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陆云霄他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等事情发生了,其他人才一脸震惊地站起了身。
“这是在干什么!”
“放手!”
“不要过来!”
一片混乱中, 邓尔槐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要上前来的几人,愤恨地瞪向面色如常的程秀夜。
“程秀夜,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魏充儒挣动了一下, 被金健和另一个紫名压得更低, 他声音发颤, 不只是因为恐惧, 更因为愤怒,“我们的公会会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你们衔尾蛇不是一手遮天!”
程秀夜微笑着说:“好像有点吵,要不要先把他们的舌头给割了?”
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他真的做到这种地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南门珏足够出手阻止, 但她没有动,她歪歪斜斜地翘腿坐在椅子上, 冷淡地掀了下睫毛。
“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还不够吗?”程秀夜姿态很谦虚,“如果你还有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衔尾蛇对待有能力的轮回者一向会拿出十分的诚意, 只要你答应加入,会尽力让你感到满意。”
南门珏轻笑,“这福利待遇真好。”
“那你答应了吗?”程秀夜说。
“着什么急, 这么大的好事,不容让我多惊喜一会吗。”南门珏漫不经心地说,“让我发热的大脑冷却一下。”
意识到她是想先看见张芝,程秀夜也不反对, 就陪她一起等。
然而南门珏的大脑的确在发热。
毫不留情地撕毁盟约,为了讨好她把人命作为筹码,程秀夜的所作所为能够窥见到他身后衔尾蛇的行事作风,这一切让南门珏厌恶至极。
她在等待张芝,也在评估全场的战力水平,橙名不容小觑,更何况身为衔尾蛇的二把手,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伎俩。
这都是小事,要是南门珏只有自己一个人,那现在绝对不会是这么和平的景象,但在场的人太多了。
南门珏闭目深吸口气,手指间滑出一把纤细的骨刀,在她指尖旋转起来。
程秀夜的目光落在她的刀上,若有所思,“你这刀,是人的骨头做成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集中过来,还在不安和愤懑中的人也不例外。
南门珏没睁眼,“二把手有点眼力。”
这就是承认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南门珏的眼神更加诡异起来。
原本认识南门珏的人眼神也有点不对劲,只有莫归说了声:“这么酷!谁的骨头?”
没人理他。
然而南门珏回答了他的话:“我自己的骨头。”
一片安静。
南门珏睁开眼,这下连程秀夜都眼神不对了,看着她的眼光像在看着一个变态。
杀人是寻常事,屠了整个世界也能奉她一声枭雄,但拿自己的肋骨做武器,对人类来说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南门珏嘴角勾起弧度,向前倾身,目视着程秀夜,轻声细语地说:“取用的是我的肋骨,长而坚硬,形状完美,就是打磨成这么精细的工具废了我点工夫。”
程秀夜眼角不明显地抽搐一下。
他眸光一动,南门珏举起她的刀,就在他眼睛前面晃动,刀刃闪动着寒光,只要她稍微用点力,就能割瞎他的眼睛。
“我用了好几个小时,一点一点,亲手磨出这把刀,还花积分给它升了级,确保它能在这些末日世界里无往不利。”南门珏看着她的刀,语气冷静,“人啊,还是用自己身上的部分更顺手,我拿过很多次手术刀,就喜欢这把。”
她蓦然转动眼珠,盯住程秀夜的眼睛,“你说呢,程二把手?”
程秀夜的喉结不明显地吞咽一下,语气依然保持平稳,“南门先生,现实世界里是个医生?”
南门珏似笑非笑,“打探我?在轮回世界里奈何不了我,就想看看现实里我有没有什么家人朋友,拿住他们做你们的筹码?”
“先生想多了。”程秀夜说,“只是我很尊重医生,即使是在轮回空间里,医生也是受到尊敬的职业,毕竟在这些世界里,可联系不了主神修复身体。”
“是吗?”南门珏说,“我以为这是你们公会的会风呢。”
程秀夜说:“先生若有所指。”
南门珏指尖的刀停止旋转,“徐阳,认不认识?”
他们距离太近,南门珏清楚地看见,程秀夜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眸中闪过的波动。
“看来是认识。”她说。
“同为衔尾蛇的高层,自然是认识。”程秀夜坦然地说,“看来之前的世界里得罪先生的,就是徐阳?”
在他们交锋期间,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无论是哪一方的人,跪着的站着的全都集中注意力听他们两个的对话,对于南门珏在之前的世界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更是全空间所有人热衷于猜测的,此时都听得全神贯注。
“徐阳啊……”南门珏笑着靠回椅背,“他杀了我的人,把人变成怪物,还想用我的人来杀我,他差点就成功了,让我在那个世界里变得半死不活,人不人鬼不鬼,也得到了这根肋骨。”
她莹润如玉的手指间举着白骨刀,笑得温柔俊美。
程秀夜微微点头,“这件事,我会告诉会长,如果是徐阳的错,那衔尾蛇更没有理由杀先生。”
“你知道虞晚焉也在这里吗?”南门珏冷不丁地说。
程秀夜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你见到她了?”
“她可非常想杀我。”南门珏说,“你说你们公会两个人,我该信谁?”
空气变得紧缩,程秀夜凝滞片刻,开口:“虞晚焉虽然是衔尾蛇的人,但她性格古怪,不怎么服从管教,只是普通成员而已,算不上高层,更无法得知会长真正的决策,她的行为,不算数的。”
“哦,不算数。”南门珏说。
她态度意味不明,程秀夜也摸不清她的想法,他略微沉吟,正要再说些什么,敲门声传来。
“你要的人来了。”程秀夜说。
南门珏转头看向门口,刚才出去的人果然带回了一大一小,中年男人是李玉树,旁边那个小小的女孩一见到南门珏的身影,眼睛里的恐惧瞬间消失了。
“哥哥!”
南门珏跳下桌子,抱住了向她奔来的女孩。
真正地投入到南门珏的怀中,抓住了南门珏的衣服,张芝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哥哥我好害怕!他们的情绪好可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来了,好了,没事了。”南门珏低声说。
看到张芝对南门珏的依恋,除了早就知道事情原委的邓尔槐等人,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
程秀夜也面露惊讶,“先生早就认识她?”
“这孩子是我接受的托孤,她的去处和死活,我来负责。”南门珏说。
这话就表明了她不会放弃张芝,是在向在场的所有轮回者发出宣言。
“当然,她是你的了。”程秀夜不是不在乎五千积分,但和南门珏比起来还是后者很重要,张芝一个原住民,就是一个普通的npc而已,南门珏想要,给她就好了。
南门珏看出他的不在意,在这种时候,这种傲慢的轻蔑倒是能给她省点事。
她抬头看向李玉树,以及他身后脸色苍白的红晨曦。
李玉树看到会议室里的情况,知道这里刀光剑影要出人命,一开始本没有要来的意思,但程秀夜叫他,他还是过来了。
他眼神扫过被压着的两个人,看向程秀夜,“叫我干什么?”
对于这种本身没什么实力,也和任务无关,只是地位高的原住民,程秀夜就更看不上了,他淡淡地说:“找你的人不是我。”
李玉树又怀疑地看向南门珏,他也算有些眼力,能看出来这场子里有资格说话的就这两个人。
南门珏说:“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一个隔离所的警长,为什么会让熔炉基地的二把手对你言听计从?”
听到二把手的称呼,李玉树面露不满。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程秀夜就说:“我和李厂长有些合作。”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把这秘密的合作关系告诉其他人了,李玉树表情肉眼可见的惊愕。
南门珏“哦”了一声,说:“也就是说,那些欺男霸女,丧尽天良的勾当,你程秀夜有份咯?”
“那都是小生意而已。”程秀夜苍白的面皮上露出点微笑,“如果先生想要,转给你也没什么,也当做我的见面礼好了。”
“程警长!”李玉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南门珏不惊讶程秀夜的回答,得到肯定的答案她转头看向李玉树,“李玉树?”
李玉树慢慢地转过头来,眼神有些惊惧。
他已经能看出来,程秀夜不是在和这个年轻人分庭抗礼,而是在隐隐退让!
关于程秀夜的狠辣程度,他这几天已经看得不少,对于他都要退让的人……李玉树连忙调整表情,露出可靠而礼貌的微笑,“这位小兄弟,我就是熔炉基地的二厂长,李玉树。”
他强调了二厂长几个字,彰显自己的身份。
南门珏也笑容可掬,“关于那些生意,都是你在把持?”
李玉树眼角抽动一下,哪怕在末世了,这些生意也不怎么光彩,就算人人心里都有数,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问这些。
但看南门珏的意思,以后她要接程秀夜的部分,他也就没什么可瞒的了。
“是,牵头人是我,我是大老板。”李玉树说。
南门珏笑容更深,“我刚来不太了解,你这生意,都包括哪些内容?”
见南门珏居然看起来真的要好好了解一下生意内容,一副打算接班的样子,有人露出不可置信,有人露出果然如此,也有人面露不屑。
不说这生意干不干净,他们这些轮回者一共也就能待几个月,在这里赚到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连这短时间的利益都要贪,这南门珏也不过如此。
红晨曦眼圈有点发红,她咬着嘴唇望着南门珏,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玉树无疑也是认为南门珏真的感兴趣,不由端起了点架子,“这生意啊,涵盖范围还是很广的,毕竟做生意要有门路,程警长虽然也身份高贵,但毕竟有点敏感,所以大部分的情况,还要我去处理。”
南门珏煞有介事地点头。
“当然这不是说程警长的位置不重要,他手里有隔离所的兵权,在隔离所那边,也开拓了不少门路。”李玉树看了眼程秀夜,继续说,“总体说的话,我们手里有军火,器官,情色三大类,关于军火销售这方面,程警长帮忙不少。”
南门珏说:“很会选啊,在末世里最赚钱的几样,你们真是一个不缺。”
“哪里哪里,是根据时势,顺势而为罢了。”李玉树笑着,看上去颇为自得。
“既然李二厂长做这么多生意,一定对市场十分了解吧。”南门珏走进他。
李玉树说:“你想买,还是卖什么货物?这都好说,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谈个好价钱。”
“好。”南门珏点点头,忽然语气一转,“我想问的是,良心。”
场中气氛一凝。
李玉树惊愕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南门珏微笑,“请问这良心,在你这里多少钱一斤?”
李玉树目瞪口呆,其他人也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问出这么个问题,红晨曦面露释然,眼中蓄满了泪水。
李玉树呆滞片刻,回头看向程秀夜,沉声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程秀夜在看着南门珏。
南门珏谁都没看,她低头温柔地对怀中的女孩说:“还害怕吗?”
张芝摇摇头,“你在这里,我就不害怕了。”
“我本来不想当着你的面这么做,但你倒霉,偏偏抽中个隐藏身份,所以你要快点长大。”南门珏摸摸她的头,“从今往后,你都没有资格害怕了。”
张芝迷惑地眨眨眼,她能感受到南门珏心中涌动着激烈的情绪,但她年纪尚小,并无法准确地判断出来大人的所思所想。
其他人也不明白南门珏为什么要对张芝说这么一番话,正困惑间,就见南门珏按了下张芝的肩,含着鼓励。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耍我?”李玉树的脸沉下来,怒视着程秀夜,还往前走了几步,“程警长,要是你对现在的合作方式有不满可以直接说,找个年轻后生侮辱我?我?我李某好歹也是熔炉基地的厂长,你这样……”
噗滋一声响,一只晶莹剔透的白骨刀扎穿了他的脖子,刀从斜后颈扎入从左侧大动脉伸出,血一股一股地从伤口里冒出,溅射出的血液甚至喷到了程秀夜的脸上。
所有人缓缓地移动目光,顺着拿刀的手,看向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南门珏。
“本来还想多问一些问题,但感觉没必要了。”南门珏柔声说。
又随着噗滋一声,她把刀抽了回来,轻轻一甩,所有血液瞬间干净,像是不惹尘埃。
李玉树的视野仿佛被拉得很长,他徒劳地捂着脖子,想要转过身体看向袭击自己的人,却全身再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用尽全力地转过脖子,南门珏的脸在眼中模糊成朦胧的团块,仍然能看出惊人的温柔美艳,他缓慢地栽倒在地,怎么也没想通,为什么会有人敢在熔炉基地里杀了他。
其他人里最激动的人无疑是红晨曦,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夺眶而出。
南门珏回头看向她,对她伸出手,“过来。”
红晨曦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手中一热,南门珏把还带着她自己体温的,她的骨头交给了她。
“我出手很有分寸,他现在还没有死,但已经丧失抵抗能力了。”南门珏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自己的仇,当然还是要自己来报才过瘾,不是吗?”
红晨曦听出了她的意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不敢?还是不忍心?”南门珏误会了她的犹豫,“那就想想那些死去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红晨曦蹲到李玉树面前,在他暴突的眼睛注视中,决绝地举起刀扎进了他的脖子。
“噗!”李玉树又吐出一大口血。
红晨曦又扎下一刀,妩媚的脸上满是溅出的鲜血,她越来越狠,李玉树的呼吸也越来越弱,在他断气的前一刻,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大笑。
她一边笑一边哭,脸上泪与血混合,冲得她脸上狼藉一片。
“李玉树,你记住,杀你的人是我红晨曦,要是想找人索命,可别找错了人!”
最后一刀,她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手中掌握着无数罪恶的熔炉基地二厂长就这样彻底死去了,死在了自己的情妇手里。
从头到尾,其他轮回者就这么看着,有的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来,有的则不想干预。
虽然不明白南门珏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死一个npc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门珏看着李玉树咽气,低头看向张芝,“还是不害怕?”
张芝嘴唇都白了,腿也在发抖,但她倔强地摇头,手紧紧地抓着南门珏的衣服,“不怕,他该死。”
南门珏轻轻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上前从红晨曦的手中拿回自己的刀,正在甩血,忽然怀中一满,红晨曦整个人扑到了她怀中,抱着她的脖子哽咽出声。
南门珏张开着的手臂顿了顿,无奈地抱住她的肩轻拍。
“没事了。”她说,“你自由了。”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则有了各种各样的解读。
原来南门珏是为了红颜知己,冲冠一怒啊。
南门珏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低声对红晨曦说:“帮我个忙,先带张芝出去等我,这里的事还没处理完。”
闻言,红晨曦立刻退出她的怀抱,用力地抹了两把脸,忐忑地说:“杀了他,你要怎么做?不然就把我交出去……”
“都到现在了还不信我?”南门珏低眉看她。
红晨曦对上她的眼睛,从脸到耳根都红了起来,只是脸上太狼狈也看不出来。
她轻轻点头,说了句“你小心”就站起身,牵起张芝向外走去,张芝担忧地回头看了南门珏一眼,南门珏露出笑容,对她小弧度地摆摆手,看起来甚是可爱。
大门重新关上,南门珏若无其事地抬手抹去脸上蹭上的一点血沫,“刚才说的还算数吗?”
程秀夜问:“哪一句?”
南门珏伸手点点还被压着的两个人,“把这两个交给我。”
程秀夜说:“那你是答应加入衔尾蛇了?”
“把这两个人交给我,然后我再考虑考虑。”南门珏眨眨眼,“还是说,你担心我会半夜逃跑?”
程秀夜顿了一下,“你也是负有盛名,想必不会做这种事。”
这就是真的担心咯?
南门珏笑了一下,朝那边扬扬下巴,程秀夜点点头,他的人就压着邓尔槐和魏充儒向南门珏走过来。
两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复杂,魏充儒差点就热泪盈眶。
“容我多问一句,”程秀夜说,“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两个?”
“跟你有关系?”南门珏说。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呛回来,程秀夜噎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警惕的陆云霄几人。
“这几个人,和他们两个是一起的。”他说。
南门珏还在笑着,眼中神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
“不把知情人杀完,会后患无穷。”程秀夜说得理所应当。
他话中杀意毫不掩饰,陆云霄几人立刻跳了起来,莫归怪叫。
“不是吧朋友,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因为认识几个人,就要我们的命?”
程秀夜的人已经如鬼魅般行动,一个人盯一个,站到了几人身后,吓得莫归闭上了嘴。
“程秀夜!他们和我根本不熟!”邓尔槐愤怒地说,“也不是我们两个公会的人,就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而已!你不要动他们,他们不会乱说的!”
“会不会乱说,不是现在的你们任何人说了算。”程秀夜淡淡地说,“我倒是看他们几个和你关系好得很。”
邓尔槐双眼通红地望着陆云霄几人,季程英已经被吓得啜泣,关俊人也好不到哪去,陆云霄朝邓尔槐无奈地耸耸肩。
“动……”
“你不是说衔尾蛇能保住我吗?只是这几个人,就害怕了?”南门珏突然说,“还是说,你们所谓的保护方法,就是每进入一个世界,就把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全都杀掉?”
程秀夜缓缓地看向她,“有什么不可以?”
如此冷酷且理所当然的一句话,所有人都陷入了凝滞,这时响起一声突兀的笑声。
南门珏被气笑了。
第57章 菌骸狂潮18 最后的希望消失了。
全都杀了算了。
南门珏心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不管会死多少人, 哪怕邓尔槐会死,季程英会死,莫归会死……只要她下定决心在这里杀了程秀夜, 她也许能做到,但代价是, 其他人也一定会死。
不止他们, 外面的红晨曦和张芝也会死, 因为她们都是她的人。
程秀夜是故意的?他看出来了她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所以反过来用他们的命来威胁她?
程秀夜疑惑地看着南门珏, “南门先生笑什么?”
南门珏停下笑,“你是不是有能在轮回世界里联系大厅的道具?”
程秀夜脸色一僵。
“杀人对你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但你杀的不是普通的人。”南门珏眯起眼,“不是把当前世界的轮回者全都杀光,大厅里就得不到消息了, 否则我把整个轮回世界都端了,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杀了你们的人?”
“公然毁约, 同时对两大公会宣战,这不是你一个二把手能擅自决定的,拉拢我?你怎么那么确定,我的价值抵得过两大公会的合作?”南门珏靠近程秀夜, 又和他鼻尖对鼻尖,“除非……你能和大厅那边联系,一直指引你做事的, 是你们的老大,昼以明。”
南门珏伸出手去碰他的眼镜,程秀夜猛地后退一步。
做完这一步他才反应过来,沉下了脸。
南门珏看着他, 露出微笑。
“看来我猜对了。”
程秀夜脸色阴晴不定,眼珠都有些漂移,也不知道他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苍白的面颊露出了淡淡的粉红。
气的。
“既然还有一个人在场,就让他直接和我对话。”南门珏倏然冷下脸,“有一把手在,却打发二把手来糊弄我?程秀夜,你配吗?”
“你……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程秀夜想要大怒,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硬生生地转了话锋,“把他们杀了。”
“不许杀。”南门珏说。
“你是要保护他们?”程秀夜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南门珏,杀光所有轮回者,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的通缉犯,为了保护他们而和我作对?”
他的语气不可思议,南门珏的语气更加困惑。
“和你作对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吗,也值得和毁灭轮回世界相提并论?”
程秀夜:“……”
他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气氛一片沉寂中,他突然轻笑一声。
“和我作对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你南门珏能不能真的有勇气面对衔尾蛇全员,包括金名在内的全力追杀。”
南门珏淡淡地看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然后她转过身,大大方方地招呼陆云霄几人。
“都已经被划分到我这边了,想活命就跟上来吧。”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是莫归,他激情响应,宛如一只脱缰的哈士奇奔到南门珏面前,响亮地喊了声:“珏哥我跟你走!”
他行为突兀,但从之前的表现能看出来他是个傻子,所以大家也觉得这很正常。
有了莫归做铺垫,其他人走向南门珏就不那么扎眼了,毕竟都已经撕破了脸,这时候再留下就是故意找死了。
南门珏向门口走去,程秀夜居然也没有阻止,只是在出门之前,他沉着声音说了句话。
“我们的事还没有完,待到明天早上再议。”
“还有什么好说的啊?”莫归在南门珏身边嘀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呗。”
南门珏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她垂眸打开了门。
等他们离开之后,金健小心地靠近程秀夜,“他们万一就这么走了怎么办?”
程秀夜冷笑一声:“其他人不一定,南门珏不会走的。”
另一个人问:“为什么?”
“南门珏摆明了想保护这些人,如果他就这么走了,不等于这一出白闹了吗?”程秀夜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冷汗涔涔地低下头。
金健皱着眉若有所思,“您确定他是真的想救人,而不是为了和衔尾蛇怄气?”
怄气这个词如果前面带的宾语是衔尾蛇,未免也太小众了,但做出这件事的人是南门珏,想到那个上桌谈判的人,又觉得这不是不可能。
“不管他是真这么想还是心血来潮,他刚才都没有反对。”程秀夜说,“都滚吧,我要和会长商量一下。”
几人紧张略松,正要离开的时候,听到程秀夜轻柔冰冷的声音。
“这件事办得不漂亮,但和你们关系不大,就二级惩罚吧。”
闻言,金健和其他人神色集体一僵,咬着牙低头应是。
另一边,南门珏牵着张芝,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会议楼,却发现已经有人等在了外面。
红晨曦一下子紧张起来,低声对南门珏说:“那就是熔炉基地的厂长,郝宏。”
她眼神有些涣散,神态却很坚定,早就想到在熔炉基地里杀了李玉树就不可能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既然如此,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不会牵连到南门珏他们。
南门珏“哦”了一声,也低声对她说:“他不是来抓我们的。”
红晨曦惊讶地抬头,这才注意到郝宏只有一个人站在这里,还背对着大门,旁边没有任何警备和军队之类的武装力量。
他要是想抓人,绝对不可能孤身前来。
这么想着,南门珏已经单独上前,走到郝宏的身边。
郝宏是个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的小老头,正在仰头看着天空,南门珏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仰头看向天空。
小老头问:“你在看什么?”
南门珏反问:“你又在看什么?”
“我在看天。”郝宏说,“乌云要散了,真好,让我心情也不错,我这种老年人,总是害怕暴雨天的,这一下雨啊,我的肩膀和膝盖都疼得不行。”
莫归困惑地歪头,“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拉上呱了?”
魏充儒:“闭嘴,专心看。”
南门珏说:“这听起来,你好像是被乌云遮蔽的可怜人而已。”
“说可怜,好像有点过了。”
“那可太过了,你要是可怜人,这基地里的其他人算什么,死在暴雨的无辜者算什么?”南门珏侧头看向他,“你是本该撑伞的人,是能击散乌云的迫/击/炮,但在乌云散了之后你才跑出来,你要是说对之前的乌云全然不知,是不是就太过分了一点。”
她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后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时金健几人也正往外走,看见一群人都堵在这里不由疑惑,正好就听见了南门珏的声音,他们面露惊愕,往前凑了凑,和邓尔槐一行人面面相觑。
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倒是没人动手,维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每个人都想知道南门珏会和这个基地长说什么。
郝宏说:“年轻人,你胆子很大。”
南门珏静静地看着他。
郝宏转过头,“我一直在等一个你这样的人站出来,对我怒吼,向我鸣冤,指责我尸位素餐,控诉李玉树残忍的暴行,但是一直都没有。”
南门珏摇摇头,“这本来就该是你的职责,何况他做的事都摆在明面上,你要装聋作哑,还会有谁敢过来说?”
“是啊,”郝宏叹息一声,“自己的事自己不去做,又能指望谁呢。”
南门珏控制不住地冷笑一声,“既然你没准备用军队包围我们,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在这思考哲学了。”
她回过头,看到金健几人也在也没多说什么,其他人会意地跟过来。
郝宏突然说:“我应该谢谢你。”
南门珏又看向他。
“那是我的亲侄子。”郝宏苍老的眼睛里,有泪光浮动,“我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忍心,也没有胆量去这么做,你帮了我这一下,也帮我下定了决心。”
其他人纷纷一愣,这熔炉基地合着是家族企业啊,因为亲情而被架空的老厂长和他恶事做尽背了所有锅的亲侄子。
南门珏一摆手,“这剧本有点老套,我不敢兴趣,他是你侄子也好,儿子也好,你良心不安就去朝受害者忏悔,别在我这演戏。”
老人没再说话。
南门珏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你们熔炉基地,来的人会有记录吗?”
“有,除了你们几个之外,之前来的人都有记录。”郝宏说,“你想找人?”
南门珏低头看看张芝,把她交到红晨曦的手中。
“想谢谢我的话,就给我们安排个住的地方吧。”南门珏说,“还是说,这点权力你都没有了?”
“现在又有了。”郝宏说。
南门珏转身看了看几人,略一沉思,对邓尔槐说:“帮我个忙。”
邓尔槐有些讶异,“你说。”
不提之前的情分,就凭南门珏在程秀夜手里强行把他们保护下来,她也该还这个人情。
“帮我保护她们两个,直到我回来。”在所有人的诧异中,南门珏说,“按理来说今晚应该是安全的,但保不准程秀夜会不会突然发疯,我信不过他们。”
“保护……”邓尔槐回头看了眼红晨曦和张芝,没有多问,“我知道了,你放心,只要我不死,她们就在。”
对一个轮回者来说,愿意为原住民做出这种承诺无疑是非常上心了,在其他人眼中就像“只要我不死,这两个游戏角色就不会被杀”。
南门珏点点头,又看向红晨曦,红晨曦神色坚强,对她露出微笑。
“你放心,我会照顾芝芝。”
南门珏摸了下张芝的头,转身和郝宏离开了。
“南门珏是要找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众人回头看去,居然是金健。
见到另一边的人大家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莫归第一个呛声:“管得着吗你。”
“这个基地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了。”金健就像没听见他的话,“这之前也没有其他人来过。”
他说的“其他人”,代指的就是轮回者。
虽然大家都不想理他,但不得不承认金健的问题的确也是他们的问题。
这个世界刚过去一周左右,熔炉基地的情况已经很明朗,南门珏会想找谁?
“也许,是以前来过的人?”陆云霄说。
新人季程英面露愕然:“这居然是循环使用的吗?”
话刚说完,她突然“唔”了一声,神色变得痛苦,还躬下了腰。
关俊人托住她,神色焦急:“你怎么了!”
邓尔槐严厉地说:“都不许说了。”
她看了红晨曦和张芝一眼,两人正靠在一起面露惊讶,对上她的目光,红晨曦眼睛闪了闪。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他们谁都没把她放在眼里,说话间透露出的信息让她怀疑到什么了。
这事也没法解释,越解释越糟糕,邓尔槐只能勉强缓和脸色,对红晨曦摇摇头,示意没有事。
……
南门珏跟着郝宏走在基地里,左右扫视。
李玉树做着些丧尽天良的丑事,基地里倒是一片祥和,重工业一向是重要的行业,更何况在末世之中,在资源、技术和制造能力上就能和其他基地拉开差距。
现在是末世第三年,世界还没到弹尽粮绝的地步,因此在熔炉基地里生活的人们看上去幸福指数颇高,脸上看起来也没有受过很大苦的痕迹,比起之前在地下酒吧里见到的那几个俘虏,简直云泥有别。
看到南门珏走过,还有女孩兴奋地凑成一堆,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一边大胆又含蓄地打量她。
“你们这基地发展得不错。”南门珏说。
“我也算多少做了一些事。”郝宏说,“他答应我,不对基地里的居民动手。”
他停顿一下,“他对基地也算尽心尽力,他最开始接触那些生意,就是因为厂里缺钱,缺资源,这也是最开始我没能下决心去阻止他,后来啊,他胃口越来越大,心思也变了,资源越来越多,基地里的条件也越来越好,来投奔的人也越来越多,我每每想下定决心对付他,看着这些居民,又下不去手了。”
原来是这样,这李玉树是外面人的索命鬼,却是基地里的守护神。
南门珏轻笑,“这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幸福生活是建立在另一些同胞的血肉之上的吗?”
郝宏不语,只是轻轻叹气,人也显得更加苍老。
南门珏多看了他两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带着气,说话也就夹枪带棒,但她心里明白,基地里的人八成也多少知道李玉树的事。
郝宏说他一直等着人来找他,总归不应该是等着已经死去的冤魂来找,而是等着活人来找他,无论是受害者的亲属,还是正义之士。
但无论是什么人,三年来都没有人来找过。
南门珏有点发冷,又有点想笑,再看向这基地里一幕幕岁月静好,她有些看不下去了。
郝宏为什么不把这些说出来呢,他理直气壮地把责任均摊到每一个人身上,他身上重量不就越轻吗,她也能理直气壮地把更浓郁的恶意发泄出来。
郝宏不说话,南门珏也就只能憋着。
档案楼的门前有一条很长的绿荫路,风一吹树叶哗啦啦的响,是末世里罕见的安详静谧。
郝宏带着南门珏来到一楼的办公室,一个管理员惊讶地站起身:“厂长。”
“我来找点资料,你等会再进来吧。”郝宏和蔼地说,“辛苦了。”
管理员露出笑容,“不辛苦,您慢慢找,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管理员拿起旁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南门珏看她离开,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那种全然放松的姿态,是不容易装出来的。
“大家都给我这个老人一点面子罢了。”
郝宏走到写字桌前,把上面堆积的文件挪开,晃动两下鼠标弄亮电脑,操作几下,调出一份表格。
“这就是之前登记过的人,你想找谁,就在这找吧。”
南门珏坐到椅子上,“你确定所有人都能查到?”
“基本上吧。”
南门珏手指放在键盘上,抬眼看向他。
郝宏会意地背过身去,“我不看你。”
南门珏收回目光,不易察觉地吞了下口水,在搜索框里输入南门瑜的名字。
在找字的几秒钟里,她觉得时间尤其漫长,然后她按下回车键。
空白一片。
南门珏怔愣两秒,眼里蔓延上失望,不过她也做好了准备,轮回世界那么多,她不可能一下子就发现姐姐的踪迹。
何况这只是这个世界的其中一个基地而已。
她把搜索关掉,站起了身。
郝宏说:“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南门珏摇摇头,眼神还有些阴郁。
郝宏看着她,“如果你愿意信我,可以把名字告诉我,别看我年纪不小,我记忆还是不错的,而且我能和隔离所那边联络,他们那边的信息,我也可以查到。”
南门珏心动了,但程秀夜就是隔离所的,现在还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留人在那边,她不想留下让他们注意到南门瑜这个名字。
她手指扶在高高的文件堆上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
郝宏也不说什么,点头又带她出去,管理员充满活力地和他们告别,还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南门珏两眼。
临出门了,她忍不住问:“厂长,这位是我们基地的新成员吗?”
闻言,郝宏“呵呵”地笑了,“这你要问他自己了。”
女孩充满希望的目光落到南门珏身上,南门珏以微笑应万变,手里快速推着老人出去了。
“蓉蓉是个可怜的孩子,也是个幸运的孩子。”重新走在基地的绿荫路上,郝宏说,“她和父母一起逃难来到基地,父母第一天就被查出感染了,就剩下她自己,两年年前发生了一场瘟疫,她自己也差点没救回来,好在隔离所那边来了个好医生,硬是把她给救下了,就是伤了腿神经,让她没法再用两条腿行走。”
听着这悲惨的,却又在末世中平淡常见的悲剧,南门珏回忆起刚才那女孩阳光笑着的样子,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滋味。
要是没有主神的力量,她落到这些末世里又会比普通人好多少吗?这些事见到得越多,她就越愤怒,也越担心姐姐。
怒火烧上来,她深吸几口气缓解。
这时,郝宏冷不丁地说:“你是叫南门珏吗?名字倒是和那位医生有些像,这个姓氏,不常见。”
南门珏停下脚步。
带着燥热风哗哗地吹过,树叶落到南门珏的肩头。
南门珏神色怔忪,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郝宏见她没跟上来,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他眼前一花,南门珏已经站到他面前,神色骇人,“你刚才说什么?那个医生,叫什么?”
郝宏平静地看着她,说:“你要找的,果然是她。”
南门珏眯起眼,白骨刀滑入她的指尖,凤眸里涌动着浓黑的色泽,声音轻柔下来,“装得不错,为了少吃点苦头,我劝你直白一点回答我的问题,在她的问题上,我没那么有耐心。”
两人默默地对视,郝宏坚硬的气场突然柔软下来,“你误会了,我对她没有恶意,对你也没有恶意。”
“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家伙也是这么说的。”南门珏说,“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我说的是真的。”郝宏无奈地举起双手,“如果我真想对付你,就不会只派出我这个老弱病残了,这周围可没有其他人。”
南门珏的感知范围里确实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但她信不过这个老头,她眸光动都没动,白骨刀尖贴上郝宏的脖子。
郝宏撑不住她的杀意,低头咳嗽起来,咳得像要把肺呕出来,南门珏垂眸看着他,慢慢地收回了刀。
“她叫什么?”她说。
“南……南门瑜,医生叫南门瑜。”郝宏咳嗽着,“这是你想找的人吗?”
这个名字从轮回世界的原住民口中说出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宿命感,想象中的欣喜若狂没有多少,南门珏只觉得心中一沉,有些茫然。
哪怕有再多肯定的猜测,在真正见到姐姐的消息之前,她总是会抱有幻想,会不会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她猜错了,姐姐并没有被卷进这地狱里来。
现在,她最后一丝渺茫的幻想也消失了。
“我只是,咳咳,我很感激南门医生,如果你是她的家人,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郝宏说,“我刚才也在犹豫,你们这些人看起来就不像善茬,只是你是不同的。”
南门珏茫然地看向他。
“你的眼睛和她一样。”郝宏直起身来,咳出泪花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们都有一双悲悯的眼睛,哪怕是在杀人的时候。”
“你们在把每一个人当成人。”
第58章 菌骸狂潮19 论南门珏与流浪猫。
南门珏从混沌的思绪中拉回理智, “她也杀过人吗?”
“杀过。”郝宏说,“第一次见到她动手杀人,我也很不可思议, 但看见你,又觉得这理所应当, 她的眉眼里, 有和你一样的冷酷和戾气。”
南门珏无力地笑了一下, “这俩词安在她身上倒是新鲜。”
这是南门瑜用来形容她南门珏的。
郝宏细细地打量她, “所以, 南门瑜是你的?”
“姐姐。”南门珏说,“她是我的亲姐姐。”
郝宏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把关于她的事都详细地告诉我吧。”南门珏轻声说,“我已经找她很久了。”
“她不见了吗?”郝宏的声音有些担忧,“当年瘟疫结束之后她就离开了,这两年我也一直没她的消息, 我以为她还好好地在隔离所待着。”
“先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
在郝宏的讲述中,南门珏听到了南门瑜在这个世界的故事。
两年之前, 熔炉基地突然爆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瘟疫,明明他们好好地焚烧了尸体,也注意打扫了卫生,但那场瘟疫怎么都没有控制住, 他们不得不向外界祈求药品和支援,但那时候也是末世了,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菌丝和寄生者的危险,交通方式的不便,医疗资源紧缺等等一系列因素,导致求救变得极为困难。
不只是没有救援, 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出去,外界甚至封锁了熔炉基地,让里面健全的人也无法逃出这个熔炉,只能眼睁睁地等死。
当时郝宏已经绝望了,繁华的熔炉基地已经变成一座死亡之城,他当时自己也感染了瘟疫,某一天他站在冷却塔上,想过就这么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是在这种时候,南门瑜穿着白大褂,像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来到了熔炉基地。
“你不是问我,南门医生杀没杀过人吗?”郝宏的眼睛里流动着追忆的泪光,“她第一波杀的,就是挡在基地外面,不让她开门的那些人。”
南门珏浑身一震。
“她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因为穿着白大褂,所有人都以为那包里应该是药物和医疗器械,然而她掏出了一把**。”郝宏说,“我当时就在冷却塔上,看得很清楚,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问了他们是不是真的要阻碍她进来,然后就举起枪横扫,把他们全都杀了。”
南门珏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难以把这个冷酷的杀神和印象里的南门医生对上号。
她和姐姐的性格长相正好相反,她容色浓艳,性格偏偏暴戾,而姐姐虽然长了双冷峻的眉眼,但她心肠很软,否则也不会看不惯南门珏的性格。
而那样的姐姐,终究还是在这样的世界里选择杀人了。
“哪怕是在进来之后,她也有杀过人的。”郝宏继续说,“那些不安好心的,和外界勾结的,干扰治疗的,她都以雷霆手段杀了,她刚来的几天,基地里血流成河,但她也很好地保护起了剩下的人,没人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方法,为什么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瘟疫,她居然就真的控制住了。”
南门珏眼神放空,在讲述中想象着那一幕一幕,她笑了。
“那是整个熔炉基地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郝宏低下头,瘦削的小老头啜泣出声,“如果没有她,那一天我就死了,但南门医生来了,把我们都救了,我感激她啊,你说,你是她的亲弟弟,我怎么会对你有恶意呢?这个基地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南门珏声音也柔和下来,“你把这种心情告诉过她么?”
“当然,当然得说。”
“那她一定冷着脸哐哐后退,表面上冷冰冰地说不用,实际上耳朵都红透了。”南门珏微笑着说,“每一次她面对病人的感谢都是这个样子。”
“你说得没错,她的确是这样,一边冷着脸,一边往后退。”老头也笑了,“然后我给她跪下了,她很快就又冲过来扶我。”
“你还给她跪下了?”南门珏大笑出声,“那完了,她要慌张死了。”
郝宏回忆一番,也露出微笑,“是的,那是我第一次在南门医生脸上见到那么慌张的表情,哪怕是在治疗中死了人,她也没有过那么大的波动。”
南门珏长臂一伸,勾住郝宏的肩膀,很亲近地问:“然后呢,你们瘟疫控制住了,她就走了吗?”
“她停留了两个月左右,连续十天没有新的病人,也没有人加重病情之后,她就离开了。”郝宏微微点头,“我问她是不是要回隔离所,以后还能不能找她,她没有同意。”
南门珏笑意微敛。根据她经历过的这两个世界,估计主神给每个世界的时间也就几个月,姐姐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来解决熔炉基地的瘟疫,也不知道她自己的任务还有没有时间做。
“她怎么拒绝的你?”她问。
“她当时……”郝宏回忆着,吐字有些哑,有些慢,“她当时在收拾她的背包,听到我说话,她摇摇头,说她来到这里只是一个意外,以后不会再来了,也不要浪费时间找她。”
果然。
南门珏一下子共情了那一刻的南门瑜。
“所以,你也找不到她了吗?”郝宏说,“她……去哪里了?”
南门珏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这里是末世。”
末世,意味着悲剧,仓皇,凌乱,分别。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直活着,南门瑜不能,南门珏也不能。
……
南门珏来到郝宏为他们准备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擦黑,郝宏专门给他们几个拨了个院子,并且他看出来他们和程秀夜那伙人不和,特意安排在了个远离他们的地方。
南门珏推开院门,被里面的热闹景象惊了一下。
他们居然在搞露天烧烤。
院子里支起了个烧烤炉,陆云霄正在烤炉前一脸严肃地拨动着烤串,季程英在旁边看似帮忙,实则捞起一串烤蘑菇就往嘴里送,烫得她斯哈斯哈。
关俊人和莫归在玩什么桌游,不知道谁赖皮了,两人正在吵架,脸红脖子粗的。
魏充儒在拿着水管冲洗水果,嘴里还叼着个苹果。
南门珏望了一圈,没发现邓尔槐,红晨曦和张芝的身影,她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浴室方向,那里面有水声。
这一幕祥和得不像是在末世里,南门珏有些冷凝的脸也融化了些许,眼神柔和起来。
魏充儒第一个发现了她,举着水管和苹果“呜呜呜”地叫了几声,却一时忘记水管还开着水,一个天女散花,浇了关俊人和莫归一头。
两人跳起来。
“老魏没想到你居然耍这等阴招!我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浇小爷一头水是几个意思?”
“地图!地图湿了!”关俊人紧张兮兮地把桌游的纸抢救出来,一转头看到安静微笑的南门珏,噌一下转过了身,“南,南门!”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看到南门珏就在那里,原本温馨放松的气氛微微变了。
莫归全然不受影响,兴奋地冲到南门珏面前,“珏哥,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没有。”南门珏说,她歪头想了想,又微笑,“找到了。”
莫归脑袋上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南门珏心情不算很好,略过烧烤摊往屋子里走,快要进门的时候陆云霄扬声:“不饿吗?来吃点东西吧。”
南门珏没回头,“不了,我在这你们恐怕都吃不下去。”
谁想和通缉犯坐一桌吃饭啊,她完全能够理解。
然而她刚打开门,左右手两边就多了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莫归蹲在左边:“珏哥一起吃饭吧,我不信你不饿,红姐她们洗澡去了,一会就出来。”
季程英蹲在右边,她就直接多了,直接举起一串烤肉递到南门珏嘴边,“南门哥这是我亲手烤的,很香哦!”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这才意识到对方的狗腿力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对视间电闪雷鸣。
莫归不甘示弱地跑去拿了个苹果回来:“珏哥吃水果!”
季程英:“水果有什么好吃的,南门哥吃肉!”
“这苹果可甜了!”
“吃肉才有力气!”
南门珏夹在中间:“……”
她伸长手臂把两人推远点,想要无视掉他们往里走,衣角却同时被两只手拉住了。
她没看到的时候,两人互相瞪视生怕自己落到下风,她回过头,两双大眼睛晶莹剔透泫然欲泣。
南门珏被整笑了,“你们是收拾完了,好歹让我也去洗个澡吧。”
“哦,对对对!”
两人恍然大悟,但没人放手。
一对上眼,莫归说:“放手啊没听到珏哥要去洗澡吗?”
季程英:“你咋不放手。”
“你先放。”
“你先放!”
南门珏忍无可忍,手指间寒光一闪,白骨刀露出尖端。
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看到南门珏面无表情的脸,两人讪笑着向后退去。
不远处,魏充儒看不下去地捂住脸,羞于承认自己认识那两个人。
“这不是挺好嘛。”陆云霄摸着下巴,“南门一直都对人很有距离感,小归和小英这种性格才适合让她放下戒心。”
魏充儒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反正他是做不出这样浑然天成的智障举动去讨南门珏的欢心。
没错,他们谁看不出来,南门珏虽然面无表情还动了刀,但她气场是柔和的,一点都没有对着死缠烂打的两个人生出敌意。
但是……
魏充儒欲言又止。
陆云霄:“怎么了?”
看着已经进入别墅的南门珏,魏充儒眼神复杂,“对他来说,对任何人保持怀疑和距离才是最好的生存方式,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对我们都是。”
陆云霄愣了一下。
魏充儒说:“就像流浪动物一样,它们在残酷的野生环境里长大,拥有家养动物磨灭了的凶性和警惕,这不亲人,甚至被人类恐惧和憎恨,但这能保证它们活下去,而如果相信了人类,反而可能会变成它们死亡的开端。”
陆云霄笑出来,“用流浪动物来指代南门珏,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哎呀,意思你懂了就好。”魏充儒还想说什么,又觉得对刚认识的人说这些有点交浅言深,犹豫了一下。
陆云霄说:“我们又没有坏心,南门珏也不是弱小的流浪动物,你的担忧不成立,没事的。”
没事……吗?
魏充儒不这么觉得。
他毕竟是大公会的人,会考虑的事更多,他能在这个世界里和南门珏相处友好,称兄道弟,那换了下一个世界呢?他不可能为了和南门珏的这点私情而去对抗整个轮回空间,他没有那种勇气和气魄。
万一,万一以后有一天他们不得不刀戈相向呢?那时候他该如何自处,南门珏又会是什么心情?
不只是他,这世界里的其他人也一样,他们会为了这一个世界里的一点相处情谊,就站到南门珏那边吗?
他觉得未必。
现在的种种温馨,就像脆弱的肥皂泡泡一样,都不用戳,到时候就该破了。
而就算不说这些,如果南门珏习惯了有人陪伴的感觉,等她不得不恢复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就真的不会难过吗?
到了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南门珏是反人类的杀人狂,她的心分明比绝大多数轮回者都要软。
……这么一想,他们和养了流浪猫又弃养有什么不同啊!
等一下。
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经意间把南门珏和流浪猫画上了等号,魏充儒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打开手中的水管,朝自己的脸浇了下来。
陆云霄:……?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院子里,包括红晨曦和张芝。
这是个很宁静的夜晚,只有烧烤,水果,夜风和月亮。
南门珏只穿着衬衫,头发还很湿润,不像之前那么潇洒,紧贴在她的脸边,显得她年龄感一下子小下来,甚至透出几分乖巧的气质,让那种距离感更淡了。
莫归探过头来,“珏哥,你那只很酷的乌鸦呢?”
“在我需要的时候,祂会出现的。”南门珏说。
“更酷了。”莫归说,“那它算是动物,还是那什么?你抓我干什么。”
他后面那句话是对魏充儒说的,后者正在拽他的衣服。
被直接点了出来,魏充儒脸挂不住,瞪了傻不愣登的莫归一眼,尴尬地对南门珏说:“看他这傻样,估计是不知道问这个是属于禁忌,你别和他计较。”
红晨曦疑惑地开口:“乌鸦除了是动物,还能是什么?”
魏充儒:“……呃,某种高科技无人机?”
“噗。”
聊天的人停了下来,大家纷纷看向喷笑出声的南门珏,表情惊讶。
南门珏是习惯于笑的,从见到她开始,就很少在她脸上看到没有笑容的时候,但没人看不出来,那些笑都不是真心的。
冷笑,浅笑,温柔的笑,讥讽的笑,漫不经心的笑,南门珏的笑恰恰是加深她距离感的一大因素。
但她现在笑得很放松,很自然,还是那么漂亮,却不是远在天边,让人心里发颤。
啪的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季程英捂着被她自己打了一巴掌的脸,含含糊糊地说:“对不住,我就是害怕自己对着帅哥流口水太没出息了,提前提醒自己一下。”
众人:“……”
难道你打自己一巴掌就很有出息了吗?
南门珏轻笑,以一种之前不会有的,全然散漫的姿态半趴在桌子上,手心撑着自己的下巴,“我也不知道这居然是个禁忌,为什么?”
这下大家都能看出来她不太对劲了。
红晨曦目光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扫,“哎呀”了一声,“谁给他拿的酒?”
众人目光都投过去,陆云霄愣愣地举起手,“我倒的,就是两三度的微醺果酒,和果汁没什么两样……吧?”
他不太确定起来。
邓尔槐匪夷所思地说:“他喝醉了?!”
不是,就一杯!三度!甚至这一杯都还没喝完!看上去就喝了几口!
大家的目光从杯子转移到南门珏托着下巴的手,又看向她带着粉红的脸颊。
“……”
这还真醉了?!
红晨曦咳了一声,“他之前也醉过一次,但那好歹是一杯鸡尾酒,没想到连果酒都……”
她说着忍俊不禁。
南门珏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没得到答案,微红的脸还往魏充儒那边凑了凑,凤眼不复以往深邃,显得波光潋滟。
“为什么?”
魏充儒:……
这就是恃美行凶吗?
不知为何,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来之前暗搓搓思索的,关于南门珏和流浪猫的相似性,他一时脸色爆红,磕磕巴巴。
“就,就是因为这是大家的秘密啊!”他说,“珏哥你想,每个人都想有个秘密武器,对吧?关键时刻这就是保命符,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
这种问题,正常情况下南门珏不用脑子都能想出来,但她现在混混沌沌,只是“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她退了回去,魏充儒居然感到很遗憾。
“哥哥回去睡觉吧。”张芝突然说。
“我不困。”南门珏摆摆手,微垂下眼睛,遮住那潋滟凌厉的眸光,显得柔美了。
她不愿意回去,其他人也奈何不得,只能让这个醉鬼就坐在这,红晨曦把她脱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取下来,盖到她肩上。
“唔?”南门珏抬了下脸,“谢谢。”
……暴击。
喝醉了怎么能这么乖这么可爱啊,明明上一次还很猖狂的样子。
红晨曦捂着心脏坐了回去。
其他人还在聊天,只不过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看。
“下午我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程秀夜他们一开始就在这里,没去过隔离所。”陆云霄说。
关俊人说:“怎么就那么正好,他们这一波全都是他们自己人?还是说都是临时收的。”
“有东西可以保证他们在一起。”邓尔槐说。
季程英说:“有这么方便的好东西,那不是抱个可靠的大腿的话,就能一直跟着他了?”
她说着,又往南门珏那边看一眼。
“哪有这种好事,这些东西很难得到的,等回去你就知道了。”陆云霄说。
他们的对话虽然已经刻意模糊了信息,但听起来还是有点怪异,不过红晨曦和张芝都没在意这边。
“我还知道了一个信息。”陆云霄压低声音,“‘白衣圣者’也来过这里。”
“白衣圣者?”
几人同时出声,知道的人是惊讶,不知道的人是疑惑。
南门珏的呼吸不易察觉地一顿,低垂的眼睫轻颤一下。
季程英一头雾水:“白衣圣者是谁?”
“是……一个很传奇的人。”邓尔槐说,有原住民在场,她实在不敢解释得太深。
“红晨曦,帮我先带张芝回去休息吧。”南门珏突然开口。
红晨曦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没有多问,张芝也乖巧地起身,两人回到别墅,莫归才开口。
“珏哥,你醒了?”
南门珏掀起眼睫,还是恢弘潋滟,无法判断她现在是醉还是没醉,她只是说:“这白衣圣者是怎么回事?”
几人互相看看,陆云霄说:“我也只是听说过她,这也算是一个传奇人物,据说她只穿白大褂,而且在她进入过的轮回世界里,她救了很多人。”
“我听说不只是救轮回者,原住民她也救,她好像见不得有人死在她面前。”关俊人快速瞥了南门珏一眼,“关于救原住民这点,你们两个还真有点像,不过她不杀人。”
“她不杀人?”南门珏想到下午郝宏的话,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的确是这么传说的。”陆云霄挠挠头,“她好像是两年前来过这个世界,还为这个熔炉基地解决了一场瘟疫。”
“哇。”季程英说,“这听起来是个大好人。”
南门珏握住面前的杯子,掩饰住手指的轻颤,“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邓尔槐说,“从有人注意到她开始,她就隐藏着名字,铁钻头一直想把她吸收进来,但一直都没能找到她。”
“好像是。”陆云霄说,“已经很久没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南门珏手指一紧,又听到莫归大大咧咧的嗓门。
“这人啊,我也听说过,那时候我刚度过第一个世界,在大厅里咸鱼瘫的时候。”莫归说,“有人路过我,他们说白衣圣者在他们那个世界里受到了袭击,好像没能出来。”
“什么?”
第59章 菌骸狂潮20 倒戈。
南门珏的声音一下子太过尖锐,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邓尔槐目光探究,试探地问:“南门珏,你认识这个白衣圣者?”
“……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知道认不认识她?”南门珏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但这并不够说服邓尔槐。
“你今天下午说要去找人, 找的就是这个白衣圣者吧。”年长女性探究的目光落在南门珏脸上, “你已经知道她来过这里了。”
南门珏抬起眼和她对视, 气氛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其他人看看邓尔槐又看看南门珏, 大气都不敢出。
“我真是多余多那句嘴。”南门珏单手抚上自己有些发热的额头,“敢直接这么问,就不担心我把你们全都杀了?”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反而放松下来。
“南门大哥你真正想杀人的时候,是不会说出来的。”魏充儒说, “你只会露出温柔的微笑……”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莫归补充。
南门珏瞥了他俩一眼。
“是有这种担忧, 但我这人好奇心重,算是职业习惯吧。”邓尔槐显然也是松了口气,紧绷起来的肩头软了下去,有点不自在地说, “何况这么多天了……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是那样的人。”
南门珏这时候没有心情去追问她是什么职位,直接问:“说受到袭击了是什么意思?谁袭击了她?她最后进入的是哪一个世界?”
三连问, 她对于这个白衣圣者的在意已经不用多说了。
莫归笑着的脸紧张起来,他看看别人,又看向紧盯着他的南门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珏哥……”
“直说。”
莫归咽了口口水, 邓尔槐先开了口。
“白衣圣者很独,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朋友,又有隐藏姓名的道具,她的下落难以打听是很正常的,所以哪怕没有消息,她也不一定就出了事。”她说,“我们猜测她应该等级不低,而且有什么治疗方面的特殊道具,总之保命应该是不难的,不是什么人都能伤到她。”
“不是什么人都能伤到她,但如果是金名呢?如果是多人围剿呢?”南门珏冷冷地说。
“金名的话也会怕吗?想象不出来会有多么强啊……”关俊人喃喃,语气里满是敬畏和向往。
“会,达到金名不代表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他们会面临更大的危机。”邓尔槐说,“我和会长一起经历过一个世界,如果不是会长,我早就死了,那一次会长也是九死一生,差点没能回来。”
众人不语,都对轮回世界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莫归抿抿唇,“珏哥,我当时也是随耳一听,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白衣圣者,听错了也不一定,那两个说话的人我也不认识,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世界里出来的,对不起。”
南门珏闭了闭眼镜,“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莫归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椅子上滑下去,像只大狗狗一样蹲在南门珏的膝盖前,感觉他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去。
“珏哥,你别急,我帮你一起找。”
“是啊,你要找的人名气不小,我们都会帮你留意的。”陆云霄说。
南门珏勾勾嘴角。
之前关俊人甚至不知道机械姬是谁,但他却听说过白衣圣者,可见姐姐的名号着实不小。
季程英左右望望,实在没忍住举起手,“那个……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
季程英小心翼翼,“你们说了半天的白衣圣者,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
其他人都听说过白衣圣者,南门珏知道那就是姐姐,只有季程英一个人两眼一抹黑,有听没有懂。
“是女性啊,刚才我不就说了,我们公会想把她吸收进来来着。”邓尔槐给了她一个爆栗,“你听什么去了!”
“……啊!你们说话都那么一大段,我听漏了嘛呜呜呜。”季程英抱住头。
被这么一打岔,餐桌上的气氛又好了起来,南门珏多天没有休息又勾心斗角又战斗的,被酒精一激头疼得厉害,她撑着椅子站起身,莫归也立刻站起来扶她,被她摆手拒绝。
她晃晃悠悠地走向屋子里,其他人看着她的背影,这才敢问出谁都好奇的问题。
“南门珏和白衣圣者,是什么关系呢?他好像很在乎她。”
“一个救人,一个杀人,他们会有什么关系?”
“不一定啊,珏哥也救了很多人啊,你们不要这么偏见好不好。”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南门珏回到她自己挑的房间里,一片漆黑,院子里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站在窗户上的乌鸦。
南门珏坐到床上,神情怔然,“我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找到我姐的消息。”
乌鸦说:“你不高兴吗?”
南门珏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沉下来,“她果然出事了,不然不会一趟现实都不回去,现在的问题是,那两个见到她出事的人是谁。”
“你想怎么找那两个人?”
“想怎么找,都得等回到大厅之后了。”南门珏看向窗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乌鸦落到她肩上,“张芝?”
“张芝是一个,我还要去趟隔离所。”南门珏说,“郝宏告诉我,姐姐当初分别在这里和隔离所留下了一封信,如果有人找她,就把信交出去。”
“有人找就交?这好像有点危险。”
南门珏瞥祂一眼,“我姐也没想到,我居然会变成鼎鼎大名的通缉犯吧,一般情况下会主动找她的,也只有我了。”
“……邓尔槐还说,她们铁钻头也在找她呢。”乌鸦心虚。
“我猜这个世界也是姐姐前期进来的,所以她会告诉别人名字,也留下了明显的线索,后面再去其他世界,恐怕就没这么好找了。”南门珏说,“我猜得果然没错,姐她如果来过,一定会为我留下一些信息。”
“这不对啊。”乌鸦说,“她怎么会知道,你也会进入这个空间呢?”
南门珏笑了一下。
姐姐怎么知道她也会进来?因为她也知道,如果是她南门珏先进入轮回空间,南门瑜也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追进来的。
姐妹两个吵了十多年,针尖对麦芒了十多年,但她们都毫不怀疑,对方会愿意为了自己付出一切。
哪怕只是因为责任。
见她不说话,乌鸦又问:“那你看到留在这里的那封信了吗?”
南门珏摇头,“留在这里的信由郝宏亲自保管,但他的房间在半年之前着过火,信烧没了。”
“啊,那你只能去找隔离所的那一封了。”
“是啊,郝宏给那边管信的写了张纸条,我带过去给他看就行了。”南门珏舒出口气,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干。”
……
院子里的聚会散场很晚,末世里鲜少有这样快乐的时刻,大家都有些恋恋不舍,散场之后邓尔槐回到房间,手刚放到把手上,一股颤栗感忽然袭来,她猛地转身。
“谁?”
清俊高挑的轮廓从阴影中出现,邓尔槐愕然,“南门珏?”
南门珏向她走来,邓尔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在了门板上,她左右看看,略显紧张地压低声音,“你要干什么?”
这人不会酒还没醒来发酒疯吧?
“别紧张,我不是来耍酒疯的。”南门珏说。
邓尔槐:“十五乘二等于多少?”
南门珏沉默一瞬,“一般这种测试不是都用一加一吗?你怎么还升级了?”
这话一出,足以证明她的确是清醒的了,两人都笑了出来。
“人的大脑在面对乘除法的时候会进行更多步骤的运算,排除一下本能影响。”邓尔槐说,“找我干什么?”
“这里的人,除了我之外你最强,是吧。”南门珏说。
“魏充儒打不过我。”邓尔槐上下打量她一下,“我试着估计过你的战力,但我一点都摸不到,感觉不出来,这只能说明你要比我强很多。”
南门珏静静地看着她,又说:“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不少事了。”
邓尔槐一头雾水,“你想说什么?”
“我能信任你,对吗?”
邓尔槐一愣,抬头看向南门珏的眼睛,没有从里面看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你这怎么说的……”邓尔槐声音有点发颤,“你实打实地救过我的命,不管以后怎么样,起码在我没回这个情分之前,我再想杀你不就是畜生了吗?”
南门珏低笑一声,“帮我个忙,就当还了这个人情,怎么样?”
邓尔槐警惕地看她一眼,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忙恐怕不简单,“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杀了程秀夜。”南门珏语气平常地说,“我需要你今天晚上帮我保护张芝和红晨曦,能做到吗?”
邓尔槐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她说:“你要去干什么?”
“杀了程秀夜。”
“你疯了啊!”邓尔槐差点跳起来,“不说程秀夜自己就是个橙名,他周围还有三个紫名!你自己去杀他?你怎么杀?”
“正因为他是个橙名,我才要去杀了他。”南门珏轻松地笑着,“如果他只是个绿名蓝名,那我杀他不是欺负他吗?”
邓尔槐匪夷所思地上下看看她,眼中流露出惊悚的神色,“你……也是橙名?”
橙名没有金名那么首屈一指,但也是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鼎鼎有名的风云人物,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橙名?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
打死邓尔槐都想不到,南门珏就是个刚刚度过一个世界的新人。
南门珏笑而不语,“就回答我,你能不能做到今晚保护她们两个,把她们当作真的人那样保护。”
邓尔槐以为自己猜中了,倒吸一口气,目光复杂起来。
“可以。”她沉默一会,说,“但……只能这么做了吗?”
南门珏挑眉,“怎么,程秀夜都把杀心摆在明面上了,你还指望你们能坦诚合作吗?”
“这倒不是。”邓尔槐叹了口气,眼神暗淡下来,“我只是……算了,我可以答应你,但比起张芝这边,你那边不更需要帮忙吗?”
橙名对橙名,又怎么同时应对三个紫名和一个非常难缠的金健?
“怎么,担心我?”南门珏语气戏谑,“我以为你能不想杀我就已经不错了。”
邓尔槐抿起唇,神色严厉起来,让南门珏仿佛看到了高中的教导主任。
她也就没注意,邓尔槐耳后一片皮肤变成了红色。
“好好,我胡扯八道。”南门珏在嘴唇上拉了一下,笑着眨眨眼,“总之谢了。”
她转身潇洒离开,邓尔槐往前追了几步,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消失。
她心中快速盘算,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只能让南门珏自己去,他们这边的人战力比那边低太多了,对于另一个紫名魏充儒她又不信任。
“希望平安无事。”她喃喃。
……
下午南门珏问过郝宏,知道了程秀夜他们的住处,就是为的今天晚上。
夜晚的基地,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人员在结队而行,南门珏想要躲开他们太容易。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步履轻快,面带笑意手指间旋转着白骨刀,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杀人的,倒像是去踏青的。
就差嘴里哼个开心的小曲了。
只有乌鸦知道,南门珏今晚的心情恐怕差得要命。
祂停落在高高的树梢上看着南门珏前行,就像每一次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着她度过那些磨难。
南门珏越来越不会表达情绪了,笑容成了她的习惯,她愤怒的时候会笑,难过的时候会笑,痛苦的时候还是在笑,刚才她喝下那杯酒时露出的笑脸,是祂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轻松而柔软。
乌鸦展开翅膀,飞往下一个树梢,突然发现不远处有认识的人靠近。
南门珏停下脚步,夜晚渐起的浓雾中,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赶来,南门珏比他更早地发现有人,当他要走到面前了才愕然意识到面前站着个人。
“……南门珏?”
南门珏指间转着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金健。
金健回头看了看,语气急促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南门珏没感受到多少敌意,这就不太正常了。
金健回过头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南门珏已然站到了他的面前,正倾身探究地看着他。
他头皮差点炸开,好在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看什么呢?”南门珏说,“这么紧张,做贼心虚?”
金健沉默地看着南门珏,眼里情绪翻涌,没有回话也没有躲避。
南门珏上下打量他一下,目光落到他的手上,目光一凝,“你这手怎么了?白天不还好好的。”
十来个小时不见,金健的手背上多了一块硕大的伤口,也许是用了道具,现在已经结了疤,但表皮狰狞,向他的袖子里延伸进去,显然胳膊上也有。
南门珏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烫伤后结的疤。
金健的手指颤抖着,深吸口气,尽量语气平稳地回答:“白天的事没做好,程秀夜给了我们每个人二级惩罚。”
南门珏抬眼看他,“二级惩罚?”
“在衔尾蛇,如果事情没有办好,会有五级惩罚方式,一级最轻,五级最重。”金健说。
南门珏眼角一跳,“二级惩罚,是烫伤?”
“是炮烙。”金健垂下眼,挽起左边的袖口,从手背到手肘,整条小臂惨不忍睹,“因为还有弥补的机会,所以只惩罚了半条胳膊。”
南门珏看着他的手臂,笑意冷下来,“你们每个人都受到了这个惩罚?”
金健默默点头。
“那程秀夜本人受没受?”
金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当然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南门珏说,“等级最高的是他,和你们会长沟通的是他,和我对峙的也是他,他不惩罚自己,倒是惩罚你们?”
金健苦笑一下,“何必明知故问呢。”
南门珏退回身体,“我更奇怪的是,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公会,你们居然还为他们卖命。”
“没办法啊,受点苦,总比直接死了强。”金健说,“衔尾蛇对待成员严厉,但福利待遇没得说,只要好好听他们的话,活下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脖子一凉,南门珏的骨刀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喉结。
喉结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冷汗从金健额头渗出,“等一下,先别杀我,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很可惜,我是来杀你们的。”南门珏说,“不用觉得不平衡,早死一会晚死一会也没什么区别。”
“等一下!等一下!”金健急得声音变了调,一时没有注意音量,吸引了巡逻兵的注意。
“谁在那边!”
南门珏向那边看了一眼,拎住金健的领子,一个闪身把他带进了建筑之间的小巷阴影里。
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南门珏的速度,到了地方金健都没回过神来,南门珏松开他,他惊惧地望向她,瞳孔深处居然流露出几分喜色来。
南门珏眯起眼,用肯定的语说:“你是来找我的。”
金健定定地看她一眼,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南门珏立刻侧过身,“你干什么?”
“衔尾蛇的五级惩戒,分别是利器,炮烙,断肢,凌迟,以及最后一种,剥皮后喂给会长养的猛兽。”金健语气低沉。
“很有想法。”南门珏说,“看来如果能死在末日中,就是你们最舒服的死法了。”
“我虽然只是蓝名,但我身体数据拉得高,程秀夜一直颇为器重我,交代我去做不少事,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金健猛然抬起头来,“南门先生,想要脱离衔尾蛇不容易,没有人愿意公然和衔尾蛇作对,哪怕是四大公会的其他三个,但是您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求您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了,我想退出衔尾蛇!”
南门珏平静地垂眸,说:“你们这个公会挺霸道,只管进不让出?”
“一般人容易出去,但我恐怕……”金健痛苦地摇摇头,“我知道的事太多了,已经和程秀夜绑在一起,他不会放我走的,除非我死!所以,所以……”
他用膝盖向前爬了几步,伸手去抓南门珏的衣角,“论实力,论胆量,现在整个轮回空间只有您能救我!”
南门珏轻巧地撤了下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居然向我这个通缉犯求助,看来是走投无路了。”南门珏淡淡地说。
没抓到衣角的手狼狈地落到地上,用力地捶了下地面,“的确是走投无路了,疯子,全部都是疯子!程秀夜越来越残暴,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一只冰凉的刀尖放到他的下巴,轻轻将他的脸挑起,南门珏半蹲在他面前,迎上她探究的目光,金健微微颤抖起来。
“南门先生……”
“为什么觉得我会救你?”
“你连npc都会救!”金健扬起声音,“你根本不是空间里传的那样,你是故意救邓尔槐他们的,你谁都能救,一定也能救我!”
南门珏轻笑出声,“我谁都能救?这话听着真新鲜。”
“求求你,南门先生,求求你救救我!我愿意为你做事,也愿意把衔尾蛇的情报都告诉你,求你!”
他把头磕下去,一下又一下。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坏事做多了没有感觉,轮到自己了,才终于怕了。”她轻声说,“金健,这就是明知道衔尾蛇是个什么地方却还要贪图的后果,现在才后悔,不觉得太晚了吗。”
金健瑟缩着抬起头,眼中映满泪水。
“我,我知道,”他颤抖着说,“在杀人的时候我是不害怕的,我曾经真以为自己能成为刽子手,成为人上人……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这不是救赎,这是深渊啊……等我想离开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你一点都不值得同情。”南门珏说,“灵魂早就和恶魔为伍,却还以为自己能上天堂,怎么什么美事都被你占着呢?”
她的嘲讽和拒绝都很明显了,金健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神色绝望。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南门珏施施然地说。
金健死寂的眼睛里倏然亮起光芒。
“我要杀程秀夜。”南门珏说,“杀了他,衔尾蛇会和我不死不休,我要你继续潜伏在衔尾蛇,为我传递消息,等这个公会彻底消失,你自然就自由了,怎么样?”
金健愣愣地看着她,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第60章 菌骸狂潮21 暴露。
“你……要让衔尾蛇消失?这是什么意思?”
许久之后, 这声难以置信的问题才挤出金健的嘴唇,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南门珏,第一次质疑起自己的理解能力。
“字面意思, 我和衔尾蛇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我要让它消失。”南门珏说。
“那可是衔尾蛇!”
“我知道它不叫熵烬。”
金健瞪着她, “衔尾蛇不是人数最多的公会, 但一定是凶名最盛的,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穷凶极恶的红名吗?”
南门珏说:“有被主神全空间通告通缉的吗?”
金健语塞了, 他几乎要忘记, 眼前这个容貌昳丽的少年,是轮回空间古往今来被主神通缉的第一人,堪称红名中的首屈一指。
……等一下,这很值得安心吗?
“你常年跟在程秀夜身边,也算是接触过衔尾蛇高层吧?”南门珏半蹲在他面前, “你对他们会长了解多少?”
金健还有点呆滞,思维下意识地跟着南门珏跑, “会长昼以明……传说他是个同性恋。”
南门珏一愣:“哈?”
“……只是听说而已,据说他长得很漂亮,而且会对漂亮的男人另眼相看……”金健小心地瞥了南门珏一眼,又瞥了一眼,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加入衔尾蛇,以你的容貌和实力,可能还, 挺有前途?”
“……”南门珏有些一言难尽,“他亲口承认的这个?”
“这倒没有。”
“传言可信的话,还要证据和事实干什么。”南门珏看着他偷偷摸摸的目光,冷笑, “怎么着,刚才还求我救你出去,现在又推荐我去做入幕之宾?我真去做了,你可就出不来了。”
“对不起!”金健诚惶诚恐地又把头低下去,眼珠子在眼皮里疯狂转动,“我只是觉得,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过得风光无限,而不是给自己招惹更强大的敌人。”
“听起来很全心全意为我考虑。”
金健闭了下眼睛,“我的确想要脱离衔尾蛇,但若是、若是您能能加入衔尾蛇,我一定毫不犹豫地转投到您的手下做事!”
南门珏看着他,只觉得看到了一条狡猾的变色龙。
他的目的就是活下去,南门珏加不加入衔尾蛇他都无所谓,他只要南门珏愿意庇护他。
南门珏说:“那依你看,我应不应该加入衔尾蛇?”
即使南门珏的语气里没有冰冷,金健还是冷汗噌噌冒出,眼珠乱转,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我、我不敢。”他说,“无论您怎么选择,我都愿意为您做事!”
南门珏笑了一下,“站起来说话。”
金健犹豫着不敢起,南门珏说:“你就是这么听我话的?”
金健一怔,随即大喜,“您答应了!”
“重新和我说说昼以明。”南门珏说,“花边八卦除外,我对他性取向不感兴趣。”
“是!”金健麻溜地站起来,凑近南门珏,“昼以明是四大金名之一,但不算是轮回空间的老人,他是四大金名里来得最晚的一个,听说他是个孤儿,在进来之前是个开服装公司的老板,能靠自己爬到那个位置,吃了不少苦。”
南门珏“嗯”了一声。
“他一手创立了衔尾蛇,听说有段时间衔尾蛇差点被一个公会给吞并,昼以明本人也差点死了,不过后来还是衔尾蛇赢了,在这之后就势不可挡,一跃成为了四大公会之一。”金健局显得局促,“我一直跟着程秀夜,没有直接接触过昼以明,对他本人了解得不多,但我听说他好像受伤了,所以这两年很少露面,明面上的事务也大多都交给了程秀夜打理……也就是在程秀夜接手之后,衔尾蛇变得越来越残忍。”
他脸色不太好,南门珏眯了下眼。
“什么伤是主神也治不好的?”
“道具的副作用主神是不治疗的。”金健说,“据说在那场衔尾蛇差点被吞并的战斗里,昼以明用上了橙色道具,后遗症到现在还没好。”
他说着有些恐惧,又有些向往,“那一战的时候,昼以明还只是个橙名,但他把金名给杀了,还吞并了对方的公会,自己在轮回空间登顶,先生,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南门珏也这么觉得,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昼以明在这场战斗之后升级成了金名,说明他原本就在橙名的巅峰,距离金名只差临门一脚,在这种时候他用了个橙色道具,居然伤到变成金名也没摆脱影响。
那如果要是用了金色道具呢?
“我目前知道的就这么多,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其他的我可以回大厅之后去打听。”金健紧张地说。
“再说说你最熟悉的程秀夜吧。”南门珏说,“他和昼以明关系很好?”
“都把公会交给他打理了,起码是非常信任吧。”金健苦笑,“听说他们两个在现实里就认识,一直都是一起打拼的,也有人说他们两个是一对,不过这么说的很快就被杀了。”
南门珏瞥他一眼。
金健马上意会,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您瞧我,您都说了不听花边新闻。”
“他是什么橙名,身体数据拉到什么程度?”南门珏说。
“具体的数值我没看到过,但他的身体数据,应该不亚于昼以明。”金健压低声音,“他之所以还是橙名,就是花大积分去拉数据和买道具了,在我跟了他之后,他也要求我这么干。”
南门珏心里凝重划过,微微点头。
看来之前在会议室里,程秀夜是故意把自己放在了比较低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暴露。
他想吸收南门珏,也在观察南门珏。
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比徐阳要危险太多了。
沉吟片刻,南门珏:“你知道他手里有些什么道具么?”
“程秀夜谁都不信任,他是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告诉别人的。”金健微微摇头,“不过我隐约听他说说过,他手上有一个橙色道具。”
“什么?”南门珏眼睛睁大一瞬。
“他那次独自喝酒喝醉了,说了句‘如果我够大胆,我也可以体验一下阿明的后果了’,我猜他得到了一个橙色道具。”金健说,“当然,事后我装作他什么都没说,不然我恐怕就活不下来了。”
南门珏皱起眉,“不知道是个什么道具?”
“这我就实在不知道了。”金健苦笑。
南门珏说:“你倒是知无不言。”
金健浑身一凛,脸上堆笑,“既然决定要为您做事,当然从现在开始,我的一切心思都是向着您的。”
“可我什么都没有承诺啊。”南门珏说。
“我懂规矩,是我主动投诚,自然要先让您看到我的诚意。”金健小心地说,“既然您提起来了,那您看……?”
“最后一个问题。”南门珏说,“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话?万一你和程秀夜联合起来给我做戏,给我来个碟中谍,或者到时候觉得还是那边更有利益,反过头成了他们的卧底,我怎么办?”
这话一听,金健是真着急了,“哎呀我的先生!您怎么能这么想啊!就算程秀夜想做局,也不会让我把他有橙色道具这种绝密消息告诉你是不是?我是真的冒着很大的危险出来找您……”
看着南门珏似笑非笑的眼神,金健忽然懂了,南门珏是在诈他,她并没有不信。
他心里颤抖,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唉,南门先生啊……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背叛的事,做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成了三姓家奴,我又没有强到能像您一样傲视群雄,那我可怎么活啊!”
南门珏拍拍他的肩,“既然要为我做事,就要守我的规矩。”
金健正色起来,知道这是南门珏给他的最后考验了,“您讲。”
“不许随便杀人,原住民也不行。”南门珏说。
金健眼神复杂,微笑起来。
南门珏挑眉,“不觉得这个要求匪夷所思?”
“您不愿意伤到npc,我早就看到了。”不过那时候他误会了南门珏和红晨曦的关系,金健懂事地没提这件事,“我看到您对npc的态度,说实话,正是这种矛盾感,才让我下定决心。”
南门珏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说,“是吗。”
金健立刻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这次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探头向小巷外望了望,牙齿撕去嘴唇上的一层皮,才说:“南门先生,我说过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在这个空间里,杀人放火金腰带,哪有真正干净的人啊,我不在乎您杀过多少人,毁灭不毁灭世界,只要您肯帮我,我就跟着您,跟谁杀不是杀?总归都是要下地狱的,这辈子我也不指望什么了,只是不想再这么饱受折磨地活着,怎么都好过生不如死啊!”
南门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我现在要杀程秀夜,你有什么建议么?”
听这话金健就知道,南门珏是决定用他了,他喜上眉梢,又马上凝重起来,“您真要杀程秀夜?杀了程秀夜,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现在是他想杀我。”南门珏平静地说,“我不可能加入衔尾蛇,他的条件很明确,要么加入要么杀我,这我还有得选?”
“这个,嘿嘿……”金健突然一脸尴尬地搓搓手。
南门珏莫名其妙,“有话就说。”
“其实,这个,嘿嘿……您先说不怪我。”金健说。
南门珏瞅他一眼,“说吧,瞒我什么了?”
“嘿嘿嘿先生果然聪慧过人……”看见南门珏嫌弃的眼神,金健立刻把话秃噜出来,“程秀夜今晚就在召集人手,有之前李玉树留下的人,有他带过来的隔离所的人,还有其他轮回者,就为了布下天罗地网……”
“杀我?”南门珏接上他的话。
金健忐忑地搓手。
“倒是挺看得起我,他自己都有金名的实力,还做出这么多准备。”南门珏笑。
金健跟着附和地笑,南门珏忽然凑近他,轻声说:“既然他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呢?”
金健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冷汗涔涔地看着南门珏笑得轻柔绝美。
“所以说,你是在等着看我的表现,如果我没有接受你的条件,你就准备让程秀夜一举把杀了,免得我把你来找过我这件事告诉他。”
扑通一下,金健又跪到了地上。
“我错了!南门先生,我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要磕下去的头被南门珏的脚尖抵住。
“没关系,我原谅你。”南门珏说,“现在和我说说,他们有多少人吧。”
金健不再对南门珏隐瞒,把程秀夜今天做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她。
“今天出门拦我的,就是李玉树手里的兵?”南门珏向他确认。
“没错,因为郝宏的退让,熔炉基地大部分兵力都在李玉树手里,现在他人不在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程秀夜的,但他能调动起码一半。”金健说,“光装甲车就有几十辆,先生能……对付吗?”
“我又不是十八铜人,指望我肉体凡胎扛大炮啊。”南门珏翻个白眼,“除了白天你们几个,轮回者里还有谁要来投靠他?”
“他前两天联系到了石南。”见南门珏眼神陌生,他连忙解释,“他被称为橙名之下第一人,紫名里他最厉害。”
“紫名是大白菜吗?怎么遍地都是。”南门珏说。
“这个……其实我也很震惊。”金健擦擦额头上的汗,“我跟着程秀夜,也经历过不少危险的世界,甚至是有金名参与的,但紫名也这么多的情况,的确是第一次。”
南门珏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树杈上蹲坐的乌鸦,乌鸦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应该要等明天,看您会不会改变主意。”金健说,“衔尾蛇真的很重视您。”
“当不起啊。”南门珏轻哼一声,“他军队已经集结好了,今晚不适合动手,你回去之后继续给我传递消息,这个给你。”
她掏出一个类似小灵通的机器,是这个世界普遍使用的联络器。
金健握在手里,“那您?”
“还用问吗?当然是跑路啊。”南门珏说,“我就不信他一直缩在这基地里不出去了。”
金健恍然,“等他离开之后,李玉树的军队不可能跟着他走,到时候他身边最强力的助力就没了,先生好算计!”
南门珏摆摆手,“回去藏好了,要是提前死了,可别怪我没帮你。”
“是,我知道了。”
这时巡逻队又经过这条巷口,金健向阴影里躲闪,忽然若有所感地一回头,明明是条死路的巷子里已经没有了南门珏的身影。
……
南门珏从墙头落地,乌鸦悄然落到她的肩头。
“我走得慢,你先回去把其他人都啄起来。”南门珏想了想,“不,还是算了,如果这边动静很大,程秀夜那边说不定也会得到消息。”
“还是我亲自回去叫他们吧。”
在她加快脚步往别墅赶的时候,金健也回到了衔尾蛇一行人的住处。
他从窗户里翻回自己在二楼的房间,一进入就浑身一凛,常年的战斗经验带给他凛然的直觉,他立刻向角落的阴影中望去,一眼让他浑身冰凉。
朦胧的月光照出一只苍白瘦长的手,金属眼镜框的光芒在黑夜中一闪。
“副……副会长。”金健瞠目结舌,心跳立刻加快,“您怎么会在这里?”
程秀夜向前倾身,容颜暴露在视线下,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金健,阴冷黏腻得像蛇。
“去做什么了?”
“我对这个基地有些好奇,出去转了转。”金健迅速调整语气,
“大半夜出去遛弯,还特意翻窗户?”
“这不是知道您五感敏锐,怕打扰到您休息。”金健讪笑。
“金健啊。”程秀夜说,“你跟了我多久了?”
“这里边儿时间这么乱,如果单以轮回世界里的时间来算,那我跟了你有一年半啦。”金健心中更加凛然,脸上堆着憨厚谄媚的笑容。
程秀夜望了望窗外,“这种类型的基地,我们一起没经历过十个也有八个,是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么吸引你,以至于你非要半夜出去?”
他声线文雅,听起来彬彬有礼,金健心中的恐惧却升到巅峰,他毫不犹豫地跪下来,就像做过许多次那样。
“副会长,我有错!我和您说实话!”金健痛哭流涕地说,“今天您惩罚了我们,可我心里不太……服气,又很疼,所以心情不好,这才半夜到外面去走了走,刚才不敢向您承认,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
他背脊紧绷。
他当然知道和程秀夜说这个会面临着什么,但痛苦一些,总比直接丢了命强吧。
南门珏啊南门珏,希望你别让我白挨接下来的这顿打……
金健闭上了眼。
“这样啊。”程秀夜说。
“已经被您发现了,我怎么还敢说谎。”金健颤抖地说,“我生出这种怨怼的心思,您请惩罚我吧。”
程秀夜站起身,金健不敢抬头,只看着他的小腿从面前走过,停在窗前。
“军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南门珏明天怎么回复了。”他说。
金健眼珠子转动,快速思索:“南门珏会知道怎么选择对他更好。”
程秀夜突然笑了出来,和脸上常带笑容的南门珏不同,他一般是不笑的,这时候笑得这样开心,把金健惊得抬起头来。
程秀夜恶意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轻声问。
“你说得这么肯定,是刚才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金健瞬间浑身冰凉。
“不对。”南门珏突然停下脚步。
乌鸦:“怎么了?”
“我的脑子里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想金健的话。”南门珏低着声音,语速很快,“他的心思值得怀疑,但他说的关于程秀夜的那些事应该没有骗我,他生性多疑,不信任任何人……”
乌鸦安静地听着,南门珏忽然问:“刚才我们两个在谈话的时候,周围有没有其他轮回者?”
“没看到。”乌鸦说。
“但是如果有隐藏类道具呢?或者在地下呢?就像那个母树一样?”
“这的确不好说。”乌鸦说,“你是怀疑?”
“一个人做事并不绝对,但一般来说都会遵循某种底层逻辑,金健说他多疑,不相信任何人,他不是凡是只说说立个人设的那种人,所以他一定会付诸某种行动,起码要保证,他带进轮回世界的人不能脱离他的掌控!”
乌鸦说:“你是怀疑金健是来骗你的?”
南门珏瞳孔颤了一下。
“不……我怀疑他是真的。”
她把乌鸦从肩头抓下来,直视祂的眼睛,“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飞回去,把所有人全都叫醒,让他们什么都不要管,马上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停下!”
乌鸦说:“直接说?”
“直接说!”
南门珏调头就往程秀夜那边跑,“一定要说清楚,无论发生什么,先离开这里再说!”
南门珏拿出了最快的速度,哪怕被巡逻的人发现了也在所不惜,一路往目的地冲去,巡逻的人见喊不停她,干脆地吹响了警哨,在寂静的夜里拉响长长的警鸣。
她身后很快坠上了一堆人在追她。
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可惜后面的人不只是追,还开枪,南门珏猛地向上一跃,避开打向她的枪子,抓着院子墙头向上翻去,滚落到院子里。
霎时间,几十杆枪同时对准了她。
南门珏仰躺在地上,慢慢地举起双手,扬声说:“程秀夜,我过来了!不出来迎接一下吗?”
她不敢乱动,只听到脚步声挪动,有人靠近这边。
一个血迹斑斑的人被扔到了她的身上,那张圆瞪着眼睛,七窍流血的脸正对着南门珏的脸。
南门珏手指颤了一下,微微抬起脸凑近他,极其细弱的呼吸从他鼻腔里呼出,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如果南门珏还是第一个世界里那种普通人,恐怕都要感觉不到。
还活着,但也离死不远了。
“有这么多人恭迎你,南门先生还觉得不够吗?”程秀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还是得让我这个忠心的手下出来,毕竟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不是吗?”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南门珏目光上移,从程秀夜的小腿向上看去,只看到他镜片反射的冷光。
“路上遛弯遇到,聊了两句而已。”她语气夸张地说,“没想到和我聊天是一件这么罪大恶极的事,要了他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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