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基地。
鹤停还在隔离室里睡着, 没有丝毫醒的迹象,南门珏和张楚惜脱离危险之后就换到了普通房间,她们两个住一间。
南门珏把乌鸦交给吴青照顾, 得到一个“老娘照顾你就算了,还得照顾你的鸟!”的怒斥加脑瓜崩被打了出来, 回到房间的时候张楚惜在床上躺着, 一看见她就马上坐了起来。
“怎么样, 还顺利吗?”
南门珏对她张开手臂, “全头全尾。”
张楚惜噗嗤笑了一下, 又很快垂下头,在昏黄的油灯底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南门珏只当是疼痛的原因,毕竟止痛药珍贵,吴青轻易不舍得用。
她在桌边坐下来, 将油灯移远一点,然后从背包里取出地图, 哗啦一声在桌子上摊开。
张楚惜吓了一跳,下床凑近这边,一看大为震惊,“这是什么?”
“这个世界末日爆发之前的地图。”南门珏说, “今天得到一个很确切的消息,确实不止存在一个灰塔。”
张楚惜怔怔的,“不止一个……灰塔?”
“我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证据, 但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也算是极具冲击的铁证了。”南门珏想起在办公室里守着控制器孤独死亡的男人,又想起那个提前一百多年就存在的灰塔,眼神沉沉, “我要找到它。”
“找到它?”张楚惜看向她,“这也是你想做的事么?”
“别担心,你的积分不会少的。”南门珏以为她是在担心积分的问题,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打死一百只怪物比我一开始想的容易多了。”
那时候她不确定双方的战斗力,以为会很难,现在她不担心了,实在不行就拽童古和秦夜寒帮忙,区区一百只低阶怪应该还难不倒他们。
南门珏安慰了一句,就认真地研究这张地图,张楚惜也能看懂这上面的字,但她明显对寻找另一个灰塔不感兴趣,南门珏也无意将自己的想法加诸到别人身上,这件事她只打算自己来干。
“还有一个多月了,距离这个世界结束。”张楚惜说。
南门珏“嗯”了一声。
“找到另一个灰塔,就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吗?”
南门珏抬头看她一眼,“你好像很在意我这个问题。”
“抱歉,我就是一个人在这里想得多。”张楚惜有些虚弱地说,“就当我没问吧。”
南门珏看了她一会儿,她垂着眼没有和她对视,然后南门珏说:“我的确很想知道这些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不一定要在这个世界搞定,我现在只是想帮他们找到另一个灰塔。”
“灰塔现在肯定一团乱,就算我们这些轮回者离开,吴姐他们也回不去了,如果能找到另一个灰塔,他们活下去会更有有保障。”
“原来是这个原因?”张楚惜一愣,“南门,其实你已经倾向于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这些人都是真的了,是吗?”
南门珏低头又看向地图,“真也好,假也好,我只是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你还会回灰塔吗?”张楚惜脱口而出。
南门珏动作一顿,张楚惜神色有些慌乱起来,“我是说,你之前好像很喜欢赵怀仁,徐阳还活着,你不想回去找他报仇……吗?”
看到南门珏探究的目光,张楚惜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是直接导致赵怀仁死亡的齐墨,那我已经亲手把他杀了,至于徐阳,他是个资深轮回者,你觉得我应该现在什么都没有地去和他斗,而不是回到空间里发育一波之后再捅穿他的脑子?”南门珏说。
张楚惜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很没脑子,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咽下这口气。”
毕竟在列车上,南门珏可是刚开局就敢干资深者,身上有一股疯子般的牛劲。
“谁说我要咽下去了,只是吐出来得晚一点而已。”南门珏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敲,露出一抹冷笑,“还有那个朱文杰,算他幸运。”
朱文杰和徐阳还有齐墨都是一丘之貉,这三个人肯定一早就抱团了,就算齐墨已经死了,现在灰塔里也还有两个资深者,怎么想都不应该这时候去硬碰硬。
张楚惜有点魂不守舍,南门珏按住椅背,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变成面对她坐着。
“你怎么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张楚惜的声音有点尖锐,又很快调整过来,只是眼神有点躲闪,“南门,按照我们出来之前的情景,灰塔里现在恐怕到处都是怪物了,不知道徐阳会把那里变成什么样……”
“你是在担心塔里的人?”
张楚惜没受伤的那只手揪住自己的领口,用力得骨节发白,“我只是无法接受……”
南门珏沉默片刻,昏黄的阴影下,她比一个多月之前更瘦削的下巴线条更加锐利。
“那这场游戏,算我们输了,还是赢了?”张楚惜低声说。
南门珏一怔,“什么?”
“你把头发剪掉的那天,说游戏才刚刚开始,那时候我看着你,以为你一定会把所有的敌人全都杀死,才算大获全胜。”张楚惜说,“现在这种局面,我们是输了,还是赢了?”
南门珏说:“输赢,很重要吗?”
不等张楚惜回答,她就主动接着说:“没错,很重要。”
“我现在算不上赢,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但我和他们的战争,也不是必须要在这个世界里分出个结果。”南门珏说,“我们,来日方长。”
“说得有道理。”张楚惜勉强地笑了一下。
看她还是忧愁难过,南门珏犹豫地抬起手,放到她头上揉了揉,“不要想灰塔了,我们只是轮回者,不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神,认真来算的话,我们才是被玩的那个。”
“我知道,南门。”张楚惜缓缓地输出口气,苦笑,“明明我比你大,还比你多经历一个世界,却总是要让你教我这些。”
南门珏又看了她两眼,拧着眉头又把椅子转了回去。
张楚惜也没再说话,这一晚在南门珏研究地图中度过,第二天一大早,秦夜寒和童古就过来敲门。
“怎么样?”秦夜寒劈头盖脸,“知道位置怎么走了么?”
南门珏幽幽:“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使?你还记得我还是个伤员吗?”
她虽然语气幽怨,但目光却很戏谑,只是想逗逗这个一般时候十分老成,有时候又有些冷幽默的反抗军首领。
秦夜寒真红了耳朵,低声说:“我就是说……你人怎么样?还需要些什么药么?”
南门珏一看,逗人兴趣更浓了些,还没等她摆好表情,童古就插了进来。
“哪个伤员像你一样登高爬低不在话下,还敢直接从三楼跳下去啊。”
南门珏立刻露出无趣的神色,“小朋友,人生在世,长点眼色。”
“别叫我小朋友,我就比你小一岁!”
两人又开始了幼稚的拌嘴,这在熟起来之后很常见,秦夜寒无奈地望着他们,张楚惜还坐在床上,眼神有点落寞。
正热热闹闹地拌嘴的时候,吴青从门口挤进来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一看见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大眼珠子里满是惊讶。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两个男人,“大清早的,你们两个来女孩子的房间干什么?”
两人:“……”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为什么这眼神和语气都让他们觉得自己像个贼。
找塔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他们都不想这么早就说出来,两人支支吾吾,南门珏自然地拉开门。
“怎么了?”
“哦,你那只鸟醒了。”吴青说,“但是看起来有点呆。”
什么叫看起来有点呆?
南门珏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吴青去看看情况。
乌鸦端端正正,勾着脚爪躺在一张病床上,昨天吴青看起来那么嫌弃,但还是给了这个小生命最好的照顾。
南门珏来到床前,对上了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珠子。
这鸟不跑,不叫,不起来,就这么躺着瞅南门珏,南门珏看乐了。
“好像是有点傻傻的,它也伤到大脑了吗?”
“不知道,但生命体征挺平稳的。”吴青说,“你可以把它带走了,别在我这占着茅坑不拉屎。”
南门珏没有任何意见,她伸出手指,轻轻动了动尖尖的鸟喙,乌鸦也不躲,小眼睛里看不出是在思考,还是在呆滞。
“不然还是再观察两天吧?”南门珏说,“它看起来真的伤到脑子了。”
“自己观察去吧,我这没它能吃的药。”
吴青把一人一鸟全都赶出去了,南门珏嘟囔了句这么凶,抱着一动不动的乌鸦回了房间。
秦夜寒和童古还没有走,桌子上多了两份早餐,南门珏把乌鸦放在自己的床上,引来张楚惜好奇的注视,她自己坐下来吃早餐,顺便把自己昨晚研究出来的东西告诉他们。
“如果这么多年过去,地形没有太大改变的话,另一个灰塔的所在位置,应该在基地的东南方向。”
秦夜寒和童古立刻兴奋起来,“这么快就有线索了吗?”
“只是看地图而已,推测出这个不难,但记得我说的前提:如果地形没有太大改变的话。”南门珏眼下口中的玉米糊,把几个盘子摆成一个大三角,“这里是基地,这里是我们去的那个核电站,而灰塔,可能在这个大夹角里。”
他们都没发现,床上标本一样的乌鸦微微动了下眼珠。
秦夜寒望着这片区域,“范围太大了。”
“所以要找。”南门珏说,“具体怎么找我也不知道,一会我们就出发,越快找到越好。”
秦夜寒没什么意见。
童古看起来有些郁闷,“既然真的存在另一个幸存者聚集地,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呢?如果两个灰塔能够合作,这几百年来应该能活下来更多的人吧。”
最初得知自己不是孤立无援,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群素未谋面的人类的兴奋劲过去了,另一种感觉浮现上来,比愤怒轻些,比不甘重些。
“林素问都知道有另一个灰塔的事,他们能不知道有我们这么些人吗?但他们从来没有抛出过信号,我们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不能确定。”
“现在我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童古。”秦夜寒说,“说不定他们有什么难处,或者他们压根不知道还有另一个幸存者基地,不要为还不清楚的事情生气。”
童古撇撇嘴,他很听秦夜寒的话,听他这么说就闭上了嘴,但眼神明显还是不服气。
“既然想知道,那就去问他们本人好了。”南门珏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带好面罩,我们这就出发,去把这帮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地鼠挖出来,揪着他们的领子问他们这么多年在干什么。”
童古的眼睛倏然亮起来,他一拍即合,原地簇拥南门珏,“南门万岁!南门说得对,我要问问他们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
秦夜寒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南门珏猜他还是惦记着想要说服她去研究逆退素,但找灰塔的事也确实离不开她,毕竟只有她能看得懂地图。
南门珏也很想叹气,她想说真不是我不想帮你啊兄弟,而是她真的有心无力。
他们只是被玩进来的轮回者,比小白鼠还要可怜的存在,哪能成为轮回世界的救世主。这种话她说出来安慰张楚惜,又何尝不是先对自己说过。
于是南门珏只能装作没听见,穿好装备上了熟悉的车。
他们都知道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想找路不是那么方便,但真正找起来的艰难还是出人意料,他们遭遇了两波规模有点大的怪物堆,很艰难地逃生之后又差点迷失方向,夜幕已经降临,想在夜晚赶路就是找死,因此三人不得不临时找地方休息。
外面实在太冷了,根本无法下车过夜,童古把车停在一个背风的地方,三人就蜷缩在车里,开车过滤的暖风休息。
“耗能太大了。”童古说,“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回基地一趟,如果在这里我们的车熄火了,那你们应该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嗯。”秦夜寒低声回应,“明天一早我们就往回走,不要冒险。”
听到他同意,童古松了口气,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两个人对找到第二个灰塔的不罢休,真怕秦哥也被南门珏这个疯子给传染了。
说到南门珏……
童古已经躺下了,他在放平的座椅上转个身,趴在上面回头看南门珏,“南门,你没事吧?”
今天经历了两场恶战,三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两人都有意识地保护南门珏,南门珏是受伤最轻的,只是受了些擦伤。
她当然没事,她在看自己的积分。
自从出来之后,她的积分已经暴涨到了14500分,可见她也算杀红了眼。
早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可没想到自己能薅到这么多羊毛,看着增加的积分,她产生了一种攒钱一样的满足感。
主神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大坑货,她多攒一点积分总归没有问题。
听到童古的话,她心情不错地回答:“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好过了。”
不只是话语里的好,还是溢于言表的好,从表情到语气都喜气洋洋,看得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惊恐。
坏了,南门不会真的疯了吧?
南门珏才不管他们,清点完积分就准备休息,为了不引起怪物的注意,车里的灯也关掉了,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拍打着车窗,像是在住一栋鬼屋。
秦夜寒突然开口:“南门,你为什么不想研究逆退素?”
南门珏在黑暗中睁开眼,暗叹果然来了。
“你为赵怀仁的死而愤怒,鹤停已经变异还是不放弃他,拼死把张楚惜带出来,帮我们找另一个灰塔,甚至连路上遇到的一只乌鸦都会救,你符合我对医者仁心的所有期待,善良,勇敢,忠诚,坚毅。”
秦夜寒的声音流淌在车里,像优雅低沉的琴音。
“你想救人类,但就是拒绝继续研究逆退素,为什么?”
车里一片寂静,童古甚至放缓了呼吸,他们都在等南门珏的答案。
半晌,两人都以为南门珏不会回答了,后座上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就算我说过很多次我做不到,你们也不会相信。”南门珏低声说,“就算我当时会骗你们,现在我们是生死的交情了,以为我还会骗你们么?”
“但是做不做得到,总要去尝试一下才知道呀。”童古焦急地说,“我第一次拿起枪来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做不到,我不可能在几米开外击中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这是当然的吧!但秦哥劝我试一试,我试了,第一次我就击中了怪物,虽然只是怪物的胳膊,但不尝试的话,连这只胳膊都无法击中不是吗?”
南门珏说:“这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少年目光灼灼,眼睛亮得像两只高瓦数的灯泡,“南门,我很崇拜你,就算你一直说自己做不到,但我就是相信你。”
南门珏没有说话,甚至移开了眼神,这种目光会烫到她。
“你一来,连第二个灰塔的位置都能找到了,没有你做不到的事的。”童古说,“我就是这么相信你。”
……
两个男人拒绝了南门珏参与守夜,轮流休息到天蒙蒙亮,这一夜比较太平,没有危险的东西靠近。
末日的天空一直阴阴沉沉,好在今天没有下雪,天一见光他们就启程往回赶,就怕半路抛锚。
在这种地方失去车,想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根据来时路上留下的记号,回程的路也还算顺利,预想中的恶战没再发生,等靠近基地了,南门珏和童古在车里击掌相庆。
秦夜寒摇摇头,一路严肃拉平的嘴角也微微上翘。
“拐过这道弯,就回到基地了!”童古兴奋地说,“太好了,我就怕这车死半路上,真是冻死我了,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喝一大碗玉米糊……”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卡在了嗓子里。
车拐过最后一道弯,作为掩饰的废弃村落展现在眼前,然而这个村落已经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到处都是断壁残瓦,原本虽然陈旧但是完整的房子被撞得起七零八落,灰白的雪地上流淌着鲜红的血,许多尸体堆叠在一起,人的,怪物的,甚至还有……
南门珏看着一些依然维持着人形,却覆盖着非人特征的尸体,眼神沉下来。
秦夜寒显然也想到了袭击者的身份,猛地回头看向南门珏,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的信息。
“这,这怎么可能……”童古开车的手颤抖起来,吱呀一声停住。
三人立刻下车,一起奔向基地的入口,越靠近那里,堆叠的尸体就越来越多,南门珏认出了一些她在基地里见过的面孔。
“该死的!”
童古痛苦的怒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通往地下的活板门果然已经被打开了,有人就死在门前,张开着双臂,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在尽力保护住基地的入口。
这惨烈的一幕让三人全都沉默下来,在不敢面对的两个男人中,南门珏一马当先走下楼梯。
因为不确定下面是什么情况,南门珏拿出了战备状态,她一手执枪,一手举着手电,刚走了两步,秦夜寒越过她,走在了前面。
就像每一次冒险中他们组成的队形那样。
“反抗军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不会全都死去的。”
秦夜寒不知道是在安慰两人,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向下走去。
来到通往大门的走廊,这里仍然堆积着不少尸体,这里光线晦暗,各种尸体堆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都是谁。
还没等走到大门,一声紧张嘶哑的怒喝从里面传出。
“是谁!”
童古大喜:“铃铛,是我!”
南门珏也认得这个声音,负责食堂工作的铃铛,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每天早上南门珏都会去她那里领两碗玉米糊。
听见她还活着,南门珏紧绷的面部线条微微放松,看来基地还没有被彻底攻陷。
秦夜寒也是这么想,他紧皱的眉头也缓和了一点,童古已经冲了进去。
大门已经被损坏,像是被重武器强行破坏掉的,还活着的人都聚集在大厅里,几乎人人带伤,哪怕戴着面罩,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首领!”
“秦哥!”
看见三人进来,虚弱带着哭腔的声音此起彼伏,彰示着他们经历过一场多么惨烈的战斗。
伤重的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轻伤的人在为他们包扎,但是南门珏环视一圈,却没看到吴青。
倒是看到了呆呆地坐在人堆里的张楚惜。
南门珏抿着的唇放松下来,大步走向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楚惜?”
张楚惜浑身都是土,之前好不容易接回来的手臂又呈断裂状耷拉下来,伤口处渗出血,头发被血和汗凝在脸上,听见叫她的名字,她眼珠呆滞地动了一下。
南门珏简单地检查了下她的胳膊,声音焦急地问:“吴姐在哪里?你的胳膊需要赶紧急救!”
与此同时,秦夜寒的声音也在问:“吴医生在哪里?”
“……南门。”
张楚惜终于认出了人,她的眼睛里满是浓浓的恐惧,声音嘶哑,轻若耳语。
“他们……灰塔的人,把吴青抓走了……”
第27章 灰穹之塔27 “张楚惜你在干什么!”……
吴青被灰塔的人抓走了?
南门珏瞳孔收缩, 一时没能把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灰塔的人抓吴青干什么?
那些人形的怪物的确是逆退素弄出来的,袭击这里的是徐阳, 但是说徐阳找她报复还能说得过去,他为什么要抓吴青?不说他不可能知道吴青和她关系好, 轮回者一向看不起原住民, 就算看她不在, 想威胁她自投罗网, 也应该选择张楚惜啊!
那边也有人给秦夜寒解释了吴青的下落,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在半空相对,秦夜寒拧紧眉峰。
南门珏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从急救箱里取出消毒水和绷带,迅速回到张楚惜身边, 小心地拆开她的绷带。
张楚惜疼得发抖,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南门珏以为她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还没回过神来,她低头看去,发现她眼神是清明的。
整个基地里气氛压抑,秦夜寒两人也在照顾伤患, 虽然最专业的医生不在了,但在末世里摸打滚爬这么多年,基本的伤势还是能够处理。
然而仅限基本的伤势。
童古呆呆地看着面前躺着的人, 他从胸膛到肚子,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被剖开了,皮肉反卷,肋骨和内脏外突出来, 如果不是他还在呼吸,其他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他还活着。
然而到了这种程度,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童古的手在颤抖,他手里拿着消毒水和绷带,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人影带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将他挤开。
“让开,别碍事。”
童古一个踉跄,呆呆地看着南门珏神情冷静地跪坐下来,将箱子放在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些他没有看懂的东西,像修理一具破烂的木偶那样,在伤者身上动起手来。
“啊……”
童古猛然回忆起来——或者说从来不曾忘过,只是大脑这东西很奇怪,他们一直记得南门珏是顶尖的研究员,但与此同时,她也应当是灰塔里最顶尖的医生!
“对,对,有救了,有救了……”
他又哭又笑,连忙给南门珏腾出位置,生怕打扰到她的发挥。
南门珏哪有工夫管他,这一屋子大大小小,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伤兵,她只能按照重伤的顺序来救。
第一次在灰塔外面看见真实的人间炼狱时,她还会感到恐惧,但此刻她的手已不会发抖。
“别干看着。”南门珏对呆呆注视着她的人们说,“能动起来的,都去帮忙。”
整个大厅都动了起来,之前不是大家不想动,而是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这时有了南门珏的指挥,所有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对死亡的麻木和恐惧也没那么深了。
秦夜寒在另一边救人,他隔着人群深深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记不清忙了多少时间,南门珏已经尽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但她毕竟还只是个学生,只是胆大心细,敢根据记忆就敢下手实操,哪怕速度再快,也力有不逮,还是看着有人等不及救治先一步死去,当她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睁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他身边的人放声大哭,南门珏有点发怔,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如果是姐姐在这里的话,这些人也许都能活下来吧?
她来不及多想,另一声呼救已经迫不及待地响起,她低声留下一句“节哀”,马不停蹄地换了个地方。
等这场急救全部做完,南门珏看向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秦夜寒在问状况好一些的人,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们就那么突然出现的?”
“是的,没有任何预兆,他们目标明确,他们知道我们就在这里!”
“守门的哨兵是最先被杀死的,然后那些怪物,长得像人的那一些,就那么冲了进来,我们抵抗了,但那些怪物强得可怕,他们有手有脚,比辐射怪物更加灵活……”
“最后他们找到吴医生,直接把她抓走了。”
秦夜寒皱起眉,“谁带领的他们,没有一句话留下么?”
“没有,是有不像怪物的人,穿着护卫队的衣服,但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秦夜寒拍拍他的肩膀,缓步来到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正靠坐在墙根处休息,双眼直勾勾地目视着前方,见秦夜寒过来也没有抬头,听到旁边一声闷响,秦夜寒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秦夜寒哑声问。
“我们逃出来的那条路肯定已经被发现了,不知道现在灰塔里是什么情况,徐阳能够做这个主,说明林素问凶多吉少。”南门珏说,“后门是开不了了,想要摸回去,需要制定个计划。”
秦夜寒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发狠,以及几分了然,“你果然要回去救人。”
“我原本以为,就算你们回不去了,重新给你找个灰塔也不错。”南门珏平静地说,“但有人主动找死,我只好勉为其难满足一下了。”
秦夜寒转头看向她,“从你开出那一枪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人。”
他指的南门珏在人群中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向齐墨,就算他不知道轮回者杀同类会变成四面楚歌的红名,他也能看出那一瞬间南门珏身上的执拗和疯狂。
她不是事事都不考虑后果的疯子,但一旦面对她想做的事,她会变成最执拗的疯子。
“很难。”秦夜寒仰头靠在墙上,“灰塔从建筑上就密不透风,如果之前不是林总统给了方便,根本不可能开出那一条通道。”
“这个世界上的事,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南门珏说,“比起灰塔,我更担心徐阳本身。”
“徐阳?”秦夜寒一愣,“他除了是个疯狂的畜生,还有哪里值得在意?”
他当然不懂资深轮回者的可怕之处,南门珏现在对轮回空间里的能力道具什么的毫无了解,不知道徐阳会有些什么手段,但她不会再轻敌了。
她眸光闪动一下,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让他直接放我进去。”她说。
秦夜寒一下子直起了腰,“你说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徐阳想要的,应该是逆退素。”南门珏说,“就是那个副作用严重的逆退素。”
秦夜寒瞳孔巨震,“你是说,他要把整个灰塔的人全变成那种怪物?”
不,徐阳的目的当然不是灰塔。
南门珏猜测轮回世界里的东西应该可以带出去,只是不知道是普遍的设定还是需要特定的道具,一旦拿到了更多的逆退素,去了其他世界也相当于掌握了一个只听从于他一个人的军队。
他之所以抓吴青,是因为吴青是他了解的人里,除了赵怀仁之外最能做出逆退素的人。
至于南门珏,徐阳当然不像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样,信她的天才名头。
捋清了思路,南门珏心中那股戾气稍微被压制了些许,如果徐阳的目的真是这个,那起码吴青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也只能是这个原因,否则他抓吴青干什么?
南门珏做出了决定,“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可以稳住他,我会想办法把你弄进来,你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杀了徐阳。”
秦夜寒沉默不语。
“只要徐阳死了,这一切自然会结束,否则等到重生日那天,不只是吴青,林素问也一定会死。”
“你是说,林总统现在还没死?”
“我不能确定,但没死的可能性更大。”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秦夜寒直直地望着她,“还有你刚才说,‘帮你们找到灰塔’,为什么把你自己排除在外?”
南门珏慢慢地转头看向他,凤眼幽邃。
她只是问:“你信不信我?”
没有回答问题,不被对方的思路带去自证和解释,她只是在给自己要做的事找同盟。
秦夜寒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这些,一旦他拒绝,她就会自己去达成这个目的,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秦夜寒说:“我像相信我自己一样相信你。”
“那就好。”南门珏移开目光,“听着,我再强调一次,徐阳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文职人员,他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我把杀他的事交给你,是因为你比我强,但凡我更强一些,我都不会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别人。”
秦夜寒皱起眉,“我难以想象出来他到底多强,值得你这么忌惮,他身手特别好?”
“不只是身手,他身上可能会发生一些很……奇妙的事情。”南门珏斟酌着词句,“无论你看见他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用怀疑自己,那都是真的。”
秦夜寒定定地看她一眼,也没再多问,“我知道了。”
他看向弥漫着沉郁和悲伤的大厅,眼神和声音一起沉下来。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实力,但不用低估我想要报仇的决心。”
这些死亡,这些伤痛,这些绝望的呼喊,全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作为首领,我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即使豁出去我这条命,我也要让逝去的冤魂得到祭奠。”
“不。”南门珏说。
“什么?”
“你不能死,要是你察觉无论如何都杀不了他,你就逃。”南门珏神色很冷,“你死了,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
秦夜寒陷入沉默,他眼神闪动,显然在剧烈地挣扎,但他心神混乱,没能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确定,他一定会放你进去,并且不会杀你?难道你……”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南门珏勾了下嘴角,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
秦夜寒手指一颤,也顾不得她是个女孩,在平滑坚实的腹肌上,他摸到了一条已经愈合的疤。
“这,这是……?”
南门珏对他眨眨眼,比了个嘘的姿势。
徐阳看不起她,也看不起原住民,更看不起轮回者和原住民之间培养出的感情,他当然不会想到,他现在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芯片,正在她的手里。
就在赵怀仁死去之前,他亲手将芯片交给了她的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心里有些不安,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事。”赵怀仁当时说,“你先拿着这个,现在应该没有人想到它还是回到了你的手里,在你这才是最安全的。”
赵怀仁猜对了,他瞒过了全世界的人,把芯片藏在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让想利用它的坏人只能无能狂怒。
南门珏想要笑,嘴角却拉平了。
只要有爱,即使死亡也无所谓吗?狗屎。那么活生生的人就因为所谓的任务而死去了,就像写多了一行字顺手擦掉一样轻松,轮回者以为自己比原住民高贵,实际上自己死得又会比蝼蚁体面多少?
全都是狗屎。主神是狗屎,这个空间是狗屎,轮回者也是狗屎。
“去休息一会吧,辛苦你了。”秦夜寒低沉地说。
南门珏一点都不困,她的心里被愤怒和戾气填满了,如果不是实力不够,她现在就已经在前往灰塔的路上。
实力,实力。
她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对实力的渴望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此时此刻只要让她获得实力,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见她没有回应,秦夜寒也不强求,只是低低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继续去善后。
就在这个瞬间,整个基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南门珏立刻抬头,还没等做出任何反应,另一下晃动紧接而至,这次更为剧烈,夹杂着轰鸣声,持续了半分钟的时间,碎石簌簌掉落,尖叫和大哭混为一起,一片混乱。
秦夜寒第一时间转身半蹲,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南门珏,同时大喊。
“注意躲闪!向三角区靠拢!”
半分钟过去,震动暂时停止,两人短暂地对视,同时看到了凝重。
“会是地震么?”
“就怕不是普通的地震。”
是地震就该向外跑,否则所有人都有被活埋的危险,但如果不是地震呢?如果灰塔的人去而复返,想要用这种办法逼他们出去呢?
但是来不及多想了,第三次晃动很快开始,这三次一次比一次剧烈,大块的顶梁开始坍塌,已经没有办法犹豫,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冲出去!
南门珏和秦夜寒分别向两个方向冲去,南门珏冲向张楚惜,秦夜寒冲向童古。
“走!”南门珏架起张楚惜,在晃动中摇摇晃晃地向外跑。
“南门……”张楚惜低低地说,“我们会死在这个世界么?”
“我说死就会死吗?那我现在就诅咒徐阳不得好死。”
还能行动的人搀扶着行动不便的人,大家颤颤巍巍地向外跑,然而还没等跑出去,外面传来几声惨叫。
“不要出来!回去!全都回去!!”
南门珏停住脚步,还没有跑出去的人面面相觑,南门珏向后看了眼,秦夜寒和童古都不知所踪。
咣当一声巨响,隧道中间坍塌下来一大堆碎石,将前后两方分隔开。
惊呼声不绝于耳,南门珏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粘稠的,腥臭的,缓慢地蔓延到她脚边的,是血。
张楚惜紧紧抓着南门珏的胳膊,南门珏带着她向后退去,但是塌方挡住了去路,他们退无可退。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通往外界的楼梯也坍塌下来,人们尖叫着四散,但也无处可去。
他们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片区域的人不少,大家惶惑地互相看着。
“究竟发出什么事了?”
“外面怎么了?是什么东西在杀人?”
“首领在哪里!”
南门珏盯着上方,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看见这上面的石砖像呼吸般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她用力将张楚惜扑倒,大吼:“躲开!”
几乎整片石砖墙全都坍塌下来,比起地下有些刺目的夕阳光线照射进来,同时伸进来的,还有一只巨大的鸟喙!
它的本体一定相当巨大,否则不会连这么大个洞都只能探进一只鸟嘴,这喙通体漆黑,闪烁着油亮的光泽,上面挂着血液和肠子,它一张口,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嘴里没有吞下去的尸体就这么掉了出来。
“血……血……”
它不成调的声音组合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
“怎么样了!南门!你在那边吗!”
秦夜寒的大喊透过堵塞的碎石隐约传来。
“该死的,坚持住!”
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快疯了,但南门珏知道,指望他穿墙而过过来救人是不可能的,就算他过来了,也可能是多给这只鸟加一根菜而已。
高级辐射怪物,没有其他可能了。
别说就他们这些人,就算它去袭击灰塔,灰塔也不一定要牺牲些什么才能把它杀死。
沾满血的喙在隧道里啄着,越来越狂躁。
“血!血!”
上面的窟窿被啄得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恐惧地缩成一团,但地方就这么大,再躲又能躲到哪去?一个小女孩尖叫着被叼起来,一口就被吞进了嘴里!
“小文——”她的妈妈大哭着向前扑去,“把我也一起吃了吧!把我也一起吃了吧!”
她义无反顾地冲向鸟喙,衣领却被人猛然拉住,将她推向了一边。
她泪眼朦胧地转过头,只见那个刚来不久,神神秘秘的帅气年轻人一跃而起,抱住了闭合的鸟喙,在它愤怒地甩动之时,一手插进了它上方的鼻孔里!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小女孩又被吐了出来,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满身满脸都是血,已经彻底被吓呆了。
“小文!”
“向后靠!”
南门珏对所有人嘶吼,但来不及松手了,鸟喙整个缩了回去,把南门珏也带到了上面。
在天边最后一抹光线消失之前,她看到令她血液冰凉的一幕。
原本作为掩饰的房子早就碎成了碎片,之前最先跑出来的人只剩下几根胳膊和腿留在外面,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南门珏很难形容它是个什么东西,光看嘴部她以为这是一只大鸟,但它的翅膀已经退化成萎缩的骨翅,薄薄的一层膜覆盖在它小山般巨大的身体上,膜下面全是嶙峋混乱的骨头,它的体型像鸟又像霸王龙,前肢尤其的短。
它用力地甩着脑袋打喷嚏,并用那短短的前爪去够它的长喙,比起低等的辐射怪物,它有着分明的头颅和四肢,但这没有让它看起来更讨人喜欢,它仍然是一具令人恶心的骷髅架子。
南门珏注意到它没有眼睛,找食物全靠它的鼻子和嘴,所以它的鼻孔应该是最敏感的地方,她歪打正着了。
她试图忘掉整根胳膊塞进怪物鼻孔里的恶心感,小心地弓着腰,试图退出它的攻击范围。
然而她一动,对方就停下了摆弄自己的嘴巴,没有眼睛的脸直勾勾地转到她的方向。
南门珏顿时不敢动了。
冷汗很快从额头和后背冒出来,她之前为了方便救人脱下了最厚的外套,此时寒风刺骨。
她小心翼翼地又挪了一下脚步,雪被踩下去发出松软的咯吱声,怪物瞬间动起来,它脖子伸长到不可思议,长大鸟喙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
“血!!”
南门珏调头就跑,地动山摇的脚步声跟上来,那喙就离南门珏几厘米!
南门珏迅捷地躬身一个翻滚,让鸟喙啄了个空。
但是这样下去不行,她的大脑疯狂旋转,还没等想出一个办法,忽然呼吸一停。
一阵眼熟的黑雾缓缓扩散开,和之前在核电站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当时在核电站吓得所有辐射怪物全都躲起来的,就是这只高级怪物!
对了——核电站!
南门珏视线疯狂搜寻,终于发现了她要找的东西。
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情况异常,童古没有把车开进基地,而是就停在了这个附近!
南门珏连滚带爬地朝还没被损坏的车冲过去,感谢童古焦急得连车门都没关!她一个俯冲,几乎贴着地面滑进了驾驶座。
在打火的紧张时刻,她还来得及分出心想,她可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这种好身手,果然逆境让人成长!
轰鸣一声,车打着了,南门珏忽然意识到,这霸王龙鸟速度这么慢吗?
她一抬头,这次真的尖叫出声了。
“张楚惜!你在干什么!”
断了一根手臂的张楚惜居然追了出来,还吸引到了这怪物的注意!南门珏本来做好车顶棚这怪物掀掉的准备了,竟然硬生生地被拉走了仇恨。
南门珏咬紧牙根,呼的一声开着车冲出去,一个神龙摆尾拦到张楚惜面前。
“上车!”
第28章 灰穹之塔28 隐瞒的秘密。
这车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南门珏的预期:被开天灵盖。
但好在南门珏反应足够快, 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离了那张大嘴,呼啸着向前开去。
霸王鸟向他们追过来。
“你到底他大爷的在干什么?!”
把嘴都能吹歪的狂风中,南门珏第一次展现出真实的怒火, 对张楚惜大声咆哮。
“你是想要快点达成死在这个世界的愿望是吗?告诉我你他大爷的在想什么?!”
张楚惜表情呆滞,看起来相当无辜, 就像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看得南门珏气不打一处来。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她阴沉地说, “否则我就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张楚惜突然笑了, 笑得非常苍白, “你才不会呢。”
她顿了顿,以南门珏听不清的声音小声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管我的命……也就只有你了吧……”
语调悲哀。
南门珏一个字都没听见,“你在嘟囔什么?你的墓志铭吗?”
张楚惜看向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遮住了她的眼神。
“我不放心你自己出来。”她说, “如果你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也活不下去。”
南门珏沉默片刻, 夸张地抖了一下,“我够冷的了,别让我起鸡皮疙瘩。”
张楚惜笑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大胆的样子,追击着她们的怪物地动山摇, 南门珏几次左摇右扭,才险中又险地躲过那长喙,但一贯胆小的她居然一点都没有恐惧的样子, 如果南门珏这时候抽空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有近乎决绝的东西。
也同样有着当下来不及窥见的悲哀。
“我们这是去哪里?”张楚惜问。
“记得我说过,发现地图的那个废弃核电站吗?也是这家伙的出生点。”南门珏双手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那里还有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张楚惜浑身一震,“这说明里面还有核反应堆!”
“对,核反应堆。”南门珏嘴角勾出一抹疯狂的笑,语气却越加低柔平静,“让我们想个办法,把这东西送回出生点吧,你不想知道一只高级怪物会值多少积分吗?”
……
在车耗干净最后一丝能量之前,她们赶到了冰崖之上。
连一刻都不敢停留,两人几乎是滚出了车门,南门珏片刻不停地把钢索挂上,对张楚惜大喊:“快!”
张楚惜有一只手不好用,如果南门珏先下去,就等于直接把她留下来喂鸟。
张楚惜显然也知道南门珏的意思,只看了她一眼,就匆匆往下爬去。
对于没有过冰壁攀岩经验的人来说,即使是精挑细选出角度比较平缓的一条路,也足够把人吓破胆。
但张楚惜似乎因为知道自己一慢两人都得当场丧命,只有一只手却爬得飞快,戴着手套的手掌磨得血肉模糊,她也硬是不发出一丝声音。
南门珏忽然停住,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巨大的怪物四肢并用,尖锐的四只爪子扣进冰里,轻而易举地往下爬来,但因为没有了汽车轰鸣的声音,它好像迷失了方向,不知道两人去哪里了,鸟喙狂躁地啄向四面八方,溅起的碎冰扑了两人满脸,两人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血!”
怪物发出不知有没有含义的叫喊,慢慢地走偏了轨道,爬向旁边去了。
南门珏低头使了个颜色,两人抓紧时间向下爬,然而这时上方钢索勾住的冰层嘎拉一声,发出脆响。
糟糕!
怪物转头朝向上方,一个起跳扑了过去,短短的前爪扒向冰壁,把固定用的钩索扒拉了下来!
两人尖叫着向下坠去。
南门珏只来得及把钩子收回来,还没有重新挂住冰壁,她们就到达崖底,好在剩下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南门珏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但好在还活着。
她吸着气睁开眼,正好看见怪物循着声音向这边爬来,她连忙拽起张楚惜就往冷却塔跑。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张楚惜几乎全凭本能在叫喊,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摆了。
怎么办?她一开始想核电站既然还有电,就说明还有没使用完的燃料,这些燃料该怎么利用起来?高压电,还是……控制阀!
“冷却塔!”南门珏大喊,“先去冷却塔!”
两人都有些一瘸一拐,但这时候谁敢停下脚步!南门珏觉得自己好像在玩两人三足,并且跑出了出生以来的最快速度。
但她们还是低估了怪物的速度。
确定她们的方向后,怪物迈开细长的后腿,像霸王龙那样朝她们冲过来,人的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这么长的腿,眼见两人就要被够到了,这家伙伸长脖子去咬她们,突然左腿绊右腿,居然被自己给绊倒了!
想象一下一座小山朝自己翻滚着倾轧而来,南门珏呼吸都要停止了,只来得及把张楚惜抱在怀里,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怪物撞碎了他们之前进过的办公楼,卷起的罡风将两个女孩也卷了进去,栽倒进一片碎石间。
张楚惜睁开眼,正对着她脸孔的是一只早已不知道腐化多久的骷髅头,一只老鼠瑟瑟缩缩地从眼眶里爬出来,她差点就尖叫出声,在最后时刻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缩在南门珏怀里,两人僵着身体,等待怪物在她们头顶走过。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视物不清的情况反而更利于怪物,张楚惜抬起头,看着南门珏清明锐利的眼睛,眼神变了变。
“你知道这里的变电室,发电机或者高压电线路在哪里吗?”她压低嗓音,几乎只以口型和气音问。
南门珏微微摇头,上一次他们没来得及探索什么地方,就被这只怪物给吓跑了。
张楚惜深吸口气,压制住浑身的颤抖,“很早以前,我爷爷就在核电站工作,我小时候偶尔去过,不知道两个世界之间核电站的结构区别大不大,但我可以试着找找。”
南门珏眼睛一亮,如果能用高压电把这东西解决当然再好不过,一旦破坏了冷却塔,谁知道那能量微弱但还在运行的核反应堆会不会过热?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她们自己也会被玩进去。
她当机立断地点头,刚一动身体,左边的胳膊像被电击了一样痛麻。
被掀飞的时候她用这只手护住了张楚惜,恐怕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向里面走去。
“这种核电站要用电的地方很多,但是电力比较强,又比较好找的地方,我觉得最好去找控制室。”张楚惜轻若耳语地说,“那是核电站的指挥中心,负责监控和电力输出的地方,你有没有印象?”
南门珏仔细地回忆上次来时的经历,在上楼之前,她似乎看到过一个满是监控的房间。
“有,就在一楼,但我不确定是不是。”
“先去看看吧。”张楚惜苦笑一下,“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南门珏一直充当的是那个保护者的角色,到此时此刻,张楚惜似乎比南门珏还要镇定一些,倒是像个温柔镇定的姐姐了。
两人缩着身体往前走,小心地不去踩中地下的碎石发出声音,怪物在它撞碎的大厅里嚎叫,回音包笼着它,让它听不见人类洗小的脚步声,给了两人喘息的机会。
来到南门珏说的那间房间,张楚惜露出惊喜的表情,“就是这里!”
南门珏松了口气,她也不敢关门,扶着张楚惜到控制台前,这里积灰深重,张楚惜抹了几把,露出上面的布局。
“让我看看,一般来说配电室应该就在控制室周围……”她紧张地碎碎念着,眼部肌肉抽搐,“对了,就是这里!”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展开,又僵在一半。
“怎么了?”南门珏正警觉地看着外面,敏锐地回过头。
“……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张楚惜神经质地抠着桌面,“主控制室周围的配电设备一定是电量最强的,那是高压电缆,上面肯定有绝缘胶,想要利用它去重创怪物,要先把那层绝缘胶给弄下来,还要把怪物给引过来……”
南门珏听懂了,这里面的道理说着简单,但每一步都是致命的危险。
“我去引它。”南门珏果断地说,“我们先把绝缘胶给弄下来,最重要的是,要确定它还在通电,让这一切都值得。”
张楚惜祈求地望着她,却不知道是在祈求什么,“南门。”
南门珏摸了下她的头,露出一抹微笑,就和之前任何一次遇到危险时一样。
张楚惜就像从抚摸中汲取了力量,她用力地点点头。
几分钟之后,南门珏独自摸回到了大厅。
怪物还在无能狂怒,它似乎发现自己跟丢了猎物,硕大的身体像个得不到玩具就发疯的熊孩子,把整个大厅都砸得稀巴烂,承重墙也被撞翻了几面,恐怕再要不了多久,这幢楼就该塌了。
南门珏捡起一块石头,闭了闭眼,稍微平复一下过快的心跳,发现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她恶向胆边生,抡起石头用力砸向了怪物!
她看着怪物停止嘶吼,慢慢地朝她转过来,她屏住了呼吸,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咆哮声震耳欲聋,怪物朝她追来,一举撞翻了又一面承重墙柱,建筑的整个半边坍塌下来,南门珏狼狈地左闪右躲,还是被砸中了几下。
还好高压电路就在一楼!
南门珏冲过拐角,提前大喊出声示意:“过来了!”
然而刚转过去,南门珏神色瞬间变得惊愕。
根据她们的计划,这时候张楚惜应该守在配电器旁边,在南门珏过来的时候暂时关掉电源,然后在怪物抵达时拨到最高,否则不等怪物到达,南门珏就会先被电死。
但本该守在那里的张楚惜却不在那里!
张楚惜去了哪里?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她会出什么意外吗?
南门珏来不及多想,因为短暂的迟疑,怪物已经追到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一根滑腻的舌头舔向她的脑袋……没有时间犹豫了!
南门珏咬紧牙关,眼神发狠,面对已经剥去绝缘胶,电流几乎肉眼可见的粗壮电缆,她不但没有减速,反而瞬间加速!
冲到电缆前时,她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反应速度卧倒在地,借助之前加速带来的动能,整个人几乎平贴着地面滑了过去,背部距离拉起来的电缆就剩细微的几毫米!
她过去了!
南门珏用手肘刹住车,回身看过去,电缆正是两人按照怪物的大小拉出来的,应该能够绊住它的脚踝,这一看果然,横冲直撞的怪物被绊倒了,它恼怒地挣扎,却被电缆越缠越多,南门珏爬起来,想要去开大电流,这时滋啦一声,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
蓝紫色的电流顺着缠绕在它身上的电缆亮起,空气中飘出皮肉烧焦的味道,张楚惜灰头土脸地冲出来。
“南门!”她哭着扑进南门珏怀里,“天啊,墙塌了,我被砸晕过去了!还好你没事……”
“计划很顺利,我们成功做成了电烤霸王鸟。”南门珏浑身狼狈,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但这笑容还没有维持多久,就脸色一变。
那黑雾又开始弥漫开,比之前更加浓郁,南门珏立刻感受到了不适,张楚惜猛烈地咳嗽起来。
“快走,这雾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门珏半扶半抱着张楚惜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已然训练出来的绝佳危机预警信号在心头炸响,南门珏用力把张楚惜推开,同时原地卧倒,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这怪物居然没死!
不但没死,还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的凶性,想要为自己遭受的痛苦报仇!
“南门!”
张楚惜嘶哑的大吼听不太清,南门珏抹了把脸上的血,爬起来就从旁边的窗户跃了出去。
在跃出去之前,她迅速掏出两样东西抛向张楚惜。
“交给你了!”
来不及说更多了,南门珏相信张楚惜能懂!
“跟我过来,你这个愚蠢的大块头!”
看到怪物挂着挣断的电缆,咆哮着朝自己冲过来,南门珏转头就跑,她一路跑到冷却塔底下,顺着金属梯就往上爬。
咣。咣。咣。
怪物当然不需要用梯子,就像在冰壁上一样,它用尖锐的喙和四肢抠住冷却塔往上爬,明明没有眼睛,整只怪物却散发着被激怒的怒火,也许这一刻杀死南门珏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所有,它没有丝毫犹豫地就选择了南门珏,势必要把这个给它带来痛苦的小虫子吞进肚子里!
“好啊,来吧。”
南门珏低笑一声,奋力向上爬去,冷却塔将近三百米高,她一路爬到顶端,站在圆口处,这里狂风巨大,光是站着就令人摇摇欲坠。
“哇啊啊啊哇哦!”
南门珏张开手臂保持平衡,在狭窄的圆口上小跑,一边跑,她一边向塔里面望去。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南门珏就从兜里掏手电筒,掏的工夫怪物又追上来,一嘴啄在她的脚下,她一个翻滚向前扑去,碎石随着光滑的墙壁滚落,南门珏脚一滑,也差点滑了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抓住了挂在旁边的一具尸体的腿。
经过长久的风化,尸体的骨骼已经脆弱不堪,堪称最强骨质疏松,南门珏只听见嘎吧一声,这条腿被她给拽断了。
不过足够她重新爬回来了。
她开始和怪物玩引诱的游戏。
“你过来啊!我说你,过来啊!”
南门珏一边挑衅,一边狼狈地躲闪,但这怪物就是不上来,它图方便,就围着圆口外围移动,然后用喙和爪子去抓南门珏。
南门珏体力见底,有几次差点就被抓住了,或者被叨个血肉模糊,躲闪得也越来越吃力。
这样下去不行,她头脑清楚地想,继续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先被耗死,必须要想个办法,让它上来。
南门珏听着自己的喘息,汗水和血水一起糊住了她的视线,她向后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塔内,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回头看向怪兽狰狞的头颅,嘴角咧开一抹撕心裂肺的笑。
“想追我可没那么容易啊,老兄。”
说着她停了下来,在原地摇摇欲坠地引着怪物过来攻击,一下,没有击中,她向后靠了靠,怪物继续往前,她又继续往后靠了靠。
每一下都让怪物以为马上就要咬到了,但每一下都没有咬到,这种焦躁和即将就要成功的信心让怪物猛地起身,向南门珏扑了过来!
只要把南门珏叼在嘴里,它就能正好站在她现在站的边缘。
然而南门珏对它挑了下眉,一个后仰,从塔上跳了下去!
怪物质量太大,不可能收住惯性,它四肢挣扎着,伴随着不甘的怒吼,轰隆隆地砸向塔底。
南门珏挂在内壁的金属梯上,看着它掉落下去,立刻往上爬去,刚刚爬回圆口,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她整个耳膜都被堵上了。
她只来得及蜷缩起身体,用手臂护住头颅,随着冷却塔内部的爆炸,整个塔身开始崩塌,她就像裹进了坍塌的泥石流里,浩浩荡荡地滑落下去。
随着头被石块击中,南门珏失去了意识。
这场昏迷应该没有持续多久,在燃烧的火光中,南门珏睁了睁眼皮,看到向她跑来的张楚惜。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南门,”张楚惜蹲到她面前,语气有些奇怪,“你还活着。”
“唔。”南门珏还在耳鸣,有些听不清声音,“它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张楚惜说。
南门珏等着张楚惜把她扶起来,但张楚惜没有出手,于是她自己坐了起来。
“我们可以回去了。”因为听力受损,她吐字还有些不清。
“是的,可以回去了。”张楚惜说。
南门珏甩了甩头,鼻血又流了下来,她本以为又是肿瘤和受伤带来的效果,但这次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种难以形容的炙热从她的体内燃烧起来,要将她肌肉骨骼全都融化一般,她看向自己的双手,一层皮正在脱落。
“楚惜,我觉得有些不……”
她的话没有说完,张楚惜举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她的脑袋。
南门珏慢慢地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楚惜。
对方的面容在火焰的映衬下显得浓艳了几分,她浑身发抖,明明是用枪指着她的那个,却泪流满面。
南门珏动了下手,想要擦一下鼻血,张楚惜崩溃地说:“你不要动!”
南门珏抬起的手到一半,又慢慢地放了下去。
“哭什么。”她说,“好像被枪指着的是你一样。”
“你不要动,南门,我知道你有多厉害,我害怕你,你不要动,不要动……”张楚惜哭得厉害,“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么做的,对不起。”
“好歹让我做个明白鬼。”南门珏说,“是徐阳?”
张楚惜猛地颤了一下,南门珏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在她是队友的时候令她安心,而现在只令她恐惧。
“对不起……”张楚惜哭着说,“要么把你带回灰塔,要么让你死在外面,我没有其他选择。”
“他让你把我带回灰塔?怪不得你之前问我,还有没有回灰塔的打算。”
被死亡威胁的是南门珏,但反而是拿枪的人情绪崩溃,南门珏神色冷静,或者说太冷静了,连之前面对徐阳和朱文杰之流时的讽刺都没有,如果要类比,此时她的表情无比接近她杀死齐墨的那一刻。
“你们什么时候达成的协议?”她问。
“我们刚一出来,他就联系我了。”张楚惜颤抖地说,“我拒绝过,但我还是没能拒绝,对不起,南门,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很好奇。”南门珏慢慢地说,“他开出了什么条件?”
张楚惜又整个人一颤,“他的手段……他能保证不杀我,并确保我活下去。”
“哈?”南门珏发出一声匪夷所思的询问。
“你不懂!南门,我隐瞒了你一件事,对不起……”张楚惜深吸口气,不让眼泪和哽咽吞没自己的声音,“我光说轮回者的尸体可以带回去兑换积分,但我刚才知道,在轮回空间里,女性的尸体价格要高于男性!”
南门珏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没错,就是这样,整个轮回世界,对女性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角斗场。”张楚惜痛哭出声,“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让我们死的,他就是靠这么做去赚积分的!如果不听他的一定会死,南门,我们只是新人,斗不过他的。”
第29章 灰穹之塔29 从地狱里爬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南门珏平静地说。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 南门珏又开口:“所以刚才你也没有昏过去,只是希望我和那怪物一起被电死?”
张楚惜默认了。
南门珏笑了一声,她突然想来根烟。
这里当然没有烟, 核冬天末世里有那么多致人于死地的东西,但唯独没有因抽烟而起的肺癌。
“那你为什么还不开枪呢?”南门珏说, “是指望我善解人意一点, 主动把自己搞死吗?”
张楚惜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哭。
南门珏有些厌烦地啧了一下, 不过这厌烦不是针对张楚惜, 而是她自己。
“姑且一问,如果你听出我把你当成傻瓜的意思,请当作不知道。”南门珏说,“徐阳那种老黄鼠狼精,你怎么就确定他杀了我之后, 不会再杀了你?”
这次张楚惜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有一个道具, 是我为数不多的道具,能够保证双方完成契约。”
“哦~”
“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南门珏直视她崩溃的眼睛,“在我要把芯片交给你的时候,你说‘让我踩着你的命出去, 我做不到’,是真心的吗?”
“我比你大,我是姐姐, 就算我是个没用的,让我踩着你的命出去,我做不到!”
说出这句话时的张楚惜多坚定啊,就像一只愤怒的小牛犊, 仿佛南门珏的做法伤透了她的自尊她的人格,那现在用枪指着她的人是在做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张楚惜的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枪了,她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地开口。
“那时候我还没到必死的时候,说大话总是很轻松的……有谁能在知道自己真正会死的时候还能那么高尚?我做不到,南门,我只能牺牲你。”
南门珏笑了一声,她抬起头,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又飘起密密麻麻的雪花,落在脸上冰凉无比。
她经历过这么多生死瞬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感觉到一丝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疲惫。
“你是我除了姐姐之外,第一个想要保护的人。”南门珏低声说。
“对不起。”张楚惜慢慢地跪坐下来,枪口依然指着南门珏,“对不起。”
“我有没有提过我姐姐?应该是没有,我不太想在这种地方谈柔软的事情,本来我想,等我们通过这个世界,回到那个轮回空间里,我再慢慢和你讲述这些,我也听你讲更多的故事,你的家庭,你的成长,你离婚的父母……逐渐加深彼此的了解。”南门珏望着她,“我以为我们会成为这个危险空间里默契的好搭档,虽然你弱了些,但没关系,我可以训练你,我们一起训练,我一定能把我们都训练成强大的样子,在一个又一个末世里活下来。”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张楚惜抖得更加厉害。
“如果你不愿意听,你现在就可以开枪。”南门珏的神色冷得厉害,“瞧,你的枪法那么准,比我还厉害,只需要砰的一声,南门珏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那样,再也消失不见了。”
张楚惜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痛苦里,她大口地呼吸,想要攫取更多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她以为南门珏会暴起,然后过来夺过她的枪反杀,她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张楚惜那么信任南门珏,有多信任就有多恐惧。
但南门珏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注视着张楚惜。
她们都在等待着,但是没有人动。
南门珏没有反杀,张楚惜也没有开枪。
她们僵持在废墟与火光中,僵持在大雪与夜色之下,明明无声,却仿佛叩响了心灵的诘问。
南门珏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开口:“我的家庭和朱文杰那个混账很像,如果他没有为了博取同情而说谎,我只有一个亲人,就是我的姐姐,她把我养大,而就在前几天,她被拉进了这该死的轮回空间。”
张楚惜惊愕地睁大眼睛,透过朦胧的泪眼,南门珏俊俏的脸笼罩着一层冰霜。
又是那种表情了,开枪时的表情。
南门珏的下一句话,惊得张楚惜差点没握住枪。
“我是主动进来的。”
“这不可能!”张楚惜几乎尖叫出声,“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怎么进来?其实非常简单,只要稍微琢磨一下整个逻辑,就知道啦。”南门珏说,“还记得我说过吗?人可以没有逻辑,但主神把自己伪装成一台超级电脑,它的行事风格就一定会遵从某种逻辑。”
张楚惜颤栗地望着她,满目都是惊恐。
南门珏对她一笑,像是之前毫无嫌隙时那样,用温和而略带戏谑的口吻,“它想要我们的绝望。”
“绝望。”张楚惜怔怔地重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目的一直都挺明确的,轮回者的恐惧和绝望,轮回世界里的恐惧和绝望……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南门珏说,“还记得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进来的么?”
张楚惜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引导回忆,“那天是我的生日,但我和妈妈吵架了,她想和继父再生一个孩子,我说她年龄大了,生产不安全,她觉得我在担心未来的弟弟妹妹分担她和继父的财产……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失去她……”
南门珏点头,好像她们不是计算着随时夺对方命的关系那样鼓励地,“然后?”
“然后我冲出了饭店,还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桌子旁边的蛋糕。”张楚惜低声说,“是我最喜欢的黑森林,我的连衣裙上带着巧克力碎屑,冲到了大街上。”
“那一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孤独,特别绝望,连至亲之人都无法理解你,你徘徊在大街上,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绝望的孤魂?”南门珏盯着张楚惜的眼睛,“然后你就收到了那张邀请函。”
张楚惜整个人剧烈地一抖。
南门珏完全说中了,她穿着特意为吃饭换上的新裙子,在最幸福的那一刻突然被打碎了真心,裙子被巧克力染上污浊的颜色,她觉得自己对妈妈的爱也回不去了。
接着她手中就突然出现了那张邀请函,说是邀请函,其实就是一张简朴的信封,上面什么都没有,打开之她就来到了高温末世,星光,连衣裙,黑森林蛋糕……一切都离她远去了。
“每个轮回者……都是这么进来的?”张楚惜混乱地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问过……”
“对,所有轮回者都是在某种强烈的负面情绪爆发时被拉进来的,当意识到这点之后,想要进来简直太容易了,而我们都知道,宽进严出的东西肯定是……诈骗!”
南门珏和缓地说着话,身形却倏然暴起,不过不是起身,而是像面对高压电缆时一样,将身体伏低到不可思议的弧度,直接攻向张楚惜的下盘!
张楚惜一惊,手中的枪响惊破夜色,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走火,但这个角度下出于惯性开的枪没有射中趴下去的南门珏,南门珏如同一条灵活的泥鳅,滑动的身形破开身边的积雪,从下而上扣住张楚惜的手腕,下一秒将她从身后按入自己的怀中,扼住了她的喉咙。
张楚惜被锁在了她的怀里。
“你输了,楚惜。”
南门珏轻易地取走张楚惜手中的枪,转而指向她的太阳穴,她垂下头,凌乱的发丝遮住她的眼神,漂亮的嘴唇凑近张楚惜颤抖的耳朵。
“下一次,不要再让敌人说这么多废话了。”
张楚惜身形猛然绷直,死亡已经扼住她的喉咙,她绝望到极点,神色反而舒展下来。
“对不起,南门珏。”她轻声说,手摸索着摸向南门珏拿着枪的手,“我给你的轮回世界开了个不好的头,是不是?”
南门珏没有动,“是挺让我惊喜的,这第一个世界一个好人都没让我捞到。”
张楚惜苦笑起来,她手指冰冷,轻轻地覆盖住南门珏的手指,“你是为你姐姐故意进来的,南门,怪不得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真羡慕你姐姐,在这个空间里,活下去这件事太难了,你赢不了的,不要再去灰塔,等时间过去……等出去之后,你去找铁钻头吧,让她们保护你,相信我,她们真的很好很好,你才是她们想要的,那种强悍、勇敢、忠诚的……”
她突然用力,覆盖在南门珏的手指之上扣动了扳机。
鲜艳的血花在面前炸开,南门珏瞳孔骤缩,她仿佛又回到了灰塔,赵怀仁胸口蔓延的血迹和此刻一样湍急,她像那时一样下意识地捂住他们的伤口,却只感受到生命在飞速地流逝,温暖的体温逐渐变成一片冰冷。
张楚惜死在了南门珏怀里,那一枪崩掉了她半个脑袋,南门珏跪坐在地上,满身都是两人的血。
她呆呆地看着怀里的半个头,半晌,她仰头看向天空,青朦的夜幕还在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她肩膀耸动着,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啸。
张楚惜、张楚惜。
她恨她对她拔枪,但人心相隔咫尺,怎么可能全然无情。
两人相处的一幕幕被迫在脑中浮现,张楚惜胆小,但第一次见面就毅然决然地挡在她和朱文杰中间,她那时就记住了这个女孩,后来的接近有刻意拉帮也有真心为之,逃走时她试探过最后一次,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同伴。
“你也是个好人,和泰拉姐一样的好人。”
“如果我们能活下去,成功度过这个世界,你愿意来铁钻头吗?”
“你可是我去铁钻头的投名状啊。”
……
没想到同伴这个词,在这个空间里终究奢侈了。
南门珏不知道自己跪坐了多久,她仿佛把进入这个世界,不,得知姐姐失踪以来的所有情绪全都发泄出来,当她重新审视自己的情况,不由露出苦笑。
情况糟透了。
张楚惜死了,但她还想活下去,身上受的伤都不致命,最要命的是她的辐射含量超标了,和张楚惜周旋了这些时间,她感到自己在失去对四肢的控制,麻木,寒冷,疼痛,瘙痒……她低头看去,抱在张楚惜身上的手已经蜕了一半的皮,跳动的肌肉裸露在外,和那些辐射怪物无限相近。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得活下去!她还没有找到姐姐,怎么能死在第一个世界!
一股惊人的毅力冲破她的脑海,她尝试着站起来,但失败了,于是她手脚并用,慢慢地,执拗地向冰壁的方向爬去。
她要回去,回……灰塔,那里有逆退素。
这个念头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她奋力地爬,血和蜕下来的皮肉在雪地上蜿蜒开长长的痕迹。
好长,这条路好长好长,长得仿佛看不见尽头,她眼前昏黑,分不清前进的方向,但她记得这周围全是冰壁,只要爬到它的底下,她就能找到路上去!
她看不清了,大脑也好像不再运转,连身上的疼痛信号都无法准确传达,她一会觉得自己似乎伤得很重,一会又觉得自己好像生龙活虎,她茫然地仰头四望,无论天空还是冰墙,都黑得像大海,要将她溺毙。
救救她……谁都好,有没有人能救救她?死亡的念头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绝望刺破胸膛,化成呕吐出来的血块,冰冷比疼痛更加尖锐,她好冷,冷得渗透骨髓,在爬的过程中她想起从未信过的神明,可是如今她应当相信有地狱。
这里就是地狱。她正在经历的就是地狱。
地狱吞噬了她,把她血肉剥离,骨头打断,灵魂扔入油锅里烹炸,在求生的道路上她一无所有,只有人类平平无奇的意志。
当她终于来到冰崖底下,却发现钢索早在之前的坠落中不知所踪。
不可能!她不会死在这里!
爬上去……爬上去……怎么爬?
南门珏试着徒手攀爬,但这怎么可能,她健康的时候都爬不上去,更何况此刻,她爬几步又摔下来,血从她的胸前渗出来,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血,突然浮现出一个办法。
她脱下外套,将它按压在身上,吸取自己的血。
她身上的皮肉在脱落,血像不要钱一样疯狂流出,很快浸湿衣服,南门珏用力把衣服按在冰壁上,炽热的血和寒冷的冰接触,在极寒的气温下很快将它们粘在了一起。
南门珏以此为摩擦和借力,缓慢地向上爬去。
衣服扯断了正好轮换着来,粘得撕不下来了就再脱一件……如果有人此刻站在崖顶向下望,恐怕会被吓疯,一个肌肉裸露跳动的血人正在往上爬!
她极为缓慢,但她在坚决地、毫不停歇地往上爬。
这本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南门珏居然做到了,虽然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爬到了顶端,她的意识已然模糊不清,全靠身体的本能在行动,而到了最后,她连身体的本能都无法感知,她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景象似乎从漫长到无边无际的冰壁又换成了天空。
她仰躺在崖边,无神的眼睛眨了眨,无声地闭上了。
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到她身上,遮住她面目全非的身体,她的意识就这样进入永恒的安宁……
“南门珏。”
“南门珏。”
“南门珏,如果你再不醒,那就证明你不过如此。”
“……”
“我最后再叫你一次,南门——”
南门珏猛然睁开眼睛,仿佛窒息许久,她大口大口地攫取着空气,但那股窒息感怎么都没有缓解。
“不用喘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你把肺喘出来也没有空气。”
“但我……咦?”南门珏惊愕地摸摸自己的嗓子,“没有空气,我却没有被憋死?”
“我说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不是挺聪明的吗?别犯傻了。”
背景漆黑,星辰与银河在其中闪烁,南门珏仿佛置身于浩瀚璀璨的宇宙中,她慢慢地低头,看向昂首挺胸站在她面前的……一只乌鸦。
“哇哦。”南门珏说。
乌鸦的站姿让人想起中世纪城堡里那些贵族,但因为它毕竟只是一只乌鸦,所以这一幕看起来反而有几分滑稽。
但南门珏可不会这么说,现在这种情况,傻子都知道是乌鸦救了她一命,她才不会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惹恼它,万一它一小心眼,把她又杀了怎么办。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都在等对方说点什么,但谁都没等到。
乌鸦瞪大黑黝黝的小眼睛,“你为什么不问我是谁?为什么不问我这是哪里?为什么不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其他人不一样啊!”
“这些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我问了也没用,如果你真的有救我一命的能力,并且真的救了我,那我只有一句话想说。”
南门珏认真地看着乌鸦,说:“谢谢。”
乌鸦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它眼睛里高高在上的那股味道消失了,只是瞪着南门珏,看起来有些气恼,却又不是真正生气的那种。
“你这不就让我什么谱都摆不出来了吗!”它叫嚷着,还烦躁地拍了拍翅膀,“真是的,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类。”
南门珏这会儿显得格外好脾气,她脸上甚至挂着一抹微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好好的,就像之前那恐怖的记忆就像自己的一场梦一样。
那全身血肉分离,仿佛行尸走肉般爬行的记忆。
“不用看了,都说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你可以理解成,嗯,我的意识空间吧,出现的是你的灵魂。”乌鸦用翅膀拍了拍她的手,“如果不是我及时把你的灵魂拉进来,你就真的死了。”
“原来如此。”南门珏合起手掌,平静地问,“那我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么?”
乌鸦抬起头,小眼睛看了看她,“本来是不能的,你们人类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但谁让你帮了我一次,我欠了你的因果,必须得还。”
南门珏眯了下眼,但没有说话。
“你想说什么?”乌鸦说。
“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吧。”南门珏说,“这应该是个没有超自然存在的世界,你不是人类所化,那么你也不是轮回者,所以你要么是其他轮回世界里跑出来的,要么是直接和轮回空间有关系。”
乌鸦静静地望着她,南门珏歪歪头,“我的揣测让你不高兴了吗?那抱歉。”
“不,我只是觉得……”乌鸦沉吟片刻,突然话锋一转,“我不是主神,无法直接干涉轮回空间里的规则,直接把你复活再给你治好所有的伤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给你‘静止’,让你的身体状态固定下来,等你回到空间里,就可以用积分修复伤口了,你杀了那个东西,积分足够起死回生了。”
南门珏这才想起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杀死高级辐射怪物得到了多少积分。
反而无论多少,她都并不感到高兴。
见南门珏神色淡淡,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乌鸦也歪歪头,“你不高兴吗?”
“人类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听到自己能继续活下去的消息我很高兴,但压在高兴之上,还有更多其他的。”南门珏说,“谢谢你救我这一次,我们扯平了。”
乌鸦默默地点头。
南门珏忽然觉得,这乌鸦好像还挺可爱的。
“现在可以送我回去了么?”南门珏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乌鸦说:“你什么都不想问?关于我是谁,关于我都有些什么能力?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能帮你做你想做的事了呢?”
它的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股略显稚嫩的少年感,说这话不像是诱拐,倒像是讨好。
南门珏当然不会觉都这种想想都恐怖的存在是在讨好她,她眸光一闪,问:“那么,你想要什么?”
“哦?真是谨慎。”乌鸦说,“我可以给你带来的帮助超乎你的想象,比如我可以迅速提升你的实力,让你回去报仇,当然时间有限,但对你来说足够了,我给你的将是本世界最高战力,不会有人高过你的。”
南门珏这下真的心动了,她凝神望着乌鸦,等待它开出的条件。
“至于我想要的……”乌鸦停顿片刻,“小小的人类能帮我的事有限,但有一件事,你真能帮助我。”
南门珏说:“愿闻其详。”
“你把我带在身边,我想办法把身份改成你的随身道具。”乌鸦说,“然后你带我去各个轮回世界里。”
“这样就可以了?”
“对,你自身都难保了,其他的事你也做不到呀。”
南门珏沉吟起来,乌鸦反而有些着急,它重心左爪换右爪,低头用喙去梳理胸前的羽毛。
假装忙碌一阵之后,南门珏还是没有吭声,它就急了,“你这人怎么回事,答应或者不答应,有这么难考虑吗?”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梳毛的样子很可爱。”南门珏笑眯眯地说。
乌鸦又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一时只能用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她。
“我把你带进轮回世界,然后还要做什么?”南门珏说。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只把我带进去就行了。”乌鸦没好气地说,“如果你把我哄高兴了,我还能偶尔破例给你开个挂,你赚透了,坏家伙。”
南门珏笑起来,“这听起来简直太划算了,简直天降一个大馅饼啊,但是。”
她的声音蓦然低下来,“我刚刚才告诉一个死人,宽进严出的都是诈骗,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和你绑定了,还能把你这尊大神给送走么?”
“什么?你想把我送走?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我这么温柔又这么好用,你居然想把我送走?”乌鸦不可思议地说,“你脑子没毛病吧?你知道一旦得到了我的帮助,你在轮回世界里等于得到一个多大的外挂吗?我可是主!咳咳……我可是看你资质不错,才选中你的!”
“我只知道你应该是个大麻烦。”
南门珏逐渐试探出了她想要的态度,这乌鸦在主神空间里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不然它干什么纡尊降贵地缠上一个人类?除非它想利用她,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隐藏它自己。
“如果你真的在轮回世界里无所不能,横行无忌,之前何必把自己冻成根乌鸦冰棍?所以现在不是我在求你了,乌鸦同志,救我不是你大发善心,而是我之前救过你一命,我不需要再因为你救我而为你回报什么。”
南门珏不客气地说。
“现在是你在求我,搞搞清楚状况,不然你就去找别人吧——不过他们有没有我这么合适,那就不一定了。”
第30章 灰穹之塔30 杀回去!
乌鸦沉默下去, 它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炸开,看起来膨胀成了一颗硕大的球,南门珏以为它要大发雷霆了, 但它炸了会儿毛,又慢慢地把羽毛收了回去。
“好吧, 我不屑欺骗你个小小人类。”乌鸦勉强地开口, “我和主神……不太合得来, 它不喜欢我, 我也不喜欢它, 这个空间它是不让我进来的,但我非要偷着进来,之前我大意了,被它攻击到,所以也就出现了你看到的那一幕。”
它似乎觉得很丢面子, 忽闪着翅膀跳起来,“如果不是那个意外, 你还遇不到我呢你个倒霉鬼!你才是乌鸦冰棍!你是骨肉相连!”
“你还知道骨肉相连?”南门珏惊奇地看着它。
“怎么会不知道,别用看乡巴佬的眼神看我!”
一人一鸟又对视起来,不过这次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鸟跳上跳下地要去啄南门珏的脑袋, 被南门珏一把抓住了翅膀。
“放开我你这个放肆的人类!”乌鸦气急败坏地叫,“你别忘了出去之后你是个破破烂烂的身体!我啄死你哦!”
“好了,好了, 安静一点。”南门珏顺手把乌鸦抱进怀里,像给猫捋下巴一样,用手指捋了捋它脑袋上的毛。
乌鸦下意识地眯起眼享受,随即又瞪圆了眼睛, “你摸狗呢?”
“摸乌鸦呢。”南门珏顺口回,在乌鸦再次炸毛前,一句话把它压了回去,“但我不能带你。”
乌鸦像突然被冻住了,“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我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因为你是个大麻烦啊。”南门珏理所当然地说,“我救你一命,你救我一命,我们也算是扯平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割袍断义,我有麻烦你不用管,你有麻烦也不要扯上我。”
南门珏可不被忽悠着上道,就算这只乌鸦极其厉害,甚至能得到主神的重视,但正因为如此,她这个小小的人类才应该远离,她只是进来找人的,最好任何麻烦都别挨过来。
他们大神斗法,她这个小小人类当然滚得越远越好。
“诶,诶!”
见南门珏不以常理出牌,乌鸦着急了,“我可以尽快帮你提升实力,不是临时的,虚幻的,而是切切实实属于你自己的实力!在这么危险的世界里轮回,你不想要实力吗?你不想称霸整个轮回空间么!”
“我称霸轮回空间干什么?”南门珏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趣,“我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乌鸦怔住。
“是啊,你能帮我找人吗?”南门珏盯住祂,“如果你能帮我找人,我就带你走。”
“在哪里找人?”
“她也进入轮回世界了。”南门珏呼吸停滞,夹杂着微妙的希望,“能做到么?”
乌鸦沉默片刻,说:“这个人但凡在大千世界的任何一个世界,我都能帮你找到它,但她偏偏在轮回空间,我说过了,主神不喜欢我,我在这里没法发挥我的力量。”
“哦。”南门珏难掩失望,“所以你不行。”
“……”乌鸦暴跳而起,叼住南门珏的一缕头发,“南门珏你够了!你才不行!”
南门珏沉默着,反正它也没真的攻击。
乌鸦扯了两下,见她不动,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它落回到她面前,“就算我没法直接帮你找到她,但你带我进入每一个末日世界里,我都能帮你感知,这不比你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多了?每一个世界都这么大,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
“成交。”南门珏干脆地说。
“除了感知之外,我说帮你提升实力也……嗯?你同意了?”乌鸦目瞪口呆。
“同意了,就这样。”
乌鸦反而沉默下来,它眼里有些不安,“我怎么总有些不安……你是不是坑我了什么?”
“怎么会呢,你不看看我们两个是一个次元的生物吗?我怎么能坑到你呢?”南门珏笑着说。
“说得也是……”乌鸦将信将疑。
“不过既然你是我的道具了,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南门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你通体乌黑,又是在雪里捡到的你,就叫你雪里黑吧,怎么样?”
“……”乌鸦忍下要和人类打架的冲动,脑袋上蹦出一根青筋,“我有名字,我叫诺、小诺!”
“但是小黑更适合诶。”
“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了?”
“南门珏我咬死你!”
乌鸦扑拉扑拉地飞上来,被南门珏埋进它腹部的羽毛里,大吸一口。
“吸毛茸茸果然是人生顶级享受……”
“啊啊啊南门珏你做了什么?!”乌鸦简直是扯着嗓子在尖叫,最开始见面时那股高贵冷艳的气质荡然无存,“老子没有性别也不能这么失礼啊!”
“毛茸茸要什么性别。”南门珏笑着把祂抱住,冷不丁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这些轮回世界都是真的,对不对?”
小诺浑身一僵。
“果然是真的。”南门珏还在笑着,眼神沉了下来。
“是真的。”小诺说,“主神把这些真实的世界改造成了一个个末世,吸取他们的绝望和恐惧,吸取得越多,它就越强大,这里的人也是真的,死光了就换一个,或者新投入一批其他世界的人再篡改他们的记忆,就像它把你们轮回者的虚假记忆植入其他人脑中一样,只是这么做太消耗能量了,它更喜欢干脆换一个世界。”
“听起来真是——傲慢的神啊。”南门珏冷笑一声。
乌鸦没有搭话。
“那它要轮回者的尸体做什么?”南门珏又问,“女性的尸体要比男性更贵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我目前也不清楚。”小诺语气低沉下来,“你看到我的时候,我才刚刚想办法混进这里,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调查。”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南门珏说。
小诺以为她要问自己真正的身份了,祂悄悄挺起了胸膛,莫名有些紧张。
祂还不想把自己身份告诉她,不只是因为自己,也是为了她的安全,何况万一她知道了之后合作就告吹了怎么办?祂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优秀的合作者了。
能在进入第一个世界时就遇见南门珏,祂觉得这是一种幸运。
祂听到南门珏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小诺一呆,“什么?”
“你费心巴力地进入这里,还要进入更多轮回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南门珏说。
小诺鸟喙张张,发出两声咔哒,祂挣扎片刻,诚恳地说:“南门,我暂时不能说,不是我不想,而是你现在太弱了,有些事即使是听也会对你产生影响,除非你自己能猜出来。不过我可以以我的尊严保证,我的目的和你没有冲突。”
以尊严发誓,看来对这家伙来说,尊严真是顶顶重要的东西了。
小诺有些紧张,黑眼睛牢牢盯着南门珏,南门珏微微一笑,摸了摸祂的下巴。
“知道这个就行了。”
“现在可以把我送回去了,我有太多的账要去算了……之前说临时给我附魔的优惠活动还在吧?”
“你不是以另一个条件交换了嘛!”
“不要这么小气嘛,早点让我铲除这个世界的威胁,对你也有好处呀。”
“哪有什么好处,你这不是压榨吗!”
“你不行?”
“……”小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甘不愿地改了口,“好吧,但是要瞒过规则,你必须给我积分。”
“你不是主神要积分干什么?”
“积分就是你们负面情绪交换来的某种能量的具现化,相当于这个体系里的规则。”小诺说,“你获得了某种能量转化成的东西,比如道具,能力,却没有付出能量,就会被判定为违反规则。”
“我明白了,就像是游戏里的外挂,被系统检测到的话就会被封号处理。”
南门珏觉得这不是问题,她只要留下一万多点积分保命就行,于是信心满满地开口,“你要多少?”
“这种强度的道具……五万吧,毕竟是临时的,不算太贵。”
南门珏的笑僵在了脸上:“多少?”
小诺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南门珏深吸口气,“果然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活动我不参加了,走了。”
小诺突然良心发现,扑啦啦地飞到她肩头,用脑袋顶顶她的脸,“我知道你穷,我不会嫌弃你的。不过你说得对,这么看你确实吃亏,这样吧,我把你的痛觉暂时屏蔽掉,这是我瞒过规则的最大限度了哦,不收你积分。”
“这还算你有点良心……”
一人一乌鸦的身影渐渐消失。
南门珏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是黑的,雪也仍然还在下,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在她的鼻腔和喉管里,她意识到这气味来自她自己。
雪花不停地落下,将她浑身覆盖起来,如果这时有人路过,一定会以为她是一具死得很惨的尸体,这样一具身体突然睁开眼睛,带来的冲击无异于丧尸复活。
看来在小诺那里没有耽搁很久。
南门珏抬起自己的手臂,雪已经在她胳膊上冻成了冰,她抖了两下,露出千疮百孔的胳膊。
胸下有些异样,她迟钝地掀起衣服,发现有一根肋骨几乎整根断了,正当啷在哪里,但是因为痛觉屏蔽了,她什么感觉都没有,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好笑。
“哇哦。”她轻声说。
即使是干法医的,恐怕也很难见到这种样子的尸体了。
就算是南门珏自己,也难以相信自己是怎么用这样一副身体从崖底爬上来的。
看来被一只乌鸦报恩这种事并不是自己的梦啊。
否则她伤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活得下来,甚至还感觉不到疼痛。
南门珏慢慢地把肋骨好好地塞回衣服里固定起来,慢慢地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回忆一遍,所有的仇恨都指向了一个地方——灰塔。
她站起了身。
……
天蒙蒙亮,一片狼藉的反抗军基地处,秦夜寒和童古正在发生争执。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秦哥,你冷静一下!”童古拽着秦夜寒,“这里更需要你啊!”
“她会死的!你听到他们的形容了吗?那分明就是高级辐射怪物,南门她会死的!”秦夜寒用力把他甩开,“这里有你就够了,我得去找她!”
“可是就算你也去了,也不过是多死一个人啊!”童古大吼,“那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吗?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通知灰塔!”
“灰塔?”秦夜寒突然冷静下来,“你认为,灰塔现在还是从前的灰塔吗?”
童古语塞。
从前的灰塔就算和他们理念不合,但绝对不会做出无缘无故草菅人命的事,然而现在灰塔恐怕已经落到了歹人手里,它残害无辜,把普通人转变成和辐射怪物一样的东西,那早就不是他们记忆中的灰塔了。
童古无话可说,但他还是抓住秦夜寒,年轻的眼睛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能让你去,秦哥。”他哑声说,“我知道南门很重要,但她现在可能已经……你不能再搭上你自己。”
秦夜寒久久地沉默,他注视着苍茫的远方,南门珏开车离开时留下的辙痕还留着一层浅浅的痕迹。
“我必须要去。”他缓声说,在童古骤变的眼神下,坚定地把他的手拿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童古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知道秦夜寒不会妥协了。
秦夜寒大步踏过废墟,童古回去继续收拾战场,还没走出两步,汽车的声音似乎隐隐响起。
“秦哥,你听到了吗?”童古的声音里难以掩饰的兴奋,“是车,是车!”
秦夜寒也停住了脚步,他们充满期待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果然是之前那辆车,正从远方渐渐变亮的晨曦向这边驶来,两人的手激动地握在了一起。
“秦哥,是南门,是南门啊!”
童古大喊着,先于秦夜寒一步冲了出去,迎面迎接。
“南门!是你吗南门!”
开出去的车已经没有上面的部分了,那暴露在寒风中的的确是南门珏的脸,童古的兴奋令他忽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激动地扑上去拍车门。
“你居然活下来了!那真的是高级怪物吗?你是怎么……”
车门打开,南门珏走下车来,童古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追上来的秦夜寒一下愣在原地。
南门珏在车上找了件外套穿上,但仍然能看出她满身是血,身上皮肉部分脱落。
童古后退了几大步,眼神惊恐。
“这,这是……”
秦夜寒眼神沉下来,他掏出枪,指向南门珏。
“你是谁?”
南门珏的脸上也掉了一块皮,裸露出鲜红的肌肉,这让她精致的容貌增添了鬼气森森,她就像一只美丽的艳鬼,对两人微微一笑。
这下连秦夜寒也瞳孔巨震。
“就去打了个怪,回来就不认识了。”南门珏笑着说,“我会伤心的哦。”
“南门……珏?”童古颤声问,“你,你还是人吗?”
“我也不想做人了,想做一只复仇的鬼。”南门珏说,“但很可惜,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我还是人。”
见她条理清晰,口齿清楚,两人不得不相信她的确还是人类,但……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很难想象这正在说话的居然不是一具尸体或者一只怪物。
南门珏不管自己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冲击,淡淡地说:“我要走了,一起吗?”
秦夜寒:“做什么?”
“没有变成厉鬼,但也要复仇。”南门珏将目光投向远方,两人认出是灰塔的方向。
“现,现在?”童古的声音还在发颤,“南门,你现在看起来糟糕透了……”
“南门,我知道你着急,但你需要治伤。”秦夜寒放下枪,试图靠近南门珏,“我们先回去……”
“张楚惜死了。”南门珏突然说。
这个消息猝不及防,两人都沉默下来。
南门珏对张楚惜有多在意,他们这些天都看得出来。
“我和徐阳之间的账又多了一笔,再多一分钟我都等不及了。”南门珏轻轻吐出口气,像是气体膨胀到满值的高压锅,稍微一碰便是天崩地裂的爆破,她目光烈烈,就像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那样,对秦夜寒伸出手。
“枪给我。”
秦夜寒望着她,“你是为了报仇,还是泄愤?”
“有区别吗?”
“报仇有目的,你会在乎你自己,泄愤是没有理智的。”
南门珏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这一笑轻柔而狠戾,充分说明了未尽之语。
秦夜寒又问:“你有多少把握?”
南门珏只是坚定地伸着手,又重复一遍,“给我。”
童古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秦夜寒看她片刻,也像那天那样,把自己的枪放到她的手里,说:“这一次,我和你去。”
“即使可能有去无回呢?”
“我相信你。”秦夜寒说,“也相信我自己。”
南门珏看他一眼,“去我的房间里,把我的乌鸦带出来。”
两人都是一愣,“乌鸦?”
“是啊,乌鸦……”南门珏抬起眼,“不用了,祂已经来了。”
一只漂亮的黑鸟从天空中降落,稳稳地踩在南门珏的肩膀上,看得两人分外惊愕。
“这不就是你那天……”
“重新介绍一下,这是小诺。”南门珏说。
……
灰穹之塔仍然伫立在荒芜的大地上,犹如一座被神遗弃的孤城。
只是和以前不同,现在灰塔周围遍布低等级的辐射怪物。
以前灰塔每天都会派人出来做清洁工作,以保证周围怪物的数量稳定,最大限度地让灰塔维持一个安全的状态,现在看来,在徐阳掌控灰塔之后,也没再管周围的环境。
轮回者大多不在乎原住民的死活,徐阳更是个中翘楚。
南门珏浑身是血,肩上站着乌鸦,远远地从山包上看着包围着灰塔的怪物群。
秦夜寒和童古站在她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秦夜寒轻声说:“南门,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回去?都走到这里了,说这个词不觉得太晚了吗。”
南门珏一马当先,走下山坡,“准确来说,这次我主要是为了解决私人恩怨,你们不必参与,在这里等我,或者回去吧。”
秦夜寒看向童古,童古双臂交叉,在胸前打了个大大的叉。
“都到这里了,说回去也太晚了。”他用南门珏的话回复秦夜寒的眼神,“我也不要留在这里,孤身闯灰塔,这战绩够我炫耀到进棺材!”
这些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犟种,谁都说服不了谁。
秦夜寒长舒口气,看着山坡下的怪物,眉眼舒展开来。
“那就干一票大的吧。”
人人都以为这将会是一场恶战,甚至童古和秦夜寒都做好了送命的准备,在出发之前秦夜寒就安排好了基地里的事情,事实上也没有太多事可以做,他们的家园已经被毁了,如果这一次不赢,他们也很难很快地再找到一个安全的栖息地,他们两个跟着南门珏出来,未尝没有背水一战的决心。
拥有决心的战士是不会怕死的,他们只怕自己拼搏的将来终究不会到来,但是在恐惧之前,他们会拼上自己的一切!
三个人像三只饿了一个冬天的恶狼,冲下山坡就准备大开杀戒,然而随着最前面的南门珏走到那些怪物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不等南门珏靠近,那些怪物就像察觉到了某种恐怖的气息,纷纷尖啸着向四周散去,疯狂奔逃,南门珏越走越近,它们也越来越恐惧,甚至为了加快逃跑而彼此攻击,自己混乱成了一团。
身后的两人都惊呆了,南门珏倒是很快明白过来。
“血。”她轻笑一声,“看来那只霸王鸟也不算一点遗产都没给我留。”
两人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张楚惜死了,南门珏也九死一生地逃了回来,但没人以为她真的杀了那只高级辐射怪物,那可是连重武器都难以消灭的东西!从前每一次有高级怪物现世,灰塔都要牺牲很多人。
然而南门珏明确地表示:那怪物死了。
怪物死了,她还活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怪物的确是死在她的手里!
“南门,那真的,真的是……?”童古小声问。
南门珏没有回答,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仅凭两个人就干掉了高级辐射怪物,放在这个世界中,这是足够彪炳史册的一战,但南门珏一丁点都不想提它,也不想回忆它。
不想回忆它在高峻的冷却塔顶端边缘危险地起舞,不想回忆霸王鸟掉进冷却塔时爆发的嘶鸣,不想回忆冷却塔爆炸时灼目的火光……不想回忆那一只指向她的枪口。
那一枪开得真绚烂,南门珏觉得连冷却塔的爆炸都比不上,闪烁得她差点瞎掉,谁能否认那时模糊的视野不是因为她的泪水。
三人沉默下来,站在南门珏肩头的乌鸦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吟,伴随着怪物们摩西分红海般的退却,他们一路顺畅地来到灰塔的大门前。
灰塔回以沉寂的抗拒。
“徐阳,”南门珏说,“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南门珏染血的指尖夹着一枚小巧金属芯片,在摄像头前晃了一下,平静地说,“觉得我和你一样没有诚信么?”
之前南门珏摩西分红海的那一幕塔里也能看得到,徐阳恐怕被南门珏这副复仇厉鬼的样子吓得不轻,即使见到了芯片都没有马上开门,南门珏歪头,用脸碰了一下肩头的乌鸦。
“小诺,去找进去的入口。”她又看向摄像头,“你让我进去的话,我们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谈谈,但如果被我自己找了进去,你就最好睁着一只眼睡觉吧。”
她的语气很淡然,就像只是在说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但她眼眸幽深而狠戾,再加上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人心,让她的一切都变得妖魔化起来,即使谁都知道灰塔固若金汤,但谁知道她那只乌鸦又是什么怪物?
吱呀一声巨响,灰塔的大门缓缓在南门珏面前开启。
荷枪实弹的护卫队外围是成群逆退素怪物,围成一圈全副武装,精神紧张地用枪指着走进来的三人。
这些怪物也像外面的那些一样,看到南门珏进来后变得异常恐惧和狂躁,士兵几乎难以控制住它们。
秦夜寒和童古自动退后,默认以南门珏为主。
南门珏左右看了一圈,声音淡淡。
“原来塔里还有活人啊。”
“带我去徐阳那里,我不和你们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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