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长脑子的人不少, 都看出了刚才这出对峙的玄机。
南门珏是真的对魏充儒动了杀心,她的衣服经过主神的升级,一颗普通子弹根本打不穿她, 她这么做就是纯粹给魏充儒施加压力。
而就在她真的要动手的时候,陆云霄及时出声, 提醒了魏充儒他只有这点手段的话, 在南门珏这里讨不到好, 同时打断了南门珏的杀心。
不过后者他本人不敢指望, 他也没想到, 南门珏居然真的放手了。
看到南门珏望过来的目光,陆云霄笑笑,“我觉得大家都有误会,能少见点血就太好了。”
南门珏没多说什么,侧头看了眼魏充儒, 牵着张芝转身,就这么大剌剌地把后背露出来。
她对着关俊人和季程英一挑下巴,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被点名的两人一愣,但没有犹豫,很快跟在了南门珏身后。
其他人面面相觑, 邓尔槐看向怔愣的魏充儒,“还继续动手吗?”
魏充儒苦笑一声,挥手让后面的人把枪放下, 看向南门珏的背影,“他们要去干什么?”
以南门珏的凶名,他都要以为她是要把两个新人带去嘎了,但转念一想, 南门珏想杀他这个紫名看起来都是抬手的事,杀两个绿名和白名还需要背着人吗?
邓尔槐耸耸肩,抬腿也跟了上去,“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充儒顿住,他们能毫无顾忌地跟上南门珏,他这个刚刚被南门珏怼着脸威胁的人还是心有余悸,然而他实在想知道南门珏带人去看什么,左思右想之下,他让其他人生火打窝,他独自跟上了几个轮回者。
邓尔槐看他一眼,“不怕我们偷偷把你骗过来杀了?”
魏充儒又苦笑,“别打趣我了,那位陆先生说的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话没说完,前方的南门珏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当即噤声,冷汗溢出额头。
刚才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他现在看见南门珏那张美如冠玉的脸,都有点生理性发怵。
但南门珏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带着他们穿越小吃街,来到楼下冷藏库。
堆叠如山的寄生者出现在眼前,季程英和关俊人毫无心理准备,被吓得双双大叫,就要转身逃跑。
南门珏一手一个,拎着两人的领子硬是给拎到了眼前,像拎着两头待宰的小羊羔。
“南南南南门哥!我一定好好听话不拖后腿不要把我扔去喂丧尸啊南门哥!”季程英吓得嚎啕大哭。
关俊人也吓得闭着眼睛,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们两个鬼哭狼嚎,看都不敢看,倒是后面的三个资深者看了个真切。
他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光。
南门珏这是……?他们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但不敢确定,在人人自顾不暇的轮回空间里,从来没有人做过这种事,连橙名和金名的资深者都没有这么做过。
南门珏拎着两人,略带嫌弃地开口,“还有孩子在这里呢,嚎成这样,要不要点面子?”
大家这才意识到,最应该害怕的张芝居然没有一点声音,只是默默地贴着南门珏的小腿,不肯离开一步。
尖叫的两人尴尬地闭上了嘴,试探着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距离自己极近的尸山,又差点晕过去。
南门珏松开他们,“算是我的见面礼,”她又看了眼关俊人,“和谢礼。”
关俊人整个人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避开了他的目光,在闪烁的灯光下,她下巴抿出冷硬的线条。
“这个世界不容易过,我干扰了你们的任务,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她在车上听他们说话,知道了关俊人和季程英的任务都是把张芝带到隔离所,和她一致。
也许是因为她是个金名,主神为了平衡实力,给她安排的队友大多都是新人。
其他人都无所谓,反正就算她好好做任务,那帮人也是个失败,但这两个新人很无辜,想来五千积分对他们来说肯定很重要。
总归遇见一场,有些缘分。
南门珏是不可能把张芝交给那些基地的,别说她答应了张景和,就算她没答应,在意识到张芝的特殊之后,她也不打算把她交给善恶不明的人类基地。
她又扫了眼两人呆愣的神情,“如果你们想,我就这么带着你们杀满五千,不想的话,也随你们。”
说完她牵着张芝来到墙边靠着,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作何选择。
关俊人和季程英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关俊人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一个寄生者的脑袋。
季程英眼神无措,邓尔槐走上前来,也塞给她一把水果刀。
“邓姐……”季程英无措地看向她。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邓尔槐温和地说,“这里的寄生者不少,你可以一下子攒不少积分,等离开了这里,再想这么简单地获得积分,就不容易了。”
南门珏站的距离有点远,张芝听不见这边说话,他们就说得明显了一些。
季程英说:“但是,你之前不是说,我需要自己去杀寄生者,才能快速成长起来吗?”
闻言,邓尔槐复杂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背靠在墙上低着头,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边的南门珏。
“这是事实,也是安慰,但更重要的事实是,这个世界很危险,光紫名就这么多,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橙名和金名,如果有的话……”她飒爽的眉眼里流露出忧虑,“……后面肯定会越来越难,你是纯新人,太容易被扣光积分了。”
季程英听懂了她的意思,也跟着回头看了眼南门珏,感激的泪光一闪而过,她握着刀,用力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也靠近了尸山。
邓尔槐回到陆云霄身边,陆云霄倒是一直不避讳地望着南门珏,看到邓尔槐回来,他困惑地摇摇头,扎成小揪揪的头发晃了晃。
“我看不明白。”他说。
“看不明白就不用看了。”邓尔槐说,“无论如何,他做的事让我没办法和传言对上号,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相信自己的感受。”陆云霄说,“他不是恶人。”
一旁的魏充儒眼神复杂,“这就是你们和他合作的原因吗?”
“我没和他合作。”邓尔槐说,“要是他愿意和我合作还就好了。”
“什么?”魏充儒说,“那单鹏是?”
“单鹏是他杀的,但的确是单鹏先动手要杀我们。”邓尔槐头疼地摸摸额头,“你们熵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和衔尾蛇一样,什么人都收了吗?”
到了现在,她也能看出来,魏充儒和单鹏那种人不一样,就算不够可信,但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的人。
“可能是人太多了吧,我真的不认识他。”魏充儒苦笑。
几人不再说话,走廊里只有利器捅进头骨的声音,魏充儒看着南门珏,分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关于这个世界,我有点信息可以分享。”他突然说,“上去之后聊聊吧,就当是我唐突的道歉。”
听到他的话,南门珏抬起头来。
这些世界都是循环使用,轮回空间里的确有情报共享这一条,但事关生命,所有关于末世的信息都很难搞,而其中消息最多的,无疑就是人多财多的四大公会。
魏充儒还真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于是在两个新人累瘫地杀完这一大堆寄生者之后大家上了楼,南门珏坐在了一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光明正大地听。
魏充儒说:“机械姬也来了,我看见她了。”
“机械姬?”
除了邓尔槐和陆云霄脸色骤变,其他人包括南门珏都不知道这是谁。
“机械姬虞晚焉……”邓尔槐神色凝重。
关俊人问:“是很厉害的人吗?”
陆云霄说:“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等级,她是个红名,但她确实很厉害。”
说到红名,大家又不由回头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正盘着腿,张芝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她正在给小姑娘拆下头上的编发。
魏充儒说:“根据信息,她起码是个紫名,甚至可能是橙名,一个心肠狠毒的橙名和我们在一个世界……真是让人觉都睡不好。”
“她做了什么?”季程英问,“我是说,都是红名,她……她比南门哥还厉害吗?”
这出乎意料的提问让众人陷入沉默,怎么说呢,和南门珏比起来,其他什么红名的威慑力好像都没那么大了。
被众人腹诽的南门珏倒是饶有兴趣,“机械姬这个外号有意思,怎么来的?”
“她有一个道具,能把碳基生物体转化成硅基生命,然后听她指挥。”邓尔槐显然极其忌惮这个人,“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诡异的道具,她是怎么得来的,她用这个东西杀了很多人和npc,据说她甚至不在乎任务,只靠杀戮得分。”
说完她又沉默下去,众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越说,怎么越像南门珏?
但虞晚焉还没丧心病狂到直接毁灭整个轮回世界,或者说她还没那么强。
南门珏想象出一个操控着机械军团的少女,明明是很酷的场景,却因为少女眼中对人命的冷酷和漠视,让她轻嗤一声。
其他人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一时没人敢说话,半晌之后,邓尔槐问:“她的任务是哪边的?”
魏充儒摇摇头,“我哪敢靠近,看见她的名字我就跑了。”
他停顿一下,又说起另一件事。
魏充儒先问两个新人,“你们到现在为止,获得了多少积分?”
两人还没来得及看,闻言纷纷打开系统面板,关俊人正要说话,南门珏的声音悠悠传来,打断了他。
“要说什么你就说,问这么多干什么?”
见其他人望向自己,南门珏也没抬头,嘴里道:“新人不懂,某些人还不懂吗?在这种世界里啊,别人问什么都别说。”
说着,她瞥了眼关俊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面如菜色的魏充儒。
魏充儒:不是,这真的是那个头号通缉犯,传说中丧心病狂毁灭轮回世界杀光所有轮回者的凶徒吗?对他这一眼是挺像的,但是对这两个绿白名的新人,简直和护犊子没什么两样了啊!
这两人和她认识?还是传说中的通缉犯居然是个会照顾新人的好前辈?
魏充儒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在其他人微妙的注目中,小心地露出个笑容。
“说、说得有道理,这种私密的事,还是就自己知道为好。”他想赶快把这个话题过去,于是赶紧接上,“之前我从公会里换了一些世界的信息,很巧的是恰好有这个世界的,你们知道,这些副本都没有名字,具体是不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定。”
邓尔槐点点头,“我也从公会里换了一些信息,但可惜没有和菌类孢子相关的。”
关俊人沮丧地说:“看来还是得进大公会啊,普通人想知道些消息,太难了。”
魏充儒闻言说:“大公会……也不一定都是好处。”
“是啊。”陆云霄拍拍关俊人的背,“提升自己的实力,靠自己硬闯,不也就那么回事嘛。”
“在背景介绍里我们已经知道寄生者和孢母的存在,但其实寄生者是分等级的。”魏充儒继续说,“按照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寄生者可以分为F到A级,危险程度逐级提升,杀死它们获得的积分也不一样,我方才问他们积分,也只是想佐证一下,并不是想探寻什么……”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原来如此。”邓尔槐若有所思,“我注意过,之前那些行动偏慢的骷髅杀一只给五十分,其他的还没有遇到过。”
魏充儒点头,“没错,这就是最基础的F级寄生者,也是数量最多的,在这世界里随处可见,对应积分也是最少的,继续往上,等级越高获得的积分就越高,到了A级,杀死一只就能得到一千积分。”
一片寂静,包括邓尔槐都瞪大了眼睛,只是比起其他人的惊讶和对一千分的向往,她眼中更多流露的是恐惧。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南门珏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不由有些安心。
等级越高的怪物得到的积分就越多,这个标准不只是用于单个世界中,而是整个轮回空间的铁律,因此积分的多少相当于一杆衡量的秤,有经验的轮回者都会根据积分的多少来判断怪物的强弱,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南门珏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想到第一个世界里的辐射怪物,低等怪物一只是一百积分,的确要比这些行动慢吞吞的F级寄生者强一些,按照这个规律,能得到一千分的A级寄生者,会有多强?
南门珏歪歪头,会有霸王鸟强吗?
在训练的二百多天里,霸王鸟不算是她遇到的最强的怪物,但却是她在现实里遇到的最强的,可惜她杀死霸王鸟之后情绪震动,一直不愿意去看杀死它得到了多少积分,不然还可以对比一下。
这么想着,魏充儒的目光也望过来,“一千积分的怪物究竟有多强我也不知道,这需要杀死过这么强的怪物的人来解释……”
他的意思十分明显,但南门珏就当做没听懂,魏充儒抿抿唇,倒是也不敢直接问她,略显尴尬地干咳一声,脸色严肃下来。
“但这个世界的危险不仅是如此而已,在A级之上,还有一个独立于其他寄生者之外的S级!”
“什么?”
众人倒抽口气,即使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也不由面露震撼。
新人不是傻子,一条任务只得五千积分,A级寄生者就能得一千,那更高级的S级寄生者,又能得多少积分,又有多强大危险?
闻言,南门珏也抬起头来,目光中流露出沉思。
“或者说,那已经不是寄生者了,这个世界给它命名为‘母树’。”魏充儒说。
“它和孢母有什么关系?”
众人抬头,这话是南门珏问的。
“母树,就是孢母在世界上留下的锚点。”魏充儒不敢不回答她的问题,“孢母想要吞噬这个世界,母树就相当于它设立的战略基地,能延伸菌丝,将整个地区的活物全部同化成寄生者,无论动物还是植物,都逃不过。”
南门珏突然轻笑出声,众人回头望去,她眼神发冷,只低声重复了句:“锚点。”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又回到话题上来。
“那那个教堂……”季程英惊惧地说。
邓尔槐沉重地点头,“看来教堂周围就有一棵母树,还好我们没有和它碰上。”
魏充儒一愣,“你们之前进了沦陷区?”
“出生点就在沦陷区。”关俊人苦笑。
魏充儒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南门珏,想问又不敢开口,季程英看出他的纠结,主动说:“南门哥是和我们一起在教堂里睁眼的,还被埋进棺材里了呢。”
“这,这样。”魏充儒尬笑。
邓尔槐探究地看向他,“那你呢,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还带着这么多人,看装扮不像是隔离所的士兵,是其他两个基地的?”
“都不是,”魏充儒挠挠头,回头看了眼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原住民们,“我,呃,醒来的地方有点特殊,总之不是三大基地的任何一个。”
“有多特殊?”
南门珏又在这时开口,除了魏充儒,大家都有些惊讶。
南门珏并不在乎他们的身份和任务目标,之前也没问过,但她对魏充儒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他人可以不问,熵烬的人必须问。”南门珏语气淡淡,“你们的人见一个算一个,给我挖的坑一个比一个大,我看见你们就烦。”
魏充儒咽了口口水,在心里埋怨起单鹏和之前给南门珏挖坑的熵烬成员。
关俊人眼睛一亮,期期艾艾地说:“所以……那么……你在之前的世界里杀人,是他们先惹的你,是吗?”
南门珏眼神沉下去,熵烬这个名字无可避免地把她拉回到第一个世界,关联上朱文杰的名字。
还有和他一伙的,衔尾蛇的徐阳,这个人带给她的痛和恨都刻骨铭心,即使在她的时间里已经过去了半年,一想到那些逝去的人还是像有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
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人,包括她三个重要的人,也差点杀了她,这种屈辱和痛恨让她怎么忘,让她怎么过去。
邓尔槐和魏充儒敏感地一动,他们居然感到南门珏的呼吸好像颤抖了一下,是错觉吗?
但他们看过去,南门珏的神色还是那个样子,没有流露出分毫异样。
南门珏没回答关俊人,只是盯着魏充儒。
“……是一个地下酒吧。”魏充儒不得不回答,“颇有些门路,表面上是酒吧,实际上还做些军火和人口买卖的声音,我这次出来……就是物色货物的。”
这种事情在末世里很常见,邓尔槐和陆云霄只是皱皱眉,关俊人和季程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季程英堪称义愤填膺。
“物色……怎么物色?物色些什么?”
魏充儒不想回答,南门珏瞥过来,他不情不愿地说:“物资,孩子,好看的男女幸存者……无非就是这些,每个世界里,人类想要的都差不多。”
“每个世界里?”季程英声音拔高,甚至吸引到不远处原住民的注意,“每个轮回世里都有这些事吗?”
邓尔槐拍拍她,“小点声。”
张芝被吵醒,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南门珏轻轻抚摸她的头,“没事,睡吧。”
小女孩往她怀里一歪头,又睡了过去。
季程英压低了声音,还在急切地问魏充儒,“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我是说,我们只是扮演这些身份而已,用不着真的——”
魏充儒复杂地看着她,眼睛里有新奇,怀念,嘲讽,叹息,他转头看向邓尔槐,“你们铁钻头连新人都收吗?”
季程英愣住,邓尔槐点头,“只要是女性,我们就收。”
“这是免费带孩子呢。”魏充儒叹息一声,“这空间里谁愿意管这些新人……还没等教会什么,就变了,或者死了,都是白费功夫,你们铁钻头的老大,真是个好人啊。”
他的话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季程英沉默下来,她看看邓尔槐三人,又回头看看南门珏,脸色苍白。
南门珏看她的状态,倒像是刚刚醒了过来。
也好,这个单纯天真的姑娘,终于在这几个资深者的保护下睁开了眼睛,踏入了真正的末世。
女孩惶惑的表情太可怜,关俊人忍不住小声安慰:“他不是红名,就算找,估计找的也是npc,没事的。”
话音未落,一股森冷的气息从身旁乍起,连没什么敏感度的新人都不由打了个冷颤,惊愕地看向旁边。
关俊人对上了南门珏的视线。
她面无表情,凤眸极冷,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神色看着他,让关俊人一下子惊慌起来。
他说错了什么?对了,南门珏好像一直说npc是真的人,她一定不喜欢他这个说法!
关俊人惊慌失措地想要找个解释,但南门珏已经收回了目光,关俊人如坠冰窖。
他无法形容南门珏的那种眼神,好像是失望,又像是嘲讽,他莫名觉得这种神色不是针对他的,但他非常不想让这种神色出现在南门珏的脸上。
他愣愣地看向不远处聚在一起,或坐或躺的原住民们,他们神态各不相同,声音各有特色,或笑或忧虑,还有偷偷摸摸往他们这边看的人。
这么真实,真的只是虚构的程序吗?
火光在夜里渐渐地凉下去,夜变得深了,邓尔槐和陆云霄商定了上下夜的值守,虽然魏充儒说他们这里人多,守夜可以交给他们,两人都只是笑笑。
守夜防的就是这帮人。
季程英被关俊人的理由安慰下去了,但他们通过的世界更多,轮回者会出手祸害的,可不只是npc。
邓尔槐深知自己和季程英两个女性在轮回者眼中反而是更危险的,更是不敢大意。
忽然,守夜的陆云霄眼神一动,看着魏充儒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向南门珏和张芝那边。
他张张口,又闭上,沉默地看着魏充儒动作。
南门珏靠坐在墙壁上,屈着一条长腿闭着眼睛,张芝蜷缩在她身边睡着。
魏充儒小心地靠近,想要看看张芝的脸,然而他刚躬下身,蓦然对上了一双清明深邃的凤眼。
南门珏冷冷地望着他,没有任何动作,魏充儒的冷汗刷一下冒了出来,在毫不保留释放的杀意下,他跌坐到了地上。
南门珏压根没睡觉,她一丁点都不信任他们!
第47章 菌骸狂潮8 抱大腿,大腿指南门珏,……
惊惧之中, 一片薄而锋利的东西贴上魏充儒的脖颈,动作轻柔得像南门珏脸上不见笑意的弧度。
魏充儒的心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就是这种笑容, 就是这种神色,南门珏气势锐利, 如一把出鞘的刀, 但她真正动了杀心的时候, 她整个线条都会柔化下来, 仿佛翩翩公子, 绝世温柔。
这是一把见血的温柔刀!
魏充儒的喉结不停滚动,“南……南门珏……”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平静,一直问都没问过芝芝的事。”南门珏声音也轻柔,火苗飘荡之中,她半明半昧的脸妖艳似鬼, “你早就猜出跟在我身边的小姑娘是什么身份了,是吧?”
咕嘟一声, 魏充儒吞咽口水,冷汗四溢,他眼珠疯狂乱转,试图找到一个能救自己命的理由。
谁都好, 救救他,阻止这个疯子!
“这会过来是想干什么?”南门珏说,“想铤而走险, 看能不能把人带走?”
“没有!没有!”
魏充儒承担不了她阴郁的注视,失控地尖叫出声,声音惊醒了所有熟睡的人,邓尔槐一跃而起, 地下酒吧的原住民们纷纷举起了枪。
南门珏和魏充儒对峙的景象映入眼中,所有人都惊呆了,邓尔槐想要靠近,又有所顾虑,放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芝。”陆云霄低声说,“魏充儒是冲着张芝去的。”
一听这话,邓尔槐等人的眼神变了,即使不理解,南门珏对这个小姑娘的爱护都有目共睹,她甚至愿意放弃主线任务!这魏充儒脑子被驴踢了,居然想要去动张芝?
之前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吗?
“我没有想把她带走,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魏充儒这会都顾不得会不会违规,闭着眼尖叫出声。
南门珏说:“没有想趁着我睡着做点什么?”
“没有!”
魏充儒回答得斩钉截铁,南门珏却轻笑一声,手术刀缓慢地向里推进,割开第一层皮肤,鲜艳的血丝渗透出来,再往里就是至关重要的气管……
魏充儒彻底崩溃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猛兽含在喉咙里的小兽,那只强大威猛的怪兽只需要轻轻一动,尖锐的牙齿就能嚼碎他的骨头,他浑身抖如糠筛,死亡的危机从未如此之近。
“我……我承认,我的确抱有一丝侥幸,想试试能不能把她带走,但我绝对没敢伤害你我发誓!”他哭了出来,“我真的没有说谎……”
南门珏看着这个被自己吓疯了的人,刀刃一转,在他的脸上拍了拍,“怕什么呀,我什么都没做。”
她拉着惊醒后满脸惊恐的张芝站起身。
“下一次,不要抱有侥幸了。”
她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魏充儒整个人瘫到了地上。
南门珏没再看他一眼,抬头看向陆云霄。
陆云霄浑身一紧,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刚才眼睁睁地看着魏充儒过去,没有出声提醒南门珏。
南门珏知道他醒着。
他认为自己会死,但南门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牵着张芝向门口走去。
邓尔槐站起身,“南门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咬着牙挤出一句:“天还没亮,这时候出去很危险。”
南门珏侧过头,似是笑了一声。
她说:“比起你们来说,外面的怪物简直太可爱了。”
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怎么办?季程英惊恐地用眼神问其他人。
就这么任由南门珏离开吗?
但是不想让她离开又怎么样?他们谁能拦得了南门珏!
邓尔槐颓然地摇摇头。
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南门珏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含着希望抬起头来,以为南门珏是改变了主意,也许是觉得夜晚的外面确实很危险,她还带着一个孩子……下一秒,南门珏转过身,扑向旁边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原住民,直接将他撞飞!
“小心!”南门珏大喊。
墙壁被撞碎的声音中,一条长而濡湿的东西擦着南门珏的背过去,南门珏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么强,而是过于恶心。
她在惊叫声中回眸,手术刀在手中转出个花样,运用这短暂的间隙调整姿势,整个人高高跃起,以半空中旋转加重重力,落地时一个恶狠狠的横削,伸进来的东西想要退回已经晚了。
一条深紫色的舌头落到地上,四散开来的人群还没有反应过来,尖锐的嘶鸣在外面远去,朦胧的夜色中,只有一道奔逃的黑影。
战斗起得突然,又出乎意料地结束,南门珏站在血泊中,慢条斯理地挽起西装的袖口,露出白皙劲瘦的小臂。
流畅的肌肉线条延伸到修长的,握着白骨手术刀的手指,她在碎发的缝隙中瞥过眸光,惊呆的人群这才有了动作。
邓尔槐冲过来,观察了一下地上还在抽动的肉块,神情凝重,“这是?”
“三百分。”南门珏说。
C级寄生者。
所有人望着南门珏的目光都有着深深的震撼,原住民不知道积分,但C级寄生者的强悍也有所体会,一个搞不好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战斗,只是一个照面……不,连照面都称不上,寄生者连面都没有露,就被南门珏一招给解决了。
那一瞬间的压制和凶悍,震撼得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
魏充儒刚站起来的腿又发软了,到现在他才真正有了点实感,知道刚才威胁自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邓尔槐怔怔地望着地上的舌头,脑中不断地回放刚才双方交战的动作,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换她自己,她当然不会被这种等级的怪物杀掉,但是若想在它出现之前就发现,并且在一招之内就使它重伤震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南门珏排除掉红名之后究竟是什么等级?高级紫名,橙名,亦或者是……能和四大公会会长媲美的金名?
邓尔槐打了个激灵,看向南门珏的眼神有些颤栗。
整个轮回空间目前已知的就只有四个金名!南门珏……会是第五个吗?
南门珏把袖口仔细地系好,抬眼看到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自己,形容松散毫无戒备,皱起了眉。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钱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换地方。”
闻言,原住民们如梦初醒地动作起来,也不等魏充儒发号命令,还不停地偷偷摸摸地看向南门珏。
以南门珏的听力,还听到他们畏惧的交谈。
“之前谁说这个最漂亮先把他弄回去来着?”
“谁?活得不耐烦了?”
南门珏指尖旋转的手术刀暂停一瞬,淡淡地扫了眼说话的人,转身牵过张芝的手。
刚才救人纯属下意识行为,真是多此一举。
“他们人太多了,聚在一起更容易吸引寄生者,刚才那个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对邓尔槐说,“趁着还没有更大的麻烦,赶紧走。”
邓尔槐看向她,“刚才还在生气,现在还是忍不住多管这个闲事,南门珏,你言行很不一致。”
南门珏“哈”了一声,“听不听随便你们,反正这些人不是善茬。”
邓尔槐说:“你打算自己走吗?就算你很强,带着个孩子,想要不出意外也不容易吧。”
南门珏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的确很强,但还不至于毁天灭地,或者说轮回世界的难度都是根据轮回者的综合实力筛选,根本不会允许超模的人存在。
所以平均等级越高,世界就越危险。
南门珏说:“那你的意思是?”
“再跟我们走一段吧。”邓尔槐诚恳地看着她,“我现在相信你不会无故杀人了,你连npc都会救,多出你这么强的同伴的话,我们也会更安心些。”
南门珏抬起头,其他三人也走过来,陆云霄尴尬地抓抓自己脑后的小揪揪。
“……我和你道歉,作为同伴,我刚才应该提醒你的。”陆云霄也成诚恳,“对不起。”
“别,”南门珏说,“我和你们不是同伴,也做不成同伴。”
她牵着张芝,转头看向关俊人和季程英,“你们两个,关于我之前的提议,什么回答?”
两人一怔,没想到南门珏还记得要带他们两个杀够五千积分。
季程英看看邓尔槐,又看看南门珏,怯怯地说:“如果我选择让你帮我,你能再多陪我们一段时间吗?”
南门珏诧异地看向她,有点想笑,“你倒是打了一出好主意啊。”
见她没有生气的迹象,季程英眨眨眼,开心地露出个笑脸,语气还掺进点撒娇,“这样说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走啦?”
年轻的女孩眨巴着眼睛,眼神期待而晶亮,南门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到另一个单纯天真的姑娘,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相信她会把她带出那个冰天雪地的末世。
“到熔炉基地之前,我带你们刷满五千。”南门珏说,“不过不要因此而指望我,在关键时候我救不了你们,你们能靠的,只有你们自己。”
其他人很惊讶南门珏会特意说出这样的话,季程英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连连点头,“我知道,知道。”
关俊人沉默着,手里匕首握紧,在南门珏看过来的时候,说:“我不用了,谢……谢谢你,你帮帮小英就好了。”
邓尔槐惊讶地出声:“你傻呀。”
关俊人坚决地摇摇头。
南门珏自然无所谓,她最后看了眼没敢跟过来的魏充儒,对他微微一笑,在他惊惧的眼神中转过身,带头走了出去。
还是上了吉普的车斗,陆云霄绕着周围转了一圈,松一口气,“应该是没做什么手脚。”
“不行就换一辆,他们这么多车呢。”邓尔槐歪头示意一下,旁边就是魏充儒那些人开过来的。
“容易挨揍。”陆云霄笑着说。
这时已经接近黎明,天边露出亮色的蓝,温度也更低一些,张芝缩着身体往南门珏怀里躲,南门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修长的小臂搭在车斗边上,风吹得衬衫鼓起,黯淡的光影中映出一派纤瘦风骨,却并不给人柔弱之感,倒是有一股透骨的清冷潇洒。
关俊人和陆云霄都有点看呆了,南门珏误会了他们,说:“我的衣服都加了恒温功能。”
“啊,不是。”关俊人闹了个大红脸,不是因为羞涩,是尴尬。
他和南门珏之间也算是有点纠葛,前面不久前刚发布过割袍断义的宣言,现在却又坐进了一辆车斗里,他的脸皮还没修炼出来。
陆云霄倒是很自然,“看你的身形,怎么都想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强。”
“体质的提升和体型没有关系。”南门珏说,顺便打量了一眼两人。
之前没怎么在意,现在看陆云霄倒是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肌肉也练得漂亮,看起来很像健身房的常客。
至于关俊人,正常体型,算不上白斩鸡,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像个身体健康的普通白领。
“我倒是发觉了,不过如果和主神兑换,能多给我点肌肉吗?”陆云霄异想天开。
“要那么多肌肉干什么?你还嫌自己目标不够大吗?”前面开车的邓尔槐开口,“你这个块头,已经一瞄一个准了。”
季程英发出闷笑。
“健身人的执念嘛。”陆云霄颇为郁闷。
“陆哥,你到底多大啊?”季程英回过头趴在椅背上,好奇地问,“看你的脸也就二十多,但是你这浪荡的胡子和头发,又好像四十多了。”
“四十多?!”一直有点脱线和散漫气质的年轻大叔脸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我只有二十八!二十八!”
大家都安静一瞬。
邓尔槐咕哝一声:“我都三十二了,你说比我还小四岁,谁信呐。”
“谁说我不是……”陆云霄猛地扭头,南门珏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凑他很近,他瞳孔收缩,不禁咽了口口水,“干,干什么?”
“太黑了,凑近点看看。”南门珏说着退回去。
去掉那胡子之外,陆云霄五官是立体清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把自己捯饬成这个样子。
这话南门珏没问,季程英问了。
“陆哥,你是觉得浪子的形象格外帅吗?”年轻姑娘小心地问。
“不帅吗?”年纪轻轻又一把年纪的人茫然地眨眼。
“帅。”南门珏说。
几个人目光唰地看向她,南门珏歪歪头,“也是一种风格嘛,怎么不算帅呢。”
“知己啊!”陆云霄突然激动起来,扬起手好像要拍南门珏的肩膀,举到一半僵了下,又放回去,“我有个朋友,总是想趁我睡觉把我胡子剃了,我说这是我的本体,怎么能剃呢?他说我暴殄天物。”
“和他有什么关系?”南门珏说,“你自己喜欢就得了。”
陆云霄眼睛亮晶晶的,南门珏看着他,感觉像看见一只大而毛发粗糙的大型犬蹲在面前,抿起嘴转过头去,还是泄出一丝轻笑。
几人都有点发愣。
不是没有见过南门珏笑,或者说这张脸上经常能见到笑容,但那都是拿捏着做派,讥讽的,冷酷的,尖锐的,假装温柔的,笑容是她的攻击手段,只能带给人不安和威压,自从见到南门珏,还没见过她这样放松的,仿佛从心底里蔓延出来的笑意。
这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月亮坠入湖水里,令人不由生出一种可接近的妄想。
想要接近的心有人只是想想,有人却敢于付出实践。
仍然是勇敢率直的季程英同学:“那南门哥,你多大了……这能问吗?”
看到南门珏收了笑,她不由又有点胆怯。
南门珏说:“不能。”
“……噢。”季程英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
“应该,没到二十岁。”关俊人小声说。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连邓尔槐也不例外。
整个轮回空间里声名赫赫的通缉犯,大杀神,居然还不到二十岁?
虽然南门珏看起来就年轻,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年轻啊!
南门珏一挑眉,倒也没生气,“你怎么知道?”
“我是个医生,急诊科的,一般看人先照面,我大概能判断出对方的年龄。”关俊人飞快地看她一眼,“除非戴了面具或者特效化妆,不然我判断得还挺准的。”
南门珏微笑,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她态度暧昧,其他人倒是不敢深究了,但不可思议的气息不可抑制地蔓延着。
这几个人,邓尔槐年龄最大,关俊人只有二十五,连季程英都有二十一,谁能想到最小的居然是南门珏?
南门珏还不到二十岁,说出去都没人信。
车安安静静地开着,直到邓尔槐一个急刹。
“前面有……”
凝重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见车前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她挽着衬衫的袖口,西装裤腰带勒出过于细韧的腰,手指间转着白骨手术刀,施施然走向拦路的寄生者群。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南门珏动手,那股慑人的威压不是朝向自己的时候,南门珏的杀戮堪称优美的艺术,虽然她只是在进攻,甚至没有什么章法,但姿态轻巧干练,在丑陋的怪物中间辗转,弓起腰身像一只汲水的白鹤。
其他人都下了车,邓尔槐低声问陆云霄,“你怎么看?他练的是什么?”
“他没有路数,如果硬要说,他出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人。”散打教练陆云霄说,“那些寄生物没死,是他在克制自己,他每一次出手,都是朝着致命的地方去的。”
看着看着,邓尔槐突然皱眉,“他刚才斩断那根舌头那么快,现在杀这些低级的寄生者怎么反而让我们能看清动作了?”
众人一愣,一只削断韧带的寄生者被扔到他们脚边,吓得他们齐齐后退。
“在后面说我坏话,被我听到了哦。”南门珏踩着月色和血走过来,脸颊上多了条血迹,当然不是她自己的。
她用白骨刀点点季程英,转身翻回了车斗里。
张芝还在这里睡觉,乌鸦正守在她身边。
见没有人回来,乌鸦小声对她说:“骚包。”
南门珏轻哼,“看都看了,让他们看个够本。”
季程英杀寄生者的声音不断传来,南门珏鼻尖耸耸,扬声说:“快一点,味道太大了。”
她看向远方,拂动的杂草中有阴影耸动。
“晚上的确不是什么出行的好时间,不过正好。”她喃喃一声,又站起身,放大声音,“有东西过来了。”
所有人悚然一惊,见南门珏盯着一个方向纷纷看过去,低级寄生者层层叠叠,涌动着向这边靠近,而且不止一边。
邓尔槐倒抽口气,“哪来这么多寄生者?别杀了,快走!”
她当即跳回车上,众人飞快上车的时候,南门珏反而跳了下去,并拎兔子一样拎住了季程英的领子。
“南门哥!”季程英尖叫。
“躲什么,这不都是现成的积分吗?”南门珏说。
“别开玩笑了!这分有命赚没命拿!”邓尔槐冲她们大吼,“快上车!被包围之后就出不去了!”
“用不了那么多时间。”南门珏盯着寄生者群,嘴角向上勾起,“一只打底五十,五千分就是,一百只。”
说完,她拎着季程英就冲了出去。
其他人惊呆了,也没有马上离开,探出头看过去。
只见南门珏嫌季程英跑得太慢,一把将她扛到肩上就冲到了寄生者面前,这次她拿出了自己真实的速度,连邓尔槐都看不太清她的动作,她把季程英护在怀里,拽着寄生者就往她面前送。
寂静的夜里,只有季程英在拼命地扯着嗓子嚎,一边嚎,一边哭着杀寄生者。
“南门哥你真是我亲哥我谢谢你一辈子!”她大声哭嚎。
因为她声音过于嘹亮,周围的寄生者都被她吸引了过去,车这边倒是没有什么事,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精力不错,再来几只。”南门珏说。
季程英发出更大声的哭嚎。
南门珏没数她究竟杀了几只,见寄生者包围得越来越多,虽然不至于害怕,但那些无孔不入的菌丝还是有些麻烦,她又拎着季程英突破包围,回到了车上。
这次她把人放进了车斗里,车等待她们已久,嗖一下就蹿了出去,季程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南门珏毫无同理心,“多少积分了?”
季程英哭得打了个嗝,在其他人复杂的目光中打开面板,眼睛贼溜溜地看了眼南门珏,说:“四、四千。”
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哭声越来越小,低头抹着眼泪,沮丧地说:“六千三。”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变了。
这就是……抱大腿吗?如斯粗壮的一个大腿啊。
第48章 菌骸狂潮9 “南门珏会杀了我。”……
南门珏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只要季程英活过三个月任务结束,就保底能拿一万多积分,没有被抹杀的危险了。
她摸摸张芝的头。
季程英的哭嚎声吵醒了张芝, 小姑娘也目睹了刚才那凶残的一幕,但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一向不怎么说话, 她裹着南门珏的衣服靠在她身边, 依赖的样子尽显。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 倒是有不同的滋味, 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傻到当着南门珏的面说关于原住民和任务目标的问题。
季程英羡慕地看了眼在寄生者里杀进杀出, 除了皮肤上有些血,还一身干净的南门珏,又看看血污肠子脑浆之类的沾了满身的自己,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嘟囔:“回去我也要把我的衣服增加属性。”
引来资深者们一言难尽的注视。
有了几千积分真是飘了啊, 姑娘,你知道南门珏把一身普通的衣服升级成这样得花多少积分吗?
南门珏微微一笑, 声线温柔,“等你回到大厅,我可以送你一身。”
“真的吗!”季程英顾不得这话引起多大的诧异,一脸梦幻地凑过来, “南门哥,你真是我亲哥!不,义父在上, 受孩儿一拜!”
她表情夸张,南门珏皱皱鼻子,别开脸,“别凑这么近, 味儿大。”
喜悦的表情僵在脸上,纯良的女大学生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味儿大,味儿大,帅哥说我味儿大……”她无神地喃喃着,缩回了车斗的角落。
关俊人和陆云霄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忍笑到扭曲的脸庞,想笑又不敢笑,难受啊。
南门珏瞥一眼他们,“想笑就笑,这表情更难看了。”
“噗。”
“噗嗤。”
难得轻松的笑声回荡在夜色里,让夜风也轻柔起来,驾驶座上的邓尔槐也柔和了眉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条空旷的国道终于迎来了中点,一个指示牌飞快掠过,上面写着“永江市,2km”几个大字。
到了永江市,就离熔炉基地不远了。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进入永江市大门的时候,惨烈的景象还是令众人陷入沉默。
层层叠叠的尸体随意地堆积在路边,有些焦黑发臭,显然被焚烧过,尸体里普通人和寄生者都有,在死去之后一视同仁地堆在这里,蚊虫飞舞,在他们的车凑近的时候,一只在尸体里翻找什么的野狗受惊蹿跑了。
当车驶入城市里,第一次经历末世的季程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
废弃的车辆,歪倒的路牌,坍塌的建筑,干涸的血液,随意丢弃的尸体,人类社会秩序崩溃之后的景象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季程英浑身发抖,几乎将自己缩在了南门珏身后。
关俊人发现了什么,指向一个方向,“你们看那里。”
一栋写字楼大厦的外墙上爬满了血红的菌丝,像是被红色的爬山虎占据,它们蠕动着,远远看去像是在呼吸一样。
除了那里,其他建筑和地面上也多多少少有些菌丝。
“这大概是菌丝吞噬植物之后顺势蔓延的后果。”关俊人说,“这么看来,这座城市里大概不会有活人了。”
南门珏蹙起眉梢。
这座城市给她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没有来头,但在那大半年的特训中,她的感觉救了她很多次。
她站起身,单臂夹起张芝,从行驶的车上跳了下去。
其他人吓了一跳,车猛地停下,众人纷纷下了车。
“走吧,尽快离开这里。”南门珏对他们摆摆手,“去哪里都好,离开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怎么了?”季程英呆呆地问。
邓尔槐说:“我们也打算去熔炉基地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你可以继续跟我们一起走。”
“不合适,就在这里分别吧。”
南门珏只是笑着摇头,带着张芝转身向远方走去,乌鸦自动跟随在她身边。
她的行动表明了她的选择,他们知道留不下她了。
“要小心啊,南门欧巴!”季程英突然喊了一声,“你还要回去送我衣服呢!”
南门珏差点踉跄一下,南门欧巴,这又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呜呜呜南门哥走了。”季程英万分沮丧。
陆云霄摸了把她的脑袋,“南门珏的确不可能和我们同路,她有她的事要干。”
“走了也好。”邓尔槐说,“待在他身边是有保障,但也会更加危险。”
“什么危险?”季程英泪眼朦胧地看过去。
“他是主神唯一发布全服通告来通缉的红名,你现在还不能理解这是个什么概念。”邓尔槐摇摇头,“我在空间里好几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主神如此大张旗鼓地通缉一个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主神迫不及待想让他死。”关俊人低声说,“或者说……主神忌惮他。”
忌惮这个词太严重了,众人沉默一瞬,却又觉得微妙的合适,让人无法反驳。
集结整个轮回空间的力量去杀一个人,这种行为不是恨极就是忌惮。
“他在这里离开,是为我们好啊。”陆云霄叹了口气。
“是的,很不可思议,但……的确是这样。”邓尔槐眼神复杂地看着南门珏离开的方向,“就算我们也要去熔炉基地,也不该是和他一起去。”
季程英回过味来了,“因为,熔炉基地可能有其他轮回者?”
“是肯定有。”陆云霄说,“其他人看到我们和南门珏在一起,会怎么想?更何况还有邓姐在,她们公会可是明牌要杀南门珏的。”
季程英只觉得好像有一团重重的东西堵住了她的嗓子,她抠着手指上血块的结痂,许多话在肚子里滚了又滚,只挤出一句:“凭什么呢……南门哥明明不是坏人,他杀的明明是坏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我不知道。”关俊人茫然地摇头,“我看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他太矛盾了。”
“别想他了,他的问题,我们帮不上忙。”邓尔槐近乎冷酷地转身,“在这种世界里,我们自己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有闲心管这种强者的事,就昨天晚上那只三百分的东西,如果没有南门珏,我们都下场堪忧。”
季程英没有得到答案,心口越发酸涩。
陆云霄拍拍她的肩,“走吧。”
他们重新上车,气氛有些低沉,忽然陆云霄惊讶地说:“你们看那边。”
众人抬起头,只见在一个废弃交通工具堆叠起来的小山上,南门珏牵着张芝站在顶端,看到他们过去,抬臂对他们挥手。
“记得,从此相见不识。”她说,然后抬高些声音,“祝各位,前程似锦——”
季程英堵在心口的那些情绪,一下子化成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要抬手回应南门珏,被关俊人轻轻握住。
“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陆云霄说。
季程英又回头看去,南门珏高挑修长的身影渐渐远去,化成了一道单薄的阴影。
“这不对。”她喃喃地说。
……
送走了其他人,南门珏低头看向张芝,“你相信我吗?”
张芝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同时抓紧了南门珏的手。
“你爸爸临死之前交代我,不要带你去三大基地里的任何一个,但我有自己的事需要去这三大基地。”南门珏半躬下身,看着张芝的眼睛,“我保证,我不会把你留在那些地方,你愿意跟我去吗?”
张芝眼神波动一下,小声说:“我愿意。”
南门珏摸摸她的头,眼神有些复杂。
“没想到第一次带孩子,就带了个这么乖的。”
她是对乌鸦说的,乌鸦停在她脑袋上权当回答,被南门珏不爽地拨拉下去。
“好吧,车没了,现在我们需要自己去找个车了。”南门珏跳下钢铁小山,看向四周落灰的车,“这么多呢,不会倒霉到一辆能开的都遇不到吧。”
在第一个世界里的时候南门珏还不会开车,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修发动机了。
离开了张芝不太喜欢的那些人,小姑娘的话也变多了些。
“哥哥,这辆能修好吗?”
“我看看,应该问题不大,先清一下灰……”南门珏手撑在车前盖上,倏然抬头。
风吹过她的发丝,周围一片静谧。
南门珏对乌鸦使了个眼色,乌鸦不太情愿,但还是张开翅膀去空中勘察情况,南门珏低下头,继续清理发动机。
片刻之后,她绕到车的另一边,乌鸦落回到她肩上,用只能她自己听见的声音说:“没感觉到有能量太高的东西。”
“如果对方很会隐匿呢?”
“人类能在热成像里隐身吗?”乌鸦反问,“从规则上来讲,不可能隐瞒我的感知。”
很好的例子,使南门珏信服。
她咣叽把后盖关上,“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万籁俱寂,连寄生者都没有一只的情况,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啊。”
兽王出,万兽寂,就像第一个世界里霸王鸟诞生的时候,整个核电站的辐射怪物都消散一空。
一阵狂风吹来,南门珏衣角和发梢一起扬起,在尘土与血腥的味道里她眯起眼看向远方,神色略显凝重,招呼张芝上车。
她没有说话,张芝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哥哥,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我不确定,咱不冒这个险。”
南门珏一点犹豫都没有,稍微研究了一下这辆车的操作,上手就十分流畅,直接将油门开到最大,撞开了眼前堵着的几具尸体。
然而,她想要尽快离开这座城市,却有人不如她所愿。
一排打开的捕兽夹横亘在道路上,尖锐的刺上面还挂着不明生物的血迹,纵然南门珏再厉害,也不可能原地让车飞起来,跨过这道障碍。
多年不用有些生锈的车吱呀一声停下,南门珏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街道,露出一声哂笑。
张芝很快紧张起来,“哥哥不要下去!这周围有人,有很多对我们不好的恶意。”
“这种拦路的方法很老套,但好用。”南门珏说,“在车里待着。”
说着,南门珏大咧咧地下了车,双手抱臂,斜斜地倚在车门上,像是懒洋洋的,“各位,我人都出来了,再藏就没意思了吧,节省点彼此的时间,怎么样?”
周围一片寂静,也许是南门珏嚣张的姿态太过出人意料,躲藏起来的人一时摸不清路数,没敢出现。
南门珏没有上前去清理路障,只是靠在车边垂着眼,不像是被围追堵截的倒霉鬼,倒像是一派闲适的贵公子。
见还没有人出来,南门珏从大腿的枪套中掏出枪,连眼睛都没抬,直接朝一个方向开了一枪。
“啊!”
痛呼声打破了寂静,遮掩物下发出凌乱的声音,南门珏轻轻吹了下枪口,“再说一遍,出来,我能看见你们。”
这下南门珏说的话没人敢不听了,十来个人从遮掩后露出头来,人人手里都握着枪,小心翼翼地向南门珏靠近。
“不要动!”领头的人紧张地大喊,比南门珏这个被包围的人还要慌张,活像是南门珏一个人包围了他们。
南门珏看着他们身上颇为眼熟的装束,“地下酒吧的人?”
这些人的着装风格和使用武器,都和之前魏充儒那群人一样,想到那个地下酒吧是干什么的,南门珏唇角还挂着弧度,眼神却冷了些许。
见南门珏说出了他们的地方,这些人也意识到恐怕遇到了硬点子。
在之前南门珏带着个女孩离开队伍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了,那时候他们离得远,听不清轮回者们在说什么,但南门珏惊为天人的容貌还是令人触目惊心,心思歪了起来。
然而没想到,一个这么漂亮的人,出手却如此凌厉,令人反应不过来。
看着南门珏的脸,领头的人吞了吞口水,不知是觉得秀色可餐,还是心生恐惧。
南门珏没什么耐心周旋,声音冷下来,“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想大开杀戒,让开,我留你们一命。”
有人心生怯意,也有人恶向胆边生。
“哥,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呢。”一个人贪婪地看着南门珏,“这种货色,一辈子都可能遇不到一个,想想大姐会多么奖励我们。”
领头的人眉毛一动,眼神动摇起来。
其他人也说:“是啊,他就一个人,一把枪,我们怕什么!”
领头的人清清嗓子,故作亲切地说:“这位小兄弟,我们没有伤人的意思,放这些路障,也是自保为主,既然你知道我们酒吧,不如跟我去做做客,怎么样?”
南门珏神色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看起来像个傻瓜吗?”
“这话说的……”
“得了,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勾当的,和你们浪费这些口水已经是我很有耐心了,我最后再说一次,滚。”南门珏脸上的弧度消失了。
如果是第一个世界的她,在被包围的那一刻她就会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些人搞死,那时候的她太弱了,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幼兽,所有人都能对她造成伤害,所以她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宁死别人不死她。
但是在经过这些磨砺,实力也攀登上去之后,她对无法威胁到自己的存在已然没有了那么重的杀心,除非对方执意找死,否则她也懒得去动这个手。
她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耐心,但是很可惜,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放弃的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领头的人将枪上膛,这一声就像是信号。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领头的人说,“我就不信双拳能敌四手!”
“小心点吧,你这漂亮的小脸蛋!”
南门珏无奈地叹息一声,再抬起眼时脸上又有了弧度,甚至带着些怜悯。
“都说了,有孩子在呢。”她低声说。
下一秒她迅速伏低身体,避开四面八方射击的子弹,同时大声对车里的张芝说:“趴下!”
她不怎么担心张芝,女孩的早熟能保护她自己,她抬眼看向四周,早在这些人出现的时候,站位就已经记在她的心中,虽然她一开始并未想要出手,但条件反射之下,她早已经勾勒出好几种进攻路线!
每一种都让他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这些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趴下去躲子弹之后再次出现,就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人生的最后记忆,就是南门珏温雅温柔的微笑。
只是眨眼之间,所有人全都倒了下去,只剩下领头的人还站在原地,举着枪的胳膊瑟瑟发抖,看着南门珏的目光像在看着最狰狞的怪物。
“你……你是什么人……”
“还能说话,有点胆色。”南门珏微笑着说。
现在再看着她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无法沉浸欣赏了,领头人尖叫一声,扔了枪转身就跑。
南门珏举起枪,指向他的后背。
一般她不太喜欢用枪,虽然她现在枪法不错,但开枪的速度比不上她亲自的动作。
她眯起眼,手指扣下扳机,鲜艳的血花在那人后背炸开,她平静地把枪插回大腿外侧,刚要往回走,忽然瞳孔一颤。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她刚来得及大喊一声:“保护张芝!”
大地轰然裂开,一条比南门珏人还粗的藤蔓张扬地伸出,一把将她卷了进去!
“哥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张芝,她第一个动作不是躲起来,而是试图打开车门,冲向南门珏!
她的手刚放到把手上,一只尖锐的鸟喙落到她手边,啄了她一口。
张芝痛得缩手,但没有放弃,仍然用力去拽车门,迫不得已之下,乌鸦口吐人言。
“别冲动,南门没事的。”
晴天霹雳,张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颤抖着瞳孔看向乌鸦,表情像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你……”
“是我在说话。”乌鸦说,“你是个聪明的小女孩,不要露出这么蠢的表情。”
张芝的呆滞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在晃动的车里她再次去拽车门,“不管你会说话还是什么都让开!我要去找哥哥!”
“别干蠢事!”乌鸦呵斥她,“南门很强,这种程度杀不了她,你要在这时候出去才会让她分心!”
张芝动作顿住,她挣扎着收回手,又焦急地扭着身体去看外面,这一看之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地里又伸出三根藤蔓缠住南门珏,把她包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这茧在剧烈地蠕动,显然被包裹在里面的人在用力挣扎,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具体的景象,但藤蔓交缠的缝隙中,有红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是血。
那里面只裹着南门珏一个会流血的生物,这血是谁的不言而喻。
“哥哥!”
张芝爬到了方向盘上,睁大泪眼朦胧的眼睛。
大地晃动得越加厉害,地上的裂缝增多,察觉到车似乎在倾斜着向下滑去,乌鸦当机立断。
“快下车,要掉下去了!”
张芝毫不犹豫地冲下了车,想要向茧的方向跑,乌鸦飞起来扯住了她的头发。
就这么一耽误,那几根藤蔓裹着南门珏迅速回缩,居然带着她缩回了地底!
“哥哥!”
张芝再也控制不住,向着最大的裂缝处扑了过去,乌鸦也愣了一下,不知觉地松开了小姑娘,又被她一嗓子嚎醒,也连忙振翅飞了过去。
祂心里也涌上焦急,南门珏虽然强,但轮回世界里的东西,能压制满级人类的也有的是,南门珏也不是不死之身。
刚才祂不着急,是因为根据那几根藤蔓的能量反馈大概在B到A级左右,会让南门珏吃些苦头,但应该不会使她毙命,而现在的情况出其不意,祂也拿不准了。
想到这么大的能量体就藏在地下,而祂什么都没感应出来,对于南门珏被拖到地下这回事就越加不安起来。
一人一鸟扑棱棱地赶到裂缝前,向下望去只有黑洞洞的一片,无论南门珏还是藤蔓都不见了。
张芝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想往下爬,乌鸦这次也没阻止,祂刚想飞下去探探路,突然一道高大的影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乌鸦顿觉不好,祂尖锐地鸣叫一声,想要提醒一心一意往下爬的小姑娘,却见那人已经走到了眼前。
他穿着和刚才那些人一样的衣服,身上渗血,灰头土脸,一挥手把乌鸦打到一边,又一伸手,就把张芝给提了上来。
“放开我!”张芝惊恐地尖叫,“你是谁!”
他毫不在意张芝的挣扎,露出一抹狞笑,带着她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坏了,”乌鸦喃喃,“南门珏会杀了我。”
第49章 菌骸狂潮10 地下酒吧。
南门珏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手肘和膝盖撑开,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用身体最坚硬的部分为自己撑出一小片空间, 支撑住强力的绞杀,按照她的判断, 这几条藤蔓的绞合力可以轻易把一头大象绞成碎块。
只是这样不足为惧, 在紧闭的空间中, 她察觉到这东西开始渗出粘液, 滴落到裸露的皮肤上, 变成烧灼的疼痛。
情况紧迫起来了,这东西在试图消化她。
她的衣服经过最高等级的升级,目前能够抵挡这粘液,但主神这坑比永远不会让轮回者占到便宜,即使花了大价钱, 这衣服也仍然是有耐久度的,当防御触发增多, 效力会越来越弱,直至失效。
必须想办法破局!
在强力的绞杀中南门珏完全无法移动四肢,她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血液从烧灼的伤口流出, 南门向下探头,从袖口里将白骨刀给叼了出来。
她深吸口气,脖颈拉出一个凛冽的弧度, 双头刀深深地扎进藤蔓,拉出一条硕长的口子!
藤蔓的粘液大量喷涌而出,洒在南门珏的侧脸和脖颈,像是被一桶烧开了热油兜头浇下来, 如果南门珏没有提升过身体数据,这一下就能让她骨肉消融,形神俱灭。
她挺住了,但痛得她一时失神,藤蔓被她伤到,发疯般抖动几下,她重力骤然下沉。
这东西把她拽进了地里。
不能任由它把自己拖进去!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当前的敌人能不能战胜,只是一个交手就能察觉出来,这藤蔓显然不是这怪物的全貌,只是部分肢体而已就有这种强度,南门珏知道自己打不过它,既然如此,就一定不能跟着它回到老巢,否则死的一定会是她。
藤蔓不会顾及到包裹的猎物,四下撞击着拖动肉茧,使南门珏扭曲的四肢更受到重创,南门珏闷哼一声,在剧痛中头脑越加清明,她歪过头,精准地找到自己刚才划破的地方,再次凶狠地割下去,用自己的骨头划开敌人的皮肉。
经过升级的刀连刀风都锋锐无匹,削铁如泥,黑暗中冷冽的寒光一闪而过,一道更深、更长的伤口出现在捆缚着她的藤蔓上,伴随着剧烈的抖动,那几条藤蔓飞一般地缩了回去,这样巨大的生物,稍微一动就是地动山摇,只是移动的余波,就把南门珏甩出十几米开外。
当南门珏能够重新恢复行动,她以为自己瞎了。
眼前漆黑一片,泥土的气息充斥鼻腔,她想要动一下手,剧烈的疼痛让她动作凝滞。
意识到自己在流血,她取出一张符纸,正是之前给张景和用过的,她手上疗伤止血最好用的一种蓝色道具,只有三张,副作用是吐血。
好像叫“一血换一血”之类的名字,现在南门珏有些意识不清,一边把符纸打进自己的胸口,一边咧开嘴想笑。
想她现在单论等级也是站在轮回空间顶点的高贵金名,谁能猜到她穷得连个紫色道具都拿不出来。
这可不妙,只要有道具这种机制的存在,无论副作用有多严重,在用出来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实力的一部分,就算她单体战力强,但轮回者之间的争斗远不止是看这个。
还是弱啊。南门珏心里叹息。
缓了片刻,力气重新涌回四肢,脸上和脖子上的灼痛也缓和了许多,南门珏伸手摸了摸,又用了两个疗伤的绿色道具,副作用是肚子疼,和吐血比起来差远了,功能也差远了。
不过优点是针对外伤很好用,她起码得把脸恢复到能见人的程度啊,否则上去吓到小姑娘怎么办。
南门珏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打火机,照亮这黑暗的地底,左右都深不见底,她一时有些分辨不清方向,犹豫片刻,她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去。
好在她运气不错,没一会就看到了些许光线,这条路没把她带到那怪物的老巢里,而是让她重见了天光。
她爬出地底,意识到这不是她掉下去的那道裂缝,她皱起眉,顺着裂开的缝隙向远方望去,索性原地坐下来休息。
因为契约者的关系,乌鸦能够找到她,她现在要做的是等着祂找过来。
只要张芝那边没出什么事……
这么想着,天上飞过来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南门珏敏锐地抬头,看清之后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乌鸦不可能没听到她最后那句嘱托,祂不会离开张芝自己飞过来才对!
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南门珏还是没动,她坐在原地,冷眼看着乌鸦降落在她面前。
一看到南门珏尖锐的目光,乌鸦心里就想苦笑,祂自知理亏,低下头,忍气吞声地说:“有人把张芝抓走了。”
南门珏已经猜到了这种结果,脸色也就没变,冷淡地问:“是谁?”
语气中大有阎王点名般的感觉。
即使乌鸦知道她不可能杀死自己,也不由缩了下脖子,“你之前开枪射中的那个人没死,趁着你被带走,他过来把张芝抓走了。”
祂抬起眼,见南门珏还是没什么表情,小声问:“那个东西呢?”
“还好意思问。”南门珏说。
“我也确实没想到它能藏在地下。”乌鸦脸上看不出表情这种东西,语气倒是能听出尴尬,“是我忽视了,抱歉。”
祂当然不可能希望南门珏受伤,更不可能故意给她挖坑,所以南门珏也没打算怪祂。
她把手指上干瘪的皮肤撕下来,露出道具作用下新生的皮,比之前更显得娇嫩,白皙无比,在阳光下甚至反射出一点近乎透明的粉。
“那是什么等级的东西?”她问。
“光对付你的那几条藤蔓,每一条都能有B级到A级左右的的强度,要是能斩断一条,说不定就能得几百分。”乌鸦的眼神也落在她身上起皮的伤疤上。
南门珏用肯定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母树。”
只有这一种可能。
A级以下的寄生者很难给她造成威胁,能把她伤成这个样子的,只有那神秘的母树。
“这不合规则,如果这座城市有母树,那早该变成沦陷区了。”乌鸦说,“它们互相之间也是会争地盘的,就像诸侯割据一样,这里本该变成菌丝覆盖的样子。”
南门珏撕完了手指,又去撕脸上和脖子的皮,“如果它是特殊属性的母树,比如不能见光,或者它在发育中出了问题,不像其他母树那么健康茁壮呢?”
乌鸦略一沉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资料还太少了。”
南门珏面无表情地撕下覆盖着大半张脸的皮。
乌鸦看着她,又重复一遍:“你能活着出来,真是太好了。”
“疗完伤了,该去干正事了。”南门珏低声说,“你说,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和善了,以至于让这帮人不把我的红名当回事?”
乌鸦瞪大眼睛,“你是说,伏击你们是某个轮回者的意思?谁?魏充儒吗?”
“他没那胆子。”南门珏嗤笑一声,目若寒星,“倒也不一定是轮回者的手笔,如果是轮回者,不应该只派几个杂鱼就来袭击我,我只是在想,为了减少一些麻烦,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行事风格了。”
乌鸦回忆了一番,实在很难把南门珏的行为和和善这两个字联系起来,只能沉默不语。
南门珏也不需要祂的回应,她慢条斯理地抹去道具副作用吐出来的血,确定了一下衣服的耐久度还有得用,把袖口挽上去露出纤长的小臂。
“走吧。”
乌鸦飞到她的肩头,“直接去地下酒吧吗?”
“先去找个人。”南门珏说,“我在魏充儒身上放了个‘猎犬的鼻子’。”
猎犬的鼻子,绿色追踪道具,使用范围一百公里,副作用鼻子痒痒。
说完这句话,南门珏就打了个喷嚏。
乌鸦不清楚:“你感冒啦?”
“别犯蠢。”
……
魏充儒正好好地歪在车后座上休息,忽然吱嘎一声来了个急刹车,他一下子从南门珏掐着他脖子的噩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感叹还好只是个噩梦,就听见开车的人惊叫。
“哥,是,是那个人啊!”
“那个人?什么那个人?”
“那个长得特好看的杀手!”
下意识的反问只是大脑不愿意承认事实罢了,魏充儒第一时间就把头探到前排,隔着车玻璃看到了站在车前不远处的那个人。
刚刚出现在噩梦中的人正笑晏晏地对他挥手,只是一晚上没见,她皮肤似乎更白了一些,站在光线下像一块流光的美玉。
如此美丽,却惊得魏充儒倒吸一口冷气。
开车的人哭丧着脸,“哥,怎么办?”
“凉拌!”
魏充儒骂骂咧咧地拍了下他的头,深吸口气,揉搓着脸调整一下表情,小心地开门下了车,脸上已经是谄媚的笑。
“南门哥,南门哥,你有什么事吗?”
他眼珠子四处乱飘,见张芝居然没跟在南门珏身边,邓尔槐那些人也不在这附近,不由心里咯噔一声,深觉来者不善。
南门珏说:“找你带个路。”
魏充儒不解,“您要去哪?”
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他激灵了一下,福至心灵,“您要去地下酒吧?”
他声音拔高了些许,因为想到了某中可能,他脸色和声调一起变了,“莫,莫非有人……”
“魏充儒,我现在对你们酒吧的印象非常,非常不好。”南门珏打断他的话,唇边带着笑,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你最好祈祷张芝没事。”
魏充儒沉默下去。
南门珏已经走到车门前,大剌剌地坐进了后座,鉴于她之前在服务区露的那一手,也没人敢把她赶下去,任由她嚣张地坐了进来。
魏充儒又用力地搓了搓脸,小声嘟囔:“这都叫什么事啊……别被我知道是哪个鳖孙偷了那小孩!”
他心里发苦,面上颠颠地跑回车上,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谄媚地说:“南门哥喝水不?”
南门珏接了过来。
想要往轮回世界里带东西和带出东西,都需要昂贵的积分,南门珏倒是不缺这点积分,但她没有储物袋之类的东西,带了也是负累,一般的轮回者都不会选择带食物和水进入轮回世界,反正多多少少都提升过体质,就算倒霉,忍个几天也能找到食物。
升级到南门珏这种程度,一两周不吃不喝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可惜主神给人类升级,也终究无法让人类脱离肉体凡胎的负累,只能把人体的潜能提升而已。
见她真的接了,魏充儒露出点受宠若惊的表情。
南门珏喝了口水,冷不丁地开口:“这几天,抓了几个人?”
她所说的“这几天”,自然是魏充儒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开始算起,他露出点尬笑,“业绩不佳,还一个都没找到呢。”
南门珏没说话,魏充儒自然不知道,在南门珏的心中,淡淡地把他从“当下需杀”的名单里划去了。
“珏哥,我们很快就到了。”魏充儒觉得自己能套套近乎了,主动对南门珏说,“我们酒吧就在前面。”
南门珏倒是诧异,“就在这城市里?”
魏充儒不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对,对啊,我都还没来得及出市,就遇见了你们。”
南门珏握住手里的瓶子,隐晦地和坐在她旁边的乌鸦对视一眼。
那母树就在这城市的地下,如果这城市里还有活人,它怎么会放过?
有问题。不知道是酒吧的问题还是母树的问题,总之一定有问题。
南门珏压下不表,魏充儒自然也不敢追问,他们下了车,南门珏拎住魏充儒的后领,制止了他要直接走进大门的动作。
“南门哥?”他心跳都要停止了!
“抓来的人你们都关在哪里?直接带我过去。”南门珏说。
“哦,好。”魏充儒小心地答应,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揪着他后脖颈的那只手上,就怕它转移到自己的喉咙上。
南门珏没注意他的战战兢兢,她眼带寒霜地看了眼这酒吧平平无奇的大门,克制住直接杀进去的冲动。
现在先找到张芝最重要。
那孩子有那么特殊的能力,落在这个满是恶意的地方,承担的恐惧会比普通人强千百倍。
魏充儒带着南门珏沿着公路往前走,一个通往地下地铁站的入口出现在前方,上面标着“长安街B口”。
长安街。
南门珏垂下眼,跟着魏充儒走下楼梯。
也许是因为他们酒吧的人要走这条路,这条路特意被清理过,没有外面那么多的尸体,只有地下清理不干净的血迹彰显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走到地下,这里居然还有电,只是像服务区里那样电压不稳,光亮闪烁着,也黯淡了些,阴冷寂静的气息包裹而来,整个地下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往这边走。”魏充儒小声地说着,跳下铁轨。
沿着铁轨走了一段,通过一道石砖砌成的拱门,一个简单的哨站出现在眼前。
舒适的躺椅,还有一个小型的烧烤炉,上面烤着几片肉,滋啦滋啦的声音和肉香弥漫开来,两个彪形大汉侧目看过来,拎起身边的枪。
“什么人?”
“是我。”魏充儒清清嗓子,力图别把他待在南门珏身边的怂气泄露出去。
“是魏哥啊。”两个大汉认清了人,放下枪笑道,眼珠子瞥到后面的南门珏,纷纷眼睛一亮。
“这是谁?新人吗?”
“啊,这个是,我新找的帮手。”魏充儒生怕这俩人放肆的眼神惹恼后面这尊大佛,他们丢了命不打紧,别牵连到他啊,硬着头皮说,“我进去看看,对了,今天有新货进来吗?”
“有几个。”一个大汉说,眼睛还黏在南门珏身上。
“好,你们继续吃。”
魏充儒忙不迭地走进去,南门珏头也没回,嗓音轻柔,“很熟练嘛,魏哥?”
这一声把魏充儒的寒毛都喊起来了,他猛地打个哆嗦,苦笑,“主神给我的这个身份,在酒吧还是有些地位的。”
他们来到一处暗门前,魏充儒伸手推开,眼前一下子暗下来,混杂着血腥与排泄物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魏充儒捂住了口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南门珏,见她面不改色,不由升出一股敬佩。
他现在知道南门珏实力惊人,搞不好保底是个橙名,能活到这一步的轮回者,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狠人,他们可能恶,但在生存这条路上,他们绝对是佼佼者。
也不知道是怎么忍受过来的一次次挣扎。
南门珏找到了地方,也就不管魏充儒怎么样了,她大步走进去,像是野狼走进了羊群,周围一片窸窸窣窣的惊叫。
她的视力得到升级,在这种暗度也勉强能视物,她看得分明,这里堆积着的,是一个个被罩起来的笼子,这些笼子里大多都关着活人,正因以为有加害者进来而恐惧。
南门珏眯起眼,“开灯。”
魏充儒还真不知道这里的灯在哪,他都没怎么来过,不过南门珏吩咐他不敢不听,摸索着到墙边去找灯,动作还不敢慢,很快找到开关。
明亮的白炽灯骤然照亮了这一方污秽的角落,南门珏走到一个笼子前,一把掀开罩在上面的布。
一个干瘦的女孩缩在里面瑟瑟发抖,那双恐惧的眼睛望过来,像是屠宰场里等待命运降临的小狗。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
南门珏抿起唇,又走向下一个。
魏充儒乖觉地上前帮忙。
罩子一个一个地揭开,露出里面惶惑的惊恐的人,男女幼都有,基本没有年纪大的,想也知道这酒吧抓他们是为了什么。
不是皮肉生意,就是买卖器官,在虚拟的练习场中,南门珏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地方,但那时候是假的,而眼前这一双双眼睛,都是活生生的灵魂。
南门珏的脸色越来越冷,心里已然憋了一口气,她猛然又掀开一张布,露出来一个圆眼睛瞪得贼大的少年,两人面面相觑。
南门珏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上面用蓝字写着:莫归。
轮回者,没有公会。
莫归脸上没有其他人那种恐惧,只是十分惊讶,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瞅见了南门珏头顶那滴血的红名,一句“我靠”脱口而出。
这格格不入的声音立刻吸引了魏充儒的注意,他走过来一看笼子里坐得姿态有些嚣张的少年,也一时无言。
莫归的眼睛很好看,圆圆的杏眼带点水润,眼瞳很黑眼白干净,眼神颇为机灵,叽里咕噜地在南门珏和莫归面前转来转去。
三个人当中,第一个说话的居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少年。
“你们是来救我的,还是杀我的?”
南门珏冷凝的眉眼动了动,“你不害怕么?”
“怕呀,但是怕就不用死了吗?就您两位这实力,随便动动手指,我就该变成一摊饺子馅了。”莫归说。
魏充儒:“……”怎么这么贫呢。
南门珏勾起嘴角,“要是我现在要杀你呢?”
“这么有仪式感吗,杀前还通知一声?”莫归说,“那不如给我个机会留几句遗言?”
南门珏说:“讲讲看。”
莫归在笼子里动一动,他发育优越,看起来骨架高大,只是还带着少年感瘦削的身体艰难地跪坐起来,露出故作沉思的表情。
“暂时想不起来。”他说,“不然你们仪式感到底,等我想起来再杀我?”
魏充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人是胆大包天,还是压根不怕死,居然敢开一个红名,还是南门珏的玩笑!
南门珏进门开始格外阴郁的心情被少年几句话影响,低头笑了一声,莫归骨碌一下蹭到笼子边。
“南门、珏,珏哥是吧?你笑得真好看,能死在你手里,也不枉我度过此生啊。”
他转头又看了眼魏充儒,“我要死在珏哥手里,你就不用动手了,看得小爷我烦得慌。”
魏充儒:“?”
南门珏没说话,她先放置着莫归,转头继续去掀罩子,剩下的罩子本就不多,她一口气全都掀开,眼神沉寂下来。
没有张芝。
她带着冷意目光扫向魏充儒,魏充儒也有点呆滞,惊恐地说:“莫,莫非他们还没有回来?”
“你们在找人吗?”莫归听出他们的意思,指着他旁边几个笼子,“今天就来了仨,我听得很清楚。”
魏充儒说:“那现在……”
南门珏走过来,白骨刀滑落到她指尖,在莫归瞪大的眼睛中,一言不发地削断了莫归的笼锁。
“啊!”魏充儒惊叫一声,恐惧地抬起头。
一个监控器正在上面,下一秒警报声响起。
第50章 菌骸狂潮11 引颈受戮。
“他们看到了!”魏充儒声音尖锐, “要被围攻了南门大哥!”
南门珏一个一个地把笼门全都削断,莫归骨碌碌地从笼子里滚出来,眼珠子转了几圈, 扶住了旁边一个要倒下去的女孩。
他悄悄凑近脸冒冷汗的魏充儒,“这‘他们’, 和珏哥对上的话, 胜率怎么算?”
魏充儒哪有时间管他, 扯着嗓子对南门珏喊:“这可不是简单的酒吧啊!他们是有重武器的!”
莫归“哦豁”了一声。
南门珏把所有的笼子全都砍开, 转身带上了凛冽的杀意, 对上她的目光,魏充儒后退一步,莫归眼睛发亮。
“魏充儒,带这些人离开。”南门珏说,“别告诉我你搞不定门口那两个废物。”
还没等魏充儒说话, 莫归就说:“那珏哥你呢?”
第一波人已经赶到,是从连接着着酒吧本体的那道门里传出, 南门珏侧过身挡在门前,长腿一翘抵在门框上,侧眸看过来。
“魏充儒,你想清楚, 你还有没有回到大厅的一天。”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南门珏这个通缉犯在对他下追杀令,警告他如果现在不听话, 他就算有命回到大厅,还有没有命进入下一个世界。
被南门珏割开的喉咙又隐隐作痛起来,这一刻魏充儒压根没有考虑到他也算是大公会的成员,公会允不允许南门珏在大厅里就杀了他, 他满心满眼都被南门珏的威胁占据了,脸上露出个像是哭的笑,回答得分外干脆。
“我知道了珏哥!”
“都跟我走!”
他带头向地铁那边冲去,莫归回头看向南门珏,见她碎发遮眼,下颌冷冽,手指尖转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双头小刀,眼神闪了闪,大声喊了句。
“珏哥,我在外面等你!”
他调头就跑。
南门珏抬了下眼,看着少年兔子般灵活地翻跃过一个挡路的笼子,身后抵着的门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下一次撞击传来时伴随着开枪的声音,金属门被击出小坑,打在南门珏身上,都被衣服挡住。
这衣服能避免伤害却无法抵挡疼痛,一枚子弹击中南门珏的腰眼,她不耐烦地摆了下头,见其他人都已经逃了出去,她终于开始反击。
她反手扣向门框,指骨扣进连接的轴承,金属轴承在她的指下不堪一击,她直接把整扇门给拆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门外的人也陷入呆滞,在短暂停火的几秒钟里,南门珏对他们露出一抹微笑,然后把门抵在身前,向他们横推过去。
金属门就像她的盾牌,又像不开刃的枪,南门珏一人对一群,所有人都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连扳机都无法扣下。
南门珏用力一推,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巨响,门压着人在地上倒成一片,后面的人惊恐地后退,举着枪对着南门珏,也是一时不敢开枪。
情况僵持住,南门珏慢悠悠地扫过他们,说:“还打不打,不打我可走了?”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居然会有如此嚣张的狂徒,然而南门珏说到做到,她真的调头就想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进战场,南门珏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那人惊惧地看着南门珏,结巴了一下,总体还算顺畅地说出了话:“这位……先生,红姐有请。”
之前魏充儒提到过,地下酒吧说话的是一个叫红晨曦的女人,不知道是实际掌控人还是某些大人物的傀儡,南门珏也无意探究,现在看来,就是这个红姐了。
南门珏想了想,转身向那人走去,“带路。”
她一个人硬刚枪战,拿枪的人倒下一片她自己却一尘不染,这形神与鬼神无异,看着她走过来,那人忍不住倒退几步,低下头说:“请跟我来。”
地铁和酒吧之间的通道被打通了,路上也并不是空荡荡的,有身形扭曲的人倚在墙边,手脚都弯折着,他们成群结队,说是没死却又是静止的状态,活像是什么变态艺术家塑造的蜡像,墙壁上大片喷彩的涂鸦给这一幕覆盖上狂浪诡谲的色彩。
见南门珏的目光滞留在那些人身上,带路的人也不敢搭话,倒是南门珏主动开口。
“这是嗑多了?”
“呃……累了吧,在这歇会儿。”带路的人说谎不眨眼。
“你们这酒吧,还真是什么生意都有啊。”南门珏说,“这么多枪,也涉及军火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腰间,隔着外套有鼓起的地方。
那人下意识地捂住腰间枪套,略带扭曲地微笑,“想在末世里站稳脚跟,是要门路多一些。”
“站稳脚跟,却踩在他人的鲜血上,也不怕脚底下打滑。”南门珏微笑。
她笑着说话,渗透出来的气息却阴冷,那人不敢再多嘴,加快脚步带她通过这条路,通往酒吧的本体。
虽然还是白天,酒吧里却热闹非凡,炫彩的霓虹灯闪烁出五彩斑斓的世界,舞池里的人放浪形骸,究竟和一些混杂药物的味道涌入南门珏的鼻腔,让她难受地皱了下鼻子。
领头的人把她带到吧台前,恭敬地弯腰,大声压过摇滚乐的声音:“红姐,人带到了。”
南门珏打量起靠在吧台前的女人,一身红色的旗袍,配合着她伸展的姿势尽显优越的曲线,细白的手腕端着一杯酒,艳红色嘴唇,烟视媚行的一双眼,非常美丽的女人,并且十分刻意地展示出自己的美丽。
能在这种地方无所畏惧地展示美丽,那展示的就不只是美丽了,而是实力。
在南门珏打量红晨曦的时候,红晨曦也在打量她,她从枪战与混乱的霓虹下走来,干干净净,纤尘不挨,明明唇角带着笑,那双天生含情的凤眼却透出清冷淡漠之感。
红晨曦摇了摇红酒,竟然一时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南门珏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把我请过来,不请我喝一杯吗?”
“诶……”
带路的人大惊,刚要上前阻止,红晨曦摆摆手,他恭敬地低头退了下去。
红晨曦的目光盯在南门珏身上,挥手让酒保上酒,“我刚还在想,敢把我的货全都放了,还一人硬刚我安保队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门珏很知情趣地接话,“你想象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怎么也得是个刀口舔血的彪形壮汉,或者三头六臂的人形怪物,才能做得出这种愚蠢的行为。”红晨曦的语气里没有外表这样故作妩媚,反而很有力量感,一听就经常发号施令,尾音更是落下冷意,“你说呢?”
酒保战战兢兢地端上给南门珏的酒,看起来和红晨曦是同一款,高脚杯里盛着紫红色的液体,近距离闻了倒不太像红酒,是桑葚的味道。
南门珏端起来闻了闻,说:“这种时候还能找到新鲜的桑葚?如果是用的浓缩果汁,那味道可就大打折扣了。”
见她压根不理会自己,红晨曦眼神更冷,她上下扫过南门珏的腰身,突然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带着桑葚酒香的身体靠近南门珏,“你也懂酒?”
“完全不懂,我瞎说的。”南门珏把酒杯放下,垂眸看向她妆容精致的脸蛋,唇角带了点讽刺的笑弧,“都是在说瞎话,就对着胡扯呗。”
闻言,红晨曦发出一声大笑,笑得眉眼弯弯,不远处的酒保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打碎手里的杯子。
“好,有样貌,有实力,更有胆色。”红晨曦的眼珠亮得像黑夜里的狼,“你把我的货全都放走了,这没有关系,他们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你,只要你留下来,为我服务,我就把今天发生的事一笔勾销,那个魏充儒我也不追究了,怎么样?”
南门珏笑,“我的价值这么大?”
“我的眼光不常出错,所以我一般相信自己。”红晨曦说。
“这说法新鲜,一般不是应该说‘我的眼光从不出错’么。”
红晨曦也笑,“因为它确实出过错,不过眼前,我觉得我没错。”
两人对着微笑,一个妩媚动人一个温柔含情,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多么看对眼的璧人,可惜他们离得太近,将彼此眼里的冷漠和估量都尽收眼底。
南门珏眸光一动,明明没动分毫真情,眼波横流间硬是荡漾缱绻,她倾身靠近红晨曦,语气轻柔,“不知道这个‘服务’包括了什么?红小姐多少说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红晨曦眼眸微深,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指轻轻抚过南门珏的下巴,像狎弄小猫一样的姿态,口中暧昧,“你是真的不知道么?我看你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啊。”
南门珏掀着眼睫,低头去蹭她的手指,“我才十八岁呢,姐姐,确实没做过这个呀。”
红晨曦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看着南门珏变了脸,语调也变了,“你说什么?你只有十八岁?”
“看不出来吗?穿着西装就伪装成大人模样,看来我伪装得很成功。”南门珏轻笑。
红晨曦收回手指,陷入短暂的沉默,在这几秒钟内,她的气场有了些许变化,烟视媚行变为一身正气,她看着南门珏的脸色阴沉不定,显然是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
南门珏的脸艳若桃李,又刻意打扮神态无不成熟,乍一看的确难以区分,但她毕竟是真的十八岁,线条细细究来,还是能看出少年感的稚,只是这一两分稚嫩全被掩盖了过去。
但红晨曦是什么人,之前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但在迷乱的光线下多看了几眼,心里还真咯噔一声。
“……你身手厉害,可以先做别的。”红晨曦眼神复杂,“只要把今天的损失给我补回来,我就不追究你今天做的事。”
“这么好心啊。”南门珏语气有几分古怪。
红晨曦为了平复心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听见南门珏沉下来的声音,冷峻锐利,像是一杆长**破昏聩,撕裂假象。
“既然是这么怜香惜玉的好人,连刚满十八岁的都不忍心碰,那为什么那些活生生的人落进你的手里,就全成了货物了?”
这话一出,周围有的没的暗中听他们讲话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气,面露惊恐。
红晨曦用力将酒杯掷到桌子上,碎片溅射开来,在两人之间熠熠闪光。
“你看过你那些货吗?就刚才放走的那些,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孩子就有好几个,不知道他们在你眼里是按什么称重的?一张脸值多少,一颗心值多少,一升血又值多少?”南门珏嘴角弧度越发深刻,眼里神色也就越冷,声音反而越加温柔,“红姐姐,你真是好心,生怕他们死在外面,所以全都抓起来自己掌控他们的生死,是不是?”
“够了!”
音乐声停了,舞台上弹奏的乐队一看见指示缩着脖子迅速溜走,闪烁的霓虹变成静止,放浪形骸的人们面面相觑,注意力一个接一个地投注到吧台间对峙的两人。
认出那是红晨曦,惴惴不安的气氛蔓延开来,但拿枪的安保悄无声息地渗进人群,让他们无法逃跑,凡是进入这里的都被搜刮过身上,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安保向吧台靠近,将南门珏包围起来。
面对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南门珏面不改色,“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为我解答一下?”
红晨曦还坐在卡坐上,纤细的身体挺得笔直,“被这多枪指着还能这么说话,你真当我舍不得杀你?”
南门珏就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笑话,大笑几声,突然一把端起之前给她上的酒,一口仰脖子喝干,甩手掷到红晨曦脚下,碎片溅射,她站起身,一个侧身,高抬的手臂赫然举着一把枪。
而这把枪,眨眼间就指在了红晨曦的额间。
南门珏的眼睛有点发红,她情绪激荡,又对酒精有些不耐受,眼中神色也多出几分迷离,笑容却嚣张狂放。
“不如你现在猜猜,我舍不舍得杀你?”
情况大乱。
没人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地下酒吧里拔枪指着红晨曦,虽然这看起来只是个地下酒吧,但它能做那么多买卖,怎么可能背后没人撑腰?大家心里都约定成俗,来这里各取所需,享乐泄欲都没关系,但唯一不能动的,就是这个红晨曦。
谁知道她后面究竟站着什么人。
然而这个红晨曦,今天就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拿枪指着了。
连红晨曦都得死,更何况他们这些虾米?
在一片混乱中,红晨曦岿然不动,稳定而悠长地厉喝:“安——静——”
几声枪响,有人倒下,有人尖叫,而这尖叫很快就卡在了嗓子里,酒吧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有粘稠的血缓缓流到南门珏和红晨曦脚下。
南门珏缓缓低头看去,喃喃:“这么多血,又死了几个?”
她艺高人胆大,举枪对峙间也敢转移注意,红晨曦那边脸色一边,抓住这个机会,抬手就是标准的格斗姿态,用手掌和小臂别向南门珏的手腕。
这一下用上巧力,南门珏一定会吃不住痛,只要把她的枪别掉……嗯?
红晨曦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破了,她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掌间,性命相关,她已经用上了十分的力气,连最魁梧的男人都未必能吃她这一下,然而南门珏——一动没动!
她的手腕看起来并不比红晨曦的粗,露出的小臂温润似玉,怎么看都像是娇养出来的小少爷,但她在红晨曦的夹击下纹丝不动,脸上也不见痛色,察觉到动静,她收回了放到脚下的注意力,没有笑意,深不见底的凤眼直勾勾地看向她。
红晨曦心肝一颤,脸上终于流露出畏惧来,她张口,“你……”
究竟是什么人?
南门珏的手仍然很稳,“让他们全都出去。”
红晨曦毫不犹豫,“都出去!”
距离最近的一个大胡子安保面露迟疑,“红姐,李哥交代我们……”
“我说,出去!”
红晨曦态度坚决,大胡子也不想违拗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带着恐慌的客人全都退了出去。
繁华景象转眼散尽,连刚才不知是谁倒下的尸体都被拖了出去,只剩下一地倒翻的酒水,和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只剩下了南门珏和红晨曦两个人。
红晨曦方才的恐惧已经收回,她注视着南门珏,把拂到眼前的长发别到耳后,“你想要什么?”
“今天被带回来的人,有没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南门珏说。
“后面没有的话,就是没带回来。”红晨曦缓声说,“你随时都能杀了我,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撒谎。”
南门珏没怀疑她撒谎,她只是在想,为什么她酒精不耐受的体质还没有被修复好?
她知道自己是个一杯倒,但她平时也不喝酒,于是这件事很少能想起来,今天她敢喝酒,也是被主神坑了。
如果这时候有个其他资深轮回者在就会回答她,那些数据拉起来,不代表自动修复了她的基因缺陷,这种缺陷问题是需要单独申请单独花几分才会修复的。
南门珏还是吃亏在了缺少情报。
只是喝了一杯酒而已,她眼前的景物都晃动起来,双颊也蔓上几分粉色。
红晨曦混迹在这种场所里,一眼就能看出蹊跷,她犹豫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说:“你喝醉了?”
“嘘,别吵。”南门珏竖起一根食指,在红晨曦嘴唇上点了一下,在红晨曦哑然的目光下,脑子倒是还在转,“那个李哥,是什么东西?”
“既然醉了,不如我们坐下来聊吧。”红晨曦声音放柔,“你看,你这么厉害,我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眼前晃动得厉害,南门珏眯起眼试图固定视野,红晨曦以为她开始迷离,轻柔地扶上她的手腕,南门珏神色倏然凌厉。
“别动。”她音调沉下,语调清醒,“回答问题。”
红晨曦手一僵,慢慢地收回来,转而勾上自己的发尾。
她状似忧伤地垂下眼,露出裸露的后颈,眼珠在眼皮下转动。
“敢来我这里的,谁不知道我的后面站着李玉树,也就是熔炉基地的二把手。”她声音细细的,感伤而幽怨,“我这里的人,很多也都是他调过来的,很多货都来不及过我的眼,他相中的就直接带走了,你要找的那个小姑娘,八成也在他那里。”
南门珏说:“你是他什么人?”
红晨曦愣住,她眼瞳颤动一下,慢慢地抬起来看向南门珏,“什么关系……一般人听到这里,不都该默认我是他的情妇么?”
“你是吗?”南门珏反问。
红晨曦观察着少年的神色,神色迷离中带着冷凝,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否定过这件事,但我的确是。”红晨曦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自嘲地笑了一下。
南门珏“哦”了一声,还是没什么反应。
红晨曦复杂地抬眼,突然说:“反正乱世飘零,跟谁不是跟,不过就是求个保命而已,你既然少年英雄,小小年纪就身手了得,不如你把李玉树干掉,我就跟了你,怎么样?”
正满脑子想着怎么杀进熔炉基地的南门珏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迟钝了几秒,“你跟我?”
酒精作用,她脸上的诧异太明显,红晨曦即使被枪指着,也不由笑起来。
“是呀,我帮他经营这里,他给我的好处却少得可怜,我早就不想干了,如果你能把他杀了,我为了报答你,可以以身相许。”她似乎是疯了,明知道这不可能,明知道这些话传到李玉树耳朵里她将万劫不复,面对这个用枪指着她的少年,她还是这样说了,眼神近乎歇斯底里,“怎么样,如果你不想要我,我也可以把我有的全给你,只要你能帮我摆脱他,怎么样!”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荡得南门珏眼前都清晰了一些,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南门珏陷入沉默。
“你,”她慢慢地张口,“不是自愿的?”
红晨曦凄苦地笑了一下,“是自愿的啊,又没人拿刀逼我去做他的情妇,又没人拿刀逼我去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想活下去,但我知道,我也活该被杀……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我一直在等一个结束,等一把会为那些人愤怒的闸刀,只要是这把刀……”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从她浓密的睫毛下流出,她昂起脖颈,在审判的闸刀下引颈受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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