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灰穹之塔21 人类要完啦!


    以鹤停的身手是不会掉下去的, 南门珏往下一看,果然他拽着钢索平安落地。


    这里没有其他地方那么黑,她往下探头的时候脸上在笑着, 但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头让底下的人吓破了胆。


    “小心!”


    南门珏往下一翻,她身后的怪物咬了个空。


    她落到下一层, 秦夜寒的气儿还没喘过来, 劈头盖脸地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找死的感觉?”


    “偶尔。”南门珏说。


    “不要什么茬都接啊!”张楚惜说, “它们追上来了!”


    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南门珏以最快的速度收回钩子, 转而勾住这一层栏杆,这一次她第二个跳下去,鹤停留在上面又弄死了几只怪物。


    “不行,它们越来越多了!”鹤停已经满头大汗,“该死的, 徐阳那狗东西究竟害了多少人……”


    他害了多少人,哪里能有个数据, 南门珏抬起头,只看到怪物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对着他们嘶吼,咆哮。


    鹤停在滑到下一层时, 一只怪物跟着他顺着钢索爬下来,他一仰头倒吸口气,手中举起的枪颤了一下。


    南门珏一眼看出蹊跷, “又看到认识的人了吗?”


    鹤停朝她看来,满是血污的脸上晦暗不清,曾经张扬单纯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愤恨和悲哀之下, 更多的是迷茫。


    “我之前的队长,他一周之前还在和我一起吃饭……”


    南门珏想起来,最开始在电梯里鹤停叫嚣着要杀了她,一个青年阻止了他。


    南门珏沉默地举起手术刀,扎进了怪物的脖子里。


    她的胳膊变得很酸,长久的战斗加上需要上肢力量的钢索攀爬,她的体力快要到达极限,呼吸也沉重起来。


    鹤停看出她的艰难,在她面前一弯腰,“我背你!”


    “醒醒,你伤得比我还要重。”南门珏沙哑地说。


    现在已经下了二十一层,还有最后九层,但人人都十分狼狈,除了秦夜寒状态稍好,南门珏和鹤停都湿得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


    “我说,你们反抗军就派你一个人潜入进来吗?”南门珏脑仁突突胀痛,和秦夜寒说话却还带着笑,“但凡多个健康的打手,我们现在都不会这么惨。”


    “灰塔不容易混进来。”秦夜寒简短地说,“我们生活在外面,辐射值都很高。”


    南门珏明白了,除了秦夜寒,其他人可能连灰塔一进门的检测都进不来。


    “既然这么难,九十五层那条路是怎么弄出来的?”鹤停问。


    秦夜寒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南门珏反应过来,秦夜寒几次提到林素问,想必他并不是真正被驱逐出塔的反抗军,这条密道的建立,八成少不了林素问的支持。


    “快走,这些都出去再说。”南门珏说。


    这时她意识到张楚惜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声音,她连忙转头看去,却见她的眼睛已经合了起来,她立刻凑近。


    “张楚惜!”


    张楚惜脸色惨白,艰难地将眼睛睁开眼一道缝隙,“我没事……不用,不用在意我……”


    “怎么?”


    “失血过多。”南门珏说,“该死的。”


    “你的万能口袋里,没有装止血的东西么?”


    其实南门珏还真装了,但是装在了上衣外套中,而上衣用来包裹赵怀仁的尸体,早就不知所踪了。


    南门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一言不发地重新勾好钢索,正要往下的时候,走廊上的灯啪地亮了起来。


    徐阳的声音从周围的广播音响里响起。


    “南门珏,你真以为你们能逃得出这里吗?真是可惜,你看看这个塔,这么大的封闭场所,究竟是人类的救赎,还是人类的坟墓呢?”


    也许每一个从现代社会过来的轮回者都会有这种想法,南门珏轻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从今天起,它不像坟墓了。”她说,“和这种人有过同一种看法,有损我自己的逼格。”


    “继续走,看什么。”她把扭头看她的鹤停往前推,转头再次扎死一只怪物。


    她的眼前有些旋转了,现在的动作基本依靠肌肉记忆,用力甩甩头保持清醒,她紧跟上鹤停的身形。


    “不用挣扎了,就算逃出去,你觉得你们能在充满辐射的寒冬里活多久?过来见我,也许我们解除误会之后,还能留你一条命。”


    “放你x的狗屁!”


    这么暴躁的话不是从南门珏口里说出来的,而是鹤停破口大骂。


    “误会?误会他把灰塔的民众弄成怪物?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不得好死!”


    父亲的脸又浮现在眼前,鹤停双眼通红,双手死死握在栏杆上,悲怆和愤怒要将他自己烧死。


    南门珏捏住他的手指,将它一点点地张开。


    “最后一层了。”她说。


    鹤停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他没有一点哭的意思,他用力点了下头,翻身下滑。


    秦夜寒一直在第一个,负责带路和清理第一批包拢而来的怪物,南门珏和鹤停谁先谁后看情况,这第九十六层是南门珏断后,她看其他人已经下去,从膝盖上的裤兜里摸出一枚微型**,向后一扔,然后也没力气用钢索,直接就那么跳了下去。


    灼目的火光在她身后燃起,她仿佛从烈火中飞身而出,秦夜寒和鹤停仰头望着她,一时都有瞬间的怔愣,一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地想去接她。


    当然是赶不及的,南门珏在落下之前拽了一把钢索,借力在地上翻滚几圈,顺势收回钢索。


    起来的时候她双腿发软,差点栽倒,随即拽住冲过来的鹤停往前狂奔,“快!带路!”


    九十六层燃起了火,灰塔的民众基本都集中在八十层往下,八十层往上都是一些公共设施,在疏散人群之后整个走廊空无一人,南门珏烧得毫无心理压力。


    怪物疼痛的嘶吼夹杂着烤肉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几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就在几天之前,这些失去意识的怪物还全都是普通的人类,他们的同伴。


    也许是意识到他们就要逃出去了,广播里传出徐阳气急败坏的声音。


    “抓住他们!”


    更多的怪物聚拢而来,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每一条走廊,鹤停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沙哑的抽气。


    “这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恐怖景象。”


    “不看。”南门珏干脆地说。


    她的体力越来越濒临极限,或者说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超越了极限,只是她的肾上腺素还不愿服输。


    她盯着跑在前面的秦夜寒,想起以前学校体测的时候,有个女孩总喜欢坠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跑,她说这样会觉得自己的目标不是远在天边的终点,而是近在咫尺的她,南门珏现在体会到了。


    但他们的动作还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身后一只怪物扑上前,咬住了南门珏的肩,她踉跄一下,刚举起刀,怪物被鹤停一手肘怼了下去。


    “南门,你怎么样!”鹤停紧张兮兮地大喊。


    “南门怎么了?”秦夜寒也大喊。


    “我没事。”南门珏捂住自己的伤口,双眼已然紧盯着秦夜寒的后背,“还有他大爷的多久?!”


    “就在这里!”


    秦夜寒拐入两栋建筑之间黑暗的小巷,后面的两人跟着直冲进去,然后瞬间血液冷凝。


    这居然是一条死胡同。


    鹤停一把拽住秦夜寒的领子,“你故意让我们死?”


    “鹤停!”南门珏拽下他的手,直视秦夜寒的眼睛,“出口在哪里?”


    “如果你没有拦住我,现在我们已经出去了。”秦夜寒冷淡地说。


    他轻而迅速地把后背上的张楚惜放下来,南门珏刚想去接,鹤停先一步把人接了过来。


    南门珏没有逞强,比起这些在末日时代成长起来的战士们,她的体力还差得很远,她喘息着,紧盯着秦夜寒蹲下身,搬开角落里堆积的垃圾,露出一个下水道入口。


    这时怪物追来,南门珏把护着张楚惜的鹤停拦在身后,拔出枪射击。


    但剩下的子弹本来就不多了,她很快射完,又拿出了手术刀。


    这把手术刀经过她的特意打磨,锋利程度要远胜过普通手术刀,让她在力气几乎消失殆尽的情况下还能取走怪物的性命,但她自己身上也增添了不少新的伤口。


    “快啊!”鹤停用一只手战斗,焦急地大喊。


    “好了!”


    下水道的盖子终于被打开,秦夜寒大步赶过来,替南门珏挡下另一道攻击,“我殿后,快走!”


    南门珏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干脆地转身就走,看着黝黑的洞口,她试探着踩中往下的梯子。


    秦夜寒大喊:“直接跳!”


    南门珏两眼一闭,手一松,把自己送入了黑暗。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出现,她就像跳进了一个顺畅的水滑梯,一路向下滑去,只是这滑梯的味道令人不敢恭维,她一点也不想探究这些水是什么东西。


    噗通的声音传来,鹤停和秦夜寒也接连跳了进来,他们一路向下滑去,速度巨快,还附带拐弯,比过山车还要刺激。


    “呜哇!”鹤停尖声大叫,“这是……呕!这是什么东西!”


    “我劝你最好不要知道!”秦夜寒说。


    干呕和尖叫的声音接二连三,南门珏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发出高声的大笑。


    后面的声音明显停了一刻,黑暗的管道里只剩南门珏的笑声,她笑得发颤,充满癫狂,鹤停的声音明显恐惧起来。


    “南门,你还好吗?”


    “我太好了!”


    南门珏呸呸两口,高声回答忐忑的同伴,“估计有三百米长的水滑梯,这辈子有几个人有机会玩到,我简直赚大了!”


    如果张楚惜这会醒着,一定会有一阵好槽要吐,可惜此时听她说话的只有两个不懂水滑梯是什么东西的原住民,南门珏只好遗憾地闭上了嘴。


    漫长的滑道到了尽头,南门珏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滚筒洗衣机之类的东西给甩了出去,一阵天旋地转,她一头扎进一个厚厚的雪堆。


    冰凉的雪水渗入每一道骨缝,南门珏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个背心,立刻向上爬去。


    雪堆里露出了三个脑袋,鹤停扒拉了几下,把张楚惜的脸也露出来,三人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夜幕下飘落的雪花。


    “我们真的出来了?”鹤停仿佛做梦一般的声音响起,充满难以置信,“我们真的从那样的围追堵截里……逃出来了?”


    秦夜寒先一步爬出雪堆,他举目四望,西北方向有一抹红光一闪而过。


    “那边。”他说。


    南门珏试着爬出来,但这些轻盈的雪花仿佛有了千斤重,她像个被埋在土里的萝卜,居然没能出来。


    秦夜寒抓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拔了出来,然后他就没有放开,一手托住南门珏的腰,让她将重量放在自己身上,带着她往前走。


    察觉到南门珏的呼吸越来越颤抖,秦夜寒的眉眼越来越沉,“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别担心,我死不了。”南门珏的声音很哑,但还算清晰。


    秦夜寒微微放下了心,他加快脚步,很快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红光那边响起。


    “老大,这边!”


    赶到车前,南门珏第一个被塞进了后座,随后挤进来的是昏迷的张楚惜,随着鹤停一坐进来,车呜地一声向前开去。


    南门珏眼前发黑,几乎瘫在座位上大口地喘气,她的身体坚持不住了,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听到车里的人在说话。


    “我的天,你们居然还能活着出来,我以为你们都会死在里面!”


    “快,把这个给她们戴上。”秦夜寒说。


    后座的三个人唯一还能行动的是鹤停,他接过氧气罩,第一个先给南门珏戴上。


    来到了外界,比起怪物更可怕的是无时无刻的辐射,他们现在人人带伤,恐怕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辐射超标了。


    南门珏呼吸着氧气,钝痛发黑的大脑渐渐恢复清明,她听到前座的两个人在说话。


    “灰塔发出最高警报了,你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差点没能出来。”


    开车的人倒吸口气,南门珏感到他的目光瞟过他们几个。


    “不是说带南门博士出来吗?怎么……这么多人?哪一个是南门博士?”


    秦夜寒没有马上回答,南门珏慢慢地坐起身体,直勾勾地从后视镜里回视他的眼神。


    “我是南门珏。”她说。


    开车的人被吓了一跳,立刻收回目光,然后又略显尴尬地看了一眼,“……不是说,南门博士是个女孩吗?”


    南门珏眯起眼,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上自己凌乱的短发。


    “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头发还很长。”秦夜寒也在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的确就是她。”


    “哦……”年龄不大的反抗军又瞥向她,眼神里好奇和敬畏并存。


    南门珏说:“车上有急救包么?”


    “有!”不等秦夜寒回答,年轻人就迫不及待地说。


    秦夜寒说:“在你们后面那一堆杂物里。”


    南门珏肩膀受伤了,回身很不方便,鹤停长手一勾,把急救箱勾了过来。


    南门珏吸着干净的氧气,手指有些发抖,在急救箱里翻找着,里面的确只有一些用于紧急处理的东西,消毒水,绷带,抗生素和一些零零散散的工具药物。


    除了秦夜寒受伤比较少,后座的三个人都成了血人,南门珏拿出一瓶消毒水,单手用牙咬开瓶盖,一言不发地闷头浇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前座的年轻人发出一声惊愕的叫声,所有醒着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南门珏身上。


    这个时代的消毒水特别强劲,也许是很容易受到致命伤,不及时消毒止血的话就会死,这一瓶浇下去,都能听到血肉发出的滋啦声。


    嘎嘣一声,南门珏咬烂了嘴里的瓶盖,冷汗瞬间浸湿她的全身。


    痛到极致的几秒钟过去,她抬眼看向安静的其他人,吐出嘴里的瓶盖,平静地说:“怎么了,没见过止血么?”


    “……这样残暴止血的,真很少见。”年轻人咽了口口水,“你,你不是研究人员吗?怎么比刀尖舔血的人还下得去手 。”


    “想活命还分身份吗?”


    南门珏把另一瓶消毒水扔给鹤停让他自己操作,自己又咬开一瓶,照样一口气浇在了张楚惜的胳膊上。


    “啊!!”


    张楚惜直接被痛醒了,尖叫让鹤停和年轻人都缩了缩脖子。


    南门珏恍若未闻,拿起绷带在自己肩头比划了一下,皱起眉,“创口太大,需要止血钳,光凭绷带止不住血。”


    “这里没有吗?”鹤停焦急地问。


    南门珏目光在车里转了一圈,说:“有打火机么?”


    一片寂静,这下连秦夜寒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充满了震惊。


    “能点火的东西,有没有?”南门珏又问。


    秦夜寒说:“你确定么?能不能再坚持几个小时,等回到基地,就能得到妥善的处理了。”


    “再止不住血,我撑不过一个小时。”南门珏清晰地判断着,“疼和活,这不用费脑筋选吧?给我。”


    她伸出满是鲜血的手,秦夜寒舔了舔唇,难得流露出焦虑,然后他对年轻人点头,“给她。”


    年轻人拿出打火器放到南门珏手里的手指在发抖。


    包括刚刚醒来,还虚弱得说不出话的张楚惜,每个人都紧紧地盯着南门珏,看着她弄出火苗。


    火苗在微微发颤,车门车窗都闭得很紧,在颤的不是风,是南门珏的手。


    南门珏盯着跳动的火苗,心中天人交战,她怎么会想象不出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超过她的忍耐限度,她可能会被生生痛死,但现在没有第二个方法,她还在流血。


    会不会痛死是未知数,但是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她一定撑不过一个小时。


    她南门珏自觉心狠手也狠,对自己下手也没心软过,但这种举动,这种必须要自己来做的举动……


    秦夜寒看出她的意图,犹豫地伸出手,不知道是想要帮她,还是想夺过打火机终止这荒唐的行为。


    在他碰到南门珏之前,南门珏侧过头闭上眼,将火苗烤上她血肉模糊的肩膀。


    烤肉的味道迅速弥散,车里所有人都发出不约而同的干呕。


    这是活生生地烤人!


    “唔……”


    南门珏咬紧牙关,瞬间品味到牙龈破裂的血味,她无意识地张开唇,想要咬住些什么东西,猛地咬下去时尝到了陌生的血肉。


    鹤停把胳膊伸进了她的嘴里,防止她咬伤自己的舌头。


    这一下咬得极狠,但鹤停一声都没吭,滋滋啦啦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车里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片刻之后,南门珏松开口,脱力地仰倒在座椅上,张楚惜抬起没受伤的手,把她的氧气罩戴了回去。


    南门珏缓了缓,又缓了缓,还是眼前发黑,冷汗阵阵冒出。


    她仿佛从地狱里走了一遭,或者她现在已经死了?甚至分不清楚了。


    车里很安静,或者说没有人知道能在这种情况下说些什么,南门珏慢慢地恢复了神智,有点迟钝地给自己缠绷带,缠好之后又给张楚惜缠,说来张楚惜也算幸运,就算整个胳膊都要掉了,居然正好错开了重点部位,她的出血量反而没有南门珏多。


    然后她抬眼看向鹤停,鹤停目光和她接触,露出一抹有些虚弱的微笑。


    “我没事。”他说。


    南门珏还是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你的胸口和脖子在渗血,这两个位置不能像我这么粗暴地处理,等到了基地再说。”南门珏说,“不要再大声喊叫了。”


    鹤停乖乖点头。


    前座的年轻人敬畏地收回目光,他沉默半天,说:“秦哥,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执着要把南门博士带出来了。”


    “我恐怕做不到你们想让我做的事。”南门珏说,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夜寒说:“你知道我们想让你做什么?”


    “这不是太明显了吗,有什么能让反抗军首领和灰塔总统一起合作?除了逆退素之外。”南门珏没看任何人,她看向窗外迅速略过的风景,天地荒芜而苍茫,“我做不到。”她强调。


    “你尝试过吗?”秦夜寒说,“林总统说你从来都没有试着去解决过它的问题,无论是她,还是你老师……抱歉。”


    他看到南门珏倏然转回的眼神。


    “是啊。”南门珏轻柔地说,“连养我长大的老师都没能让我答应这件事,你觉得你们能够说服我吗?”


    秦夜寒沉默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气氛压抑起来,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南门珏先移开视线,“不是我非要做这个恶人耍你们,而是我做不到,明白么?连老师都没能解决的问题,你们指望我来解决?我没那么天才。”


    “不,你是整个生命会都承认的天才。”出乎意料的,出声的是鹤停,他认真地望着南门珏,“我听赵首席亲口说过,如果这世界上有唯一一个人能解决逆退素的问题,那这个人就是你,而不是他。”


    “……”南门珏有苦说不出。


    这主神给她个二世祖身份就得了,干什么非要把她的逼格拔得这么高?它的设定能,她南门珏不能啊!


    她看了张楚惜一眼,张楚惜显然能够明白她的苦楚,两人默默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


    沉默之中,秦夜寒沉缓地开口:“南门珏,我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天才,也一贯以天才自居的你经历了什么,才突然对自己失去了自信,但现在的情况是,无论你能不能行,我们都希望你去试试。”


    “因为下一次辐射潮就要到了,人类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22章 灰穹之塔22 他……现在是什么?……


    辐射潮?


    南门珏脸色一变。


    这个概念也被刻意写进了背景介绍中, 这是比放射雪暴更加可怕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这个世界就会发生全球性的地震, 就像地底深处的辐射抑制不住地发生暴动,大量的辐射将席卷整个世界, 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逃离。


    南门珏在灰塔里养伤的期间看过很多历史记录, 根据记载, 上一次辐射潮发生在三十五年之前, 那一次灰塔死了一万人左右, 以这个世界的人口基数来说,已经相当惨烈了。


    而死亡原因,就是空气中骤然升高的辐射浓度无法净化,所有人体内辐射含量飙升,超标的发生变异, 变异后的辐射怪物在塔里游走,袭击其他人, 变异的人就越来越多,最后造成万人死亡的惨案。


    说起来,按照时间推算,林素问就是在那一次辐射潮之后, 才走上了政治道路。


    “辐射潮……”鹤停喃喃地低头看向自己,语气是夹杂着自嘲的平静,“像我这样的, 下一次辐射潮一来,首当其冲就会变异吧,记得到时候先把我扔出去,免得我伤到其他人。”


    南门珏问:“算出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么?”


    “具体的无法算出, 或者说只有林总统知道确切的时间,但她不肯告诉任何人。”秦夜寒说,“只是能够确定,这个时间一定不远。”


    “林素问这个谜语人,她应该发过誓要把所有的事情带入棺材。”南门珏语气不明地说,“那么你还知道什么?你和她之间有什么协议?还是说,你干脆就是她的人?”


    她的口吻非常不客气,但秦夜寒没有在意,其他人也似乎觉得这理所应当。


    秦夜寒微微摇头,“我对林总统没有恶意,她是真的殚精竭虑,在为灰塔,为剩余的人类所考虑,只是之前理念不合,林总统上位之后主张过几次大清洗,清除塔里和她意见不和的政敌,也就是我们这些反抗军,我父亲就带着还年幼的我逃了出来,和我们的人一起,一直隐藏在外面。”


    “你们的理念?”


    “林总统认为,为了维持塔里的稳定,保证更多的人活下去,应该采取雷霆手段,遏制不和的声音,并大力推行研究逆退素,想要从根本上清除辐射。”秦夜寒说,“但我父亲认为,只有一种声音会造就独权和暴政,而且最开始,他是反对研究逆退素的。”


    “什么?”这件事连开车的年轻人都不知道,“秦队长居然反对研究逆退素?”


    鹤停霍然抬头,“秦队长?你爸爸,是前一任维序护卫队的总队长秦飞鹰?”


    秦夜寒淡淡地点头,“是,我的父亲是秦飞鹰。”


    “塔里一直说秦队长是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幸殉职……”鹤停说,“原来是叛逃了?”


    “林总统果然没有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秦夜寒说。


    鹤停显得无法接受,“我从小就把他当成偶像!结果他居然背叛了灰塔?”


    “他没有背叛灰塔!我们都没有背叛灰塔,只是和林总统理念不合,无法在她的统治下生活,仅此而已。”秦夜寒严厉地说,他看向南门珏,语气又缓和下来,“他在两年前去世了,就在辐射变异之前,我亲手对他开了一枪,让他作为人类的身份死去。”


    鹤停的愤怒戛然而止,他讷讷地闭上嘴,扭头看向窗外。


    这个时代的人都有一种统一的共鸣:人的生命和尊严就是最值得尊重的底线,即使鹤停对秦夜寒有诸多不满,也不会在这方面出言不逊。


    南门珏说:“你们是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秦夜寒看向她,“在你偷出芯片之后。”


    南门珏露出恍然明悟的眼神。


    “当初你私下联系上我,说逆退素发现了严重的副作用,但你不信任你的老师和林总统,要寻求我们的帮助,我感到非常震惊。”秦夜寒的声音轻下来,“这几次情况都太危险,我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把芯片交给我?”


    其实南门珏也不知道,这大概就是为了给她增加难度而设定的剧情,但南门珏面不改色,“因为我知道你们反对逆退素,芯片只有在你们手里,才不会被利用。”


    “那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它呢?”鹤停问。


    南门珏无视了这个问题,“我知道秦飞鹰当年为什么离开,一开始我想要联系的是他,只是没想到他已经死了。”


    假的,和其他人一样,她得知秦飞鹰的事就在几分钟之前。


    “原来如此。”秦夜寒对此深信不疑,神色叹息。


    南门珏从座椅上坐直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很有进攻型的姿势,即使她浑身是血,还戴着氧气罩,带来的危险气息却让前座的两个男人微微凛然。


    气势是很种玄妙的东西,就算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恐惧于一个科研人员,但他们的本能就是迫使他们对南门珏产生提防,好像她真的能随时威胁到他们。


    “你问我的问题,我回答得够多了,现在该我问你了。”南门珏直视着后视镜里秦夜寒的眼睛,“林素问在隐藏的究竟是什么?你,或者说你父亲,又知道些什么?”


    秦夜寒沉默片刻,眼神微妙,“南门博士,你真的像林总统说的那样。”


    “说我叛逆又傲慢?”


    “说你敏锐又聪慧。”秦夜寒说,“她对我强调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我相信你。”


    沉默的变成了南门珏,半晌,她复杂地笑了一声,“这是她之前告诉你的?”


    “不,这是她在最近的联络中对我强调的。”


    “……”


    南门珏收回前倾的身体,扭头看向窗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眼中的跌宕起伏。


    林素问是在她来到之后才对秦夜寒说的这种话,她承认的不是脑子里被主神莫名其妙植入的那个南门珏,而是她本人。


    她们了了的几次见面全都在针锋相对,林素问居然会这样相信她。


    这不只是对那莫须有的研究才能的相信,她能感觉到,她相信的是她这个人。


    秦夜寒观察她的神色,“她说过,自从你知道逆退素的副作用之后就不再信任她,但林总统不是坏人。”


    “真稀奇,反抗军的首领在劝诫我,我的总统不是坏人。”南门珏转回头来,凤眼幽然深邃,“继续回答问题吧。”


    “我知道的并不多,关于林总统究竟在隐瞒什么,还是要问她本人。”秦夜寒说,“听我父亲说,当年林总统是灰塔里最有名的歌唱家,所有大型演出或者慰问都会出场,直到那场辐射潮的出现。”


    “那场灾难死了很多人,这时候正需要生命会首席出来稳定民心,解决后续的辐射和疾病,但很奇怪的是,那时候的生命会首席却突然疯了。”


    “疯了?”南门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对,他大喊着一些很奇怪的话。”秦夜寒回忆了一下,“据说是什么‘放我回家’,‘我不属于这里’还有‘什么神’之类的话,那时候我也没有出生,这么多年过去,我父亲也忘得差不多了。”


    南门珏和张楚惜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这是说……当年那个生命会首席,是像他们一样,被主神投放进来的轮回者?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一直在按照它自己的逻辑发展,直到一批批的轮回者进来做任务?


    “然后呢?”南门珏问,“那个生命会首席,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秦夜寒说,“死得很蹊跷,在没有人任何人靠近的情况下,突然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了,根据检查,他的心脏突然爆了。”


    张楚惜一下子抓住了南门珏的袖子,手指微微颤抖。


    南门珏也一阵颤栗,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个轮回者应该就是在原住民面前透露主神的存在,才被主神直接抹杀,也许主神这个词就是关键的那把钥匙。


    想她之前试探林素问到那种程度都没有被抹杀,幸亏她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提主神的名字。


    她体会到张楚惜喷薄欲出的恐惧,默默地捏了下她的手指。


    “那之后的一个月,林总统找到我父亲,那时候她还不是总统,只是和我父亲熟识。”秦夜寒继续说,“她说了一句在当时的我们看来匪夷所思的话:灰塔不是唯一的。”


    灰塔不是唯一的。


    不夸张地说,一听到这句话,南门珏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所以,这才是你们离开灰塔的真正原因?为了找其他的‘灰塔’?”南门珏说,“‘在那时的你们看来匪夷所思’,也就是说,你们真的找到了,是吗?”


    秦夜寒回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很敏锐。从结果来说,的确是这样,但当时我父亲没有信,他只看到林总统越来越狠心,对有可能影响到塔内稳定的因素,她宁错杀不放过,几年后她成为总统,手腕堪称雷霆,我父亲这才加入了反抗军。”秦夜寒说,“我是在他加入反抗军之后出生的,对之前的事,我知道得并不详细,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几年后父亲带着我逃出灰塔,在出来之后,他想起林总统曾经说过的话。”


    “‘灰塔不止一个’,我们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找到了一些证据。”


    “证据。”南门珏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找到真实存在的另一个灰塔。”


    秦夜寒望着她,微微摇头,“在外面,生存环境太艰难,我们光是为了活下去就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搜寻其他灰塔。”


    旁边开车的年轻人忍不住插嘴:“我们没有装置,没有设备,人也少,想找也有心无力啊!我做梦都想找到另一个灰塔,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人类不止灰塔里那几十万人,还有更多的同胞生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我们这些被驱逐的人也会有另一个家……”


    南门珏没有说话,垂着眼陷入了思考。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轮回世界,对很多事都没有概念,轮回世界是循环使用的么?也就是说同一个轮回者也许会回到同一个世界?或者说不同批次的轮回者会来到同一个世界?后者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林素问当年一定和其他轮回者有过交谈!


    只是不知道她对这些事了解到了什么程度?轮回者不能透露主神和空间的存在,但她的确对这些十分恐惧,讳莫如深,她知道了些什么?她后来的极端,对“**”的执念,是否都来源于此?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复杂而真实的世界,真的是“虚拟”的吗?那林素问这样的npc算什么?


    不只有一个灰塔……这又代表着什么?


    其他人没有打扰她思考,南门珏沉默半晌,问:“你们认为不止存在一个灰塔的证据是什么?”


    秦夜寒说:“等回去处理好伤势,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南门珏默许了这个决定。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下一场辐射潮也许很快就会到来。”秦夜寒严肃地说,“南门博士,以人类现在整体的辐射含量,经历不起另一场辐射潮了,所以林总统才会执着于研究逆退素,现在只有你能解决逆退素的问题,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南门珏沉默着,她向后靠到靠背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先休息吧,你们三个都是。”秦夜寒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阵阵涌来,南门珏闭着眼,眼前却光怪陆离,一会是林素问说她傲慢,一会是姐姐冷漠的脸,最后定格成一张担忧的面孔,头发花白,眉毛却是黑的,他对她说:“走吧,小珏。”


    赵怀仁。


    这个相处时间加起来不过一个月的老人,就在她的面前死去了。


    思绪一上来,她满脑子都是他临死之前想要说话的神色,他想要对她说什么?如果那时候她听了他的意愿,原地停下来听他说话,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个遗憾了?


    姐姐的声音仿佛又回荡在耳边:“你从来都是这样,只在乎自己想做什么,不会听其他人一句劝告,但小珏,你不可能了解每一件事,也不可能预料到每一件事。”


    她的确不愿意听任何人说话,所以赵怀仁死在了她的怀里,她最终也不知道最后他要表达的是担忧还是责怪。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她去研究逆退素,解决这个没人能解决的大麻烦,也许作为她老师的赵怀仁才是最希望的那个,但他从来都没有要求过她什么,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只是自己殚精竭虑地研究。


    南门珏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阴影掩盖住嘴角的一丝苦笑。


    她是不想吗?她是做不到啊,但凡她真的有她的人物设定这么牛逼,但凡她真的能研究逆退素……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旁边响起异动,南门珏一下子睁开眼睛,前方的两个人也立刻警觉起来。


    是鹤停。


    他闭着眼睛,表情十分痛苦,苍白的皮肤上筋络根根绷起,皮肤底下肌肉跳动,他不自觉地抽搐着,嗓子里发出无意义的低吼。


    “这家伙要变异了!”开车的年轻人,从谈话中得知他叫童古,猛地把车停下,拔出枪就指向鹤停。


    “住手!”南门珏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不管这人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要变异了就得杀了他!”童古说。


    “南门?”秦夜寒也拔出了枪,看向坚决不动的南门珏。


    张楚惜没受伤的那只手也默默拔出一把匕首,三人全都看着南门珏,她还是没有把阻拦的手收回来。


    南门珏注视着鹤停,之前他心脏受过伤,差一点就没活下来,体检的时候她就警告过他,最好不要再到塔外来,那时候他的辐射含量就已经十分危险,现在回变异也是常理之中。


    就这么杀了他吗?杀了这个被她救过也救过她一命,在大惊大悲之中义无反顾跟着她一路杀出来的少年?


    南门珏的答案是不。


    “你过来。”南门珏和张楚惜换了位置,毫无顾忌地靠近正在变异中的少年。


    挺拔的身形已经佝偻下去,肌肉的纹理开始浮现出皮肤的表面,清秀帅气的少年逐渐接近辐射怪物那种分不清头和尾的模样。


    南门珏靠近他,从脚腕的口袋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秦夜寒一见,瞳孔霎时收缩,“这是?”


    南门珏握着那支原本给她自己准备的逆退素,动作轻柔地把蜷缩起来的鹤停拉近她。


    变异中的怪物爆发出极强的攻击性,他嘶吼着咬向南门珏,南门珏一把扼住他的喉咙,把他控制在安全距离中,神色却堪称温柔。


    “没事了,乖孩子,乖乖听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针头扎进他的颈动脉里。


    鹤停倏然睁大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浮现出巨大的痛苦,他手脚挣扎,拼命地攻向周围的一切,南门珏长腿一伸,手脚并用把他四肢全部锁住。


    鹤停的肌肉在她身下如地震中山峦,起伏中爆发出痛苦的嘶吼,南门珏用尽力气压制住他,忽然压力一轻,秦夜寒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两人短暂地对视,谁都没有说话,天色微亮,安静的大雪中只有鹤停的吼声传出去很远。


    隐隐约约间,吼叫的就不只是鹤停一个了。


    “我们不能继续停留下去了。”童古一直没有放下手里的枪,警觉地向周围望去,“那些东西要来了,它们速度很快!”


    南门珏一言不发,忽然转头看向张楚惜,“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一支逆退素?”


    张楚惜惊说:“但是注射三针的话,人就会变成另一种没有意识的怪物啊!”


    他们刚刚被这些怪物追逐,九死一生,南门珏居然想主动给鹤停注射!


    “反正这样下去他也是死,难道作为辐射怪物死去会更高贵一点吗?”南门珏对她伸出手,“快!”


    这时秦夜寒和童古也听出来了她的意思,两人欲言又止,又觉得在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失去了力量。


    辐射,变异,死去……这就是这个世界无解的循环,在场的人都见过许多人变异和死亡,南门珏那个问题太犀利了,同样是死,作为哪种怪物而死会更好一点吗?


    辐射怪物们开始靠近,童古砰砰几枪杀了靠近的几只,没有人再出言催促,他们以近乎参加葬礼的肃穆看着南门珏将第三针逆退素注射进了鹤停的脖子。


    南门珏下手很稳,但是没人看到的地方,她的瞳孔在震颤,她紧紧注视着鹤停,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祈求一个没有希望的奇迹。


    她当然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开始变异的那一刻,鹤停这个人就已经死了,她只是不愿服输。


    打她记事起她就这样任性又倔强,即使所有人都说她做错了,只要她认为自己没错,她就会梗着脖子对全世界竖起一个轻蔑的中指。


    就像现在,所有人都认为鹤停没救了,她也偏要勉强一下,做尽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再承认自己无力改变的事实。


    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鹤停停下了嘶吼。


    他身上变异的特征逐渐褪去,但他仍然没有醒来,就像是进入了一场甜美的梦乡,他蜷缩着身体靠进南门珏怀里,就这么不动了。


    “这,这是?”童古惊异地说。


    南门珏探了下他的鼻息,果断地说:“走!”


    秦夜寒也不废话,一个闪身跳回副驾驶,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呜”的一声冲了出去,接连撞飞几只扑过来的辐射怪物。


    南门珏突然想起什么,打开自己的任务面板,这一看让她愣了一下。


    只见她的积分赫然变成了【9700】,这系统把那些逆退素造就的怪物们也当成了辐射怪物!


    这对轮回者来说其实是个值得欣喜若狂的消息,但南门珏只是勾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如果徐阳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整个灰塔的人都活不了了吧。


    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去,但无论他多想这么干,都做不到,塔里的逆退素数量有限,而他不知道芯片在哪里。


    南门珏嘴角拉平,眼神凌厉起来。


    “那么,他现在是什么情况?”秦夜寒回过头来,直直地盯着状似只是熟睡过去的鹤停,眼中充满不可置信的希冀,“他……现在是什么?”


    第23章 灰穹之塔23 “他就喜欢路子野的。”……


    鹤停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南门珏也不知道。


    在逆退素的实验里, 不是没有拿已经变异的怪物做过实验,但在变异过程中注射进三针的,鹤停还是头一个。


    变异的过程看起来简单, 只是几声嘶吼,几下抽搐, 好好一个活人就蜕变成了人事不省的怪物, 但想用科学原理来解释, 要涉及到相当复杂的理论知识。


    南门珏拿到资料之后只是扫了一眼, 她那时没打算参与这个世界的麻烦, 只记得在变异过程中,辐射还没有彻底侵占大脑,身体里的辐射含量也没有达到全满的状态,如果对已经变异完全的怪物使用逆退素,那无论注射进多少针, 怪物也依然是怪物,它们的大脑已经被污染了。


    但鹤停的变异症状退了下去。


    他看起来又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了, 但没有人能保证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南门珏垂下脸,轻声呼唤鹤停的名字。


    “鹤停?”


    鹤停呼吸平缓,肤色比正常人更加惨白,没有任何回音。


    “你们的基地里, 有用于检测的仪器么?”南门珏问。


    “只有一些很简单的机器,具体怎么做,你可以和我们的医生沟通。”秦夜寒说, “南门,我知道你关心这个孩子,但我作为首领,必须要为基地的人负责。”


    他话有未尽, 南门珏也明了他的意思,“一旦他有异动,我会亲手杀了他。”


    语气决绝,没有分毫不舍。


    后面的路程几人没再说话,等天光大亮,大雪稍停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反抗军的基地。


    车子停下来的地方看起来像一片废弃的村庄,砖瓦和茅草建成的屋子掩埋在厚厚的雪下,泛着尘土的灰色,南门珏和张楚惜互相搀扶着走下车,举目四望,不由有些怔然。


    虽说是末世,但灰塔和她们习惯的生活环境相差很大,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在感情上一直没有很强烈的真实感,就像大部分轮回者的观感一样,更像是进入了一场真实的情景游戏。


    但这个地方,建筑明显是普通村庄的模样,只是人烟全无,那凄冷萧瑟的模样给她们带来的冲击比怪物冲脸还要强,让人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里是末世。


    秦夜寒紧跟着下车,童古开着车往村子深处去,秦夜寒对她们点点头,“我们走这边。”


    南门珏说:“要把鹤停控制起来。”


    “放心。”秦夜寒说,“对付濒临变异的人,我们也有丰富的经验。”


    南门珏没再说话,她们跟着秦夜寒走向村庄中间的房屋,让她惊讶的是这并不是一间空屋子,而是堆满了杂物,还有断了的木质桌椅,上面落满灰尘。


    “当年刚逃出来的时候,我们在地面上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人越来越多,辐射也越来越厉害,我们才不得不转移到下面。”


    地面上的辐射太强,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除非有灰塔那样强大的过滤功能,否则唯一的办法就是龟缩进地底。


    秦夜寒说着,推开用来掩饰的桌子,露出地面上的活板门。


    如果不知道的,会以为这就是村子的地窖。


    他们下了梯子,温度逐渐变得温暖,虽然比不过拥有保暖系统的灰塔,但南门珏也觉得自己胳膊腿的灵活了不少。


    不过因为温度升高,原本被寒冷抑制住的疼痛又开始鲜明起来,她能感觉到张楚惜在发抖,只是没有发出声音。


    往地底越深,视野也逐渐明亮起来,土墙上燃烧的火把越来越多。


    “这些是用那些怪物的脂肪做成的油灯,几年之前我们为燃料而发愁的时候,童古意外发现了这个用途。”秦夜寒说,“出乎意料的,它们很好用,能燃烧很长的时间。”


    “童古自己发现的?”南门珏说,“他学过科学知识吗?”


    “没有,他是在外面出生的,发现的那天是他太饿了,想吃烤肉,身边只有怪物尸体这一个可以点燃的东西。”


    南门珏点评:“实力不详,狗屎运很强。


    秦夜寒没大听懂,不过已经走到楼梯的尽头,他就没继续问。


    “秦哥,这些是?”


    几个年轻人身穿打着补丁的棉衣,拿着枪靠近,看到是秦夜寒,就放下了戒备,转而好奇地看着伤痕累累的两个人。


    “新加入的同伴。”秦夜寒说,“基地一切正常吧?”


    “一切正常。”


    南门珏打量着这个基地里的人,如果要给这些面黄肌瘦的年轻孩子们冠上反抗军的名头,并对此如临大敌的话,那未免显得灰塔太小题大做了些。


    秦夜寒看出她的意思,往里走的时候他低声解释。


    “在以前,反抗军还有和灰塔的一战之力,但自从我父亲接手,他并不真的想和灰塔为敌,所以一直主张自给自足,并把精力放在寻找其他灰塔上……这几年情况越来越艰难,接近辐射潮,气候更加恶劣,食物越来越少,我们种植的种子也很难存活。”


    说这些的时候他没有很大的情绪反应,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但南门珏敏锐地察觉到他冷静外表下的忧虑。


    “你的身份太重要了,我想暂时隐瞒,这也是对你的保护。”秦夜寒又说。


    南门珏颔首,她能明白秦夜寒的顾虑。


    见她没有意见,秦夜寒看起来松了口气。


    南门珏挑眉,“你觉得我会大张旗鼓地昭告我南门珏来了?”


    “我不确定。”秦夜寒苦笑一下,“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你天不怕地不怕,敢把老天掀个窟窿的做派我也算领教过。”


    南门珏不置可否。


    她又不是真的让这些人哄着护着的南门博士,昭告她的存在百害而无一利。


    和灰塔的环境比起来,反抗军的基地就简陋太多了,他们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一扇圆形的大门出现在眼前,秦夜寒上前敲门,一个类似猫眼,但稍微大点的窟窿打开,露出一只眼睛。


    “是我。”秦夜寒说。


    大门打开,昏黄的光线铺面而来,整个大厅的墙壁上放了很多那种脂肪蜡烛,这么多脂肪一起燃烧起来,在地下形成不那么美妙的气味。


    大厅里的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戴着氧气罩,有的没有戴,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健康。


    见到秦夜寒回来,顿时呼啦一下围上来一片人,发出七嘴八舌的询问。


    “首领你回来了!”


    “这次有新的收获吗?”


    “这两个人是谁?他们受伤了。”


    “这是你捡回来的小情侣吗?”


    张楚惜抬头看了南门珏一眼,见她神色没有什么改变,似乎默认了自己被认成男孩,她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手臂上的疼痛太过剧烈,她这会说不定还会害羞一下。


    哪怕是假的,南门珏这张脸贴上一个她男朋友的标签,也够让人飘飘然的。


    “大家让一下,我们的新同伴受伤了,吴医生在哪里?”


    “在治疗室。”


    秦夜寒扶住南门珏,带着她们往里走。这里的结构很简单,从大厅出来有三条走廊,一条通往居住区,一条通往治疗室,最后一条是仓库,放着食物和武器,还有种养的一些动植物。


    通往治疗室的路是最短的,为了保证受伤的人能尽快得到救治。


    张医生是个头发蓬乱的中年女人,一看见他们进来,来不及看都有些谁,上来就一把抓住秦夜寒。


    “你让童小子给我送来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他体内的辐射含量早就超标了,按理来说,他现在不应该是个人类形象,而应该是个长得一团模糊的怪物!”


    “吴姐,等会再说这个,这里有受伤的人,你先看看。”


    “受伤?对,好浓的血味。”吴青耸耸鼻子,又圆又突出的眼睛往他旁边看来,却看了空。


    两人一转头,却见南门珏已经把张楚惜按到床上,正用一只手不太利索地在工具里翻找。


    秦夜寒刚要说话,吴青一抬手拦住他,突眼睛注视着南门珏的动作。


    南门珏也不管他们在说什么,没人管就自力更生,她在工具台上真的找到止血钳,用自己磨尖锐的手术刀划开张楚惜的绷带。


    她只有一只手可以用,但下手动作极稳,好像她肩膀上那些可怕的创口没有给她造成任何痛感,只有在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可以看出一二。


    “南门,你先处理一下你自己。”张楚惜担忧地盯着她的肩膀。


    “我的伤看起来大,但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你的要是再不处理,这条胳膊就没了。”


    听到居然这么严重,张楚惜的脸更白了。


    虽然回空间里可以花积分让主神修复,但是在这种残酷的世界里失去一只胳膊,她的存活几率会更低。


    南门珏把她胳膊上的绷带都拽下来,看到伤口的情况微微沉默两秒,脸色没什么变化地拿起镊子,把伤口里的碎骨头都挑出来。


    “啊!”张楚惜疼出一身冷汗,控制不住地叫起来。


    不是每个人都有南门珏那种面不改色拿火烧肉的魄力。


    南门珏下手犹豫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两人,“有麻药么?”


    吴青慢慢地走过来,看看张楚惜的伤口,又看向南门珏,“小子手法不错,经常干这种事?”


    南门珏说:“我问有没有麻药。”


    “哦,还是个坏脾气。”吴青说,“不用白费工夫了,这丫头骨头都要断了,这根胳膊是保不住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截肢,再晚她这个人还能不能活还是回事。”


    南门珏抬头望着她,再次重复一遍她的问题:“我说,有没有麻药?”


    吴青望着她的眼睛,表情有些波动,看她不回答,南门珏索性无视掉她,继续给张楚惜挑碎骨头,说:“忍着点。”


    张楚惜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很快就咬出血来。


    吴青在旁边眼神微妙地看着,又说:“你们是不是刚从塔里出来的?我们这里可不比灰塔,没那么多药,她这个伤口太深了,还是被怪物咬伤,就算侥幸保住了,感染风险也会很大,也更可能让辐射渗入体内。”


    “如果你不想帮忙的话,闭上嘴就可以了,谢谢合作。”南门珏头也不抬地说。


    吴青就闭上了嘴,继续饶有兴趣又认真地看着南门珏给张楚惜处理伤口,秦夜寒走过来,眼神有点恳求,但吴青没理她。


    南门珏动作不太灵活,但手法非常专业,她耐心地把碎骨头和碎屑一点点地挑干净,这时候张楚惜已经瘫倒在床上,快要痛昏过去。


    “就要好了,坚持住。”南门珏用胳膊擦了把脸上的汗,“有木板么?还有,有什么药能用?”


    吴青挤开她,“这里我来,你去处理一下你自己的肩膀吧,用火烧来止血的是吧?亏你想得出来,这也是没有药物的情况下防止感染的最好方法,但真能下得去手的,我这么多年就见到你一个。”


    南门珏看了秦夜寒一眼,秦夜寒对她微微点头,她看着吴青动作熟练地给张楚惜上药,固定夹板,这才走到一旁,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吴青只是顺便瞥她一眼,待看到她的动作,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只见南门珏又拿出她那把手术刀,用消毒水喷了一下后,直接剜上了肩膀上的伤口!


    “我的老天,你这是在做什么!”吴青大喊,飞奔过来按住她的手。


    南门珏冷静地说:“剜掉死肉,新的才能尽快长出来。”


    吴青像在看着一个匪夷所思的疯子,“刚才我说话你没听到吗?我们没有多少药物,你创口太大,很容易感染的!”


    “比起感染,我更需要恢复行动能力。”南门珏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吴青失语了,即使见过好几次南门珏异于常人的行为,也仍然十分震惊的秦夜寒上前来,握住南门珏的手术刀。


    “你自己看不见,我来帮你。”他深吸一口气,说。


    吴青不可思议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去处理张楚惜,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瞄着这边。


    秦夜寒拿着刀,杀过多少怪物的手竟然显得有几分局促,他不确定地看向南门珏,“确定要这么做么?”


    南门珏哼笑一声,拽过一条绷带卷吧卷吧,塞进了嘴里,用牙死死咬住。


    看出她的意思,秦夜寒定了定神,剜下第一刀。


    想要将焦黑的肉剜去,必然要剜到完好的血肉,让新鲜的血涌出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长好,秦夜寒的眼睛全程紧盯着伤口,几乎不敢往南门珏脸上看,只能感到手下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胳膊和脖颈上青筋暴起,但居然愣是没有叫出一声。


    秦夜寒动作很快,尽快结束了这场对自己和他人的双重折磨,这时吴青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他手里的绷带,给南门珏包扎。


    “好小子,我服你了。”吴青说。


    南门珏的声音哑了不少,“她怎么样?”


    “晕过去了,我给她用了药,能不能挺过感染,要看她自己了。”吴青说,“她是跟你学的吧?痛成这样都能一点声音不出,二十年不见,灰塔里出来的倒全成了硬骨头。”


    南门珏嘴唇有点麻木,她用说话来维持自己的清醒,“你也是从灰塔里出来的?”


    吴青动作一顿,“当然,这里谁不是从灰塔里出来的。”


    南门珏大脑钝痛,但她凭借超乎寻常的敏锐意识到什么,“你是医生,之前是生命会的人?你认识赵怀仁么?”


    “老赵啊,当然认识,二十年不见了,他还是喜欢抽烟喝酒么?”吴青语气淡淡地说,“生命会不许饮酒,老赵偷着犯戒,这么多年了,他的工资够不够交罚款的?”


    “原来……他喜欢抽烟喝酒啊。”南门珏哑声说,“我从来没见过他做这些事,也许是早就戒了吧。”


    吴青手下动作停住,她以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一番南门珏,“你和老赵关系很好?他现在怎么样了?”


    南门珏单手接过她手里的绷带,最后给自己打上个结,这才抬眼看向她。


    “我是南门珏。老师已经死了。”


    一片寂静。


    吴青的表情有些发愣,那双突眼球里癫癫的神色消失了,显得大而无神,像是没听懂发生了什么。


    南门珏扶着秦夜寒站起身,吴青飘忽的声音传出。


    “他……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南门珏说。


    “就是也把你们害成这样的那个?”


    “算是吧。”


    吴青沉默下去,秦夜寒担忧地看她一眼,“吴姐?”


    吴青愣愣地说:“虽然出来了就想过老死不会再见面,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死法……憋屈啊老赵,我看你是憋屈死的。”


    南门珏坐到张楚惜床边,吴青说:“你也是个病号,到另一张床上躺着去,秦小子回去吧,对了,那个人形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我们想弄清楚的问题。”秦夜寒说,“依你看,他还有变异的危险么?”


    “变异?他现在就已经是变异之后的样子了,这说不通……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秦夜寒看了南门珏一眼,说:“他打了三针逆退素。”


    “……”吴青熟练地将目光转向南门珏,“又是这个小疯子干的,是吧?”


    秦夜寒默然。


    吴青抓抓自己蓬乱的头发,“唉,这事闹的……先放这里观察吧,童小子已经把他四肢锁住,就算他醒过来也挣脱不了。”


    秦夜寒又不放心地看了南门珏一眼,他有点不敢想象,把南门珏单独和吴青放在一起,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还在等什么?”吴青说。


    秦夜寒没办法,低声说:“那我先走了,你们都休息一下,明天我再来。”


    南门珏没有力气,只是点了点头。


    秦夜寒百般不放心地走了,南门珏躺在床上,只觉得眼前一黑,吴青坐到了她的床头。


    她眼神灼灼,神态间不见丝毫疯癫,以一种无比认真的神色望着南门珏。


    “详细地告诉我,灰塔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南门珏把轮回者相关的方面抹去,大概把事情告诉了吴青,吴青呆呆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半晌,她吐出一句:“果然够憋屈,死得太窝囊了。”


    “就这?”南门说,“我以为你会为他愤慨不已,巴不得冲回去为他报仇。”


    “我一个文弱文职,怎么报仇?人啊,要认得清现实。”吴青没看南门珏,南门珏躺着的视角看不清她的脸色,“徐阳,又是个我不认识的,二十年还是太久了,变化太大了,我也不认识你,但我觉得你应该是他非常喜欢的学生。”


    “这也能看出来?”


    吴青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笑得像被电击了,她转过头看向南门珏,“他是个假正经的老头,就喜欢路子野的。”


    南门珏回视她,“那老师也应该很喜欢你。”


    吴青拿出一块布,擦擦南门珏脸上的冷汗,动作堪称温柔。


    “如果他没有那么假正经,说不定你现在还得管我叫一声师娘呢。”


    吴青离开了,临走之前很放心地交代南门珏自己关注她们两个的伤势情况,有意外的话就大喊,会有人听见。


    “老赵的学生我再不放心,是看不起他呢,还是看不起自己的眼光呢。”她说。


    这一夜张楚惜没有醒来,但她生命体征十分平稳,南门珏睡了个不算差的觉,因为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她放任自己从白天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清晨,醒来之后她从手环上看了看时间,刚早晨六点。


    离开灰塔之后手环的身份标志就失去了作用,但仍然可以进行通讯和使用内置功能。


    南门珏去看了看张楚惜,又去旁边的隔离室看了看鹤停的情况,一切都很平静。


    回来的时候秦夜寒已经到了,手里端着早餐,看起来是玉米糊之类的东西,还有两个鸡蛋。


    “你居然能下床了?”看着回来的南门珏,秦夜寒惊异地说。


    “我很能忍痛,这大概是我的天赋吧。”南门珏坐下来,毫不客气地开始吃早餐,她快要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就快要饿死了。


    秦夜寒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你的手也能用了?”


    “不要问显而易见的废话。”南门珏用受伤的左手剥鸡蛋,虽然不太灵敏,但也令人匪夷所思,“也许我还有一个天赋,受伤之后愈合得总是更快一些。”


    秦夜寒沉默片刻,说:“那看来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一点,另一个灰塔存在的证据,你想什么时候去看?”


    “今天就去。”南门珏看着手环上关于重生日还剩不到两个月的倒计时,“我赶时间。”


    “对了,”她补充,“你知道哪里辐射怪物特别多吗?我有点事。”——


    作者有话说:宝们五一快乐哟[星星眼]


    第24章 灰穹之塔24 冰封下的历史。


    然而就在出发之前, 他们被吴青给堵住了。


    “你真以为自己是钢筋铁骨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听没听说过?哪怕有再重要的事,你也不能今天就去!”吴青不容置疑地把南门珏退回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崽子, 你真不怕死啊?不怕死也不行!”


    看到南门珏的眼神,她居然猜出来了她要说什么, 一口气又给她顶回去。


    “你想找死, 我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赵的学生去送死呢, 你敢今天出去, 我就不帮你看着你小女朋友。”


    南门珏难得语塞, “……你不是知道我是女的了吗?”


    “女的就不能有女朋友了吗?”吴青看上去比她更疑惑。


    南门珏无言以对,她是看出来了,吴青才是反抗军里的隐藏boss,她一发火,秦夜寒也像个新兵蛋子, 光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行吧。”


    南门珏倒也没有非要去送死的意思,只是她越来越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性, 她想尽快杀够辐射怪物,以免时间越长越节外生枝。


    看她似乎真的乖乖躺下,没有想强行出门的意思了,吴青这才缓和了脸色, 硕大的眼泡又看向门口的秦夜寒。


    “……吴姐你忙,我先走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青满意地收回目光。


    离开了灰塔,无法再连上灰塔的内部网络, 也就无法查阅灰塔里的图书和资料,南门珏双眼瞪着昏黄的天花板,嘴里开始瞎扯淡。


    “吴姐,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你给我讲讲和我老师之间的爱情故事,你为什么要离开灰塔?”


    “过不下去了呗,就出来了。”吴青拿着一杯颜色诡异的冲剂过来,“喝了。”


    南门珏坐起身,“这是什么鬼东西?”


    “镇定辐射的。”吴青说,“你以为你的辐射含量就很安全吗?你也就比隔壁那小子幸运那么一丁点,他是伤到了心脏,不然躺在那的就是你了。”


    南门珏毫不怀疑,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发出一声干呕。


    “你……加了什么……”


    吴青就当没听见,过来把杯子收走,坐在她对面的床上望着她。


    南门珏意识到她有话要说。


    “秦小子知道我和你老师有点渊源,让我过来劝劝你,要劝什么你自己知道吧?”吴青单刀直入。


    南门珏喉头滚动一下,沉默地移开视线。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排斥重新研究逆退素,从这个概念提出开始,你应该就在项目组里了吧?老赵怎么可能放过他最心爱的学生呢。”吴青说,“是失败过一次产生了恐惧?还是老赵的死给你带来了什么影响?”


    “你感到难过吗?”南门珏忽然说。


    吴青一愣,“什么?”


    “和喜欢的人这么多年没见,再次得知他的消息却是死讯,你昨晚是怎么过的?”南门珏说。


    “这和我们说的问题好像没有关系吧?”


    “你在问我问题,我不可以问你吗?”


    吴青瞅着她乐,“你这个小孩,个头也不小脾气也不小,老赵是怎么养的你?真是被他捡到鬼了。”


    南门珏盯着她,对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吴青被她盯得清清嗓子,拿出了一点靠谱的长辈姿态。


    “要说一点都没有伤心,那是不可能的,好歹也是无知的少女时代迷恋过的人,你不知道你老师年轻的时候有多帅,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一头扎进实验室,十头牛都拉不出来,口头禅最多的就是‘实验还没做完’和‘我没抽烟’……”


    吴青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明也是不年轻的容貌了,说起这些的时候情态仍然宛如一个少女,只是增添了些许厚重的怀念。


    中年人怀念青葱岁月还要对晚辈讲心路历程,听起来像什么大型羞耻play,但讲的人没有丝毫羞涩,听的人也一脸认真,因此也并没有什么尴尬流出。


    南门珏听着吴青的碎碎念,在脑子里拼凑出一个头发没那么白,长得很帅的赵怀仁,其实这挺难的,把他们当成纯粹npc去看的时候,她觉得他一出生就应该这么白发苍苍满脸疲惫。


    “……反正怎么都约不出来,我索性也不约他了,就和他一起进实验室,结果都一起工作几个月了,他都没发现他的助手是我。”吴青笑了一下,“无菌室里大家都包裹得像粽子一样,我特意没告诉他,想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结果他真就一直没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过。”


    她真的很喜欢他,看着吴青的眼睛,南门珏默默地想,语言可以骗人,但沉醉于过去的情态没有必要说谎,在说起赵怀仁的时候,吴青的眼神分明是骄傲的,她为自己喜欢过那样一个人而骄傲。


    “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离开灰塔么?我是生命会的一等研究员,享受高层待遇,身份干净,何必要跑出来连鸟屎都吃不到一口?”吴青看向她,“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赵怀仁还没有成为生命会首席,我们都是一等研究员,因为一次医疗事故,我被推出去顶了罪,得罪了大人物,如果不出来,就是几十年的监狱之旅。”


    “谁把你推出去的?”南门珏问。


    “当时的首席,估计早死了吧。”吴青不在意地说,“说起来,老赵会成为下一任首席才让我大吃一惊,我记得这家伙只喜欢搞研究,一点都不喜欢沾权力啊,让他管点东西可累死人了。”


    南门珏看着她,慢慢地说:“有没有可能,老师他是为了你,才走上了这条路?”


    吴青愣住,“为了我?”


    “只是一种可能。”南门珏说,“是或者不是,我们也不可能去问他了。”


    吴青沉默下去,从侧面看过去,她的大眼泡变得更鼓了,南门珏以为会有眼泪掉下来,但没有。


    “当年是他送我出来的。”吴青的声音轻了许多,“他给我准备了新的手环和车,让我尽快离开灰塔,我问他,你被牵连责任怎么办?他说你不用管了,能活一个是一个。我就这么走了,这些年偶尔能听到他的消息,知道他成为了首席,知道他在研究逆退素,只是没想到……”


    吴青转过脸看向南门珏,这张脸和哀伤的神色不太相配,她还是看她疯疯癫癫的样子更顺眼一些。


    “我需要谢谢你,南门,你把他死去的消息告诉了我,这样我就不用再妄想有一天会在现实再见面,而是只需要向前走去就可以了。”吴青说,“只要继续走下去,终有一天,我还会再见到他的。


    “也就是说……只要你爱他,所以知道他死了也没有关系,是么?”南门珏低声问。


    “你好像有什么代指。”吴青眼里浮现出探究的神色,“你不会真有什么小情人留在了灰塔吧?”


    “没有。”南门珏面无表情。


    “没有就没有嘛,小孩子不要老是生气,显老。”吴青想摸上南门珏的刺头,被她躲了过去。


    “我认为爱或者不爱什么的,只有在有命的时候才能谈,你再爱他,他人没了,你对他的感情就是朝向空气,这有什么意义?”


    “要说什么意义……爱一定要有个意义吗?就像打仗一样,还得师出有名?”吴青说,“没有人回应的爱也是爱,这么说的话,那老东西一辈子都没回应过我的感情,他死了和活着又有什么区别?”


    南门珏说不上来了,她看起来很严肃实际上在放空,她很困惑,这种困惑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讲过。


    “没有回应的爱,不只是自作多情吗?”她喃喃地说。


    “那咋了,老娘愿意。”吴青理所当然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当年要是没有那出事,说不定我多磨两年还真能被我得逞……可惜咯。”


    南门珏说:“你只是一直没有得到过他,才在心里把得到他的结果美化了而已。”


    “还是那句话,那咋了?人啊,活那么认真干什么。”吴青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这次没有被躲开,“哎哟,你这发质真不错,怎么就被你弄成了这个狗样子?坐直一点,我给你修修。”


    “你还有这种技能?”


    “自己生活久了,什么技能学不会啊。”


    南门珏坐起了身,吴青一手手术刀一手术手剪,就这么咔嚓咔嚓地给南门珏剪起了头发。


    剪完之后她捧着她的脸端详片刻,脸上尽是满意。


    “不愧是那老东西看中的小孩,美姿容没得说,姐姐我一把年纪都要被勾走了魂儿。”


    南门珏看向旁边的镜子,原本狗啃似的发丝没有被修剪成乖乖的发型,而是保留了狂野嚣张的风格,却因为发质柔软垂落了一部分,只是显得潇洒凌乱了些许。


    南门珏也端详片刻,大为赞同,“老子真帅。”


    两人都对南门珏的新形象十分满意,南门珏看着吴青的笑脸突然想,如果有老师那样的爸爸,吴青这样的妈妈,好像也不错。


    两人和和美美地吃了顿午餐,排除南门珏一言难尽的表情,气氛非常不错。


    她承认之前对灰塔里的饭声音有点大了,在这种时代没有最难吃只有更难吃。


    张楚惜醒来了一会儿,打上止痛针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她才彻底醒了过来。


    看见南门珏的新发型,她愣了好一会,说:“我以为我终于死了,上天怜悯我,给我派了个巨帅的勾魂使者。”


    “让你失望了,你暂时还死不了。”南门珏说。


    连童古来的时候都盯着南门珏看了半天,然后戳戳秦夜寒的腰子,“秦哥,你第一帅哥的位子要不保了。”


    秦夜寒:“……”


    在反抗军基地的日子出乎意料的轻松,南门珏以为秦夜寒和吴青会孜孜不倦地劝说她继续研究逆退素,但他们没有打扰她的养伤时间,直到一周之后,她的伤口基本结痂,决定第二天就跟秦夜寒去看他的证据。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南门珏给张楚惜换药,张楚惜思索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南门,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个问题?”


    “什么?”南门珏漫不经心地说,“执着于确定这个世界的真假?”


    “这些世界是真是假,和我们有些什么关系呢?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张楚惜垂下眼,“我也因为这些世界太真实而挣扎过……但就像你说的,只有活下去才重要,不是吗?”


    南门珏动作轻柔,给她换完药后用绷带包了漂亮的结。


    “活下去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它不是我的最终目标,在活着的时候该弄清楚哪些东西,才是我最重要的事。”


    张楚惜没听懂。


    南门珏对她微微一笑,笑容比夜色还要温柔,嘴唇里吐出最强硬的话。


    “我想弄明白这件事,仅此而已,不需要理由。”


    ……


    张楚惜的胳膊断得太厉害,虽然也想跟着去,但南门珏还是把她留在了基地里。


    她当然能看出来,张楚惜的焦急不是为了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假,于是把她摁回病床上的时候,南门珏微微躬身,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


    “这里没有灰塔里的那种防护服,你伤口太深,靠近辐射怪物的话很容易被影响到,等再愈合一些,我带你去补积分,不要着急。”


    张楚惜张张口,眼睛有点湿润,她露出点苦笑,“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赵怀仁死了,这条支线就算废了。”


    “我知道,我知道。”南门珏顺手揉上她的脑袋,这个动作现在已经很顺手,“别着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得及。”


    张楚惜低下头,声音有点发沉,“还有一个多月……在这样的世界里,还要待一个多月。”


    这时秦夜寒过来叫人,南门珏答应一声,说:“好好养伤,我会尽快回来。”


    南门珏上了后座,开车的仍然是童古,秦夜寒坐在副驾驶上,这次出行的只有他们三人。


    童古调了下后视镜,映出南门珏完整的脸,“能看着这张脸开车,也算是一桩美事啊。”


    “别贫嘴。”秦夜寒说,“好好看路。”


    童古转过头,对秦夜寒做了个鬼脸,秦夜寒无视了他。


    南门珏摆弄着自己的手环,用余光看了这出默剧,“你们两个感情不错。”


    “我是秦哥捡回来的,要不是他救我一命,这时候你就见不到我啦。”童古说。


    南门珏随口问:“你也是从灰塔里逃出来的?”


    “也许是吧。”童古挠挠头,“但我被救的时候伤到了头,之前没什么记忆了。”


    “目前已知的地区里,只有灰塔和我们基地有人类生存的痕迹。”秦夜寒说。


    “不一定,说不定我来自另一个灰塔呢,我们不正在找他们吗?”童古开玩笑地说。


    几天下来,南门珏和他们相处得不错,一路上的气氛十分愉悦轻松,直到遇见一小撮辐射怪物。


    生物变异之后会扭曲原本的结构,从外表看上去只是一团团裸露的组织,根本分不清它活着的时候是人还是动物,碰见辐射怪物唯一的做法也不需要多说。


    南门珏活动了一下还不是很灵活的左肩,背上氧气瓶,拿起枪就下了车。


    之前她戏谑地提议让秦夜寒带她去怪物聚堆的地方,果不其然被严肃地拒绝了,但理由不是为了安全什么的。


    当时秦夜寒说:“只需要按照路线前进,你就不会缺少遇见它们的机会。”


    确实不少见,在这个时代,想找个活人不容易,想找怪物那真是成堆成堆的,要多少有多少。


    这堆怪物数量不多,三人很快清理完毕,南门珏看了眼积分,已经变成了10300。


    起码就算现在被弹出这个世界,她也不会因为积分清零而被抹杀了。


    她平静地关上面板,念叨一句:“都是最低等的怪物啊。”


    一只只给了一百分。


    这句话引起了两个人的热烈注视,童古怪叫道:“你在说什么啊!遇见低级怪物还不高兴?就我们三个小卡拉米,来个大的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秦夜寒说:“中级和高级的怪物本来就很少见,这是好事。”


    南门珏和这些原住民说不清楚,只是耸耸肩,继续向前赶路,路上没有再遇见这种需要特意下车清理的怪物堆,落单的都被童古直接开车碾压过去。


    中午左右的时候车停了下来,南门珏向窗外看去,在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悬空的断崖,崖上满是冰层,天空本就是灰色,冰层的深处仿佛一点光都没有反射,像一片漆黑的深渊。


    “带好氧气瓶,我们要走很远的路。”秦夜寒说。


    南门珏说:“你是说,我们需要走到这底下去吗?”


    “完全正确。”童古说,“雪越来越大了,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还能找到我们的车,并成功打着它。”


    南门珏沉默一秒,整理好自己的装备下了车,当她走到崖边,意料之外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她会看到深渊,但她看到的是一片被冰冻住的废墟。


    三座巨大的冷却塔像死去的巨人,沉默地伫立在灰色的苍穹下,本该冒着蒸腾气体的圆口挂着干枯的尸体,大多数已经变成黏成一团的骨骼,外壳已经风化,在裂开的缝隙中,深黑色的液体从塔口向下流去,蔓延开不祥的颜色。


    这是一座废弃的核电站。


    秦夜寒来到她身边,眼眸注视着被尘封的建筑,“很震撼,是不是?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前文明的遗迹,但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童古戴着氧气罩,不停地咳嗽着走来,“每次靠近这里,我都感觉很不舒服……是这里怪物太多了吗?还是有什么诅咒啊?”


    冷却塔底下的空地上满是怪物,它们没有方向地徘徊着,发出不明的嘶吼。


    “走吧,这条路下不去。”秦夜寒。


    他刚要转身,南门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转头看到她严肃的眼神,他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相处一段时间,他也算是了解了南门珏的脾气,这家伙平时很气人,总是以令人匪夷所思的方法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在重要的事情上她毫不含糊,绝对是最可靠的战友。


    “氧气瓶,多带两个。”南门珏说,“计算着时间,最多两个小时,我们必须上来。”


    “……你认识这里?”秦夜寒得出令人惊愕的推断。


    “这是核电站,如果你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想想我们现在为什么身处漫长的冬天里。”南门珏说。


    秦夜寒和童古反应了两秒,眼神惊恐地望向底下,童古直接后退了几大步。


    “这这这这玩意儿是不是会爆炸?”


    “从理论上来讲,会,不过过去这么多年,我不确定它里面是否还有能量,但无论有没有,这都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南门珏深吸口气,“没有防护服就直接进去……该说你们命不错吗?就算是残留,这里的辐射含量肯定也很惊人。”


    失去管控这么多年,想也知道这里面的辐射能量都是怎么散去的,这么说的话,它周围的这些怪物们……


    南门珏再次低头看去,这次看到这些没有意识人畜不分的怪物们,她的心情复杂了些许。


    这些东西,也许原本就是核电站里的工作人员,以及周围的小动物们也不一定。


    “那我们还用下去吗?”童古弱弱地问。


    “你可以留在这里,守着你的爱车。”


    南门珏倒也没有必须前呼后拥的执念,只要有个带路的就行,她顺着刚才秦夜寒指的方向走去,秦夜寒转头看向童古。


    “……我知道了,我去,我去。”童古嘟嘟囔囔地跟上了南门珏。


    经年累月的冰层十分厚重,完全覆盖住了原本的地形,即使秦夜寒已经挑出来一处相对好下的角度,从上面望下去的视觉效果也十分惊人。


    南门珏只是瞧了一眼,就拿出自己的迷你钢索,试着挂到冰壁上。


    这次时间充足,她就在自己腰上围了一圈,防止脚滑掉下去。


    童古看着她动作,忍不住问:“南门,你真的只是个科研人员吗?你们灰塔的科研人员,日常需要做攀岩训练?”


    这当然不是灰塔里的训练,只是南门珏的个人爱好,她不抽烟不喝酒但是就爱做点极限运动,包括打架斗殴。


    这当然没法对原住民解释,于是她只是对童古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知道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童古眼神惊恐地滑了下去。


    南门珏看似轻松,实际上暗暗给自己捏了把汗,她不是没有爬过冰岩,但这么高又这么陡,还几乎没有安全措施的还是第一次,她全程肌肉紧绷,肩膀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有了崩裂的疼痛。


    “别担心,我就在你下面。”秦夜寒在下方出声,“胳膊疼的话不用勉强,我会接住你的。”


    南门珏没说话,但心理上确实放松了一些。


    童古也慢了一步,滑到她身边的位置,和她平行着向下爬去。


    她没有开口求助,两人也没吭声,三人沉默地爬到崖底,秦夜寒第一个落地,拔出匕首清理周围的几只怪物。


    不远处阴影闪烁,怪物游荡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秦夜寒回身对两人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尤其警告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回了个无辜的眼神。


    就算她有时候会做出一点危险的举动,但也不至于故意找死,如果在这里去招惹怪物,将会迎来怪物潮三人对冲版。


    秦夜寒走在最前面带路,南门珏紧跟其后,三人行里中间是最安全的位置,一路下来她只杀了两只怪物,就来到了建筑内部。


    明明还是中午,阴沉苍冷的气息包裹全身,视野昏黑下来,目之所及全是坍塌的碎石,以及不成人形的尸体碎块,几缕细微的光线从圆弧状的穹顶洒落进来,灰尘跳跃。


    这里的时间被冻结在了当年。


    第25章 灰穹之塔25 捡到一只挂。


    核电站里面的怪物倒是不多, 只有的隐约的嘶吼从周围传来,经过墙壁的回荡更加悠长,让人感觉仿佛不是走进了人类的遗迹, 而是怪物的巢穴。


    三人小心地在地上行走,南门珏垂眼看着那些不成形状的尸体, 有的还能看出生前衣服的样式, 有穿军装的, 形制和护卫队的类似, 还有穿着防护服的,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这些衣服和枯死的血肉粘结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猪血粥。


    南门珏有点反胃。


    来到轮回空间后遇到的血腥场面也不少了,但那些都没有眼前的一切让人震撼,死去的文明以残酷的形式展现在眼前, 南门珏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是某种可能的未来。


    和现实世界太像了。


    他们小心地前行, 都是谨慎的人,没有发生突然踢到不该踢的东西导致惊扰怪物之类的狗血事件,哪怕有一只看起来像是死去的怪物突然抓住了南门珏的腿,其他两人大惊失色以为要完蛋了, 南门珏也只是比他们更快地扎穿了怪物的脑子,全程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把武器拔出来,是那把她磨尖了的手术刀。


    这把武器她用得很顺手, 暗暗决定以后去每个世界都带一个。


    这种平静在拐入一条走廊的时候被打破了。


    三人走过拐角,和满走廊徘徊的怪物们多目相对。


    还能怎么办?干呗!


    三人认命地拔出近战武器,童古的是一把比匕首长的尖刃,而秦夜寒则直接抡起枪托砸了上去。


    一百, 一百,一百,一百……


    南门珏在心中记着数,灵活地左闪右躲,这里面她体力最差,却是杀得最凶,童古一回头看见她兴奋闪光的眼睛,惊得武器都要掉了。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啊!”他咬牙切齿地嘟囔。


    战斗的声音吸引了更多的怪物向这边聚集,秦夜寒一把抓住南门珏的胳膊,“别太上瘾了,快走!”


    他以自己为盾,凶残地开出一条道路,硬是把南门珏拖着跑了起来,南门珏撇撇嘴,以遗憾的目光目送自己的积分远去,插空又捅死两个。


    情况有些混乱,血液和不知名的肢体满天飞,南门珏看不清路,直到被拽入一个房间,童古用力地关上金属大门,所有的嘶吼和抓挠都被拦在了外面。


    三人气喘吁吁地互相对视,同时笑了出来。


    “我真是服了你。”童古说,“你这人变态吧?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见到辐射怪物那么兴奋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南门珏说。


    童古:“……”


    “好了,我们耽误时间够久了。”秦夜寒撑起理智担当,及时制止一出即将爆发的幼稚争吵,“就是这里。”


    南门珏看向四周,这是一间办公室,仿佛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装修风格,墙壁的上半部分是白墙,下半部分刷成反光的绿色,此时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但因为气温太低,没有长出什么附生植物。


    满是尘埃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副骷髅。


    它身上的布料已经和干腐的血肉组织彻底融合在了一起,紧贴在仅剩的骷髅架子上,他的面前是一个控制器,上面有许多旋钮和按键,事到如今已经不知道这是用来控制什么的。


    南门珏靠近骷髅,在他糊成一团的胸前看到一张金属名牌,她用手术刀将它挑出来。


    “我说的证据就是这个。”秦夜寒走到控制器面前,开始调试,“刚发现它还能通电的时候我很不可思议,就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但它的用法和现在的机器不太一样,我需要找一下。”


    南门珏看着金属名牌上的文字,“你们不认识这些字吗?”


    两人都抬头看她,童古摇摇头。


    “虽然和现在的文字长得很像,但就是认不出来,只能说似曾相识。”


    “好在他们说的话还能听懂。”秦夜寒说。


    他找到了打开控制器的方法,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里,一道人声响起。


    “仔细听,”秦夜寒轻声说,“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现在是……滋啦滋啦……年九月二日……滋啦滋啦……通知……滋啦滋啦……撤退……一个不留。”


    还有电,但电量堪忧,夹杂在电流里的吐字也相当模糊,需要非常用心地去分辨。


    “但是需要人坚守……滋啦滋啦……自愿留下……滋啦滋啦……愿人类胜利,文明永存。”


    不知为什么,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清晰,流淌在几百年后的现在,充斥着一股偌大的荒凉感。


    “滋啦滋啦……”


    南门珏抬眼看向两人,秦夜寒微微摇头,示意不要着急。


    一阵漫长的电流声之后,还是同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成功了……滋啦挺过了滋啦核打击,滋啦滋啦……本区域将恢复通讯,其他人滋啦滋啦……已经全部撤离进塔里,除了滋啦滋啦……”


    这应该是核打击发生之后,这个核电站幸运地没有被波及到,如果它能继续运作,可以给附近的区域提供电力,这在末日时代是非常重要的资源,这个工作人员用生命保证了这个。


    三人没有人说话,全部凝神听着这段录音,后面他又说了些什么,但实在听不清,直到最后一句出现,和之前的那一句一样异常清晰。


    “3128年十月四日。”


    这是一个日期。


    南门珏明白了为什么秦夜寒会把这当成有另一个灰塔的强力证据,因为在灰塔的历史记载中,灰塔的启用日期是3239年。


    晚了整整一百多年!


    这个工作人员提到了塔,说明他们这一代的的确确撤进了灰塔里,但却是在目前这个灰塔的一百多年前,也就是在灰塔记载的末日元年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塔。


    但这个塔是不是就是指的灰塔?这一百多年里因为发生了一些事,导致当权者抹去了一部分历史?


    南门珏认为这只能说灰塔的历史有疑虑,但并不能作为存在另一个灰塔的铁证,她想要说话,但秦夜寒还是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还有?


    又是一阵漫长的滋啦声,比之前的停顿更久,南门珏腿都有点站麻了,这才再次听到人声。


    这一次的声音虚弱许多。


    “滋啦滋啦……袭击………滋啦滋啦,被困……滋啦滋啦……没有办法离开了。”


    想到走廊外面徘徊的怪物,这个人没有离开的理由也不必多言了。


    辐射怪物出现得很快,他没能逃出去。


    又是一阵滋啦声,突然一阵低沉的叹息响起,声音居然蓦地清晰起来。


    “听说那座黑色的高塔的就建在保台平原上,我还没去过呢……但我的家人已经都去了那里,希望他们能安全地生活在那里,直到世界的终结。”


    后面又是刺耳的滋啦声,秦夜寒关掉声音,说:“这就是全部了,后面我听了很久,直到结束都没再有人说话。”


    “保台平原……”南门珏低声说。


    如果换一个轮回者在这里,恐怕根本听不出来这段话有什么异常,但南门珏因为金刚钻头一样的执拗,特意研究过灰塔的历史,她记得很清楚,现在灰塔所在的位置,在记载中被称为萨加康山谷!


    这个名字很奇怪,南门珏当时看了好几眼,不可能记错。


    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看向秦夜寒的眼神里有着锐利。


    “当然,不排除有后来改过名字的可能,因为我们现在也没有真正找到其他的证据。”秦夜寒说,“那个时代比我们以为的还要遥远,如果不是这位不知名的工作人员,我们连这些信息也无法得知。”


    “他叫褚阿宁。”南门珏说。


    两人一愣。


    南门珏摊开戴着手套的手掌,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锈蚀的金属铭牌。


    “这应该是他的工作牌,上面是他的名字。”


    两人都震惊地看着她,童古问:“你能看懂前文明的字?”


    南门珏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把铭牌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一下!”秦夜寒突然激动起来,“我们马上就能知道那地方是不是改过名字了,跟我过来!”


    说着他冲向门口,还没等其他两人说话,就一把拉开大门,然后和外面堆积的辐射怪物们面面相觑。


    “嗷——”


    在第一批怪物冲进门之前,秦夜寒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窗户看看。”


    南门珏和童古对视一眼,默契地发出无声的大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完好的那只手用力地拍自己的大腿,秦夜寒面无表情的脸扭曲起来。


    “……快干正事吧。”


    他大步走向窗户,南门珏又和童古对视一眼,同时惊奇地咧开嘴。


    秦夜寒耳朵红了。


    秦夜寒打开窗户,向四周看了一眼,对两人点点头,身形消失在窗框外面。


    南门珏过去一看,楼倒是不高,三楼,但窗框下凸出来的棱特别狭窄,楼下全是丧尸。


    她一扭头,看见秦夜寒那么大的块头,跟个蜘蛛侠似的紧趴在墙上挪动,她忍不住又噗地笑了出来。


    秦夜寒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他没回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童古在南门珏身边探出头,“南门,你可以吗?”


    “我试试吧。”南门珏紧了紧手套,“要是我掉下去了,记得把我的头带回去给吴姐和楚惜。”


    童古:“……不然还是我背你过去吧?你要是掉下去,秦哥也会把我喂怪物。”


    南门珏说:“他要是真这么在乎,不会自己背我吗?别被他ktv了。”


    童古:“尅什么?”


    南门珏对他挑眉一笑,紧贴着墙爬了出去。


    走这种地方最关键的就是不能朝下看,南门珏又采取盯人大法,只盯着秦夜寒的身影,没多久就来到了另一扇窗户前。


    他一脚把玻璃踹烂,下方的怪物们听到声音,嘶吼着向这边聚集,三人挨个跳进房间里。


    这一层应该都是办公区,这一间也是办公室,格局装饰都和之前那个差不多,只是这间办公室里没有尸体,只有倒塌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纸质文件。


    南门珏一抬头,就知道了秦夜寒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只见在正对着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童古似乎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怔怔地站在地图前,良久发出一声缓慢的:“哇哦。”


    “这就是……这个世界末日之前的样子?”


    “它只能是。”秦夜寒大步走过来,双眼烈烈地望着南门珏,“怎么样,你能看懂吗?”


    他之前就知道这里有地图,但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南门珏居然能认识!


    有主神的内置语音包辅助,南门珏看任何文字都是她的母语,她干脆地点了下头,开始在这张地图上寻找那两个地名。


    地图很大,她找得很认真,两人都十分安静,生怕呼吸大点声都打扰到她。


    终于,南门珏动了,她来到地图前,高挑的身高让她轻而易举地够到地图的最上面。


    她在旁边的墙上抹了把灰,先在靠近左边的地方圈出个圈,又在靠近中部的地方圈出个圈。


    “这里是萨加康山谷。”她指着左边的圈,又移向中间的圈,“这是保台平原。”


    她转头看向两人,在这铁证如山的证据下,他们失去了语言。


    童古眼神近乎敬畏地望着地图,眼珠来回移动,“所以,我们真的,真的……”


    “真的存在第二个灰塔。”秦夜寒轻声说,“或者,甚至不止一个。”


    三人沉默地站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静默诡异的三角形。


    南门珏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受到的冲击是最小的,她望着悬挂的地图,颤栗感如撑开的蛛网将她包裹,她能听到身旁秦夜寒的呼吸,带着轻微的颤抖。


    这些世界,这些人,有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历史他们的挣扎,他们真的只是不存在的数据吗?


    秦夜寒的疑问得到了铁证的解答,但南门珏的还没有。


    她上前取下地图,卷起来塞在背包里,这时手环震动了一下,她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响了。


    “我们得走了。”她说。


    两人怔然地点头,南门珏也不管他们,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这俩人不认字,也不知道什么是可能有用的。


    她把地上的文件一张张地捡起来,上面的字早就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认出一些诸如“撤离”、“汇报”之类的字样。


    没什么有用的。


    来到倒塌的桌子前,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书,她刚拿出来想辨认一下,忽然秦夜寒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


    “不对劲。”


    秦夜寒说着,大步走向窗前,然后瞳孔巨震。


    南门珏也随即意识到什么,迅速来到他身边,光线倾斜,洒落到寂静的冷却塔上。


    太安静了。


    底下之前像蚂蚁一样聚集起来的辐射怪物,全都不见了。


    “太安静了。”南门珏轻声说。


    而在丛林之中,一旦鸟兽虫鱼全都安静下来,就意味着……有级别更高的掠食者出现!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向窗外翻去,秦夜寒仍然是第一个,南门珏紧随其后,她刚踏出窗框,瞳孔猛然一缩。


    不远处的冷却塔早该废弃了,之前在上面她也看到圆口处全都是尸体,但此时最中间的那个塔居然开始冒出黑色的烟!


    “那是什么东西!”童古惊恐地说。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就应该——


    “跑!”


    南门珏索性双眼一闭,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她赌秦夜寒能扛得住她这一砸!


    她没有赌错,秦夜寒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南门珏接住,童古迅速紧跟着落地,三人玩命一样开始疯跑。


    之前进来的时候困难重重,此时却突然一只怪物都不见了,种种迹象都表明塔里那个东西绝非善类。


    “该死的,难道是高等怪物?”童古嘶声说,“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吧!”


    闻言,南门珏心中一震,眼神忽然发亮,还没等她说话,秦夜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眼神满是警告。


    “放心,真正会死的话我是不会去找死的。”南门珏说。


    但秦夜寒显然不太放心,他一路拖着南门珏向前跑,很快回到他们下来的地方。


    因为还要回去,之前留下的钢索没有收起来,三人拽住就往上爬,动作比下来的时候还要快。


    然而还没爬几步,南门珏开始感受到明显的憋闷感,她大口地吸着氧气,但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不只是她,秦夜寒和童古的呼吸也粗重起来,显然空气里多了些什么成分,严重影响到了他们。


    “天黑得好快。”最下面的童古说。


    黑?他们只进来了两个小时,怎么可能就天黑了?


    南门珏迟钝地抬起头,不,这不是天黑,而是黑色的烟雾!


    是那个冷却塔里出现的黑雾!


    南门珏一脚踹到童古身上,“清醒一点,不行就扎自己一刀!”


    童古猛地清醒过来,他一咬牙,真的拔出自己的武器,扎了自己的大腿一刀。


    “啊,好痛好痛!”他痛得嘶溜嘶溜,咧嘴,“要是之前,我还真没干过这种事,但是和你相处久了,突然觉得只是扎自己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南门珏听出他在说自己是自虐狂,但这时候没工夫理他,他们憋住一口气,拼命地爬到崖顶,几乎同时扑倒在了地上。


    “起来。”秦夜寒声音嘶哑,去拽南门珏。


    南门珏眼前发黑,头里的东西又开始突突疼痛。


    好像更加严重了,应该运动充血让它压迫到了视神经,她眨眨眼,确定了眼前的黑是器性病变导致,而不是情绪问题。


    她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听脚步跟着两人继续跑,但她看不清路,跑到一半脚下一软,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南门!”


    童古紧跟着她,立刻躬身去扶,秦夜寒也折返回来。


    “坚持住,车停得不远!”


    他们都以为南门珏是疲惫过度,加上辐射影响。


    南门珏刚想借力站起来,突然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冰天雪地里,除了尸体就是怪物的地方,摸到了一团带着温度的、毛茸茸的东西。


    南门珏的鸡皮疙瘩以手指为核心,迅速在全身起立,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八成会尖叫一声爬起来就跑,但南门珏天生犟种,她非要低下头看看吓到她的是什么。


    冻僵的身形,黑色的羽毛,勾起来的鸟爪……这居然是一只乌鸦?


    说真的,这是南门珏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飞鸟类的动物。


    “南门?”童古焦急又疑惑地低头看她。


    来不及多想,南门珏捞起这只还没断气的乌鸦,抓在手里就继续往前跑,很快他们来到车前,连车门都没开,三人全都是从车窗扑进了车里。


    不到三秒钟,只听见呜的一声,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童古一边开车,一边心有余悸地往后看,这一看让他倒吸口气,声音尖锐,“你们快看!”


    逃出来之后才发现,那黑色的烟雾居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弥漫开来,甚至蔓延到了崖顶,正如同活了的触手,试探着向大地上延伸。


    看起来真像是活着的生物。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夜寒神色严峻:“看来是高等怪物的可能性很大。”


    “幸好我们跑得快,要不然我们三个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童古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从后视镜里看向南门珏,“多亏南门提前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


    南门珏擦去面罩底下的鼻血,“这好像跟我的闹钟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提醒我们该走了,说不定等注意到异常的时候,那黑雾已经把我们给吃了呢!”


    南门珏一挑眉,她看出来了,这小孩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估计是她拿着主神给的金手指大大地刷新了一波好感。


    秦夜寒也转过头来,“的确是这样,也是你最先注意到那黑雾的,这次多亏你了,南门。”


    那好吧。


    南门珏理所当然地收下了这个感谢,低头看向正躺在她腿上,鸟爪勾勾着,一副生死不知模样的乌鸦。


    刚才情况紧急,她没注意看,现在发现这只乌鸦个头真大,头和尾羽都长出了她的腿,看似乌黑的羽毛流淌着斑斓的暗光。


    非常漂亮的一只大鸟。


    前面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只乌鸦,童古好奇地说:“你捡它干什么?”


    南门珏取出毛巾,耐心地擦去乌鸦体表的冰碴,用双手捂住它的身体为它保温。


    “医者仁心嘛。”她说——


    作者有话说:当当——南门最大的挂上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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