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菌骸狂潮2 “张楚惜是不是你杀的。”……


    一句话, 不止骂了单鹏,还顺便折损了熵烬,其气焰嚣张狂妄, 连单鹏本人都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他反应过来, 整个人顿时大怒, 带点白领书生气的面皮上染出淡淡的红, 却隐忍不发, 只是回头看向其他人。


    “大家也看到了, 这就是南门珏,他对自己杀过人和毁灭过轮回世界的事毫不反驳。”


    这人,字字句句都是冠冕堂皇,看起来大无畏,却是要靠煽动群众的情绪来对付自己的敌人。


    南门珏对这种人毫无兴趣, 挂着嘲讽的笑逗弄乌鸦,明晃晃的不屑。


    这保护时间怎么还没过去, 慢得她要没有耐心了。


    无人回应单鹏的话,却有一道略带颤抖,透着胆怯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真的吗?”


    南门珏抚摸着鸟喙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关俊人向前走了几步, 眼神几乎有些湿漉漉了,他望着南门珏,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执着地问, “你真的杀了他们……也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吗?”


    南门珏静静地和他对视几秒,又垂下眼,语气漫不经心,“真是稀奇, 平时一个个杀人越货的,不把轮回世界里的原住民当人看,知道有人杀了他们倒是义愤填膺起来,好像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自己就是干干净净,没做过一点龌龊事的。”


    随着她的话,关俊人的脸色顿时煞白,其他人的脸色也各有各的不自然。


    “我敢说,我从来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龌龊事,现在我可以问你了吗?”


    一改之前老好人到有些懦弱的表现,关俊人眼中浮现出清晰的愤怒,几乎在向南门珏怒吼。


    “我问你,那些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杀了所有同行的轮回者,也毁灭了那个世界吗!”


    他声线颤抖,却不带恐惧,他执着地走近南门珏,只为求一个答案。


    “小心!”单鹏拉住他,“这是顶级危险分子,不要靠近。”


    关俊人整个人一僵,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没有甩开单鹏,只是近乎祈求地望着南门珏,“你说话啊?”


    单鹏左右看看,眼中流露出深思,“你们……认识?”


    “我……”


    “你想让我说什么?”南门珏状似不耐烦地抬起头,“主神亲自发布的通缉令,你还觉得会有错?关俊人,都进了末世了,就改改谁说话都相信的这个毛病吧。”


    仿佛被人瞬间抽走了血色,关俊人怔怔地苍白下来。


    单鹏从南门珏这句话里咂摸出味来,同情地拍拍关俊人的肩,“你是被他骗过?也算幸运了,好歹没被他杀了。”


    关俊人没再说话。


    单鹏说:“各位,我们熵烬做事向来敞亮,我的身份是隔离所A-3的行动小队长,就是出来找莱伊德神父的,只要助我诛杀南门珏,我将运用所有关系,在这个世界尽量保证大家的安全,怎么样?”


    杀死红名不会变成红名,更何况是杀死主神钦点的通缉犯,单鹏是打算趁着保护时间还没过就动手,把南门珏杀死在这里。


    南门珏就像没听到一样,把乌鸦嘴边的毛捋得整整齐齐。


    但单鹏的话没有引起想象中的支持。


    这里的七个人,除了关俊人和一脸懵逼的白板新人季程英之外,邓尔槐和陆云霄没有吭声,最后剩下一个绿名的俊俏小少年,看起来松鼠一样胆怯,压根不敢开口。


    单鹏略显尴尬,带了点疑问和恼火地看向邓尔槐。


    邓尔槐犹豫地把身后的大狙取下来,指向南门珏。


    单鹏眉目稍霁,也取出身后的枪,咔嚓上了膛。


    “假的吧……”季程英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南门珏,冤有头债有主,现在我就代替那些被你杀死的轮回者们,向你索命!”单鹏露出狰狞的神色。


    砰,砰!


    两人同时开了枪,季程英发出惊恐的尖叫,被人拉到一边,她哆嗦地抬起头,是陆云霄。


    “怎,怎么会是真的枪啊!”季程英带着哭腔,“真的要杀人啊!”


    陆云霄这时候没心思安慰她,他神色惊愕而凝重地看着前方,原本南门珏坐着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


    这一幕也惊呆了其他人,所有人都在东张西望,寻找南门珏的身影。


    保护时间还没有过去,南门珏不可能出得去,她一定还在这里!


    “在找我吗?”


    轻柔好听的声音压着耳后的寒毛响起,单鹏整个头皮瞬间炸开。


    他霍然转身,一只冰凉的手掐上他的脖子,明明看起来堪称纤瘦的一只手臂,居然单手把他举离了地面!


    在场两个紫名,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这一幕,关俊人面目着急地上前,又被陆云霄一把拽住。


    作为同样动手袭击的人,邓尔槐往后退了几大步,脸色凝重地举起狙/击/枪。


    “南门珏,放下他!”


    单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两只手用力抓着南门珏的手腕,极为恐惧地看着南门珏的眼睛。


    南门珏面无表情,凤眼幽黑深邃,看不见分毫杀意,但他毫不怀疑自己的脖子将会断在这个人手中。


    “救……”他艰难地张口,却吐不出声音。


    南门珏移开目光,缓缓地扫视其他人,被她扫到的人全都不自觉地绷紧身体,连季程英也忘了哭。


    “我这人不嗜杀,但如果再有人不长眼地过来碍我的事,我也不介意多杀几个。”


    南门珏把手里的人甩向邓尔槐,两人滚做一团,在地上扬起灰尘。


    “滚吧。”


    滴——


    保护时间结束,世界正式开启。


    所有轮回者都僵在原地,没一个人敢动弹。


    有脚步声匆匆传来,一个身穿修女服的女人来到小院,看到这幅场景,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所有人都望过去,南门珏冷漠的眉眼也是一动。


    修女服?


    这不瞬间联想到任务里的莱伊德神父吗,难道这次开局又这么“顺利”,出生点就在关键人物和道具旁边?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修女口中吐出一个名字。


    “张景和神父!您快过来看看啊!”


    大家眼里希望的光芒立刻灭了下去。


    很快,一个身穿神父服的中年男人来到这里,看到院子里凌乱的景象,又看看一边稀巴烂的几口棺材,居然未曾惊慌。


    他的脚步一直很稳,过来的时候很稳,走进来的时候也很稳。


    这个叫张景和的神父走向的是单鹏。


    他把单鹏扶起来,“单队长,这是发生了什么?不是说有人被感染了,要下葬吗?”


    单鹏也算是轮回世界的老手,闻言立刻捋顺了剧情,他一边忌惮地看了眼南门珏那边,一边扯起嘴角,敷衍地说:“哦,是一场误会,他们没有被感染。”


    张景和也没有对他毫不走心的解释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那下面的打算是?”


    单鹏单刀直入:“你知道莱伊德神父在哪吗?”


    张景和沉默下去。


    这时候的沉默如此不同寻常,轮回者们都朝他看来,他似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眼神略微凛然,神色却仍然平和。


    “我不知道。”他平静地说。


    “你耍我?”单鹏皱着眉看他,厉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各位是遇到寄生者,逃来我这里避难的,我就是这间教堂的神父,我不认识莱伊德。”张景和说。


    原来这里是个教堂。


    南门珏对自己的出生点有了定义,这次她没有什么特殊身份,就是末世里逃生的幸存者,这让她掣肘少了很多。


    只是任务的导向性原因,把她分到了隔离所势力那边。


    她目光悠悠地看了眼其他人,不知道这里面有谁是她的“队友”。


    她现在根本无所谓几千积分得还是扣,也压根没打算理这些轮回者的争斗,只等着刚刚离开的小诺回来,她就去做自己的事。


    正在琢磨着这个世界会不会有姐姐的信息,忽然另一边起了动静。


    一把乌黑的枪口指着神父的下巴,单鹏此时的气质和之前大相径庭,满是凶狠。


    “我再问你一遍,关于莱伊德神父,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如此威胁张景和,轮回者们无一人阻止,季程英不敢说话,关俊人面露不忍,也终究没有开口。


    一个npc而已,就算真失手杀了也没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张景和还是这句话,“如果单队长觉得我说谎,就把我杀了吧。”


    说着他闭上眼睛,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你!”


    单鹏已经快被气疯了,橙名和金名才有几个?基本全都叫得上名,轮回世界里完成任务的中流砥柱从来都是紫名,他习惯了掌控全局发号施令,却没想到从一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一切都朝着脱缰野狗的方向狂奔而去,让他失去掌控。


    被南门珏揍就算了,这个npc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忤逆他?


    戾气横生,单鹏的忍耐到了极限,眼见手就要扣下扳机——


    一只冷玉般修长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熟悉的冰凉感正如之前掐住他的脖子,给他带来强烈的死亡恐惧。


    那一瞬间留下的冲击和恐惧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即使只握住了手腕,他也立刻惊恐地失去力气,随即手腕一阵剧痛,手里的枪就落到了地上。


    看到南门珏出手,轮回者们又安静下来,不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


    南门珏掰开单鹏的手,把他扔到一边,身形随意地一侧,将张景和牢牢挡在了身后。


    “你……这是干什么?”


    单鹏自觉被落了面子,但面对南门珏那张脸,他实在不敢大声呵斥,只是扭曲地发出不解的询问。


    南门珏目光缓缓扫过他,落到其他人身上,被她看到的人都垂下眼不敢直视。


    “他们都是真实的。”南门珏说,“再让我看到谁在我眼前杀人,就别怪我没提醒过。”


    大家惊呆了,什么叫“他们都是真实的”?


    单鹏不可思议,“你疯了吗?”


    南门珏淡淡地扫过去,他所有的不忿全都卡在了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眼睛发红地后退几步,也不要掉在地上的枪了,说了句:“谁想跟我走,就跟上来。”


    然后他转身就走,背影踉跄狼狈,像是急于逃脱这个有南门珏存在的地方。


    南门珏也不管他们,低头捡起地上的枪,抬起头来时颇为意外地一挑眉梢。


    她原以为所有人会迫不及待地逃离她这个煞星,没想到居然只有那个绿名的小少年跑路了,甚至看起来不像是跟上了单鹏的样子。


    不过跑得可真不慢。


    其余四个人,包括邓尔槐都留了下来。


    南门珏扫视一圈,似笑非笑,“怎么着,各位这是没放弃杀了我,想留下来伺机而动?”


    陆云霄说:“我们杀不了你。”


    南门珏看向这个有点脱线的大叔脸。


    “就你刚才露出来的两下子,我们杀不了你,一起上估计也不行。”陆云霄十分坦然,“但我觉得你没有传言的那么恐怖。”


    关俊人一直沉郁的脸动了动。


    邓尔槐轻啧一声,把大狙扛回背后,径直走向南门珏。


    气氛一时又紧张起来。


    南门珏挑起眼睛,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的意图,也没什么防御的动作,就这么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站定,微微仰头望着自己。


    “虽然迫于形势,铁钻头不得不和另外两家合作,但我们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毕竟我们比谁都清楚,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被喊打喊杀是种什么感觉。”邓尔槐声线发沉,“所以南门珏,我就想问你一句:张楚惜是不是你杀的?”


    南门珏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你是为张楚惜而来。”


    “我们所有人见到你,都会问你这个问题。”邓尔槐直勾勾地盯着她,“张楚惜刚刚加入铁钻头,见过她的人不多,恰好我就是一个,那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如果她是因为做了什么而被反杀,那我无话可说,但起码在目前,我不相信她会做什么坏事,所以你告诉我,她的死是怎么回事?”


    “单纯善良啊。”南门珏说。


    邓尔槐沉默地望着她。


    南门珏忽然唇角一勾,“的确,她太过单纯善良了,所以她就死了。”


    她的语气轻佻又嘲讽,邓尔槐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怒气。


    “不用多想了,她就是因为我而死。”南门珏说出这句话,也就等于亲手放弃了和铁钻头合作的可能。


    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就她现在的处境,和她沾上一丁点关系都是晦气,更何况在她的心里,张楚惜的死的确和她有关系。


    如果不是徐阳想杀她,也不会把目光放到张楚惜身上。


    要寻求的答案尘埃落定,邓尔槐眼圈泛红,后退一步。


    “好,南门珏,从今天开始,铁钻头将正式视你为敌,我现在杀不了你,但我不会放弃,从此每一个铁钻头都将和你不死不休。”


    “真的吗?”南门珏说,“那太好了。”


    所有人都一愣。


    有人记得她,想要为她报仇,真是太好了。


    铁钻头,果然像那个傻姑娘口中说的一样,是个很好的公会啊。


    南门珏没再管其他人,她转身看向默默站在后面,一直在看着她的牧师,把枪放到他手里,“您老看戏看够了?”


    其余轮回者一惊,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都忘记了场上还有个npc。


    张景和掂量一下手里的枪,露出宽和的微笑,“我还不到五十,不要把我叫得这么老嘛。”


    “好好,张神父。”南门珏夸张地对他做了个揖,“咱们这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张景和笑得见牙不见眼,“有,有,咱们这比不过那些大基地安全,吃的还是有的,这位……”


    “我叫南门珏。”南门珏说。


    “跟我来吧。”张景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其他几个轮回者,“都跟我进来吧,如果你们不会突然杀人的话。马上就要天黑了,天黑下来,在外面可很危险。”


    几人抬头看看天空,的确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初入这个末世,又不是等级特别高的轮回者,还是尽量听npc的话比较好。


    季程英想要说什么,被关俊人拽了一把,也乖乖闭嘴跟了进去。


    于是众人都跟着张景和走进有些破败的建筑里,路上遇见了几个修女,都对张景和打了招呼,看来他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教堂内空间比南门珏想象得更大一些,以木质和砖石为主,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发霉的味道,几缕夕阳的天光从玻璃窗的裂隙里透出来,照得人间清冷,圣母无情。


    张景和把他们引到用餐厅,让他们稍作片刻,自己下去安排,偌大的饭厅里就只剩下了几个轮回者。


    大家都不想坐得离南门珏太近,于是虽然都坐在一张圆桌,南门珏左右却都空了出来,倒像是一人对抗的辩论赛。


    众人都显得有些紧张,南门珏就自在多了,纤长的手指点着桌面,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突然,南门珏开口,让众人浑身一凛。


    “这地方很高。”


    所以像那个绿名少年和单鹏那样冒冒失失地离开会很危险。


    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出她的潜台词,一时没人接话,倒是季程英初生牛犊不怕虎,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那样举起手。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一直都在一起,都没来得及向四周探索。


    季程英虽然莽撞,问的问题却很关键,大家都向南门珏望过来。


    “空气密度不一样。”南门珏说。


    她曾经在各种高度的地方挣扎存活,空气稀薄程度,压强大小这些东西不显眼,有时候却很致命,导致她对这些格外敏感。


    她说得自然而然,听的人瞪大眼睛。


    “骗人的吧……这也能感觉出来?”


    “南门先生说得不错,我们这里的确海拔不低。”


    张景和端着一个盘子,后面带着几个同样端着盘子的修女进来。


    “在末世之前,这里是著名的白鲸之喙大教堂,有海拔三千八百六十五米,在这里最出名的,就是——落日。”


    张景和一边说,一边走向禁闭的窗前,他打开巨大窗户,一阵带着微凉的风吹进厅里,吸引了每个人的目光。


    夕阳将纯白的云海撕出熔金的裂痕,云浪翻滚,远方最浓郁的地方像是泼洒了艳丽的红酒,浅浅的彩虹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所有人都被这辉煌的盛景震惊了,一时整个大厅都没有了声音,只有云和风追逐着摩擦的声响。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众人看过去,关俊人脸色微红,“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贴合的景象,没忍住。”


    “好诗啊。”张景和眼前一亮。


    众人各怀心思地吃饭。


    有了第一个世界的打底,南门珏已经对末世里的食物不抱什么期待了,更何况度过了那地狱般的大半年,她现在连泥土树根都能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对食物的接受度大大提高。


    然而没想到,这末世里的食物居然还不错,烤鸡油亮,馒头宣软,甚至还有蔬菜。


    “我们这里地方大,侥幸还没被污染,所以就自己养了些动物和果蔬。”看出她的怔愣,张景和解释说。


    南门珏尝了一口,味道也差强人意。


    作为末世来说,这教堂的生活品质还算不错,除了稀少的人和破败的建筑,都没什么末世的感觉。


    正吃着饭,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张景和站起身想要关上窗户,南门珏也跟着他来到窗前,看到外面的景象,情不自禁地“哇哦”了一声。


    听她惊讶,其他人也感到好奇,于是纷纷走过来,然后集体陷入了失语。


    夜幕降临,云海退去,被掩埋在下面的山林显露出来。


    苍翠之色上,血红的、宛如血管样的菌丝攀爬其上,密密麻麻,以南门珏的眼力看下去,那些菌丝仿若呼吸般蠕动着,将自己植入得更深。


    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毫不怀疑这血色的密林下,藏着多少杀戮,多少尸体。


    这一幕太具有冲击力,第一次进入末世的季程英脸色苍白地后退几步,一躬身哇地吐了出来。


    其他三人立刻凑上前去,南门珏冷眼望着窗外的景象,不见恐惧,更没有波动。


    这就是……主神祸害的另一个世界。


    她转向旁边,直视神父平静的,在月光下甚至带着几分圣洁的侧脸。


    “等它们蔓延上来,会发生什么?”


    听到南门珏的话,其他人脸色更是一白。


    那些菌丝显然还在生长,等它们蔓延上来……会发生什么?


    神父平静深邃的眼睛望向南门珏,脸上没有笑意。


    第42章 菌骸狂潮3 不接受托孤。


    “何必问谁都知道的问题呢。”神父说, “当它蔓延上来,这里自然就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沦陷区一样,沦为孢母的领地。”


    南门珏心里一沉, 又看一眼窗外,菌丝已经很近, 直逼教堂, “为什么不离开?就在这里等死吗?”


    神父微微摇头, 脸上又露出那种宽和的微笑。


    “没有武器, 我们这里还都是些柔弱的文职人员, 何谈离开?何况我们也不想离开。”


    “为什么?”陆云霄问。


    神父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天上仍然皎洁的月亮。


    “我从出生起就和这个教堂同在,我是在这里受洗的,每个礼拜都来祈祷,直到我长大, 努力成为了这里的神父。二十年来我兢兢业业,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也对得起圣母的信任。”


    南门珏说:“你这是觉得圣母没有庇护你,想对圣母以死明志?”


    她这语言有些亵渎,连轮回者都觉得不妥,神父却没有生气。


    “信仰神明只是自己心灵的寄托, 指望神明来解决现世的问题,那是不科学的。”


    从一个神父嘴里听到这种话不可谓不稀奇,南门珏轻笑, 他们俩一个亵渎一个科学,怎么谈不来呢。


    “千年如我,皆是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神父说, “当这个教堂随着时间与历史覆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光同尘。”


    他说完了,大家一时没有吭声,南门珏注视着悠然说出这些的神父,低声说:“您这是,要以身殉职啊。”


    神父微微一笑,赶他们去休息。


    虽然张景和说这里地势高峻,轻易不会有寄生者上来,但是在末世里跌打滚爬大半年的南门珏还是没有睡熟,她一边摸着乌鸦,一边等着某人来找她。


    但直到第二天早晨,乌鸦没回来,她等的人也没敲门。


    南门珏走进饭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张景和神父也在列,正在言笑晏晏地用餐,气氛十分和谐。


    季程英看起来有些蔫,眼睛红红的,显然昨天晚上没睡好,说不定还大哭了一场,不过她现在坐在陆云霄和邓尔槐中间,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就在南门珏走进来的那一刻,气氛改变了。


    欢声笑语消失,每个人看向南门珏的神色都不尽相同,只有张景和神色不变,笑着对南门珏招手,“快来,今天早晨有鸡蛋饼,刚掏的鸡蛋可新鲜了。”


    “你亲自掏的?”南门珏坐下来。


    “这倒不是。”


    餐桌上气氛微妙,但没人离开,就这么看着南门珏吃饼。


    张景和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见他自然地把他们当成了一个整体,邓尔槐正要说他们不是一起的,南门珏就笑着出声。


    “怎么,你这儿养不起这么多人了?”


    “短时间内倒是也养得起。”神父微笑着说,“是看你们一个个忧心忡忡,怕耽误你们的事情。”


    众人哑然,他们当然没人告诉张景和任务相关的事,但他能看出来他们有事。


    “我是不着急。”南门珏说。


    她着急也没用,乌鸦还没回来,她都不知道该往哪走。


    邓尔槐说:“神父,你真的不知道莱伊德神父吗?”


    张景和一顿,摇摇头,“我的确不知道。”


    邓尔槐遗憾地叹口气,“那,你知道新同盟的基地怎么走吗?”


    “还有隔离所A-3。”陆云霄说。


    南门珏看了关俊人一眼,他基本没有抬过头,只是盯着眼前的盘子,不过这时候没有出声,他的任务应该也是这两个中的一个。


    “我只知道大概的方向。”神父说。


    他拿出纸和笔,给他们画起了简易的地图,南门珏很快吃饱,没兴致待在这里,就独自出了饭厅。


    昨晚来得匆忙,没来得及逛逛这里,现在走走,深觉这里果然是极美的教堂,怪不得把张景和迷得要和它同生共死。


    她从后院来到前厅,停在教堂的正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推开大门。


    浮尘跳跃,阳光静谧,木质的长条桌椅摆放整齐,其间有着干涸的血,空无人烟。


    正前方的圣母雕像温柔垂目,神色悲悯,而在她的身后,是毫无阻碍的翻腾云海。


    南门珏在门口停顿片刻,来到圣母雕像之后。


    这里竟然没有墙也没有窗户,望出去就是云海和山巅,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南门珏自然是不怕,她长腿一伸就跨坐到边缘上,一条腿耷拉下去闲晃着,倒是一派悠然。


    说出来都没人信,这居然是她大半年来过得最轻松的两天。


    看着云彩吹着风,南门珏舒服地眯起眼,光影打在她出众的眉眼,凌乱的发丝柔化了她的神色。


    烨然若仙人。


    忽然她眸光一动,一道人影从旁边靠近,停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


    也不说话,就瞅着她。


    “有话就说,别跟被我始乱终弃似的。”南门珏冷不丁地开口,“污染这么美的风景。”


    关俊人好像被吓了一跳,已经摆出了调头就跑的姿势,但看南门珏动都没动,他又慢慢地转了回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过来是干什么。”他低声说。


    南门珏望着下方。


    “我只是翻来覆去,总觉得不太对劲。”关俊人靠前一步,期待地望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杀的那些人,他们做了什么?”


    南门珏眨眨眼,转回头看向他。


    “我总是感觉你不是这样的人。”关俊人眼神清澈,“只要你说,我就信。”


    南门珏忽然感觉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从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只要你说,我就信。”


    在懵懵懂懂,只知道以愤怒去回击一切偏见和欺辱的时期,南门珏曾无比渴望听到一句这样的话,但是没有,没有人在乎南门珏的愤怒,只是指责她的偏激。


    后来南门珏觉得自己不需要理解了,只要我行我素,管其他人做什么?人们只会通过她的行为去判定她的内心,至于她怎么想的,谁在乎呢?


    不重要。


    被主神钦点为首席通缉犯,她也无所谓,只是烦恼在轮回世界里行动会更麻烦一些,至于那些仇恨和诋毁,嘴皮子上的东西,给她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然而这个只是见过几面,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的蠢蛋,他凭什么说相信她?看着他的眼睛,她似乎又看到了张楚惜充满信任的目光。


    她相信她能把她带回去,相信她们会一起加入铁钻头,相信她们会在这个残酷的轮回世界里成为搭档,一起活下来。


    但她死了。


    死了!


    不相信她的人多如牛毛活得潇洒,相信她的人如寥寥星辰转瞬坠落。


    南门珏嘴唇动了一下,“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关俊人一愣。


    “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吗?单纯善良的人,因为单纯善良就死了,你是想做下一个?”


    此时的南门珏身上看不出一丁点在主神大厅里时笑着叫他关哥的模样,像竖起尖刺的玫瑰般浑身锋利,不知道他哪里惹到了她,连眼尾都泛起一抹红,显得诡艳而危险。


    “我没有……”关俊人讷讷地为自己辩解。


    “你为什么相信我?因为我的脸?因为我伪装的笑?因为我叫你哥?”南门珏轻笑一声,又突然收住笑容,“别犯傻了,与其惦记我这张脸,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吧,菜鸡。”


    正中红心。


    关俊人简直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惊愕和难过,他张了几次口,眼眶红了,声音变得哽咽。


    “你……我是因为你的外貌对你有好感,但我自问为人真诚,待人以礼,没对你冒犯过,也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凭什么这么……侮辱我?”


    南门珏不答,只是又扭开头。


    粗重的喘息就在身后,关俊人拳头握紧,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不要揍向这个挥挥手就能杀了他的人,他露出一抹惨笑。


    “是我瞎了眼,以为你是个……好人。”


    说完他大步离去。


    等他的脚步彻底消失,南门珏挺直的肩头微微放松,眼神怔然片刻,突然开口:“别躲了,出来吧。”


    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刚才我就听见你进来了,你是想让我亲手抓你出来吗?”


    闻言,几声窸窸窣窣,一个小女孩从靠近门边的桌子底下钻出来。


    南门珏诧异地看向她,她只是听到中间有人进来,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个小姑娘。


    女孩看起来七八岁大,穿着偏大的衣服,头发和脸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扎着一圈精致的小辫子,她眨着天真的大眼睛,也不见害怕,向南门珏靠近几步。


    南门珏眯眼打量她,“你爸爸叫什么?”


    小女孩一呆,也许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居然有人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叫什么,而是她爸爸叫什么。


    “张景和,我的爸爸叫张景和。”她稚气甜美的声音说。


    原来不是莱伊德神父的女儿。


    南门珏本来也没打算完成任务,因此也不怎么失望,只是不走心地说:“张神父老当益壮啊。”


    快五十的人了,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儿。


    虽然这么调侃,南门珏倒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她转回头,继续看她的风景。


    白天的时候云海翻腾,把下面那些那些倒胃口的菌丝遮盖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然而没想到,小女孩哒哒哒地走上前来,靠近南门珏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奶糖的味道。


    小孩子的味道。


    “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女孩说。


    南门珏头也不回,“你没听到刚才那个叔叔说话吗?”


    “听到了。”女孩诚实地说。


    “那你还靠近我,不怕我就在这里把你扔下去?”南门珏说,“他们可都不敢靠近我哦。”


    “你不会的。”


    南门珏这下真有些惊讶,回头认真地看了眼女孩。


    女孩也认真地望着她,“你刚才说的,都是谎话,你不是这么想的。”


    南门珏哑然,“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哭。”女孩说。


    南门珏条件反射地去摸自己的脸。


    “你心里在哭。”女孩也伸出手,南门珏没有躲,她的小手抚摸上南门珏的脸颊,那样柔软温暖,“我能感觉到,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很难过。”


    南门珏喉头微动,有些不知道该摆出副什么表情,她会被一个小丫头看破了功?搞笑呢吧。


    她想勾起习惯性轻佻的笑,嗤笑一声你懂个屁,但她面前是个眼神纯真的小孩子,她知道小孩子有多脆弱,多容易受到伤害,她心疼的人对她恶语相向,她会很难过的。


    更何况,她今天已经恶语伤害过一个人了。


    她沉默下去,难得有几分不知所措,正绷着脸思考该怎么办,另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爸爸!”


    女孩放开南门珏,扑进了神父的怀里。


    “好孩子。”张景和温柔地抱抱女孩,又把她头上蹭歪的一根小辫子拆开,重新扎好,“我要和这个大哥哥说几句话,你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漂亮大哥哥都还没问我名字呢。”


    “我替你告诉他。”


    女孩妥协了,摸着扎好的辫子一蹦一跳地跑走,宽大的衣裙跳跃起来,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南门珏望着她的背影,说:“你很会养孩子。”


    神父微笑,“话里有话?”


    南门珏低笑一声,在这个神父面前,她会不自觉地放松许多。


    “那孩子叫张芝,我叫她芝芝。”张景和在她身边坐下,“她不是我亲生的,当年她母亲怀着孕,倒在教堂门前差点流产,我给她接了生,可惜她没挺住。”


    南门珏“啊”了一声,“那你也和她生物学上的爹差不多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她父亲来找,我就是她的父亲。”张景和说,“她是我用命也要保护的宝贝。”


    等一下,这熟悉的剧情……


    南门珏下颌紧绷起来,“不接受托孤。”


    张景和一愣,笑得很开心,眼角的些许细纹都抻开了。


    南门珏把耷拉在外面的长腿收回来,“你不是真要找人托孤吧?你看起来也不像个疯子,应该不会自己想殉职还要拖着女儿一起死吧。”


    “我说是的话,你会怎么拒绝呢?”张景和说。


    南门珏沉默。


    她把两条腿都踩到了地面上,一副他敢承认她拔腿就跑的架势。


    张景和又笑出来,“你这孩子……”


    “别,别用这么宠溺的语气和我说话,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南门珏叹了口气,“不是,你来真的啊?”


    “我的确一直想找人托付芝芝,但一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张景和说,“她年龄虽小,但很特殊,刚才你也见到了,她能感受到人的内心,这种天赋……或者说是诅咒,注定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却又生在这种时代。”


    南门珏眉头拧起来,又松开,“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看到了,我自身难保,很多人恨我,这世界上有起码十七个人要把我弄死,你想我带着你的宝贝女儿逃命?”


    更何况,三个月之后她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了。她把这句话咽回去。


    听她这么说,张景和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不见了,他叹口气,被岁月侵蚀些许仍然挺有韵味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忧愁。


    “……我也确实,没有办法了。”他轻声说,“早的时候还有你们这样的幸存者上山,但是情况越来越遭,人也越来越少,人心也越来越坏,偶尔有上来的,也不见可值得托付的品质,再这样下去,芝芝就只能和我一起等死。”


    南门珏眉峰又皱起来。


    张景和看向她,眼里闪烁着晶莹的东西,“就在你挡在我面前,夺下那个人的枪时,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就是你了,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虽然你的同伴好像都对你有些看法,但我更相信我看到的,也相信芝芝的感觉。”


    “你真的……不能救救芝芝吗?”


    南门珏嘴唇抿起,看起来想要生气又无气可生,憋得够呛。


    “当然,这不是强迫,这种世道,即使是很强大的人,也不一定会被什么所伤,所以你不必心有负累。”张景和温和地说,“如果这就是芝芝的命,那我会为她负责到最后一刻,她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狡猾的老头。南门珏在心里骂。


    她绷紧下颌,不笑的时候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她沉默许久,说:“抱歉。”


    张景和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他望着苍茫云海,轻轻吐出口气,又露出和以往没有区别的微笑。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还是谢谢你昨天的救命之恩。”


    “我就是看那人不顺眼而已。”南门珏撇开头。


    张景和眼神温柔,这种眼神刚才也落在了芝芝身上,现在他看南门珏也是这种眼神,南门珏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起来。


    但她没有改变主意。


    路过院子往房间里走的时候,其他几个轮回者也正出来,他们都在一起,身上整理好了背包,和南门珏狭路相逢,两方都站住了脚步。


    南门珏:“哟,要离开了?小心小命哦。”


    “不劳费心。”邓尔槐冷冷地说。


    南门珏勾唇一笑,抬脚靠近邓尔槐,高马尾的女士立刻警惕地看向她,却倔强地停在原地没有后退。


    南门珏来到她面前,微微躬身,拉进到一个近乎暧昧的距离,两人的神色间却不见分毫亲昵,有的只有剑拔弩张。


    “不是说要杀我吗?离开了还怎么杀?”南门珏轻声说,“还是说,觉得杀不了,所以逃跑了?”


    邓尔槐眼中盈出怒气,南门珏怀疑她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会已经拔出身后大狙爆了她的头。


    南门珏微笑,刚要张口再说些什么,陆云霄靠近她们,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南门珏一怔,没有反抗,任由陆云霄把自己拉开。


    “过分了,南门。”陆云霄说,“不想让我们走,就直接说嘛。”


    南门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其他人也一脸愕然,像是见了鬼。


    “你在胡扯什么啊?”连续被两个人看出心思,南门珏几乎有些气急败坏,“谁不让你们走了?爱走就走,不送!”


    她大步向房间走去,其他人面面相觑。


    邓尔槐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陆云霄理所当然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南门好像不太想让我们现在走。”


    “南门?”关俊人抬高声音,“你之前认识她吗?”


    “不认识,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庭院的棺材里。”陆云霄不解,“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这么亲昵地叫一个头号通缉犯很不对劲吗?”邓尔槐有些头疼,“算了,这个不重要,他为什么不想让我们走,不对,你从哪里感觉到他不想让我们走的?”


    南门珏那态度,都让她想拔出大狙来突突了她,哪里听得出来“挽留”的意思啊!


    “本来不太确定,后来他恼羞成怒了,我就确定了。”陆云霄说,“她在刺激你对她动手,如果你上了当,就会留下来杀她。”


    “不是,等一等……”邓尔槐有些混乱,“我是这么容易被激将法的人吗?”


    季程英小声说:“也许……他只是想试一试?”


    几人同时沉默,邓尔槐抓狂:“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不想让我们走啊!”


    “不知道,去问问不就好了。”陆云霄坦然地往房间的方向走,“你们谁记得他……”


    他没走出两步,邓尔槐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


    她神情严肃下来,“别动,听,什么声音?”


    山上的空气十分安静,连只鸟叫都没有,邓尔槐是紫名,身体素质点得更高一些,在她提醒之后,其他人也陆续感受到有轰鸣声传来。


    “好像……是车的声音?”关俊人不确定地说。


    几人脸色一变,迅速跑出庭院,向山下望去。


    一队皮卡车正破开云海,向山上而来,车斗里的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为首的那辆车上举着枪大笑的人赫然是单鹏!


    “是单鹏!”邓尔槐脱口而出。


    “我什么都看不清。”陆云霄说,“单鹏?他和npc汇合了?”


    “他要来干什么?”关俊人惊恐地问,或者说他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想承认。


    “杀南门珏。”邓尔槐肯定地说,但脸色没有分毫放松,下颚还紧绷起来,“别慌,得罪他的只有一个南门珏,说不定他不会大开杀戒……应该不会。”


    看着单鹏疯狂大笑的样子,邓尔槐有点底气不足。


    正说着,单鹏也看到了站在路口的他们,对上他的眼睛,邓尔槐瞳孔骤缩,她下意识地推开身边的陆云霄。


    “小心!”


    砰的一声,一枚子弹打在他们刚刚站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出自《圣经》


    第43章 菌骸狂潮4 用命做局。


    居然真的开了枪!


    邓尔槐头皮一下子炸开, 举起枪指向来人的方向,大声怒喝:“单鹏!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最新人的季程英都能看出来者不善,其他人更是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陆云霄眉头紧拧, “你们两个公会不是合作关系吗?”


    邓尔槐脸色沉得吓人,她想到了某种糟糕的可能, 眼神冷冽地望着车队驶近, 低声说:“带着季程英快走!”


    陆云霄低头想想, 回头交给关俊人一样东西, “这个道具能抵挡一次不致命的攻击, 副作用是瘸腿半个小时,你带着小英先走。”


    关俊人一愣,他们这是,觉得自己太弱了容易死,所以让自己先逃?


    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太清楚在这种要命的世界里弱小就是原罪,强大的人不把弱者的命当命太过常见, 这反而是他第一次接收到强者的善意,让他带着更弱小的人先跑。


    这明明是值得他烧高香的善举!他就应该承认自己的弱小然后带着人狼狈鼠窜,像以往一样,苟命嘛, 这种世界只要活下来就好了嘛!


    可是他心中忽然涌现出强烈的不甘心。


    早上少年漂亮的脸上那抹轻蔑和嘲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他无法不承认自己的弱小,但就让他这么抛弃同伴逃窜, 他做不到!


    弱小者就没有自尊了吗?他做不到!


    于是他干脆地一转手,把道具塞给不知所措的季程英,“你是新人,什么保命的方法都没有, 拿着这个,快跑!”


    邓尔槐和陆云霄都多看了他一眼。


    季程英已经被吓呆了,她下意识地接过这只长着毛的龟壳,浑身抖如糠筛,抬头看着所有人凝重的脸色,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我……我保证不添乱,能不能别赶我走?”


    三人都扭过头看她,邓尔槐厉声说:“你可能会死的!”


    “死……死就死嘛!我没体会过死,但在游戏里抛下队友临阵脱逃,可是会被挂八一八的!”季程英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但愣是没有后退一步。


    邓尔槐无奈,“你不会上八一八的。”


    季程英只是哭,就是不走。


    其他人没办法,关俊人拽着她走了几步,“好歹藏起来,还有这真的不是游戏,你在旁边看着,害怕了就赶紧跑。”


    这下季程英终于动了,她躲进建筑后面,看着车队上来,单鹏和几人狭路相逢。


    “你这是什么意思?”邓尔槐冷冷地问,“对我开枪,你是想置我们的合作关系于不顾吗?”


    在场多了大量的原住民,他们的对话不能涉及太露骨的东西,但双方都明白在说什么。


    单鹏微笑:“只要你们全都死在这里,外面的人怎么知道实际上发生了什么呢?”


    邓尔槐眼神凌厉,“你疯了吗!杀死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就算我是个女的,在有明面合作关系的时候,杀了我你也不可能独占我的尸体!”


    “尸体?不不不,我不想要这个,我只是想要……”单鹏看了眼其他原住民,吞下后面的话,“你和我的目的地不一样,为了不让我们彼此争斗伤了和气,就只能提前把你杀掉了,至于你们,”他看向旁边的陆云霄和关俊人,露出歉意的微笑,“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之前在南门珏还没出来的时候,因为两方的合作关系,邓尔槐和单鹏交换了任务目标,单鹏是隔离所的人,邓尔槐则是新同盟,当时单鹏还表示后面任务各凭本事,没想到现在就要杀人灭口!


    关俊人眼眶通红,他哪怕尽力要把人想得很坏了,但总是有人更坏,坏得突破他的想象下限却又那么理直气壮。


    “算我好运,遇上了来找我的兄弟们。”单鹏笑着拍拍身下的车头,眼神里透着股狠,“这怎么不算是天赐良机呢?索性就把你们,那个该死的牧师,还有南门珏全都解决在这吧,省了我的大事。”


    “各位,这里是教堂,当着圣母的面喊打喊杀,恐怕不太好吧。”


    众人看去,张景和站在打开的大门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对,还有这个老小子。”单鹏露出一抹狞笑,眼神明显不怀好意。


    他嚣张地举起枪,一会指向邓尔槐,一会指向关俊人,一抬手又指向张景和。


    “你想阻止我吗,神父?”


    “来者是客,圣母欢迎所有心怀善意的客人。”神父被枪指着,表情变都没变,负手而立,目光炯炯有神,“但如果是心怀恶念,教堂不欢迎你。”


    单鹏嘴角抽搐一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大笑,一开始温文尔雅的假象撕扯得荡然无存。


    “不识好歹的老东西,怎么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来?你拦我,怎么拦?靠你一条贱命拦吗?我把你打成番茄酱啊!”他大笑着说,“这里是末世,末世!你有枪吗?没枪还敢这么嚣张,几条命啊!”


    邓尔槐咬着牙吐字:“疯子。”


    单鹏的笑容忽然消失,他眼神狰狞,出手极快,枪口在瞬间从张景和转移到邓尔槐,他们此刻距离已经很近了,枪口很准地指向了邓尔槐的胸口。


    邓尔槐脸色一变,却并不慌张,她捏好了道具,正要使用,一种奇特的感觉袭来,她当场愣住。


    使用道具的感觉有了,但她手里的道具还没有使用,莫非是——


    所有人霍然抬头,一道人影正蹲在院子的城墙上望着他们,他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轮廓熠熠闪光。


    “南门珏?”单鹏失声,“你还在这里?!”


    邓尔槐看他一眼,这两面三刀的软蛋,莫不是害怕南门珏,才特意挑第二天上来的?他以为南门珏已经走了?


    她冷笑出声。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单鹏色厉内荏,“正好,都在这里,省得我到处去找了。”


    大话是放出去了,但他竟然没敢动弹,也没再开枪,所有人现在都在望着南门珏。


    而万众瞩目的南门珏,此时正在内心懊恼。


    怎么就没忍住出手了呢!邓尔槐是个紫名,如果这么简单就被一把枪给弄死了,这不是看不起她吗?


    这一出手,让她怎么圆自己的行为逻辑?之前的态度肯定让人生疑,平白多了许多麻烦。


    ……说来说去,都怪这个姓单的。


    要不是他杀个回马枪回来找事,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南门珏心情恶劣,语气冰冷,“我是不是说过,谁如果再在我眼前杀人,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了?”


    一片寂静。


    她说得随意,带来的威势却不是一点半点,单鹏谨慎地闭上嘴,额头上溢出冷汗。


    南门珏跳下城墙,引起小声的惊呼——这城墙少说三四米高,她就这么轻松地跳了下来,在普通人眼里十分惊人。


    她信步走近,顶着枪口走到单鹏面前,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满是冷汗的脸,又看向他身后全副武装的车队。


    “怎么着,隔离所的队伍,现在对付的对象不是寄生者,而是普通民众了吗?”


    闻言,一些原住民士兵不安地相互看看。


    南门珏眼神盯住单鹏,两人静默片刻,单鹏缓缓露出一抹阴狠的笑。


    “哪里有普通民众?”他说,“白鲸之喙大教堂沦陷,在此地的只有——寄生者!”


    “动手,把他们全都杀了!”


    南门珏叹了口气,她真的很不喜欢杀人。


    下一秒,她一把抓住单鹏手里的枪,在他惊愕地抬起头来时,对他一笑,额头用力前磕,当的一声,把他磕了个倒仰。


    同时借力跳跃,斜身飞踢,把车斗里的其他士兵全都踢了下去。


    战斗打响,枪声响成一片,南门珏只盯着单鹏,这家伙才是一切的恶源,她不打算让他继续活下去了。


    她是金名,单鹏是紫名,南门珏的战力提确拉了不少,但单鹏经验丰富,背靠大公会底蕴深厚,手里的道具居然挡住了南门珏几手杀招。


    南门珏被电击一样的感觉攻击,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笑道:“有点意思。”


    而在她面前,单鹏衣服凌乱,嘴角渗血,看着南门珏的眼神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东西连橙名都能电晕……”他喃喃,“你,你到底……你是金名?!”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点,但已经太晚了。


    “回答正确,没有加分,就奖励你个全尸吧。”


    在他人生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南门珏放大的面孔,她眉眼弯弯,笑意温雅,然后一把捏爆了他护在脖子上的道具,掐断了他的脖子。


    这人平时尖锐讽刺,可远观不可接近,偏偏在杀人的时候,笑容居然堪称温柔……吗?


    单鹏自己也没想到,他意识消失之前,脑海中居然闪过的是这句话。


    看着单鹏倒在脚下,南门珏收起笑容,垂眸看了他一会,转身向教堂走去。


    刚才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她追着出来,跑出了一段距离,差一点就进入菌丝覆盖的沦陷区了。


    南门珏看了一眼不远处血红的菌丝,一旦被这东西缠上,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安然无事。


    回到教堂这边,战斗也接近尾声,硝烟和鲜血的味道流动在空气里,南门珏握住一个还在开枪的士兵手腕,轻轻将之捏断,士兵发出痛苦的嚎叫,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


    看着南门珏面无表情地走近,还在战斗的人居然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邓尔槐一扭头,用力将刚才掐住她脖子的对手踹翻,关俊人满头是血,从地下爬了起来。


    陆云霄伤了胳膊,也看起来问题不大,单鹏带来的人折损了大半,只剩一小部分在苟延残喘。


    在没有异能之类特殊能力体系的末世里,轮回者的力量还是很突出的。


    不过枪械的威力不容小觑,哪怕像南门珏这样升到了很高的等级,她也无法用**抗击子弹,被击中她仍然会死。


    单鹏带的人不少,如果这里不是有个紫名,恐怕问题就大了,不过也正因为有个紫名,南门珏才放心地去追单鹏。


    邓尔槐看着她走近,眉目微动,“单鹏死了?”


    南门珏说:“想为他讨伐我?”


    “别恶心我了。”邓尔槐露出个想吐的表情,“那种祸害,你不杀他,我也会亲自动手。”


    “别了,我是个红名,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无所谓。”南门珏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奇怪,想到之前没按捺住出手的乌龙,她心里叹气,直接撇开脸不去看她。


    然而她不看,邓尔槐不愿意善罢甘休。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她直球出击。


    南门珏装没听见,看着躺了满地的人想,这事得问张景和怎么处理,毕竟是倒在人家家门口了,还有没死的那几个士兵……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呼喊打破寂静。


    “快来人啊!神父中弹了!”


    南门珏一惊,拔腿就往城墙那边跑,邓尔槐愣了愣,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发出惊呼的是季程英,她全程十分听话地躲在旁边,看着战斗场面瑟瑟发抖。


    昨天晚上三个轮回者前辈给她灌输了一些空间里的东西,三个人都说轮回世界是主神虚构出来的,这里的人都不是真的,但她心里总想着前一天南门珏说的话。


    “他们都是真的。”


    前辈们都说南门珏是通缉犯,能被主神亲自通缉,必定犯下了极其残忍的罪行,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这样的人不会说谎。


    他想杀人就杀人的话,还用得着编出这样一个谎言吗?难道骗自己这些人都是真的,杀起来会更爽吗?


    而在今天她亲自经历了战斗,这些流出的血,这些人发出的痛苦的哀嚎,这些都是假的吗?她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的大脑,正在瑟瑟发抖间,她看到给他们吃喝,让她印象非常不错的神父中弹了,立刻大喊起来。


    一阵劲风拂过,南门珏来到面前,季程英愣愣地看着她神色凝重地半蹲下来,伸手摸上张景和的颈动脉。


    跳动微弱,失血过多。


    南门珏看着张景和胸口的弹孔,毫不犹豫地拿出身上止血效果最好的道具,副作用是吐血一百毫升。


    很讽刺的道具。


    道具转让使用时,拥有者可以把副作用转移到使用者身上,南门珏没转,把蓝底红字的符文拍到神父胸口,阴沉地问:“是谁干的?”


    季程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流着泪摇头,“我不知道,子弹太乱了,我没看清是谁开的枪。”


    其他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南门珏给原住民使用道具纷纷一怔,但看到南门珏的脸色,没人敢说话。


    血慢慢地止住了,南门珏心下略松,垂下头贴近神父的面孔,“神父?张景和?”


    张景和抽搐般抖动一下,真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张景和!”南门珏大喜,“撑住,我想办法救你!”


    闻言,其他人都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时候无暇理会。


    一只无力的手轻轻握住南门珏的手,南门珏一怔,从张景和的眼睛里,她看出了些不祥的东西。


    她见过死人了,现实里的张楚惜等人,训练场里模拟出来的近乎真实的幻境里,每一个将死之人都会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张景和握着南门珏,微微地摇头,他眼珠转动,众人根据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躲在城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愣愣地看着这边的小女孩。


    张景和抬起满是鲜血的手,对女孩挥了挥,女孩犹豫地走过来,季程英给她让开位置,她蹲下来。


    “爸爸。”她小声地唤。


    张景和脸上又露出那种宽和的笑容,他另一只手牵起小女孩的手,慢慢地和南门珏的手交叠在一起。


    南门珏目光晦涩,却没抽出手来。


    “你这么干不好,像个不讨喜的老滑头。”她说,“想用性命威胁我接受你的托孤,这对我不好使,我还年轻,你还是站起来,自己继续当爹吧。”


    张景和笑着看她,终于聚集起力气开口说话,“不用费力气了,我……咳咳,我本来就快死了。”


    南门珏惊愕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他这么不怕死,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得病了,这一次他是故意的,他在赌南门珏的善心!


    张景和慢慢地看向女孩,“芝芝,记得爸爸对你说过……什么吗?”


    “不要依赖任何人,谁都会死,你也不例外。”女孩怔怔地低下头,“我也不例外。”


    “死亡并不可怕,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归宿,所以芝芝,不要为任何人的死而伤心,我只是将,前往圣母的怀抱。”神父握着两人的手失去了些力气,他又看向南门珏,“南门,我不是求你……照顾她,我只是想求你,帮我把她送到宁德镇,可以么?那里有,我的老友,他叫江燕思,他会……照顾芝芝……”


    南门珏看了眼还在怔愣的张芝,用力地闭了下眼。


    “看在你请我吃鸡蛋饼的份上,我答应你。”她说,又引起了其他人的惊讶。


    “好,好啊……”张景和染血的脸上含着笑,十分欣慰地叹息。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南门珏低头看他,她看出来,他解决了最大的心病,已经牵不住那口气了。


    张景和用力地睁开眼,定定地看了眼南门珏,又看向她身后的其他轮回者。


    他喉头滚动,又吐出几口鲜血,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直到他坚持不下去,眼神开始涣散,他沉沉地发出一声叹息,“南门,我信你。”


    南门珏意识到他可能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信息,眉目一凝。


    张景和突然抬手,油尽灯枯的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激动得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莱伊德神父。”


    “什么?”


    所有轮回者脸色大变,看向张景和的眼神十分震惊。


    他否定了那么多次,名字也完全不相似,结果他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莱伊德神父!


    这也超乎了南门珏的意料,她瞳孔震颤,看向另一边愣愣的,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女孩。


    也就是说,张芝就是这次的任务风暴中心,所有轮回者都在寻找的女儿!


    “我……咳咳,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在找我,但我现在已经,要死了,无论你们想干什么,都没办法了,咳咳咳。”


    南门珏缓缓地低头,看着无力地笑着的张景和,咽下了喉咙里的复杂。


    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死了,任何阴谋都无法发挥出来,却不知道这些人找他根本和他本人没有关系,他现在要死了,而他那无辜的、被他百般珍重的小女儿却暴露了出来,暴露在了如狼似虎的轮回者眼中。


    不用回头她都能感觉到,后面的人盯着小女孩的眼光炽热起来。


    “南门,答应我,永远不要带芝芝前往三大基地里的任何一个。”抓着南门珏领子的那只手越发用力,张景和微微抬起上半身,用力到青筋暴突,血一口一口地吐出来,他死死盯着南门珏,嘶哑地吐字,“答应我!不要带她去隔离所,也不要带她去熔炉,更不要带她去新同盟,求你……答应我!”


    南门珏握住他的手,定定地望着他要突出来的眼睛,一贯的宽和与温柔没有了,濒死的神父像一只绝望的困兽,死死抓住唯一可能救他出牢笼的人,暴烈又卑微地祈求一个承诺。


    “我答应你。”她说。


    吊住生命的最后一口气也消散了,神父眼睛里的神色重新变得轻柔起来,他微微一笑,抓着南门珏的手失去了力气。


    “芝芝……芝芝,”他轻若耳语地说,“要好好……活下去。”


    张景和,或者说莱伊德神父死去了。


    清脆的鸣叫从天空传来,其他人抬起头,看到一只颇为眼熟的乌鸦绕着天际盘旋几圈,降落到南门珏的肩膀上。


    南门珏还垂着头,望着已经死去的神父。


    邓尔槐动了一下,“南……”


    她还没叫出声,就见南门珏捂住胸口,一口血吐了出来。


    所有人一惊,南门珏刚才受伤了?还是道具的副作用?


    南门珏没吭声,用右手虎口和手背蹭去唇边的血,然后她抬起头来,唇边还是沾着一抹艳丽的红,被抹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是蹭花了的口红。


    她目光略过轮回者们,看向后面呆滞的士兵。


    “带上你们的人,滚。”


    士兵们面面相觑,南门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拔出一把枪,直接击中了最前面一个士兵的胳膊,他“啊”地大叫一声,忙不迭地捂着胳膊逃回车上。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本来就失去士气的士兵们顿时狼狈逃窜,纷纷跳上车逃离。


    南门珏又看向几个轮回者。


    寂静延续了片刻,邓尔槐试探着问:“南门珏,你需要把她带到哪个基地?”


    都是轮回者,南门珏再特殊,也是带着任务进来的。


    “我没有想和你争,我抢不过你。”邓尔槐又说,“我只是想知道,这孩子会被送到哪里。”


    她没把刚才张景和说的话当回事,谁会把对npc的承诺当真?所以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南门珏会把张芝带到她的任务目的地去。


    季程英不安地动了一下,她觉得南门珏和他们想的,恐怕不一样。


    “你们是聋了吗?”


    南门珏的手上沾着神父的血,拉起还蹲在父亲身边的小姑娘,紧紧贴在她身边。


    “我答应了这孩子的父亲,要把她送去宁德镇,都没听见?没听见的话我再重复一遍:我会带这孩子去宁德镇。”


    她目光缓缓扫视全场,带着实质的威压。


    “这次都听见了?”


    第44章 菌骸狂潮5 有钱任性。


    在轮回者们困惑, 惊疑,复杂,不解等等复杂的眼神中, 南门珏牵着小姑娘转身,走回教堂的庭院。


    教堂里剩下的人都守在这里, 张景和交代她们都不许出去, 他们远远地看到神父死在了南门珏怀里, 此时看见南门珏进来, 纷纷泪眼朦胧地看向她。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修女, 以及少数文职人员,南门珏看着这弱不禁风的一群人,沉默片刻,说:“想离开这里的,现在去收拾东西, 半个小时后跟着我下山,我会尽量保护你们到山下, 然后该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决定。”


    众人惶惑地互相看着,没有人敢接南门珏的话。


    “半个小时后出发。”


    南门珏留下这句话,带着张芝走了进去。


    “你的房间在哪里?”她低声问。


    女孩没有回答, 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南门珏转过身看向庭院里那些人,大声问:“这孩子的房间在哪里?”


    一个修女胆怯地指了指二楼, 南门珏就带着孩子走了上去。


    进入房间后,女孩还是呆呆地站着,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南门珏站在她面前也是沉默, 片刻后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深吸口气。


    “张芝,你听到你爸爸的话了,你要跟我走。”南门珏察觉到自己口气生硬,但她没办法,她不会和小孩子相处,现在她无比害怕小姑娘会哭起来,越担心就越生硬,“现在你要收拾一下东西,只带几件衣服就可以了,明白吗?”


    女孩还是低着头不动,南门珏扫视一下房间,从角落里拽出一个小书包,“就装进这里面,一会我来接你。”


    南门珏看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站在她肩膀的乌鸦口吐人言:“我就离开了一天,你就多了个累赘?”


    “别这么叫她。”南门珏说,“她也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死掉,然后不得不跟着个陌生人浪迹天涯。”她略一沉默,“她更不想成为轮回者的任务对象,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


    她来到神父死去的地方,其他人还在这里,看到她去而复返纷纷站起来,南门珏没看他们,抱起了神父的尸体。


    回到庭院里,南门珏挑了棵叶子最茂盛的大树,拿着顺手从花池边拿来的铁铲,开始铲坑。


    神父的一生都留在了这个教堂,现在他也应该想在这里陷入永恒的沉睡。


    这样他再也不用离开自己心爱的故土了。


    乌鸦落在旁边看着她铲,“三大基地的位置已经确定了,几个能量最强的地方我也大概有了数,随时可以动身,你打算先去哪里?”


    在主神大厅的时候南门珏就交代过,让祂每进入一个新世界先别干别的,在脑子里画个地图再说。


    说完这句话之后乌鸦默默地抬起小黑豆眼,比看周扒皮还要像看周扒皮。


    “你知道这样扫荡一圈会消耗我多少能量吗?”乌鸦控诉。


    “要积分温养吗?要多少我给多少。”南门珏露出和善的微笑,“我养得起。”


    乌鸦就不说话了,不但没有了意见,还行动得十分积极,等防护罩一开,祂不等南门珏吩咐,自己就自觉飞出去干活了。


    南门珏给了祂的报酬,顺势扫了一眼扣除积分,两万六。果然这只乌鸦一般轮回者是供不起的。


    “三大基地都去一遍,然后去宁德镇。”南门珏挖着土,“你知道宁德镇在哪里吗?”


    “有点印象,那里靠海,有个小港口。”乌鸦说,“很偏远,离三个基地都很远,你去那里干什么?”


    “托孤。”南门珏头也不抬地说。


    乌鸦哑然。


    “你去三大基地是找你亲人吗?”祂又问,“你觉得她还在这里?”


    “她不一定在这个世界,但如果她来过,说不定三大基地会有她的消息。”南门珏动作停顿一下,“这个世界所有轮回者的目的地都是那三个基地,她如果来过……”


    她没有说下去,继续挖坑。


    “还有,这次想要毁灭世界的话有点困难。”乌鸦继续说,“能量波动强烈的地方太多了,我不确定锚点在哪里,而且那些地方都……”


    “谁说我要毁灭世界了?”南门珏抬起头,诧异地打断祂的话。


    乌鸦比她还要诧异,“我以为你是个大好人,想要救每一个末世于水火之中?”


    “我疯了吗?”南门珏反问祂,“只是毁灭了一个世界,就被主神列为头号通缉犯,再毁灭几个,谁知道祂会做出什么来?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屠神的。”


    “可是……”乌鸦呆了呆,“你不像是……你甘心吗?”


    “我为什么不甘心?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南门珏干脆停下动作,撑着下巴看向祂,“上个世界我那么拼命,是因为我再不做点什么,那个世界的人类就要完蛋了,在那种情况下如果袖手旁观,我会有种他们因我而死的感觉,但这不是通用的,人家在这过得好好的,我就把人家的世界炸了,然后自作主张地给人家换个世界,我闲得发慌?”


    乌鸦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我都不应该再对这个世界做什么了,甚至你那个空间,也最好不要使用。”南门珏眉目严肃起来,“你说过的吧,空间开启,就容易被主神追踪到,谁保证祂不会以整个世界为代价把你和我葬送在这里?那混账可不会顾惜这些轮回世界。”


    “而且人类这种东西啊,不是救了他们的命,就一定是好的。”南门珏若有所感,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你不是还提醒过我吗,‘能够承担恨意吗?’问得真犀利,不是所有人都能放弃他们已经拥有的东西,我不能替他们做这个决定,也不想多管这个闲事。”


    乌鸦默默点头,“你能想得这么清楚也好,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南门珏认真看了祂一眼,低笑一声。


    “有人过来了。”乌鸦突然说。


    南门珏当然也听到了,她回过头,关俊人和季程英也一人拿着一把铲子来到她面前,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南门珏看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轻笑,“怎么不等我把坑填上再来呢。”


    她这话说得调侃,两人脸色有点发红,关俊人张张口又闭上,季程英笑得讨好。


    “我们找铲子找了半天,南哥抱歉啦。”


    南门珏眼神一滞,慢慢地看向女孩憨厚的笑脸,然后女孩就被关俊人怼了一胳膊肘。


    “南门是姓。”关俊人捂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啊!”季程英诚惶诚恐起来,“南门哥……哥抱歉!”


    南门哥哥。


    南门珏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嗲的称呼,但季程英叫得并不嗲,反而非常憨厚耿直。


    她懒得理着个活宝,低头继续挖坑。


    关俊人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季程英正在吐舌头。


    “叫南门哥好奇怪嘛。”她小声说。


    三人动手,坑挖得很快,南门珏把神父放进去,最后看了眼他的容颜。


    邓尔槐和陆云霄也在后面,两人看着南门珏和季程英的样子,神色都有些微妙。


    “我觉得季程英好像更相信南门珏的鬼话。”邓尔槐说,“她在把这些人当成真的人哀悼。”


    “也没什么不好。”陆云霄头顶上一撮呆毛动了动,“当成真的,也能让她更小心一些。”


    邓尔槐不赞同地摇摇头,“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可以,往后无数的世界里呢?人的精神承受度是有限度的,一直把这些末世当成真的,她会受得了吗?”


    说着两人都沉默下来,目光不由落在那个纤瘦挺拔的背影上。


    口口声声说npc是真,却又毁灭了一整个轮回世界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南门珏不知道后面两个人正在琢磨她,她把铁铲扔到一边,歪头看着季程英,直看得小姑娘脸色绷不住,像个番茄一样爆红。


    “南门哥,怎么了?”她小声问。


    “第一次见死人,还是枪战,恢复得这么快,你很适合这个世界。”南门珏淡淡地说。


    季程英低下头,“也没有,我,我的腿还在发抖呢,只是你们都在这,尤其是南门哥你这么厉害……我就放心多了,要是你们把我自己扔在这,我会吓得哭到走不动路的。”


    南门珏笑,“你倒是诚实。”


    她唇边还沾着抹花的血,这么一笑说不出的艳丽,季程英眼睛都看直了,倒是关俊人只瞥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南门珏笑着移开目光,忽然她眼神一凝,一手一个把两个人拽向自己,同时大喊:“小心!”


    两人被拽了个踉跄,还没等站稳,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血红的,纤细的菌丝从庭院外,城墙上蔓延进来,如同涌动的潮水,它们宛如呼吸般起伏,呈网状隆起的地方,里面裹着的是外面的那些尸体,它们站了起来,菌丝从他们的身体里长出,因为所有的血肉都已经供给了这些菌丝,这些尸体只剩皮包着骨,宛若一具具骷髅,向院子里的人扑了过来!


    “是寄生者!”邓尔槐掏出枪,大声喊,“新鲜的血肉最能吸引这些东西……该死的!”


    枪响和尖叫声响成一片,南门珏抿紧唇,从树下原地起跳,双手扒在了树枝上,接着一个灵巧的翻身,她直接上到了二楼。


    这些东西已经蔓延上来了!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整条走廊就被笼罩起来,血红的菌丝起伏着,像是走进了某种巨兽的身体内部,碰触到的是它的血管。


    南门珏取出自己的手术刀,动作简洁地削下去,一下手她就意识到这东西的强度,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纤弱。被砍断的菌丝纷纷向后缩去,但转瞬间更多的菌丝就蔓延上来,南门珏索性抛出手术刀,被主神改造过的神兵利器横飞出去,一连将整条走廊上的菌丝都割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之后回到了南门珏的手里。


    召回功能,南门珏额外花的八千积分里的东西。


    “张芝!”


    南门珏撞开门,看到小女孩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眼神有些茫然,背上已经背好了背包,不由松一口气。


    不等女孩询问,她一把将她夹在胳膊底下,从房间的窗户里翻了出去。


    这东西的生长速度着实恐怖,这会庭院里已经被占满了,教堂的人在往外奔逃,惨叫声不绝于耳。


    南门珏霍然回头,眼睁睁地看到密集的菌丝把一个修女缠绕,网住,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如花似玉的容颜就变成了一个骷髅,菌丝从毛孔里长出,然后她朝南门珏扑了过来。


    南门珏抬手,手术刀扎进她的额头,她栽倒下去。


    看来寄生者的弱点也在大脑。


    “快离开这里!”邓尔槐对南门珏喊,毕竟她手里还夹着所有轮回者的任务对象。


    南门珏一边往大门跑,一边回头看,她对付这菌丝非常容易,但对普通人来说并不是这样,人们哀嚎着被包裹,被吞没。


    她已经跑到了门口,邓尔槐等人跳上一辆刚才单鹏那帮人落下的车,拼命对南门珏招手,“快啊!”


    车上也蔓延出了菌丝,陆云霄和关俊人正在车斗里对付它们。


    南门珏又回头看去,那些惨叫和呼救在她敏锐的听觉里无比清晰。


    她用力闭了下眼睛,把张芝递给车斗里的关俊人。


    关俊人一愣,震惊地低头望着南门珏。


    “先走,我回头来追你们。”


    南门珏低声说了句,然后调头就往回冲去。


    “他这是干什么去?”邓尔槐从驾驶座里探出头,震惊地问。


    季程英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副驾驶,望着南门珏义无反顾的背影,眼里浮现出一抹亮光。


    “南门哥……是去救他们啊。”


    南门珏这行为震撼所有人,但这时候来不及为她震惊了,菌丝十分强韧,靠关俊人和陆云霄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只能先开车离开,到山下去再想办法。


    车斗里,关俊人愣愣地抱着张芝,陆云霄也是沉默。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陆云霄问。


    关俊人摇头。


    南门珏是怎么想的……没有人能够知道,和那个人接触得越多,就越不知道。


    邓尔槐把油门踩到了底,在狭窄的山路上风驰电掣,车斗里的三个人上下颠簸,关俊人始终记得手里还有个小孩,抱得死紧,等到了山下,他觉得自己手臂要断了。


    逃脱了菌丝的范围,邓尔槐一个用力的刹车停下来,车门打开,季程英踉跄地扑下来,蹲在路边就:“呕——”


    关俊人也脸色苍白,陆云霄状态稍好,站起来向远方望望。


    “这里好像是国道。”他说,“感谢老天,那东西还没有占据整个世界。”


    关俊人控制住反胃的欲望,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女孩,她抱着自己的双腿,乖乖坐在他腿间,没有吐也没有哭。


    邓尔槐也凑过来,打量地看了看张芝,试探地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张芝。”张芝轻声说。


    “芝芝是吧,不要害怕。”邓尔槐的语气柔和一些,“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张芝点点头,“你们是南门哥哥同伴。”


    季程英面如菜色地抬起头,“果然这种嗲嗲的称呼还是可爱的小姑娘来叫比较合适……呕!”


    邓尔槐脸色微妙,但没有多说什么,几人就在这里等着南门珏。


    没有人说出抛下南门珏直接带着张芝跑路的建议,毕竟谁也不想面对南门珏的追杀。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还是没有动静,从山脚下看去,整座山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想必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正式成为沦陷区了。


    季程英手搭在额头上望上去,“南门哥不会出事吧?”


    “不好说,”邓尔槐说,“这菌丝十分强韧,不知道南门珏是……”她看了眼张芝,把等级吞下去,“我砍起来也很费力,在这种漫山遍野的追踪下,恐怕很危险。”


    “你们说,他是回去救教堂里那些人的吗?”关俊人一直缩在车斗里,闷闷地说,“他是图的什么呢?”


    张芝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它萦绕在每个轮回者的心中,在他们看来,南门珏的行为着实诡异,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陆云霄说。


    否则等到了晚上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他们会很惨。


    邓尔槐抬头看了看天色,“再等半个小时,不然我们就先走。”


    她只觉得人生真是奇妙,她现在居然在等南门珏,还有点担心他的安危。


    想到比她本人还快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防护道具,她眼神复杂起来,在用了道具之后,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副作用,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副作用南门珏自己承担了。


    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邓尔槐又想起给神父止血后南门珏吐出的一口血,显然他那时也自己承担了副作用,这人是仗着自己强胡作非为吗?敢短时间内连用两个道具,果不其然吐了血。


    她想起了南门珏用手抹去唇边血的那一幕,忽然有点出神,这时季程英跳了起来,兴奋的声音打断她的恍惚。


    “下来了!下来了!”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和他们一样的皮卡车从山上俯冲而下,开车的不是南门珏,因为大家一眼就看到南门珏正站在车斗里,一挥手斩断一大片菌丝!


    冰冷的寒光在她指间闪烁,她眼神狠戾,神色冰冷,转头看向他们时带来一股扑面的侵略感,令人喉头一紧,有战斗经验的甚至要摆出防御的姿势。


    “……好帅。”季程英说。


    “他真的……是去救人的。”陆云霄说。


    被南门珏护着的,分明是狼狈的原住民们。


    想来危险爆发得突然,整个教堂就剩下这几个人了。


    即使没把他们当成真人,但昨天还能和他们说话,给他们做饭吃的人转眼间只剩下这几个,也令人感到怅惘。


    皮卡车也同样在路边停下,南门珏削断扒在车边的最后一根菌丝,菌丝像是被砍断的老鼠尾巴,蔫蔫地落下去,她翻身跳下车,大步向这边走来。


    “南门哥哥!”


    张芝一改小木偶人的状态,从车上往下跳,扑进南门珏的怀里。


    南门珏接住她,看向其他人,“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无影无踪。”


    “想过。”邓尔槐说。


    南门珏轻笑一声,转身对另一车的人挥挥手,上了这辆车的车斗。


    她抬起眼,看着有点发愣的几人,“不走吗?在这过夜了?”


    几人互相看看,两个女性还是进了驾驶座,陆云霄和关俊人回到车斗里。


    车辆启动,邓尔槐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南门珏听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宁德镇在哪里。”


    南门珏说:“知道熔炉基地在哪里吗?”


    几人一静,邓尔槐说:“只知道大概方向,之前神父指的。”


    南门珏向天空望了一眼,一只乌鸦落下来,停留在她的小臂上,鸟喙向南边的方向撇了撇。


    “往南。”南门珏说。


    其他人惊异地看着转移到南门珏肩膀上的乌鸦。


    陆云霄没什么顾虑,直接开口问:“南门兄弟,你这乌鸦,是活物还是道具?”


    真是不好回答的问题。


    南门珏手指理着乌鸦的毛,懒洋洋地说:“就当是道具吧。”


    关俊人的目光也落在乌鸦上,“在大厅里就看见你带着祂了……难怪要特意花积分带它进来,好像很好用的样子。”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带进轮回世界,在这点上主神压迫到了极点,无论是道具,包括兑换的武器,还是食物和衣服之类的,想要带进来都需要额外花积分,而且费用并不低。


    积分,积分,干什么都要用积分。


    不过有一样东西例外,紫色道具,次元口袋,里面有独立空间可以塞很多东西,只花一种道具的钱就可以带多种道具,但紫色道具多昂贵就不说了,那刷新率……也不说了,南门珏听说之后就一直想要,一直等不到。


    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太多反而会影响行动,于是南门珏只带了改造过的手术刀和一把枪,以及一个价值三千积分的无限弹匣。这还是乌鸦熬大夜等到的,一看到就赶紧抢了下来。


    当然按照主神的尿性,所谓无限也只是耐久度范围里的无限而已。


    南门珏把张芝往怀里拢一拢,看了眼关俊人的下半身又撇开目光。


    关俊人顿觉不妙,赶紧跟着低头一看,脸色立刻爆红。


    之前的战斗太激烈,他的裤子破了!


    居然没有人提醒他!


    他等级低,自然没有多余的积分兑换“行李额度”,他并拢双腿,弱弱地呼吸。


    陆云霄注意到他的囧状,安慰道:“没关系的,末世里行走,赤身裸体也很常见。”


    关俊人:“……”他的下限还不允许他对这种事等闲视之。


    他弱弱地看向动手最多,那身精致休闲西装却一点都没破,只是有些脏的南门珏。


    南门珏低头看一眼,说:“花了点钱升级,刀砍火烧都不会破。”


    这话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陆云霄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衣服,“真的没有破……不过我记得兑换这种……很贵吧?”他把额外属性几个字咽了回去。


    “还好,”南门珏说,“应该是五千吧,还是七千,我忘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邓尔槐倒吸口气,“五千七千?就升级了一件衣服?”


    这都够买个系统出品的防护服的了!


    系统出品的防护服即使是比较便宜的,防御效果也不只是刀枪不入而已,南门珏却用来升级一件寻常的衣服,这行为简直是空间首等冤大头。


    南门珏耸耸肩,说出一句从今往后名扬轮回世界的话:


    “老子有钱,老子任性。”


    第45章 菌骸狂潮6 “南门哥哥,我很害怕。”……


    驮着有钱又任性的南门珏, 皮卡车在国道上飞奔。


    张芝毕竟只是个小女孩,刚经历过这么多事,又回到了信任的人身边, 她累得在南门珏怀里睡着了,南门珏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陆云霄目光落在小姑娘恬静的睡脸上, “她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你?莫非是……”npc发的任务是你的接的。


    他临时想起来南门珏对“真实性”的执着, 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我长得好看吧。”南门珏靠在车上玩手术刀, 声音懒洋洋的。


    这句话把每个人都噎了一下, 关俊人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低下了头。


    季程英倒是赞同地点头。


    陆云霄看看南门珏的表情,觉得她好像没有要发怒的意思,又问:“你的任务,是把她带到熔炉基地吗?”


    “不是, 我的任务是隔离所。”南门珏坦然地说。


    几人惊讶,邓尔槐说:“我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陆云霄说:“那为什么要去熔炉基地?”


    果然这些轮回者不会相信所谓的npc其实都是活人, 这些轮回世界也不是数据,张芝在他们眼里只会是个任务对象,无论她怎么说,他们都不会信她只想把她带去宁德镇的。


    明明这几个人已经算是好人了, 尤其比起她第一个世界里的全员恶人,这些人甚至会照顾新人。


    但他们就是不会相信。


    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涌上来,南门珏垂下眼, 没吭声,手指间的手术刀转得飞快。


    见她不回答,其他人也逼不了她,气氛又沉默下来, 陆云霄的注意力又转移到她手中的刀上。


    “这个……也是道具么?”


    “这是我的肋骨。”


    所有人:“?”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连开着车的邓尔槐都忍不住回头看,南门珏手中的双头刀莹白如玉,寒芒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武器。


    季程英的语气变了调:“肋骨?!邓姐,轮回者都得用自己的零件做武器吗?”


    邓尔槐:“……不,并不需要,这是我第一次见用自己……肋骨做武器的。”


    南门珏察觉到大家看着自己的目光又变了。


    能不变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见到南门珏之后,几人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现在好不容易觉得她不那么像凶悍狂徒了,结果她转头就拿着自己的肋骨转花玩。


    这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是心智异于常人,总归会让人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他们无话可说,南门珏更没有什么话说,别说她现在心情不好,连混账话都懒得说,就算是心情好的时候,她也不太会正常和人相处,上个世界里能和张楚惜相处全靠张楚惜对她忍气吞声,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是很讨人喜欢。


    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复杂的情况。


    “不用担心,我不会跟你们很久。”望着远方起伏原野,南门珏语气淡淡地说,“小孩子走不了多远,等到找到交通工具,我就带张芝离开。”


    陆云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


    南门珏也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居然除了几只零星徘徊的寄生者之外什么都没遇见,一直到黄昏,才路过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邓尔槐去检查了一下油泵,对其他人摇摇头。


    这个世界进入末世已经三年,摆在明面上的物资基本都被人搜刮了个干净,更何况是油这种硬通货。


    南门珏压根没往那边看,她牵着小张芝的手,推开了休息站尘封的大门。


    寂静的灰尘扑面而来,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南门珏手里的手术刀已经飞了出去,距离十几米开外,一只寄生者的头被直直削断,随即刀回到了手里。


    但凡他们不知道这刀是用什么的做的,都得称赞一声真帅,但现在已经知道了,想夸又夸不出口,令人如鲠在喉。


    这是个挺大的休息站,不但有卫生间和超市,还有一条室内美食街,刚才南门珏杀死的寄生者就在一个柜台后面,上面萧条破败的招牌上隐约可见“酱香芝麻饼”的字样,可以想象出在和平年代这里人来人往会有多么热闹。


    地上有些许菌丝,并不算太多,陆云霄正要上前去清理,南门珏直接踩了过去。


    她用了些力气,菌丝在她脚底踩爆,像打碎的番茄酱瓶子,关俊人在后面吞了吞口水。


    南门珏低头看向牵着的小女孩,“害怕吗?”


    女孩摇摇头,仰头对她露出甜甜的笑。


    南门珏隐约觉得不太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突逢骤变,不但没哭没闹,反而情绪正常地露出笑容,但她想到神父强调过这个女孩不同寻常,也就当做正常。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将成为今晚过夜的掩体,一行人大多是有经验的轮回者,不用交代太多,就自觉地四散开来清理场地搜寻物资,南门珏回头看了一眼,陆云霄带着关俊人,邓尔槐护着季程英,能力最弱的两人都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张芝也回头看了一眼,“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好人。”南门珏说。


    张芝又回头看了一眼,幼圆的眼睛里映出几人的身影,“他们是好人吗?”


    南门珏有点意外,“他们不是吗?”


    女孩抿起嘴,从南门珏的角度看过去,女孩两颊的肉鼓了起来,圆润可爱。


    “只有南门哥哥是好人。”张芝把自己更贴近南门珏的腿,把她的手抓得紧紧的,像小猴子攀着香蕉藤,好像生怕她把自己丢掉。


    南门珏半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吗?”


    张芝低下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南门珏心下一沉。即使短暂的接触中她觉得邓尔槐他们不至于对一个小女孩做什么,但前提是张芝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人物对象,那么不把原住民当人的轮回者,会不会做点什么?


    南门珏霍然起身,就要去直接问那帮人,然而她决绝的动作让张芝误会了,她一下子哭出来,哭着抱住南门珏的腿。


    “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对不起哥哥,我不想说谎的,别不要我……”


    南门珏皱起眉,又重新蹲下来,拿出超乎她自己想象的耐心,语气轻柔地问:“到底怎么了?”


    女孩小巧的贝齿咬住下唇,眼神胆怯地望着她。


    “张芝,如果你相信的父亲,或者说如果你真的有能感知人内心的能力,那你就该知道,你可以信任我。”南门珏说,“你要把问题告诉我,我才能去解决,否则你指望自己一个小孩子能处理你的问题么?”


    女孩还是犹豫,眼神闪烁着垂了下去,南门珏以为这是谈崩了,她也不想用威压去逼迫一个小孩,就打算放一放再说,没想到她刚要站起身,女孩以为她失望了,焦急地脱口而出。


    “就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


    南门珏动作一顿,重新半蹲回来,认真地望着她。


    “他们什么都没做,也不想做,哥哥,你冒着危险回教堂去救其他人,他们都没有帮你,明明他们也很厉害,比丽丽姐姐他们要厉害得多,但是丽丽姐姐就那么死了,死在他们面前,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救她。”


    女孩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没有恨意,只有最纯真的不解和难过,她抬起手背去抹自己的眼泪。


    “他们不想救人,也不想让你去救人,我感觉、感觉,”


    南门珏的语气轻柔下来,眼神也不再锐利,“感觉?”


    “感觉他们没有把丽丽姐姐他们当成人看,也没有把我当成人看。”女孩细嫩的声音说,“我害怕他们的眼神。”


    南门珏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无法对一个小女孩解释这种问题,因为女孩说的都是对的。


    她想说他们并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只是?在这些原住民的眼里,轮回者就算不是坏人,也是高高在上漠视他们生死的人。


    她改变不了主神给每个人植入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她只能做好自己,她不会像其他轮回者那样视原住民为没有生命的程序,但……也仅此为止了,她做不到更多。


    些微的怔愣间,南门珏怀里扑进了一个小小的身体,柔软小巧,她轻一用力,这身体里束缚的灵魂就会随风消散。


    “南门哥哥,我很害怕。”女孩哭着,把湿润的小脸埋进她的颈窝,“我想要爸爸……”


    南门珏生涩地拍着她起伏的背,“没事了,有我在。”


    “爸爸说,人都是会变的,你也会变吗?”张芝直起身,胆怯的目光望着南门珏,“你和他们是同伴,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南门珏启启唇,声音干涩,“我不会。”


    其他人不知道真相,她了解,她难以想象有一天自己会变成朱文杰,徐阳,单鹏那种样子,她难以接受一个不把人当人的自己,如果真有那一天……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了,你就告诉我。”南门珏这句话不是对张芝说的,而是对肩头的乌鸦说的,只是她仍然看着张芝,她知道乌鸦能听懂,“我不接受那样的自己,到时候我会处理自己。”


    女孩胆怯的眼睛里亮起一抹光,她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南门珏握住了她。


    “走吧。”南门珏说,察觉到女孩轻轻发抖,显然是恐惧未散,她又说,“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这句话就是给小女孩的定心丸,张芝的颤抖缓和下来,紧紧拉着南门珏的手,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安静的小挂件。


    这个服务区显然被扫荡过好几遍,不但物资被席卷一空,连寄生者都零零星星的没有几个,南门珏解决得毫无压力,带着张芝越走越深,拨开破旧的门帘,有一条向下的楼梯,空气忽然有些阴冷。


    冷藏库?


    南门珏耸动鼻尖,嗅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腐烂味道,她想转身离开,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走了下去。


    地下室居然还有电,几根细长的白炽灯一闪一闪,将整个走廊映衬得更加鬼魅不祥,在走廊的尽头,果然有一个冷藏库大门。


    看起来离开的人急急忙忙,没有给大门上锁,只是挂上了栓,南门珏附耳过去听了听,眉梢微挑。


    张芝小声问:“哥哥,里面有东西吗?”


    “有,有很多好东西呢。”


    张芝面露迷茫,南门珏只是笑笑,对轮回者来说,寄生者可不就是好东西吗?都是明晃晃的积分啊。


    南门珏松开女孩的手,把肩头的乌鸦抓下来塞进她怀里,指向远一点的角落,“你去那边待着,如果有危险,就大声叫我,听到了吗?”


    她警告地看了眼乌鸦,表明了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乌鸦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地窝在了女孩手里。


    张芝下意识地抱紧手里的乌鸦,眼神变得惊恐,但南门珏发了话,她没有反驳,一步一回头地向角落走去。


    南门珏对她安抚地笑,还挥了挥手,然后她转过身,神色瞬间变了。


    “正好发愁把张芝带走了,那两个人的五千积分怎么办。”南门珏喃喃,“说起来,一只寄生者是多少积分来着?没注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拉开冷藏库的大门,另一只手上转着手术刀,白色的冷气扑面而来,南门珏和满冷藏库的寄生者对视,笑得挑衅又张扬。


    “Surprise.”


    以南门珏的实力,对付这些寄生者就像砍瓜切菜,她也不动,就一人一刀守在门口,寄生者蜂拥而来,她一刀一个,不过不是把它们弄死,而是割断腿上的韧带,让它们丧失行动能力。


    很快,冷藏库的门前堆起了一座骇人的尸山,它们蠕动着,嘶吼着,抬起骷髅般的脸朝向南门珏,身上的菌丝向外蔓延。


    但因为人类**能够提供的能量有限,这些菌丝竭尽全力也无法长得太长,也就起不到什么威胁了。


    南门珏半蹲下身,和一只被压在下面的寄生者对视,或者说她单方面对视,因为对方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只有长出的菌丝随着颤动飘摇。


    “真是有碍观瞻。”南门珏淡淡地说。


    突然,被放在外面的张芝发出尖叫,“南门哥哥!”


    南门珏注意了距离,这种距离下那边的声音逃不过她的耳朵,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还是眼神一利,几乎在瞬间闪身出去,出现在张芝面前。


    张芝立刻扑进她的怀里,南门珏抬头看向飞回她肩头的乌鸦,乌鸦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看来没有事。


    南门珏紧绷的下巴微微放松,顺手摸摸怀里的小脑袋,“怎么了?”


    “我感觉到有很大的恶意。”张芝缩在她怀里发抖,“好像,有很多坏人。”


    南门珏看看四周,白炽灯仍然在滋啦滋啦地闪烁,除了冷藏库那边的嘶吼声外空无一人。


    “在哪里?”


    “楼上。”张芝小声说。


    南门珏意识到了问题,她原本以为张芝的特殊之处是能够察觉到人的内心情绪,但只是这样的话,张景和怎么会把她保护得那么严?她又凭什么成为轮回者的任务对象?


    此时见她隔着一层楼,都能感知到楼上的情况,她猛地意识到张芝可能起到的重要性。


    她抿下唇,安抚地摸摸张芝的头,转而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上走去。


    张芝一个人的时候很害怕,但是南门珏牵着她往她害怕的源头走,她却不怎么害怕了。


    南门珏回到一楼,穿过小吃街,就见到邓尔槐等人正和一片黑压压的人对峙,虽然还有距离,但南门珏的目力看到了对面领头的人头上赫然飘着一行紫色的字。


    魏充儒,熵烬。


    轮回者,还又一个熵烬的。


    因为朱文杰和单鹏,南门珏现在对熵烬这个公会的印象极差,她唇角一勾,带着张芝大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能够听到邓尔槐正在说话。


    “不是我不想相信你,你们的人刚试图杀了我,我现在实在无法相信你们。”


    魏充儒声音无奈,“这件事我并不知情,也不认识你说的单鹏,我只知道我们两方可是合作者,你这么举着枪对我,不合适。”


    “这件事我需要汇报给我们首领,至于合作关系,等离开这里之后再说吧。”邓尔槐冷冷地说。


    这里原住民太多,他们都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魏充儒脸上表情更加无奈,他刚要说话,瞳孔忽然一缩。


    他猛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走近的南门珏,或者说看着她的头顶。


    他忽然磕巴起来,“南……南门……?”


    看见这样,邓尔槐等人怎么会不知道是谁来了,在意识到南门珏过来的一刹那,几人竟然齐齐松了口气。


    虽然南门珏是个危险的红名,但她的到来还是带来了一股诡异的安全感,好像他们已经潜意识里更相信南门珏,而不是眼前这个带着一群人的“合作对象”。


    比起魏充儒的惊骇欲绝,季程英转过头的表情堪称活泼开朗,“南门哥,你回来啦!”


    魏充儒又猛地看向邓尔槐,“你和南门珏合作?”


    他声音都尖锐起来,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他已经对邓尔槐失去了信任,甚至怀疑她和南门珏联手杀了单鹏。


    “杀那个玩意儿,还用得着合作么?”


    南门珏来到眼前,唇边挂着笑,语气也轻柔,只是吐出来的话着实恶毒。


    魏充儒脸色难看起来,他后退一步,身后的人齐刷刷地举起了枪,指向面前的人。


    “既然是南门珏的合作者,那人人得而诛之,邓尔槐,我离开之后会向你们老大解释情况的。”


    邓尔槐等人都神色紧张起来,被这么多枪同时指着,怎么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邓尔槐咬牙,她身上最好的道具也无法保证刀枪不入,更何况其他人……心念电转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然而她眼前忽然一黑,一道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一愣,眼神复杂地看着熟悉的小西装背影。


    南门珏注视着魏充儒的眼睛,毫不畏惧他指向自己心口的枪,含着笑意向前倾身,几乎怼上他的鼻子。


    “你这话逻辑不太对啊,杀和南门珏合作的人干什么,要杀就杀南门珏呀。”


    魏充儒瞳孔骤缩。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得他怀疑自己一动,都能碰到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


    他的枪指着南门珏的心口,明明一开枪就能让她非死即残,但她倾身向前,漆黑的凤眼里深邃含笑,他竟然觉得被控制住的人是自己。


    魏充儒当然听说过南门珏大名,他知道这人是轮回空间里的头号通缉犯,也听说过他做下的恶行,他以为当他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为民除害,积分,名声,敬仰……全部如雪花般向他奔涌而来。


    只要一枪!只要他的手指摁下去!


    他已经来到了他命运的转折点,但手指如同被石化般僵硬,他手指刚微微一动,南门珏就展开一抹笑容,堪称风华绝代,在近距离下晃了他的眼睛。


    “还是说,你不敢杀南门珏?”


    南门珏抬手握住他的手,魏充儒只觉得手像是被冰冷的蛇缠绕住,南门珏细长的指尖挤进他扳机的指缝,他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抖什么?”南门珏温柔地说,“是不敢,还是不会?我教你呀。”


    她指尖施力,就要摁着他的手指扣下扳机,魏充儒眼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甚至想要抽回手,但南门珏牢牢把控着他的手,眼见已经要摁下去——


    “你杀不了他的。”


    一片寂静之中,陆云霄微哑的声音响起。


    “他的衣服很特殊,聪明点,不要动手。”


    听到声音,南门珏手指松开,魏充儒立刻大力地抽回手,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让自己往后踉跄了几步,凭借升级后的身体素质才没坐到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露惊惧,冷汗流到他的脖子,夜风一吹,汗津津的凉。


    他猛然打了个寒颤,惊恐地望向那面庞冷白,仿佛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的人。


    南门珏低声一笑,“算你幸运。”


    她眼里温柔的笑意消失了,只有嘴角微勾着,似笑非笑,带着锋利和嘲讽。


    这一刻魏充儒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但凡他刚才真的开了枪,死的一定是他自己。


    南门珏已经回头,懒洋洋地对陆云霄说:“你救了他一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农夫与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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