信的话,你可以问纪嘉礼。”
正好走到身旁的纪嘉礼一脸迷茫:“什么?”
“小溪不相信我很早就开始喜欢她,我觉得你应该可以作证。”
“……”纪嘉礼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那件事真的可以说吗?
这让林溪更为好奇:“很早到底是什么时候?”
纪嘉礼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嫂子,我可以证明确实很早,但具体什么时候我觉得你还是不问的好!”
他没有说谎,那个时间确实让人难以启齿。
其实一开始,在纪嘉礼和邹颂的眼里,他们都觉得傅清黎对南青的“小青梅”的疼爱,更多是源于林家对沈瑜的恩情,知恩图报罢了。
直到傅清黎十八岁那年春夏,沈瑜病情加重,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傅清黎提交休学申请,每天待在疗养院陪着沈瑜,连高考都没有参加,更不可能再去南青见林溪。
高考后,纪嘉礼和邹颂左右无事,索性陪着傅清黎也住在疗养院的院子里。
那晚深夜,山中夜风沁凉。
纪嘉礼烦心自己的事,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索性起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烟。
他正好面对着傅清黎的房间。
不久后,房门突然打开,傅清黎一身黑色睡袍逆着光走出来,身上带着潮气,却冲不淡面色的潮红,紧皱的眉头也掩不住满身欲气。
纪嘉礼与他年纪相同,一看便知他从少年血气方刚的梦境里醒来,刚冲了冷水澡。
大概是还消不下去那燥意,便想出来吹吹风冷静下,却不想院子里还有人在。
傅清黎看到他,明显愣了下。
纪嘉礼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道:“啧,没想到你也有下凡的一天!”
傅清黎一言不发地走到他对面的石凳坐下,纪嘉礼很欠揍地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烟盒:“要不要来一根?事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他知道傅清黎不抽烟,甚至x连试都没试过。
本以为会和平常一样遭到拒绝,却不想傅清黎破天荒地朝他伸出手:“来一根吧。”
反常的举动,让纪嘉礼立刻意识到,事情并不像他以为的那般只是少年普遍的臆想。
这梦中人,怕是有什么特别。
他试探着问道:“梦见和喜欢的姑娘……?”
傅清黎点烟的手一顿,继而从容地给自己点上,克制得抽了第一口,却还是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就在纪嘉礼以为听不到回答时,傅清黎染过烟的嗓音低沉地应了一声:“嗯。”
他竟然承认了?!
纪嘉礼惊得手上的烟差点掉了,烟灰掉在手背上他都没心思管,连声追问:“谁啊?我认识吗?你表白了吗?你们在一起了吗?”
傅清黎大概很奇怪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爽地斜睨了他一眼:“你说呢?”
他身边的女孩,干净得只剩下南青“小青梅”那一个特别的存在。
只是她比傅清黎小两岁,并不是喜欢就表白的合适年纪。
短短两分钟,傅清黎已经适应了抽烟,姿态娴熟,眉宇间忧思重重:“再等等吧,等她长大。”
像是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难得的,能在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傅清黎身上看到忐忑和不自信。
纪嘉礼终于明白他们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冷静如傅清黎,怎么会做出没有边界感的事?
这份心思怕是由来已久了。
“她放假了吧?”
说起林溪,傅清黎的眉头舒展:“嗯,昨天刚放,兴奋得一直说话,很晚才睡。”
最后打着电话,在那头睡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梦见那一场娇花采撷。
“不过今年你怕是去不了南青了。”
傅清黎勾了下唇角,没有说话,但不加掩饰的表情看得出遗憾与思念。
“这么想她,要不让她来北城?你没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让周琪带她玩。”
“不用。”傅清黎摇摇头,然后像是说服自己,“她母亲在她记事前,就离世了,没留下多少心理阴影,我不想她来,看到这些后难过。”
说得坦荡,但那个暑假,傅清黎在千里之外,仍用尽心思陪伴着他的“小青梅”长大-
“周琪琪,你真是把哪都能逛成商场,在下佩服!”
邹颂对周琪逛街的水平真是叹为观止,本以为买个裙子,半小时总能搞定,结果足足逛了一个半小时。
“你管我呢!”周琪低头刷着视频,突然提议,“要不我们索性赶完海,再出海吧?”
说着她把手机递给林溪,给她看赶海的视频,“小溪,你看这个,超有意思,这个时间正合适。”
“哪合适了?”邹颂叫苦不迭,“我行程没安排这个。”
周琪可不管他的哀嚎:“又没事,临时加上好了。休假嘛,我们就随性点!”
“你觉得怎么样?小溪。”
她可懂他们这几人的食物链了,邹颂和纪嘉礼听傅清黎的,而傅清黎听林溪的。
简而言之,她只要搞定林溪,就可以了。
林溪显然也对这赶海的视频很感兴趣,眼睛亮亮地望向傅清黎,寻求支持。
傅清黎伸手揉了揉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想去,我们就去。”
邹颂不敢再有怨言,任劳任怨地让人安排赶海事宜。
出发前,几人先去游艇上换了身衣服。
下船时,方才还寥寥的码头,突然热闹了起来,各种豪车开到岸边的大邮轮前停下,下来的男女清一色高定西装、晚礼服,一看便知有什么重要的酒会。
周琪好奇地找码头上的工人打听:“这边是有什么活动吗?这么热闹。”
“听说是北城的傅氏和苏家包了这里最大的邮轮,宴请各行各业的龙头老大和海城的企业家,说是要持续三天。”
等工人走开,邹颂嗤笑一声:“看来是知道我们的进度,他们开始着急了。”
纪嘉礼应了一声,回头问傅清黎:“他们这么弄,我们会不会比较危险?”
在商言商,商人说到底还是利益为先,要是傅文勋和苏启超给的利益大,难保他们之前谈好的合作不被推翻。
“不会,”傅清黎摇摇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们给的利润是行业顶尖水平,傅文勋他们的环节太多,给不了这么高的利润。而且我们合作的几家企业,要的不光是利润,他们是想利用这次的胜仗走出海城,此时投靠他们,有弊无利。”
“好了,不用管他们,我们走……”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傅文勋和苏启超西装革履地从邮轮上下来,径自往他们这边过来。
这次傅文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傅清黎与林溪交握的手神情复杂。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却是苏启超先打破寂静:“清黎,这位就是林小姐吧?”
傅清黎往前一步,将林溪挡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苏启超:“您有事吗?”
“不用这么紧张,只是听说林小姐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想单独和林小姐说几句。”
第50章
“她不想和你谈,有事你可以和我说。”
傅清黎脸色极差,伸手将林溪往身后揽,连她的衣角都不想让苏启超看到。
周琪在旁很小声给林溪介绍:“他是苏怡安的父亲苏启超。”
怪不得,那副高傲的样子与苏怡安那么神似。
苏启超推了推眼镜,面对傅清黎的拒绝气定神闲,语气带着教育的意味:“清黎,你难道能护不住她一辈子吗?你护不住的!而且,你是不是应该问问林小姐的意见?”
“不用问,她不会和你们说话的。”
傅清黎说得笃定,可林溪感觉到他的紧张,他牵着自己的手越收越紧,骨节咯得她指节生痛。
她望向傅清黎,只见他下颌线紧绷,表情严肃,是全然戒备的状态。
换成一般人,早被他的气场镇住,不敢再往前逼一步。
但苏启超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见的牛鬼蛇神海了去,自然不会轻易被他震慑住。
傅清黎比他足足高了一个头,身体将林溪完全拢在自己身后。
苏启超也不在意,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意,直接选择无视傅清黎,隔着他与林溪对话:“林小姐,你说呢?”
傅清黎正欲再出声拒绝,却感觉手背被人轻轻挠了挠,随后安抚得揉了两下。
随后,林溪落落大方地从后面出来走到傅清黎身旁,与他肩并肩:“清黎说得对,我并不想和你对话,告辞。”
说完,拉着傅清黎转身,迈步离开。
身后的纪嘉礼、邹颂和周琪,也紧随其后。
刚走两部,就听苏启超朗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里说了。林小姐知道吗?傅清黎为了你,押上了全部身家与苏、傅两家作对,你难道和他们一样天真,相信他能动得了两家百年的根基?他怕是很快就要破产了!林小姐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权衡利弊,别到最后什么都捞不到,才想起来后悔!”
傅清黎望向快自己半步的林溪,小姑娘脚步未停,恍若没有听见苏启超的“劝诫”。
只是手上动作用力,拽着他快速离开,倔强的小表情与第一次见面拽着他去隔壁吃饭时,如出一辙。
如果脸颊没有这么消瘦,那就更像了。傅清黎心疼地想。
林溪离开时随意选的方向时朝着游艇,若是折回去赶海,必定会再遇上傅文勋和苏启超他们。
众人一合计,索性直接出海。
只是有了这个小插曲,这一趟放松之旅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一天一夜的行程,邹颂和纪嘉礼趁着一切空闲,通过电话与岸上联系,了解合作方最新的动向。
两人尽可能不在众人面前提工作,也不让傅清黎费心,好让他全部的心思都用来陪着林溪。
可谁看得出,听见苏启超的话后,林溪的情绪很低落,就算笑眉宇间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第二天,几人下船回道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
一回到房间,林溪一言不发地钻进房间去洗澡。
傅清黎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盘算着晚点该怎么开口和她谈才合适。
他知道林溪是因为苏启超的话不开心,但不清楚到底是哪件事让她不开心——
自己拿出全部身家与苏、傅两家作对?还是她担心自己真的会破产?还是……她在考虑要不要在事情最糟前抽身?
无论是哪件,他都不希望她去想,更不希x望她考虑离开自己的事。
既然他敢做,就有足够把握能成功,至少不会让事情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组织好语言,想起方才分开前,邹颂偷偷在他耳边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
听的时候他狠狠皱了皱眉,可此时想来,却觉得话糙理不糙。
剖析心理的话,还是适合在两人安静相拥时说,身体的距离近,心总不会很远。
打定主意,傅清黎便先去客房洗澡。
洗完考虑到直接进房,还特意把头发吹干,以至于没有听见外面细碎的脚步声。
傅清黎没想到,一打开浴室的门,一团小小的身影就朝自己扑过来,带着沐浴后的清甜的香气。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林溪软乎乎的身子。
“怎么了?”见她将脑袋深埋在自己胸口,傅清黎不无担心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林溪摇摇头,不小心把他领口蹭得更开些,柔软的发丝拂过在傅清黎果露的皮肤上,像小奶猫饶人,动作很轻,却让手心痒痒的。
傅清黎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抚着她圆滚滚的后脑勺,声音怜惜:“那这是怎么了?”
“哥哥,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这两天,林溪一直在想,其实当年傅清黎提出分手,是没想过要和她以及父亲割席。
真算起来,最后不告而别的自己。
她曾以为自己离开了,他就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享受着联姻带来的财富与地位。
却不想她留下他一个人腹背受敌,面对傅文勋的独裁,面对苏启超的强势,面对那强加于他的婚约。
她早已从周琪那儿知晓,就算当年他去美利坚留学,创建清远的过程也是举步维艰。
为了逼傅清黎答应与苏怡安订婚,傅文勋很早断了他的所有经济供给,连带着家族信托
而沈家夫妇只是普通的大学教授,薪资有限,傅清黎怎么也不同意用二老的养老钱创业。
他手头有当年沈瑜留下的遗产,可多为不动产,变现时间长,他也舍不得出。
于是,可供支配的前就是他从小到大投资所赚的钱。
那些事,若是维持普通生活确实富足有余,但对成立一家大型游戏公司来说,显得捉襟见肘。
初时,清远根基不稳,虽然傅文勋在美利坚势力不足,但要给傅清黎使些小绊子确实轻而易举的事。
谈合作的时候被人放鸽子,谈好的合作临了被取消等等,都成了家常便饭。
这事傅清黎都咬牙坚持下来。
公司缺人,他就白天出去谈业务,晚上熬夜跑代码,一年下来几乎没一个整觉可以睡。
之后,清远日渐强大,他凡事依然亲历亲为。
这六年,他很努力地往前跑,却没有人知道他在追逐什么。
因为他看上去永远清冷、落寞。
他没有家,没有家人,永远像片浮萍漂泊着,无处可以依靠。
“没有。”傅清黎亲吻她的发顶,虔诚、情深。
他该怎么告诉她?
初时,真的很难!日复一日,找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踪迹。
他怨过、恨过,到后来都变成了噬心的想念,想着就算她爱上别人也好,只要能见到她,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后来,终于找到了她,看着她绝望的样子,他恨命运不公,也恨自己成了她的心结,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跨到那扇病房的门,陪她一起痛、一起哭。
再后来,她慢慢好起来,能够走出病房和人正常交流,能够一个人出去逛街,能够接受转学到江城上大学。
在校园,远远看着她和室友走在一起,笑得如以前般天真烂漫,他想这样也没关系,只要她好,自己就算一辈子无法与她面对面也没关系。
即使如此,他的生活却有了盼头,每当被课业、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只要想到过不久就是周末、假期,可以飞回江城见到她,一切的辛苦都变得值得。
其实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到她,他努力摸清她的课表、行程,但偶尔也会遇到意外,一天守在宿舍楼下或者出租屋边,却一直没等到她。
那时,会担心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病了?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四处找人打听,却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他光明正大地拨出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那些见不到天光的日子,在她接受颂嘉offer的那天,终于迎来了多年久违的阳光,她第一次和韩医生提到了他。
燃起的一丝希望,让他再也无法忍受没有她的岁月,忍不住想走回到她的身边。
他要怎么告诉她,只要是能向她走近的日子,他从不觉得苦,苦的是那些以为再也无法见到她的岁月。
傅清黎静静地抱着她良久,心里感慨万千。
怀里的人动了动,突然从他怀里退了出去,随后有些局促地地将一直拽在手心里地小卡片塞到傅清黎手里。
“?”傅清黎不用看,也摸得出这是张银行卡,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林溪问道,“你给我银行卡干什么?”
林溪在衣服上搓着手心沁出的汗,表情很是局促:“他们不是说你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吗?我猜你最近肯定很缺钱,你给我的那些,我让小陶停止走程序,你可以随时用。不过我看那些东西变现都需要很长时间,不知道来不及救济。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大概有八九十万,我知道对你做的事来说,可能是杯水车薪,但我只有这么多,你……不要嫌少!”
傅清黎鼻尖一酸,看着手中还有些粘黏的银行卡半晌,哑着嗓子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有七十万是爸爸的积蓄和他的……抚恤金,”林溪清了清有些哽咽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轻松,“剩下的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钱。”
“你自己都不舍得用,就这么舍得给我用?”
林溪知道他说的是父亲的抚恤金。
“我不是不舍得,只是……那时自欺欺人,总觉得不用这笔钱,父亲就还活着,还没有离开我。”林溪含着泪笑了笑,“我想父亲在天有灵,也会同意我这么做,你对我来说,不仅是爱人,也是从小到大的家人。唔——”
傅清黎无法言说自己心里的感动,只能用吻封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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