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枪是提醒, 也是警告,南门珏在提醒对面已经发现他的踪迹,警告如果他再不离开或者亮明身份, 那将会受到她的攻击。
三枪鸣响之后,对方似乎没有动作的痕迹, 有风吹起, 远远地吹起那人的斗篷, 他像一只在远方盯守猎物的鹰。
南门珏收起枪, 她在这人身上感受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种预感来得毫无预警,只是丛林社会中同为野兽的直觉,面对这种对手,被动防御反而会令自己陷入被动,按照她的一贯风格, 她会选择主动出击。
她想要亲自去会会那人,但看着身边的张芝和三个轮回者, 她没有马上行动。
“珏哥你过去吧,我们会保护小张芝的。”莫归紧张地说。
“万一是调虎离山呢?”金健不赞同地摇摇头,“万一他们的目的是抢走张芝呢?”
很快就用不着他们争执了,远方那人向这这边跑了过来。
他在天台上起跑, 跳跃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身上的斗篷飞扬起来,像一只凌空起飞的大鸟。
他轻而易举地跳过缝隙, 所有人都瞳孔一缩。
身形轻盈,毫不费力,连借力点都没有,显然不可能是普通人。
这是个轮回者, 并且是等级不低的轮回者,但他头顶没有姓名,应该是用了隐藏信息的道具。
对于这个,南门珏也算是吃过大亏,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
她没有再动,待在原地看着斗篷人像一只滑翔的大鸟般向这边跑来,就剩下最后一道缝隙的时候,她站到天台边缘,又举起了枪。
“站住,有话在那里说就可以了。”南门珏说。
距离近了,斗篷人的装束也完整地映入几人眼中。
斗篷材质特殊,黑底绣有白龙,在阳光下流动着特殊的光泽,他抬起头,面上戴着覆面,完全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子。
她没有看到,在看清对方的斗篷长什么样子之后,金健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对方居然真的就停下了。
“南门珏,我对你没有恶意。”
斗篷底下发出有些别扭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金属回声,像是合成器发出来的。
“你说没有恶意就没有恶意?先把你的乌龟壳摘下来再说吧!藏头露尾的家伙。”
面对这种场合莫归从来不怯场,当场就骂了过去。
斗篷人像是也不生气,他又说:“程秀夜聚集起一批人,想要拦截熔炉基地撤离的幸存者。”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一句话,南门珏神色一顿,其他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拦截幸存者干什么,抢劫吗?”莫归茫然地说。
南门珏握着枪的指节紧到发白,她一字一句地挤出来:“为了引我出来。”
“引你出来?”
看着南门珏冷峻的神色,众人懂了。
程秀夜是为了报复南门珏让他吃过的大亏,打算和她做个了断。
在整个世界找人太麻烦了,他采用了最省事也是最残忍的一种方法:杀人。
他知道南门珏在乎原住民,也知道南门珏在乎邓尔槐他们,现在这两波人就在一起,只要袭击了他们,南门珏就很有可能出现。
瞬间涌起的狂怒侵袭南门珏的理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怒火,关俊人低声说:“南门,冷静。”
南门珏深深地呼吸,目光凌厉地看向对面,“你是谁,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斗篷人用合成声线说:“我是什么人,你可以问问你旁边那个,他说的话,应该比我要更可信一些。”
几人侧头看向金健,金健的脸色非常奇怪,像是恐惧,又像是敬畏,见状他深吸口气,低声说:“这斗篷,是绯红教廷的高层才有资格穿的。”
“绯红教廷?”
众人神色大变,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四大公会的人居然都来齐了。
南门珏心中一动,想起当初冠军人所说的信息,绯红教廷人不多,但各个强悍,据说入会的最低条件是紫名。
这个条件有些匪夷所思,整个空间的紫名才有多少,绯红教廷要吸纳多少个紫名,才能和其他三大公会抗衡?所以难么珏没有完全相信,但有这种传言,也侧面证明绯红教廷的单体实力一定是很强的。
那么绯红教廷的高层人员,会有什么实力?
南门珏眼神不变,在心中更多了几分谨慎。
“黑底白龙斗篷,以及合成器伪装的非男非女的声音是他们的标志,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做这种装扮,据说他们每个人不知男女,都在橙名以上。”金健低声说,眼里流动着深深的忌惮,“这都是衔尾蛇高层内部的消息,程秀夜一直很提防这些人,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世界里遇到。”
南门珏刚才给张芝用了个小道具,她暂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金健就说得明显了一些,莫归和关俊人目光有点呆滞。
知道这个世界危险,但没想到这么危险,紫名跟菜市场上的大白菜一样到处出现,连橙名都好像变得不值钱了起来。
突然,三人都目光齐齐转向南门珏。
到了现在,大家也该看出来了,三方势力的角力必定要有领头羊,那么最后一只羊头,只能是南门珏了。
之前还只是猜测,现在却能够断定,南门珏,一定保底在橙名以上!
南门珏没关注大家看着她的眼神,她注视着只隔着一条裂缝的斗篷人,“现在知道你是谁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还不知道。”
“我看不惯程秀夜,但我不方便亲自出手对他做什么。”斗篷人说。
这是个令人意外的答案,南门珏一挑眉,“是你想杀他,还是绯红教廷想杀他?”
斗篷人似乎是低笑一声,合成器里有些含混,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十分清晰。
“他还不配被教廷惦记。”
南门珏也一时被他的嚣张惊住,一片沉静中,莫归大力鼓掌。
“说得好啊!那种垃圾,也只有吃屎的苍蝇才愿意理。”
南门珏觉得不太对,她也是要找程秀夜的人,这么说来他是坨屎,那她不也成了苍蝇?
察觉到她不善的目光,莫归猛地反应过来,立马狗腿,“当然,珏哥不算在内,绝对不算在内!”
南门珏轻哼一声。
莫归看起来很怕怕,但心里笑开了花。
再迟钝他也能感觉得出来,现在的南门珏对他们的态度,和之前是不一样的,她现在愿意对他们流露出一些更真实的,属于她这个人的情绪了。
既然知道了斗篷人的来意,知道他对自己一行人没有恶意,南门珏心里的紧绷就消散许多,如果一连被两个橙名针对,那也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她可能不会送命,但她身边这些人是别想保住了。
不过现在知道了程秀夜的打算,要怎么做也不太好办。
还是那句话,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那无疑天不怕地不怕,烂命一条就是干,她还没怕过谁,但张芝怎么办?
张芝现在的处境不比她好到哪去,她怀疑只要自己一离开张芝,觊觎她的所有人就会一拥而上,把她分食殆尽。
这时斗篷人又开口:“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但我还是想说,我可以帮你看着张芝。”
这话一出,南门珏的眼神犀利起来,其他人也表情不太对劲。
难道会在这里等着吗?不用费力就把张芝骗到手中,莫非这就是斗篷人的目的?
“看,我就知道你不会信。”斗篷人似乎是叹了口气。
南门珏有些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用合成器说话了,不只是掩护男女身份,电子仪器也会吞没情绪,让其他人更加摸不准他们在想什么。
南门珏沉默片刻,把枪插回大腿上的枪托,说:“你先过来。”
斗篷人还真就听话地起跳,像只大鸟一样轻盈地跃了过来。
南门珏仔细听着,起跳时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落地的呼吸声……她呼吸微微一顿。
这楼与楼之间的间隙不少于三十米,只是双方耳力都好,所以说话并不用喊的,如果要她自己从这个距离下跳过来,呼吸声绝对不会这么轻柔平稳,像在平地上走过一样平静。
这个人……身体数据应该要比她更强。
虽然如此,南门珏倒也没怀疑这人是绯红教廷唯一的金名,一个数据不直接代表等级,一个是直接碰见会长的概率太低,再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这人真是绯红教廷的会长,他的出场未免就太奇葩了些。
不但在之前一直躲着,现在还通风报信给南门珏去借刀杀人,这消息传出去,绯红教廷的逼格不就全没了吗?
斗篷人轻松跃到南门珏面前,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斗篷人看不见眼睛,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们在对视。
短暂的沉默。
斗篷人说:“南门珏,我认识你的姐姐。”
南门珏脸上表情不变,眼神蓦然沉下来,流动着隐隐骇人的气息。
“你在说什么?”她轻柔地问。
她身上近乎杀意的气息让其他人有些难受,斗篷人丝毫不受影响。
“我认识南门瑜,我们是……朋友。”斗篷人说,“她曾经告诉我,她有一个弟弟,也许有一天也会进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但其他人的震惊加起来也比不过南门珏心里的惊涛骇浪。
“她告诉你……她有个弟弟?”
谁也无法听出南门珏问出这句话的震撼。
斗篷人点头,“我欠她人情,所以我要帮你,这是我的个人行为,和绯红教廷无关。”
除了南门珏,其他三人都露出兴奋的眸光。
这可是橙名的帮助啊!只要不是金名打架的那种绝顶危险的世界,这和天降保命符有什么区别?
“我没法出面帮你杀程秀夜,但我可以帮你保护其他人。”斗篷人奇怪质感的声音说着,听不出任何感情,“程秀夜不好对付,即使是金名也要小心应对,你想必顾不上其他人。”
南门珏没有什么表情,以尖锐的目光审视着斗篷人,说:“她还说了什么?”
斗篷人想了想,突然回忆起来什么,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南门珏面前,“你姐姐说,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你,你不相信我的话,就把这个给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斗篷人的手上,这帮人保密工作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连手上都戴着黑色的手套,想必是衣物都有属性加成,才没在这夏天的末世里被热死。
这只手上拿着一盒放在这个世界观里不算突兀,出现在这只手上就十分诡异的东西。
一盒曲奇饼干。
第72章 菌骸狂潮33 有愤怒才会有所求。……
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 南门珏的目光仿佛粘在了这盒饼干上,瞳孔震颤,她伸出手想去碰触这盒饼干, 指尖刚一搭上,就又迅速地缩了回来, 似乎被烫到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 全世界只有姐姐知道她喜欢吃这个牌子的饼干, 就在她发现她失踪的那天, 姐姐去了她的宿舍, 在桌子上留下了这盒饼干。
哪怕是刑讯逼供,也不至于逼问出这种东西,所以的确是姐姐亲口告诉这人的。
是什么样的关系,让姐姐能够信任他到告知饼干的事,却又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正性别?
南门珏突然笑了起来。
在这种时候笑出声有些令人惊悚, 连斗篷人都抬起脸看向她,但南门珏笑得很夸张, 笑得什么都听不见的张芝硬是挤进大人中间,轻轻地握住了南门珏的手。
她知道南门珏不让她听到什么一定有理由,于是也没有闹腾,但她能够感受到南门珏心里的情绪, 那是混杂着荒唐和苦涩的复杂感情,这几天南门珏的心里一直不平静,此刻爆发, 让她很担心。
南门珏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也不管其他人震悚的神情,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滴。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从某个方面来讲, 她是全世界最不了解也是最了解南门瑜的人,南门瑜也同样如此,所以南门瑜一早就猜到,南门珏会进入这轮回空间,在她得知了空间里的规则之后,她一定会利用起自己的外貌条件,把女性的身份隐去。
南门瑜看中斗篷人的实力,想让他以后有机会的话帮南门珏一把,同时又提前为南门珏铺垫了一条后路,哪怕南门珏这时候还不知道规则,斗篷人在了解一切之后也会提醒她的。
姐姐啊姐姐,她果然那么聪明,把这都算到了。
南门珏看着斗篷人,心中诡异地泛起不合时宜的联想,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姐姐的什么朋友,这个斗篷人算她的什么朋友?还是只是用他来当个日后好用的帮手?即使是真的朋友,南门瑜也没有告诉他南门珏的真正性别,所以还是她南门珏在姐姐心中更重要一些。
南门珏心里升出古怪的胜利感,她笑容满面地拿过曲奇饼干,轻轻晃了晃,很珍惜地抱在怀里。
“她现在在哪里,你可以联系上她么?”
听到这话,斗篷人就知道南门珏是信了,他动作一顿,轻轻摇头,“我很突然地失去了她的消息,再也联系不到了。”
在这种世界里突然联系不到意味着什么十分明显,其他人担忧地望向南门珏,南门珏却没什么异样。
她一边取消张芝身上的道具效果,一边抬头看向斗篷人,“说实话,我不敢信任轮回者对人命的重视程度,但你是我姐相信的人,所以我也信你这次,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斗篷人说:“你说。”
“你为我冒险,只为了报答姐姐的人情吗?”南门珏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覆面,“我现在是人尽皆知的通缉犯,你帮助我百害而无一利,你真的愿意为了所谓的人情帮我,而不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强求他摘下面罩证明自己,只是把疑问明白地摆到台面上来,诘问他的决心,也帮他确定自己的选择。
斗篷人的覆面下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虽然其他人看不到,但即使通过那怪异的合成器,也能听出他语气柔和下来。
“南门珏,你不知道你姐姐做了什么,我说的人情,又是多大的人情。”斗篷人说,“为了这个人情,她南门瑜让我去死都可以,更何况只是帮你一次。”
他这话说得极重,令其他人震撼,南门珏也露出一抹凝重。
斗篷人又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果你执意要求的话,我也可以直接去帮你杀了程秀夜,你需要吗?”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南门珏惊讶于他的决心,其他人惊讶于他轻描淡写说要杀死程秀夜的魄力。
只有南门珏知道,这人是真的能做到,他就是大三角里的最后一个角,毫无疑问,也是最强的一个角。
南门珏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轻笑一声,“不用了,是你要还我姐的人情,我却不想反过来多欠你一个人情。”
“以我个人来说,这不算你倒欠我人情,只是我身份特殊,非必要情况下,我不能把整个绯红教廷都拖进来,抱歉。”斗篷人说。
“觉得抱歉的话,回头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吧。”南门珏认真地说,“这很重要。”
斗篷人听出这话里的重量,他默默点头。
“以后有机会,我会向你解释我和南门瑜之间发生的事,现在你该出发了,否则赶不上程秀夜抵达的速度。”斗篷人说,“你现在对付他本人不是什么问题,但他手中有一样东西,你需要额外注意。”
南门珏没想到他居然连这都知道,还愿意告诉她,对于连这种实力的人都要特殊关注的道具,她自然不会托大,于是认真起来,“是什么?”
……
南门珏单独和张芝来到另一个角落,她知道这个距离恐怕无法摆脱斗篷人的耳目,但张芝不知道人的听力能恐怖到这个地步,她心里会放松一些。
南门珏半蹲在地上,目光略低于张芝的眼睛。
她缓声开口,“我知道这看起来像我要食言的样子……”
她话还没说完,张芝就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紧紧地拥住她。
南门珏一怔,目光转柔,也抱住了这个小小的身体。
她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刚才突然听不见了,害不害怕?”
张芝用力地摇头,“不害怕,我知道你厉害,又不会害我。”
南门珏笑笑,摸摸张芝的头。
“在我回来之前,先跟着他们。”南门珏说,“不要单独和那个穿斗篷的单独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要有关俊人和莫归在。”
她还是无法全部信任斗篷人,但目前形势所逼,她不能带着张芝去干程秀夜,这只会成为她自己的掣肘。
张芝从她怀里起身,大眼睛里有些泪水,看起来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不算喜欢他们两个,但他们是可信的。”南门珏回头看向另一边的斗篷人,她明知道对方能听见,这些话就是对他说的。
“——如果等我回来你们都平安无恙,那才证明那个穿斗篷的也是可信的。当然,如果你们出了事,我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咬死他到天涯海角,为你们报仇。”
斗篷人微微抬起头,南门珏盯着他,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然后她回过头,又转为柔和的神色,“抱歉,同样都是危险,留在这里的危险要小得多。”
张芝摇摇头,带着哭腔说:“我不担心这个……我只是担心你。”
南门珏望着她。
“你一直在为红姐姐的事伤心,心情很不好,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张芝用小手去抹眼睛,“但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做危险的事,你自己就很危险。”
南门珏轻轻把她的手拉下来,用干净的指尖抹她眼角的泪。
“有时候愤怒起来,反而更容易做事。”南门珏说,“我最不缺的就是愤怒,这也是一直以来我很感激自己的地方。”
张芝歪歪头,面露茫然,这种话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太抽象了。
“有愤怒才有所求,有所求才会拼尽全力去争取和战斗。”南门珏轻声说,“不去战斗,就会被碾成齑粉,变成死水,活着也不像是活着了。”
张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又抬起来,小脸上流露出和年龄不符的倔强,“那你发誓,你会回来。”
“我发誓,我会回来。”
……
南门珏独自一人出发,身轻如燕,迅即如风,只用了半天左右的时间,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就赶上了熔炉基地撤离的大部队。
邓尔槐和魏充儒几人也在队伍里,慢悠悠地坠在队伍最后晃荡。
“你们说,我们还能见到南门哥吗?”季程英蔫哒哒地耷拉着脑袋,“看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南门哥对他们一直爱答不理的,完全没有接受他们的意思啊。”
“没有接受,但也没强硬地赶他们走嘛。”陆云霄说,“反正我们的目的只是知道他的消息,他不接受也没关系的。”
季程英愁苦地瞅他一眼,又看了眼沉默的邓尔槐,叹了口气。
这种钢铁大直男怎么会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那是接不接受莫归他们的意思吗?那是不接受他们所有人的意思啊!
见识过那么浓墨重彩的一个人,被那么明目张胆地保护和偏向过,怎么可能只满足于每天只听到他的消息呢?更何况邓尔槐最后还和他留下那样的遗憾。
邓尔槐很沉默,很坚强,但其他人也能看出来她心情差爆了,并且心中也一直惦记着那点希望,不然干嘛这么慢吞吞地跟着熔炉基地的人走。
熔炉基地的幸存者是要前往隔离所,她还期盼南门珏能改变主意,带着张芝回来呢。
突然,魏充儒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这一看让他张大嘴,脸上的惊喜还没展开,就凝滞在了一半。
南门珏站在高高的废弃楼顶端,最贴近天空的边缘,以他的目力甚至能看到她被风吹起的发丝,但她没有看向下面,在她目视的前方——
一朵黑色的乌云在向这边快速靠近。
第73章 菌骸狂潮34 “你是第五个金名!”……
魏充儒抬起一只手:“南, 南……”
这个字极为敏感,其他三人立刻统一抬头,在看到南门珏的身影时同样的惊喜同时展露在所有人脸上, 但随即他们也都发现了南门珏看向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唯一没提升过身体数据的季程英茫然地问,“不是一朵乌云吗?”
邓尔槐猛地反应过来, 大声向队伍警示:“小心敌袭——”
她们坠在队伍的最后, 身边就是负责保护和警戒的士兵, 她这一喊让刚刚经历过母树危机的人草木皆兵, 立刻慌乱起来。
“哪里有敌袭?”
“发生什么事了!”
邓尔槐一指天空, “在上面!”
南门珏自然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她低头看了一眼,见人们已经在混乱中建起防御,又平静地移开目光,继续锁定那天上来客。
她刚刚到达就察觉到天上有危险的气息, 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们,没想到邓尔槐他们如此警觉。
她当然不知道, 是因为这几个人一直在想着她,才导致对她的气息格外敏感,邓尔槐本该最先察觉,但她这两天精神恍惚, 倒是魏充儒先发现了她。
幸存者们也察觉到了天上逐渐接近的乌云里带着不祥的气息,人心惶惶地聚在一起抬起头,像惊恐地被赶成一团的小动物。
也有人发现了站在高处的南门珏, 惊呼着向上指指点点,郝宏从前方急匆匆地赶过来,一眼就看到南门珏和底下颇为眼熟的几个人。
他上下看看,对几人问:“这次能打得过吗?”
几人一愣, 这熔炉厂长之前和南门珏闹翻的一幕他们也在场,此时见他神色平静地问出这种问题,好像一点都没有惊恐和意外,一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承认我自私,但我脑子清醒着。”郝宏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南门珏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果然是她的弟弟……她也说话不留情面,甚至冷漠到伤人,但他们的选择从来都没有变过。”
陆云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说:“你当时是故意的?”
其他人惊讶地看向他,当时郝宏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到了,也看到了南门珏当时多么愤怒,只是南门珏对这些原住民超乎寻常的在乎,即使在盛怒的情况下也不想伤害他们,其他人才没有想对郝宏做点什么。
但大家都对这个老头没有什么好感。
郝宏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更皱在一起,有些悲苦,有些欣慰,更多的是怅惘。
“也未必不是我的真心……人都是自私的,我是真的祈求那孩子能像他姐姐一样,拿出些通天的办法来施展神迹,救我们这些普通人于水火,但他也是血肉凡胎。”郝宏低声说,“既然做不到,就早点走吧,不要生了一双看不惯人间疾苦的眼,硬生生把自己耗死。”
这番话着实出乎众人意料,大家注视着这个曾经被他们看作一段程序,一个推动剧情npc的老人,那种冲击前所未有地回荡在胸口。
“可他还是回来了。”季程英的声音微微发抖,女孩的眼睛十分明亮,她仰头看着孤身一人发丝纷飞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毅然转头冲回教堂的那个背影。
在所有人眼中穷凶极恶的杀人暴徒,为了这些轮回者们眼中真假不知不值一提的生命一次次地回头,季程英眼眸湿润。
“南门哥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道义,他从来都无所谓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做,他只做他自己认为对的事,所以无论你和他闹得多么难看,只要他知道这里有危险,就绝对不会弃之不管。”
“是啊。”郝宏的眼里也依稀可见一抹泪光,“我确实没有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回来了。”
他只注视着南门珏,甚至不是很在乎那密集而至的乌云,几句交谈间,那东西已经到了普通人肉眼也可能看见的地步,那竟是密密麻麻的飞鸟,领头的是一只巨大的雕。
郝宏看不见,提升过身体数据的轮回者们已然能够看到,那只大雕身上赫然坐着两个人!
程秀夜大张旗鼓地出场,把逼格和无声的宣言拉到了满分,他在向整个世界宣布他在这里,要杀死南门珏拼命保护下来的人!
至于另一个……
南门珏眼眸发冷,对于虞晚焉和程秀夜联手这件事也不算特别惊讶,总归两人都是衔尾蛇的人,现在又有了共同的敌人,不联合才显得他们脑子有问题。
两个橙名的围攻。
第一波攻击到来,漫天的飞鸟密密麻麻如子弹,自杀式地投射到人群之中,枪声响起,鲜血飞溅,一把白色的手术刀横飞而过,所到之处几乎留下一片真空。
纷飞的鸟,羽毛和鲜血之间南门珏一跃而起,身姿轻盈潇洒,落到地上时白骨刀划过清冷圆弧回到她的手中,惊飞一片身边的飞鸟。
南门珏不可思议地看向几个轮回者和郝宏,“不是吧,这么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吗?”
从上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几个人居然还聊起来了!
刚才距离有点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不过能看出来他们眼神是看着自己的。
什么意思,背着她说她的坏话?
眼见鸟群都到了他们居然还在聊,南门珏忍不住了,她本来准备就在上面迎战两个橙名,后来还是决定下来提醒他们一声。
看着南门珏如天神般降临在面前,几人和郝宏不但没有惊讶,还相视一笑。
南门珏更是一头问号。
她抬手砰砰几枪,把周围几只炮灰鸟清理干净,转头看向几人,突兀地一笑。
“无论想骂我还是想杀我,不都得先有一条小命吗?你们几个这是什么意思,看破红尘准备坦然赴死了?”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味道,所有人都露出大大的笑容。
“南门大哥!”
“南门哥!”
“欢迎回来,南门。”
他们的喜悦毫无遮掩,带着南门珏无法理解的兴奋,她动作一顿,觉得自己大概是误会了点什么。
但面对这种没有保留的信任和欢喜,她唇边的笑反而收敛了些。
“……先把眼前的东西对付了再说别的。”她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大雕,容色凌厉,“听着,他们两个的目标是我,我会拖住他们,剩下的这些鸟你们应该能对付,时间太短了,他们还来不及找更高级的寄生者,邓尔槐,魏充儒,你们两个联手对付那只雕,注意,能被虞晚焉控制的东西,不管它之前是什么等级,现在都要拿出全部实力去对抗它,否则你们都会死。”
听出她话语中的肃杀之感,所有人神情严肃。
“我知道了。”邓尔槐和魏充儒异口同声地说。
邓尔槐又犹豫一下,迟疑地说:“虞晚焉可能也是橙名,如果是两个橙名……”
所有人担忧的目光落在南门珏身上,南门珏脸色变都没变,只是说:“做好自己的事,别的不用管。”
简短的一句话,带来的安全感无与伦比。
在紧张的最后时刻里,南门珏飞快地扭头看了眼郝宏。
如果说谁最铭记着那场不欢而散的分别,那无疑就是她这个当事人,即使郝宏此刻没有那天疯癫的刻薄,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是郝宏先开了口:“你安心战斗,这边有我,我会拼尽一切力量保护其他人。”
南门珏沉默一瞬,看着老人眼里晶亮晶莹的东西,她点点头。
“来了。”
那只巨雕滑翔而下,目标明确地冲向南门珏,但他们也不介意在路上多收割几条生命,在人群的惊呼中穿过枪林弹雨,离得近了才发现它翅膀张开足有十几米长。
子弹击中它的身体,只发出金属铿锵声,弹飞的弹壳还伤到了人。
在伤亡造成之前,南门珏错前一步,腰身后撤,身体向后弯折,用她最大的力气抛出手中的骨刀,就像抛出一杆长枪,距离最近的魏充儒甚至听到了空气被割开的声音,宛如一枚超音速子弹,径直飞向迎面而来的巨雕。
之前南门珏和虞晚焉的傀儡对冲过,那时候白骨刀没能破开傀儡的超密度金属的防御,但那时她就察觉到就是差一线力量,于是这次她加上了距离和身体的旋转,给骨刀注入更加丰沛的动能,它以破空之势冲向巨雕,从它昂起的脖颈下穿透进去,又从翅膀下面穿出。
小小的一把骨刀,加上巨大的动能,在巨雕身上破开爆破般的大洞。
这一下直接破坏了巨雕行动关键部位,巨雕的身形骤然僵硬起来,如同一个坏掉的巨大机器,侧翻着坠落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在飞扬的尘土中,一道人影突然出现,白骨刀回到手中,向着滚落下来的人就扎了过去!
程秀夜瞳孔皱缩,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南门珏面对面对上,他以为有了上空的优势可以多做一些动作。
但南门珏身形宛如鬼魅,那张浓艳冰冷的脸就在他咫尺之间,他一边颇为狼狈地翻滚着躲开这满含狠力的一刀,一边声音尖锐地大喊:“你还在等什么!”
一道轻若无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南门珏身后,狠辣的一脚目的明确,踹向南门珏的下身。
饶是南门珏不是真的男人,这一脚也让她脑后发凉,她腰肢扭转,把自己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然后她回手一掏,在混乱中准确无误地扼住虞晚焉的喉咙,在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中微微一笑,电光石火间再次扔出手中的刀,这次是扔飞镖的姿势。
这只镖扎穿了程秀夜的肩膀,巨大的能量带着他击飞出去,砸进后方废弃的建筑物里。
一个照面,两个橙名都败在了南门珏的手下,一个在她手中掐着,一个被她在地上钉着。
虞晚焉拼命扒拉着南门珏的手臂,见状眼神里终于流露出惊恐,她挤出声音:“你,究竟是……”
南门珏嘴角带着轻柔的弧度,“作为傀儡师连这点经验都没有吗?在没有傀儡的时候,最好离敌人远远的,宁愿把敌人放过,也不要把自己的真身暴露在敌人面前。”
“你是……金名!你绝对是金名!”
虞晚焉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充满癫狂和兴奋,她被掐得被迫扬起脖子,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南门珏的掌控之中,但她连之前生理性的恐惧都消失了,整个人颤抖着大笑起来。
“你是第五个金名……噗!”
第74章 菌骸狂潮35 谁是骗小女孩的那个?……
在场的原住民太多了, 虞晚焉毫无顾忌的说话方式触动到了规则,强烈的惩罚让她口吐鲜血,然而她的眼神更加兴奋, 她紧紧地盯着南门珏,就像疯狂的收藏夹见到了一块绝世美玉。
“珏哥哥, 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她声音尖利, 穿透整个战场, 听懂听不懂的人都听到了, 能听懂的人惊愕地转过头来, 魏充儒甚至因为走神差点被巨雕攻击到,关键时刻被邓尔槐用力撞开。
“别走神!不要命了!”她大声怒喝,同时也在惊醒自己颤栗的神经。
“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魏充儒呆滞地问。
邓尔槐浑身颤抖,亲眼见证又一个传奇冉冉升起的激动让她声音喑哑。
“我听到了。”她眼眸璨亮,“南门珏是轮回空间里的第五个金名。”
第五个金名, 证明南门珏拥有了和四大会长分庭抗礼的资本,也让那些畅想着能够杀死南门珏去找三公会和主神拿奖励的乌合之众们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看自己能挡住金名轮回者的几招。
太好了。邓尔槐心中这一刻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进入世界的目的,对南门珏做过的宣言,她现在只有满心的欢喜, 为南门珏拥有超强的实力。
她更强一分,被杀死的可能性就更小一分。
她早就不记得自己刚进这轮回世界时看见南门珏的名字,在心里多么咬牙切齿想要把她碎尸万段, 甚至在这一刻她羞愧地意识到,她连死去同伴的仇都没有想起来,因为在她潜意识中,她早已认定了那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南门珏不想说,但在轮回空间里没有绝对的秘密,她会回去如实报告,该怎么调查,怎么定夺,自然有铁钻头的老大来决定。
所以在这一刻魏尔槐无比诚心地庆幸着,幸亏南门珏够强,幸好她能够在这个危险的空间里保护自己,面对诸多想要狩猎她的牛鬼蛇神。
邓尔槐望着南门珏的身影,有崇拜,有感激,有欣慰,几欲流下泪来。
而被南门珏掐住的虞晚焉没有想那么多,她大笑着流出眼泪,疯疯癫癫地伸长手臂,想要去摸南门珏的脸庞。
“多么完美,从脸到实力都这样完美……如果能把你做成我的傀儡,我这辈子都值了……但我舍不得,那些东西木木讷讷的样子无聊死了,哪怕是养狗,都想看看它摇摇尾巴听它叫了两声,那么呆有什么用呢?就是工具而已……还是活生生的你更美啊。”
她眼神里流露出无比的狂热,比她第一次见到南门珏的时候更加热烈。
话音未落,南门珏倏然眯起眼,以绝对不可能的反应速度扔开手里的人,迅速接连五个侧翻,避开向她袭来的两个傀儡。
在飞扬的发丝间南门珏的眸光如鹰隼般锐利,她认出了那两个傀儡的容貌。
正是之前在会议室里出现过的程秀夜的手下,两个紫名,之前去袭击邓尔槐他们,却被逃走了。
多么讽刺,他们想要对付的敌人心怀怜悯放了他们一命,却转头死在了他们为止效命的人手中。
南门珏都能想象出来整个过程,金健说过程秀夜有自己的手段召集他们,所以即使出生点不在同一个位置也没关系,于是这些人就回到了程秀夜的身边,他们以为程秀夜会带着他们继续战斗,在杀人的过程里活过这个末世,然而迎上他们的是虞晚焉的改造工具。
南门珏想笑,她也的确笑了,就和之前的那个男性傀儡一样,一旦被改装成了傀儡实力反而会加倍增长,在两个实力不亚于橙色的傀儡包围下,南门珏发出讽刺的轻嗤,引起已经躲到一旁的虞晚焉的注目。
“珏哥哥,我现在很矛盾,不知道是不是要杀了你做成傀儡。”虞晚焉揉着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残留着恐怖的指痕,如果不是她用上了道具,现在恐怕就已经无法站着说话了,她笑得异常清纯甜美,“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完美的男人,我实在不忍心放过,但也正因为你这么完美,我实在不忍心放过。”
她前后两句话似乎是重复的,但南门珏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敏捷地躲开一只傀儡的进攻,回身单手执着刀扎穿它的心脏——上一次她就洞悉了傀儡的弱点。
“这就是你对男生告白的方式么?真是有够特殊的。”
听到这话虞晚焉愣了一下,脸上突然绽放出惊喜,“你听出这是告白啦?那你答应吗?”
南门珏狠狠把另一只傀儡的头狠狠摁进地下,抬头露出还残留着凶狠,却在笑着的眼睛。
“你去把里面躲着的那个杀了,我就答应你,怎么样?”
“靠哄骗小女孩来达成目的的办法太低级了,这样不好,有损你的名声,南门珏。”
程秀夜从废墟中出现,半边肩膀鲜血淋漓,神色冷静中燃烧着某种狂热的东西,他慢慢地踩过废墟向这边走来,南门珏嗤笑一声,抓着手中傀儡扔向他。
三对一,程秀夜还是据说的金名之下第一人,说不定身体数据已经和金名持平,真是不妙啊。
南门珏在心中近乎冷酷地判断着,脸上笑容却轻佻而猖狂,她低头看了一眼,坚持到现在的小西装耐久度终于告罄了,刚才被傀儡抓出了一道口子。
不过没关系,外套坏了还有衬衣,衬衣坏了还有最里面的一层主神出产的特质背心,不但功能齐全,还特意掩饰住她的身形。
南门珏解开外套的最后两颗还挂着的扣子,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先这么干了的人,居然能舔着大脸说别人么?好意思?”
虞晚焉脑袋左右转转,居然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交锋。
程秀夜镜片一闪,遮住了他的眼神,“我可没有哄骗她,我答应她要把你交到她的手中,也不打算食言。”
听到这话,南门珏就像被戳中了笑点,笑得肩膀都抽搐起来,“那你注定要食言了——因为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做到。别过来!”
魏充儒和邓尔槐已经解决了那只巨雕,它已经背南门珏破坏掉了重点部位,两人虽然废了番工夫,但还是顺利把它干掉了,此时正和陆云霄一起试图往这边凑。
听到她的厉喝,几人的脚步停下来,目光仍然紧张地注视着这边。
这种等级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了,南门珏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心意,但她一丁点都不想再有人为她受伤为她死了。
程秀夜和虞晚焉更是看都没向那边看过,仿佛走过来的是石头白菜,一点都不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的目的都是南门珏,只有南门珏。
“有一点我很好奇。”在两人如狼似虎的注视下,南门珏安之若素地说,“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想要杀了我?在你开始集结军队的时候,还不知道金健来找我的事吧。”
“这就是我们衔尾蛇的作风。”程秀夜说,“我是地位仅次于会长的高层,你公然和我作对,就是把衔尾蛇的尊严踩在脚下,杀了你一点都不冤。”
南门珏一挑眉,“死鬼,你那天下午可不是这么说的,为了拉拢我,你可是够低声下气呢,结果前面说要给我时间考虑,后半夜就集结军队要杀我,是你这么善变,还是你们会长这么善变?”
程秀夜嘴唇一动,“有区别么?”
南门珏紧紧盯着他的眼镜,意味不明地问:“你们衔尾蛇的作风,也包括屠杀原住民来达成目的?”
“南门珏,你到底想说什么?”程秀夜说,“现在才想要求和电话,已经有点晚了。”
似乎又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南门珏又笑起来,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倏然她笑意转冷,声音冷淡锐利。
“你用这个眼镜联系的人——真的是你们会长,昼以明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虞晚焉歪歪头,看向旁边的程秀夜。
程秀夜的脸色控制非常之快,但南门珏还是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愕然。
“看来我猜对了,真是幸运。”南门珏微笑着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程秀夜说,“你是准备在最后还攀咬我一口,造谣我对衔尾蛇的不忠心?这没什么意义,虞晚焉也没有多么忠心,她不会回去告诉会长的。”
虞晚焉“噫”了一声,但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还扬起脑袋,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
“谁敢指望小公主做传话筒啊。”南门珏笑,“但是这不是还有其他三大公会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吗?我身后就站着铁钻头和熵烬,怎么,你想造谣人家也和你们一样不忠不义?”
程秀夜沉默下来,后面的几人也瞳孔震颤,不知道这是吃了口什么惊天大瓜。
“我没必要向你们解释什么。”程秀夜说。
“那好,等回到大厅,我将亲自拜访你们会长,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你这眼镜的作用。”南门珏彬彬有礼地说。
这句话仿佛戳破了某种禁忌,程秀夜面白无须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
“你没这个机会了。”
“南门珏,你必将死在这里。”
下一秒,南门珏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在他皱缩的瞳孔中,映出南门句胜利般的微笑。
“你看,我说是你先欺骗小姑娘的吧。”
故作调笑的语气中蕴含着凛冽的杀意,南门珏手中执刀,扎向程秀夜的心脏。
第75章 菌骸狂潮36 提醒?不提醒?
南门珏没指望这一下就能伤到程秀夜, 不出所料刀尖怼上去只觉得像是击中了铠甲,程秀夜的衣服没有经过升级,但里面一定穿了东西。
她顺势松开手指, 刀落到下方又被另一只手接住,迅速变换角度从下方进攻, 程秀夜心中一惊, 不顾一切地向后一撤, 险而又险地避过她给自己来的这一手掏阴手。
“南门珏!”程秀夜忍不住怒喝。
“反应挺快。”南门珏说, “这一招是我刚学的, 效果不错,没有伤害力也有威慑力。”
两人之间交手极快,但因为距离近,其他人还是看了个大概,不过南门珏姿势太漂亮, 动作也收得快,因此大家没有看清她刚才出了个什么阴招, 还以为程秀夜突然发出怒吼是对南门珏愤怒难当。
结果对了,过程说出来恐怕也没人信。
南门珏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凌厉迫人,她乘胜追击, 两人转瞬间又交手上百次。
硬拼硬实力,程秀夜其实并不是南门珏的对手,这一点在上一次两人交手的时候就觉察出来了, 南门珏知道,程秀夜也知道,但面对南门珏的步步紧逼,程秀夜居然除了身上的防护服之外, 再没有使用过其他道具,甚至连虞晚焉和她剩下的那个傀儡都只是在一旁观战,没有插手。
这一点其他人都没看懂为什么,虽然他们都虎视眈眈地防备着虞晚焉,却也知道自己几人是拦不住她的,此时见她不动,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金名也不是立于不败之地,南门珏刚刚崭露头角,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过这些阴险的老人。
而得到了可靠情报的南门珏,自然知道程秀夜心里在做着什么打算。
她也不拆穿,仍然冷静而疯狂地进攻,而程秀夜则反而像是有所顾忌一样,在明明能够伤到南门珏的情况下,反而出手有所保留,此消彼长之下,他很快就进入颓势,被南门珏在身上划了无数道口子,并被一脚踹中胸口,吐出口血,神色萎靡下来。
程秀夜捂着胸口噔噔后退几步,南门珏也停下来,望着他眯起眼。
“那天你似乎还没有这么废物。”南门珏唇边带着淡淡的微笑,在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程秀夜脸色一僵,他从来没有用过那件道具,想来他的伪装有点太过拙劣了……但没有关系,谁能想到那件道具的作用居然是那个呢?南门珏就算疑惑,也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杀死他的机会。
对于敌人来说,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对方反而会自动为你找到很好的理由解释。
果然,程秀夜抿唇不语,脸上露出隐忍的神色,南门珏反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恍然一闪而过。
“不管是因为什么,战斗力锐减还迫不及待地来杀我,是觉得有了帮手就万无一失了吗?”南门珏说。
“我们两个都不是一般的橙名,联起手来就算金名也要顾忌一下。”程秀夜轻柔地说,“难道你自信到比那四个成名已久的金名还要厉害?”
“那怎么敢呢。”南门珏说着不敢,眉眼间却尽是不以为意,看起来已经被程秀夜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给完全说服了。
“你们决定做得快,动手得也快。”南门珏微笑,“就这么确定我还没有走远,只要你对这些人出手,我就一定会出现?”
听到这话,程秀夜倒是慢慢地笑了,“我不确定。”
南门珏预料到他话里的意思,笑意淡了淡。
“能把你引出来当然是最好,但你若是没有来……”程秀夜说得理所当然,“杀几个原住民,也不费什么事。”
闻言,后方的邓尔槐几人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目光定到南门珏身上。
南门珏极其在意原住民的命,这点已经没有人会怀疑了,程秀夜说这话等于是在她的雷点上跳舞。
南门珏垂下眼,温柔地笑了一下,手上轻甩,把刀上刚才沾上的血甩掉。
她这把刀实在是很漂亮,这么一甩又重新变成干净润白的模样,在炮火的映衬下隐隐闪动着流光。
因为知道了她这把刀是什么材质做的,程秀夜目光在她的刀上一凝,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
无论怎么想,用自己的骨头来做成武器,实在是一个变态狠人。
“真的不打算让你的帮手出手吗?”南门珏温柔地说,“凭你自己的话,很快就要死了。”
程秀夜眸光一闪,确实在明显落于下风的情况下,如果还是坚持不同伴出手就说不过去了,至于南门珏的主动提醒,则被程秀夜归类为为人轻佻狂妄。
她初次见面直接上会议桌和人谈判的姿态,无论敌还是友,都注定深深扎在人心中,忘不掉了。
几个呼吸之间程秀夜再次动起来,同时动起来的,还有后方的傀儡!
看着南门珏和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邓尔槐面色苍白地瞥向一旁独立出来的虞晚焉。
失去了傀儡保护的傀儡师,有没有可能正处于她最弱的时候?
然而当虞晚焉也瞥过来的那一刻,邓尔槐就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姑娘眼睛圆润,似乎还残留着未成年的天真之色,她清凌凌地望过来,脸上满是天真到残忍的恶意。
她打量他们的眼神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物色,物色玩具,物色工具,物色能够随意碾死的实验用品或者宠物一样的眼神。
不只是南门珏,其他两人也立刻警觉地看了过去,直到虞晚焉舔舔嘴唇,颇为可惜地又转过头去,才隐隐松了口气。
“好可怕,这就是橙名的威力吧……”魏充儒苦笑着说,“她只是看我一眼,我就腿软了。”
“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陆云霄轻声说,“要是反而被她抓住成为威胁南门的手段,那就更糟糕了。”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邓尔槐,她脸上的表情空白起来。
“……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魏充儒没反应过来,眼睛只盯着战场,“什么?”
“她不是没有控制住我们来威胁南门的能力,那么……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三人都沉默下来,看着以一对二都不落下风的南门珏,感觉有一个偌大的阴谋笼罩下来,让他们呼吸困难。
提醒吗?不提醒吗?
不说这时候出声会不会影响到南门珏,虞晚焉就在一旁待着,出声提醒的人会有什么下场那还用多说吗?
不知道谁咽了声口水,分外清晰。
突然,魏充儒眼睛一闭,往旁边走了两步,以免一会的血会溅到其他人。
然后他运气如钟,放声大喊:“南门大哥小心!他们有诈——”
声音洪亮,成功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程秀夜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南门珏猛然地扭头,果然虞晚焉已经向魏充儒走了过去!
虞晚焉一蹦一跳,好像走在快乐的游乐园里,她脸上的表情那么天真甜美,却让魏充儒腿瞬间软了。
他想往后退去,又仿佛被硬控住,一步都不能移动。
虞晚焉跳着走向他,语气轻快地说:“刚才不还乖乖的吗?突然这么彰显存在感让我很苦恼啊,我不太想要质量这么差的傀儡……”
在一种令魏充儒毛骨悚然的表情中,她蓦然笑出来,“低级紫名,也还凑合。”
这话已经把她的目的表露得十分明白,她要把魏充儒做成机械傀儡!
魏充儒想要发出一声尖叫,但想到这时候正以一敌二的南门珏,他居然硬是控制住了自己!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么硬气的人,居然硬是对大名鼎鼎的机械姬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然后说:
“随便你,反正南门大哥最后会把你们全都杀了!”
虞晚焉动作一顿,脸上甜美的表情不见了,变成小孩子气的厌恶,就在她来到魏充儒面前时,两道身影同时从两侧对她发动攻击,正是陆云霄和邓尔槐。
只是一个照面,陆云霄倒仰着被击飞出去,邓尔槐用上了一个道具,硬是挡住虞晚焉的一道进攻,她气血翻涌脸色涨红,扭头对惊呆的魏充儒怒吼:“动起来啊!他们两个橙名敢围攻金名,我们两三个未必不能杀死虞晚焉!”
闻言一股颤栗从魏充儒的头撸到脚,虞晚焉发出开心的大笑。
“好有趣!两个中低级紫名,一个蓝名,居然说想要杀我!哈哈哈哈!”
看着这张笑脸,魏充儒突然恶向胆边生,一拳轰向这个之前吓得他逃跑只是走过来就让他腿软的女孩子。
“笑笑笑笑屁啊!吃老子一拳!”
这一拳打出去,虞晚焉都有点懵了,即使很快躲开,居然让他碰到了她的衣角。
虞晚焉的神色阴沉下来。
她看着再次锲而不舍攻过来的三人,舔了舔嘴角。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南门珏心下有些焦急。
曾经她也像其他人一样,以为机械姬的安全大多依赖她那些机械傀儡,但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虞晚焉在失去傀儡的情况下被母树拖走,居然硬是活了下来还趁机改装了几根藤蔓成功自救,就知道这个女孩的强悍,绝对不止在于改装机械傀儡。
她不是那三个人能够对付得了的对象。
一道阴险狠厉的攻击从南门珏面前掠过,她及时闪躲,耳边传来程秀夜的轻语。
“你分心了。”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凤眼幽深,看着程秀夜的眼神像在看着一个死物。
“本来还想看看你到底想弄什么鬼东西,但现在抱歉了,我赶时间。”
第76章 菌骸狂潮37 咸鱼翻身!
之前做戏一般的战斗方式骤然改变, 程秀夜察觉到南门珏加大的力度,一下子没能适应过来,差点被白骨刀一下子割了喉咙。
他神色一下子兴奋起来, 几下有来有往的对碰后,当南门珏再次把刀逼向他的喉咙, 他竟然突兀地停下了动作。
他不动了!
这种速度南门珏根本不可能收住力道, 当然, 她也压根没想收。
于是理所当然地, 锋利的白骨刀割开程秀夜的气道, 眼见就要把他整个头都削下来,程秀夜蓦然伸手抓住南门珏的领子,眼中流露出无比的狂热,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南门珏……你去死吧!”
突然之间,两人身上的伤势全部倒转!
之前南门珏一刀一刀划到程秀夜身上的口子, 击中他胸膛的内伤,以及几乎割喉的伤口全部尽数出现在南门珏身上, 南门珏霎时变得鲜血淋漓,大片的血液从她身上各处涌出,其中最严重的无疑就是喉咙处的伤口。
橙色道具:咸鱼翻身!
这是个一如既往继承主神道具风格的名字,但它作为橙色道具, 有着令人恐惧的作用和副作用。
它的作用很简单,能够交换两个人的“状态”。
等级,实力, 受伤程度……甚至生死!
只要使用这个道具的时候把握好时机,甚至能够起死回生!
这个作用如实地发生了,南门珏瞬间感受到生命在快速流逝,身体各处袭来的剧痛让她睁大眼睛, 与此同时程秀夜的脸色好了不少,但居然没有变得红润起来,他惊愕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你居然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吗?”
他喃喃一声,突然手上用力,压制着南门珏把她掼到了地上!
程秀夜抓着南门珏的领子,一条膝盖压住她的胸口,瞳孔震颤着低头望向她。
鲜血溢出南门珏的口唇和脖颈,把她染成艳红一片,程秀夜眸光一动,忍不住躬身凑近南门珏的脸,轻轻嗅了嗅她涌出来的血。
“很甜的味道,很甜的脸。”他轻声说着,眼中居然流露出几分夹杂着欲望之色的可惜,“如果你是个女人,我都不敢想你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的可惜太过真情实感,虽然在轮回空间里,女人很大可能会变成其他轮回者的养料,但也有一些厉害的女人能把这空间玩得风生水起,向南门珏这么强的实力,再加上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如果他真的是女人……会在这空间里搅弄起怎样的风云?程秀夜想着,居然有些痴了。
南门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吐血,她非常清楚自己给程秀夜造成的每一道伤势,她清楚自己现在就要死了。
听到这话,她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程秀夜以为她终于害怕了,但当他抬起眼,却发现南门珏在笑。
她眼里尽是笑意,配上满脸的血,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癫狂。
她的嗓子被划开了,甚至无法发出声音,但看着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程秀夜心中居然产生一丝凛然的恐惧。
这种恐惧和之前被实力压制的时候截然不同,如果要做比较,被压制的时候他觉得就像草食动物在面对一头渴血的猛兽,知道自己随时都会被她咬住喉咙吞入腹中,那时候的死亡是已知的后果。
然而此刻,南门珏仿佛化身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存在,程秀夜恐惧,却又不知道这恐惧从何而来,他脸部抽动着,当南门珏再次举起手术刀,他几乎颤抖了一下。
但南门珏没有攻向他,她举刀扎向自己气室,就像当初对鹤停那样,给自己切开个口子得以呼吸。
眼见她毫不犹豫地扎自己一刀,程秀夜还没反应过来,南门珏微微抬起下颌,对他勾了勾手指。
她眼中的神色近乎魅惑了,这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当她用这种眼神望着人,能够让人忽略她的性别,只会把她当成能够吸引自己的那一种,程秀夜被蛊惑般把脸凑近,又在瞬间清醒过来。
他在心中责怪自己的放松,也是他在用完橙色道具之后十分笃定对方的状况才松懈了心神,他神色凛然起来。
“真是可惜。”他凝视着南门珏的脸,“南门珏这个名字就像惊天而过的流星,带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轮回空间,但这颗流星现在就要陨落了……在我的手中。”
他瞳孔震颤着,伸手去摸南门珏的脸,“我会把你死去的这一幕记录下来,日后传遍轮回空间,也不算你白长了这张脸。”
他心中涌动着无比的兴奋,即将杀死南门珏的人是他,他将得到主神允诺的奖励,以及传遍整个轮回空间的威名,从今往后,什么橙名金名,没有人能阻挡他的一步登天——
“在这瞎乐什么呢,还不赶紧动手,是担心接下来要出现的副作用吗?”
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程秀夜神色一怔,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
南门珏还在盯着他,这句话的确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原来在程秀夜沉浸在幻想中的短暂时间里,南门珏用了一个绿色道具,勉强修复了一下自己的嗓子,让它达到能够出声的程度。
程秀夜神经质地笑了,“你怎么知道的?是金健?不不不,金健不可能知道我的道具是什么,南门珏,你的身后还有其他人?”
他手指在南门珏还没愈合的颈部滑动,指尖抠进她的伤口延缓她的愈合,但没有马上动手撅断她的脖子。
南门珏的计策奏效了,拥有一件橙色道具这种事无疑是他最大的底牌和秘密,能知道这件事的寥寥无几,更何况详细地知道这件道具的副作用,南门珏会知道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他身边极近的人出了问题。
他不可能马上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的,他无论如何都要逼问出那个走露消息的人是谁。
不,等等。程秀夜过热的大脑微微冷却,南门珏这话说得很笼统,是个人都该知道使用强力道具后会有出现危险的副作用,她未必真的知道——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南门珏声音嘶哑,但清清楚楚地说,“你会慢慢地把我吸收掉,你将会长出两颗心脏,四只手臂,甚至可能会两个头颅……从今以后,你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对不对?”
程秀夜真的颤抖起来,他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是他?”
他眼里闪过一道极阴狠的神色,那抹恐惧却没有散去。
南门珏完完全全地说对了,咸鱼翻身的副作用就是这样,使用的时候就已经生效,在彻底颠覆两人的状态之后,使用者将产生畸变,所有的器官都会复制成两个,这都是斗篷人告诉南门珏的。
现在看来,他没有骗她。
正因为如此,程秀夜才一直没有用过这个道具,只当做是最后的保命符。
刚才杀死南门珏之后得到的好处令他喜悦冲昏头脑,现在被南门珏点出,那恐怖的副作浮现出脑海,程秀夜害怕了,他整个人颤抖起来,神色疯癫。
“到底是谁!”他咆哮。
虽然不知道刚才他产生联想的那个人是谁,但显然这个猜测极大地冲击到了他的心神,连带着刚想起来的副作用一起,让他整个人气质骤变。
即使他没受什么伤,即使他刚刚成为了梦寐以求的金名,即使南门珏正生机脆弱地捏在他的手中,但他抖得像濒死的鱼,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的脸。
南门珏无力地笑了笑,口出惊人:“你凑近点,让我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程秀夜愣住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南门珏的笑脸,完好无损的喉结动了动,猛地俯下身去。
他还是有些心理压力,并不真的想亲一个男人,于是他特意歪了下头,向南门珏的脸上凑过去,这就正好给南门珏提供了便利。
南门珏在电光石火之间出手,摘下了他脸上的眼镜!
程秀夜没想到她居然还在惦记自己的眼镜,一时不查居然让她得了手,她火速扣到自己眼睛上,极端的反应时间后一道力道巨大的巴掌抽过来,把她的脸打歪,眼镜也击飞出去。
程秀夜都来不及去把眼镜捞回来,气急败坏地怒吼:“你居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没错,南门珏已经知道了他手上道具的作用,就没打算能杀了他然后好端端地回去,她会被换成程秀夜的橙名和伤势,这时候已经杀不了换了自己数据的程秀夜了。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组织他大肆屠杀,以及得知他一直在联络的人究竟是谁。
她本以为把眼镜拿到之后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知道,也没成想刚才那短暂的一瞥能得知什么,然而世事发展就是这么奇妙。
“张烬……?”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南门珏一时震惊,顿时顾不得什么,嘶哑地质问,“你一直联络的人是张烬!”
不是昼以明,是张烬!
张烬,熵烬,张烬就是熵烬的会长。
衔尾蛇的二把手有一件即使在轮回世界里也能够联络上外界的道具,结果他用来联系的是熵烬的会长。
这件事如此匪夷所思,南门珏很快反应过来,真正要杀她的人,就是这个张烬!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程秀夜,他不管不顾地朝南门珏伸出手,想要把她掐死,南门珏没有躲,而是倒数三声。
“三,二,……”
还没等她数完,只听噗呲一声,程秀夜的眼球爆了。
他惨叫一声,颤抖地去摸自己的眼睛,南门珏趁机一刀扎向他的脖颈。
第77章 菌骸狂潮38 将计就计。
就在南门珏离开红晨曦的天台之前, 她对斗篷人发出最后一个疑问。
“你知不知道他那个眼镜是什么东西?”
她只是随口一问,承了这人一个人情已经够本了,按本来没指望他会透露更多的消息, 毕竟她也知道,这些高等级人和道具的信息想要打听, 付出的代价还蛮大的。
不过没想到的是, 斗篷人还真的回答了。
“那是一个紫色道具, 能够在轮回世界里联络外界, 但只能联系一个人, 联络线路直接并入系统。”斗篷人说,“你居然能察觉到那个眼镜的不同寻常,观察力不错。”
南门珏心中泛起诡异的感觉,她怎么觉得,斗篷人这语气里莫名有点像远方亲戚在夸奖不常见的小辈。
这斗篷人不会和姐姐认识一场, 就把她当晚辈了吧?不会吧?
南门珏压下这种诡异的感觉,若无其事地问:“那根据咱们主神阁下的取名鬼才, 这道具一定也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吧?”
“救救孩子。”斗篷人说。
他用几乎没有波动的合成音说出这个名字,南门珏沉默片刻,噗地笑了出来。
她笑得很夸张,把另一边三个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斗篷人安静地看着她, 无悲无喜,也不知道是不是南门珏的错觉,总觉得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纵容, 她连忙正色。
“他们三个就拜托你了。”南门珏认真地说,“帮我保护他们一程,不管你之前欠姐姐多少人情,都不用再在我这里还了。”
斗篷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说:“你打算怎么对付程秀夜那个道具?”
南门珏眯起眼,眼底流淌着狐狸一样狡黠的流光,“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
短暂的回忆结束,南门珏看着面前捂着眼睛哀嚎的程秀夜,完美贯彻趁你病要你命的方针,挥刀就攻了过去!
斗篷人也顺便告诉了她这个道具的副作用,一旦开始使用就会和眼球绑定,眼镜必须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否则就会像程秀夜这样,眼球突然爆掉。
眼睛是个很特殊的部位,它的疼痛直接牵扯到大脑,这种程度的爆炸会引起严重的脑部损伤,颅压升高,一个脑出血是跑不了的。
轮回者再强也毕竟还是人类,南门珏在之前的训练中伤过眼睛,那种痛苦绝对比大多数疼痛更难以忍耐,这就是她在等的机会!
此时大概是程秀夜最脆弱的时候,但他置换了南门珏的等级之后身体数据一下子拔高,南门珏所有数据里,排行最靠前的就是精神强度和速度。
程秀夜瘦削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退,硬是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避开了这近在咫尺狠辣攻击,但南门珏这一击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掉他,趁着对方后退,她立刻翻身而起。
她踉跄一下,几乎没有站稳。
她有点低估程秀夜的伤势了,或者说她成为金名之后和真人的战斗太少了,不知道自己的攻击落到他们身上会有什么后果,更何况程秀夜号称数据追平金名的橙名,哪怕是在用计,她也不敢太放水。
这些伤势,现在全都作用在了南门珏自己身上,南门珏露出自嘲的苦笑,猛地闪身躲过一旁袭来的傀儡。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自己骤然减慢的速度影响到了一瞬,被傀儡的腿扫中了腰腹,那傀儡的身体可是实打实的金属,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挨了一腿,逼得又吐出口血。
另一边的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实在分身乏术,机械姬的亲自作战能力的确比不过自己的傀儡,她小瞧了实打实拼过来的三个人,居然一时被三人用战术拖住了,但也仅此为止,三人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支援南门珏。
南门珏心下凛然,这时候程秀夜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傀儡还能对付,等他反应过来了和傀儡联手,她恐怕要倒大霉。
跑?这可能是唯一的生机,但如果她跑了,剩下的轮回者怎么办?熔炉基地的人怎么办?她给程秀夜弄出这么大一个麻烦,她走了,承受他报复的就会是其他人。
南门珏思索间动作不停,但她受伤太重,再对付这个傀儡有些捉襟见肘,随着她挂彩越来越多,气氛也逐渐焦灼。
程秀夜的惨叫逐渐弱了下去,他在逐渐适应这种疼痛,然后他慢慢地抬起脸来,拿下双手,露出一张血流满面的惨白脸庞,脸上那两个血淋淋的血洞还在往外涌着血,一股一股,像血泪一般。
“南,门,珏。”
他一字一顿地叫出这个名字。
“我要你死!”
他要冲着南门珏冲过来,这时一只硕大的乌鸦从天而降,它扑棱着翅膀,口中发出“啊啊”的大叫,不断地徘徊在程秀夜的脑袋旁边。
程秀夜唯一还能用的听力被严重干扰,他发出崩溃的大吼,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手,狂乱地身手去扒拉周围。
“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于从来没有失去过视力的人,骤然失去视力会陷入极端的恐慌,这种恐惧和本身的实力关系不大,是失去感官牵动的人最本能的恐惧,程秀夜乱了章法,居然无法抓到乌鸦。
看着帮自己拦住程秀夜的乌鸦,南门珏愣了愣,眼眸深下来,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全心全意地面对眼前的敌人。
“虞晚焉!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程秀夜失控地大吼。
虞晚焉看了他一眼,距离她最近的邓尔槐似乎从她眼中看出几分冷漠的嫌弃。
“废物。”虞晚焉低声说。
她冷漠的眼神转向面前这三人,带着明显的不快,显然她一个橙名还无法杀死两个紫名一个蓝名的情况让这心高气傲的小天鹅感到丢脸了。
三人虽然没死,但也狼狈至极,状态比南门珏也好不到哪去,这不只是虞晚焉造成的,还有为了保命使用的各种道具的副作用。
虞晚焉眼里闪过不耐和更加浓重的杀意,拖这么久让她的自尊和心情都低到了极点,她现在只想把这几只碍事的蟑螂杀了,然后把南门珏带走。
看出她的意图,已经几近山穷水尽的邓尔槐深吸口气,颤抖的手里捏着她最后的底牌。
这是铁钻头的会长,泰拉亲手转给她的紫色道具,名字叫“斯德哥尔摩的觉醒”,作用是和程秀夜那个“咸鱼翻身”有一点异曲同工,“咸鱼翻身”是置换状态,勾动了因果规则,所以受到的副作用也更可怕,“斯德哥尔摩的觉醒”的取名意图大概是一个一直被伤害的人突然意识到伤害自己的就是眼前这个货色,发现离开这片云后外面根本没有在下雨,于是愤怒之下将自己所受的伤全都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是的,“斯德哥尔摩的觉醒”就是这个效果,副作用是自己身上受到的伤会在使用后加倍,不至于变成怪物,但有可能会死。
轮回空间里所有道具都是双刃剑,敢使用就要承担后果,所以邓尔槐很犹豫,她不敢去赌虞晚焉承担自己的伤势后能不能匹敌,但她知道自己一旦承担现在伤害的双倍,她真的会有性命之危。
看着虞晚焉离他们越来越近,邓尔槐一咬牙,手指都已经捏了下去,突然虞晚焉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另一边的战局。
三人也跟着望过去,不由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南门珏在被削减了实力还重伤的情况下,居然把虞晚焉的傀儡给打碎了!
谁也没看到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刚才看过去的时候她都要撑不住了,而此时她站在那里,头微垂着,手里拎着的正是那个傀儡的头。
“虞晚焉你还在等什么!”程秀夜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还在崩溃地大吼,“快点你把他们都杀了然后带我走!快点啊!”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就像熔炉基地沦陷的那个夜晚一样,起到照明作用的是炮火燃起的火光,虞晚焉神色阴晴不定,她看着南门珏的神色有些痴迷,有些兴奋,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她是知道程秀夜的底牌的,对方为了和她合作把这点告诉她了,她也很清楚自己那个傀儡的强度,全盛时期的程秀夜能对付它,但重伤的程秀夜绝对不行!
南门珏,南门珏,果然不愧是南门珏啊。
虞晚焉舔舔嘴角,突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她转身就往远方跑去,一只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大鸟凭空出现,吊着她向天空飞去,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夜空里。
三人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纷纷向南门珏的方向冲去。
“别过来!”
南门珏的声音又轻又哑,几乎让人听不清了,但还是成功阻止了三个轮回者的脚步,她粗喘着呼吸,眸光紧紧盯着在小诺的干扰下越来越狂躁的程秀夜,抓着傀儡头颅的手指收紧。
她虽然还没到油尽灯枯,但也是濒临极限,能够杀死傀儡全靠她不愿服输的意志力,她现在恐怕无法再对付一个程秀夜。
但,未必不能留下他。
时间现在对南门珏来说是优势,她已经看到对方身上开始多出增生,副作用开始了。
南门珏没有退后,她挡在轮回者和熔炉基地幸存者的身前,低声吩咐:“通知郝宏,如果他还没死,组织队伍快走。”
“那你呢!”魏充儒脱口而出。
南门珏没有回答,只是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快啊!”
第78章 菌骸狂潮39 “我把他们打晕了。”……
邓尔槐浑身颤栗, 目光犹豫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道具,想要把它给南门珏,但南门珏的伤势不用细看就知道乘上双倍会是什么个光景。
忽然, 南门珏鹰隼般犀利明亮的眼睛盯住了她,邓尔槐在心中回忆起南门珏的种种疯批行为, 下意识地把道具藏到了身后。
“那是什么?”南门珏嘶哑地问。
邓尔槐犹豫。
“如果那是能杀死程秀夜的东西, 就快拿出来, 事后我付出任何代价跟你换!”南门珏的语气焦急起来, “他置换了我的等级, 现在是金名了,以后想要杀他就难了!”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瞳孔骤缩,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程秀夜会把纳闷觉弄得这么狼狈了,原来他竟偷了南门珏的等级!
另一边, 小诺的飞行速度明显减慢,乌黑的羽毛上洇出暗红的血迹, 南门珏不确定祂在这空间里会不会有真的危险,但南门珏绝对不想让祂真的出事,她越加着急,“你还在犹豫什么!”
“不行。”邓尔槐咬紧牙, 面对南门珏的逼视步步后退,“用了它你会死的!”
南门珏明白了她的顾虑,语气平缓些许, “我不会死的。”
如果不是看到她眼里流淌的疯狂,也许还真能被她骗了。
见邓尔槐还是不肯,南门珏眼神波动一下,竟然向邓尔槐走来。
她浑身浴血, 像个月下修罗,邓尔槐不断地后退,就在南门珏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身后传来大鸟振翅的声响,她猛然回头,竟是虞晚焉去而复返,从上空翱翔而下,一把抓住程秀夜的胳膊,把他拉了上去。
临走之前,她朝南门珏眨眨眼。
“我想了想,一个橙名的你,当然没有金名的你帅气,我等你重新成为金名哦珏哥哥!”
她带着还在狂躁状态的程秀夜起飞,南门珏站在原地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离开,让人有些不可置信,三人面面相觑,半晌魏充儒轻声问:“就……结束了?”
“好像是……结束了。”陆云霄哑声回答。
南门珏晃了两下,半跪到了地上。
“南门!”
“南门大哥!”
三人立刻冲到南门珏身边,南门珏捂着胸口闭着眼睛,猛地一口血吐出来,脸色更苍白了些。
“南门大哥……”魏充儒声音有点发抖,“我这次带进来的疗伤道具都在刚才用完了,你们还有没有?”
其他两人也用完了。
面对橙名,他们只能竭尽全力,才避免了被杀死的结局。
“没事。”南门珏轻哑地说,随手抹了把唇边。
她最重的伤就是脖子上的割喉,她已经第一时间叠加了身上几乎所有绿色疗伤道具去治疗它,所以她才没死,现在的吐血是道具累积的副作用而已。
至于其他的,都不致命。
她平复了一下,站起身走向跌落在地上的乌鸦,乌鸦的肚子轻微起伏着,见南门珏过来,无力地抬起小黑豆眼看了她一眼。
南门珏把它抱起来,又捡起滚到地上的眼镜,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名字,她又戴到了眼睛上。
“诶那个!”
其他人大惊失色,程秀夜的眼睛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爆掉的,南门珏居然还敢往眼睛上戴!
其实没有关系,她是看上一个使用者留下的痕迹,不是绑定和使用,所以这玩意儿不会长在她的眼睛上。
南门珏想要解释,但她嗓子还没好,这句话太长了她说着费劲,于是就没有解释。
她戴上眼镜看了眼,界面果然已经熄灭了,眼镜恢复到了无主状态。
南门珏泄出一丝冷笑。
她带着三人回到幸存者那边,比起自己这里,这边的战场堪称温和,死亡没有,只是有一些人受了伤,这让南门珏心里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不想再让任何人因她而死了。
郝宏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面对这个老头,南门珏心情有些复杂,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开口,就这么沉默地望着他。
郝宏走近,第一个动作是颤抖地握住南门珏的双肩,把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几下,颤声说:“快,快来,我们这有医生和药。”
南门珏看他片刻,说:“医生就不用了,给我个药箱。”
“那怎么行!”郝宏不愿意。
“你忘了我姐姐是做什么的了么?”南门珏脸上露出点笑意,“我自己就是医生。”
郝宏和三个轮回者都安静下来,四个人惊愕地望向南门珏,艰难地把两种认知并在了一起。
南门珏的姐姐是白衣圣者,白衣圣者是个医生,南门珏是她的弟弟,所以南门珏也是个医生……嗯?
南门珏在现实里居然是个医生吗!
这个认知相当震撼人心,但这时候没有人有力气感叹,众人沉默地看着南门珏在医药箱里挑挑拣拣,十分熟练地给自己注射和包扎,那动作仿佛做过了千百次。
“看着我干什么?”南门珏的嗓子好了一点,开始管其他人的闲事,“都这么久了,别告诉我不会用这些东西。”
“简单的急救倒是会,但是……”魏充儒欲言又止。
南门珏明白了他的意思,比起用这些“原始”方法治伤治病,轮回者们在轮回世界里还是更依赖道具。
她也没再多说,自己处理自己这一身凄惨的伤口,因为有其他人在,她也没脱衣服,只是脱了已经有破损的外套,把衬衫挽到了手肘。
四人都有些安静,南门珏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又去处理小诺的伤口,刚才还是被程秀夜打中几次,要是普通的乌鸦早该凉透了。
她低着头:“不用守着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郝宏见她没有性命之忧,站起身说:“等我忙完再过来看你。”
南门珏没吭声,她寻思等这小老头忙完回来的时候,她也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只剩下了几个轮回者,说话就方便多了。
魏充儒小心翼翼地问:“南门大哥,你真的,那个道具,真的是……?”
南门珏“嗯”了一声,他倒抽一口冷气。
“居然真的有这么诡异的道具。”陆云霄叹气,有些担忧地看着南门珏。
事实上,其他两人的表情也好像生怕她会想不开。
都是轮回者,谁都知道成为金名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多少的努力,如今一朝被人偷走了,他们要是南门珏,恐怕当场自尽的冲动都要有了。
南门珏倒是没有流露出任何想不开的迹象,甚至连低落怔然愤怒这种情绪都没有,她冷静地给乌鸦处理好伤口,抬眼看向三人。
“抱歉。”她说,“还是把你们卷进来了。”
三人一愣,谁都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道歉,随即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说这种话,就有点太看不起我了。”邓尔槐直来直去,说话从来这么直接,“我欠了你的,南门珏,这都是我自己愿意,和你没有关系。”
“是啊南门,做错事的又不是你,谁想被两个疯子追着杀啊。”陆云霄语气很温柔,像个知心大哥哥。
魏充儒没有说话,这三个人里他内心最复杂,他看着南门珏的目光闪了闪,竟然扭开了头。
“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我也不认。”他小声说。
南门珏看着他们摇摇头,说:“明天我会离开,你们也好,莫归和关俊人也好,都不许再跟着我。”
这话一出,三人都神色焦急。
“这怎么行呢,本来你就处境危险,现在还……”降了实力几个字被魏充儒吞回去,“总得有几个保镖吧!”
“是啊,难道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不可信任吗?”邓尔槐有些抑制不住心里的难过,“我承认红晨曦的事是我懈怠……”
“和这些没有关系。”南门珏缓慢而坚决地摇头,“我不隐藏行踪,他们想要找我会很容易,只要知道我在哪里,找其他人的麻烦就没有必要了。”
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明白了南门珏的意思。
她要把自己树成个靶子,吸引那几个变态的注意,这样其他人就基本没事了。
复杂的心情流淌在所有人心中,一时居然没有人说话。
南门珏以为他们是默认了。
过了一会,她若有所感地看向远处,眯了眯眼。
邓尔槐一直在看着她发呆,见状马上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南门珏说,“应该是人吧,我实力下降了,感官有点迟钝了。”
闻言,三人心中都有些心酸,对程秀夜的厌恶也更重。
南门珏站了起来,手术刀滑到掌心,她主动向来人的方向迎去,三人也起身跟上。
走了几步,她突然放松下来,“没事,熟人。”
迎面向他们走来的,正是牵着张芝的斗篷人。
张芝倒是认识,但斗篷人对三人来说是个陌生的,他们略带警惕地看着他走近。
“哥哥。”
张芝想要靠近南门珏,却看着她的一身伤傻了眼。
南门珏接过她的手,抬眼看向斗篷人,“你怎么过来了?那三个人呢?”
斗篷人浑身遮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神秘和沉静的气息,南门珏的身体数据变低了,但仍然能感受到他犀利的目光扫描仪一样扫过自己全身。
“他们不肯让我把这女孩带走,就把他们都打晕了。”
这太过平静以至于显得理直气壮的话让南门珏一顿,其他人凛然起来。
打晕了?是真的打晕了,还是……?
一时间众人看着斗篷人的眼光纷纷变了。
南门珏没流露出敌意,她转身正对着斗篷人,用肯定的口吻说:“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
第79章 菌骸狂潮40 斗篷人。
南门珏之所以基本能够肯定, 是因为她之前自己也干过这种事,她在魏充儒身上放了个追踪道具,于是她就能很快找到他, 现在这个斗篷人恐怕也是用了类似的东西,才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不过他为什么突然过来找她?他们之前做的约定是等她回去。
南门珏心里隐隐浮现出某个猜测, 但这个猜测有点匪夷所思, 还疑似有点自恋, 她没敢马上承认。
在她探究的目光下, 斗篷人也没有故意绕圈子, 直白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一惊。
他们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南门珏即使这样也没生气的迹象,就知道他们两个起码不是表面朋友,对于有陌生强者到来的警惕和紧张终于消散下去。
至于怎么看出来斗篷人是个强者,首先他一定是个轮回者, 其次他头顶上没有名字,说明他拥有那个能够隐藏姓名的道具, 这个道具虽然等级不高,只是个蓝色道具,但极难获得。
一行人回到休息处,看到一场大战之后幸存者们狼狈的模样, 张芝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她主动要求去帮忙,南门珏也没有阻止。
又是只剩下了轮回者, 说话也不必那么有顾虑。
不等南门珏再次问,斗篷人就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目的:“我在你身上留的道具作用是探查你的位置和生命值,我察觉到你有危险,就过来看看。”
这句话一出, 其他人都好奇地看向这个神神秘秘的人,这听起来和南门珏关系相当不错啊!
只有邓尔槐盯着斗篷人一身过于显眼的行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南门珏反而没有说什么,只是调笑着说了句:“这么担心我的死活?”
斗篷人没有说话,他掏出几样长得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由分说拍进南门珏的身体里,有两个还额外摁到了她的嗓子上。
南门珏就算变弱了,想要强行躲避的话还是能够躲开的,对方的速度并不快,但她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任由斗篷人给自己用了道具,随即一股熟悉的,用过治疗道具后暖洋洋的感觉浮现出来,她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这效果卓绝,她都能听到自己的细胞飞速分裂的声音,脖子上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而她没有感受到丝毫不适。
这只能说明,斗篷人自己承担了道具的代价。
刚才粗略感受,他少说也给她用了四五个道具,一个都没让南门珏自己承担。
南门珏的嗓子变好了,却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若无其事,也不知道具体有多难受的斗篷人,挤出一句:“你就是我的随身老爷爷么?”
斗篷人一愣:“什么?”
其他人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南门珏,这愈合速度,少说也是蓝色以上的道具,斗篷人能掏出这么多,还敢一下子全用了,这家伙身体数据得多强?
“没什么。”南门珏意识到也许这是个不冲浪的老家伙,“谢……谢。”
她心情复杂,经过之前的情报再加上如今这几个道具,她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到底她连斗篷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对方却因为老姐的缘故对她好得离奇。
即使她再不八卦,也不由多想了一句,这人不会是想追她姐姐,才顺便这么照顾她吧?
因为承了人家的好处,南门珏倒是不好意思太嚣张了,客气地说:“我会还你的。”
就算有姐姐的荫泽在,她也不想白占人便宜。
没想到斗篷人毫不客气地说:“你说你有办法应对程秀夜那个道具,你的应对方法就是同归于尽吗?”
气氛安静下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质疑南门珏,但语气又不像是敌人。
经历过刚才那一幕,也没人会怀疑他们两个是敌人了。
他费心巴力地连夜跟上来,还真是这个理由?南门珏微微一怔,她看着斗篷人沉默片刻,站起身,“我们单独谈谈。”
在两人离开之后,陆云霄转向邓尔槐,“你认识那个人吗?脸色一直不太对劲。”
邓尔槐又看向魏充儒:“你不认识他?”
“啊?我吗?”魏充儒一脸茫然,“我不认识啊。”
邓尔槐深吸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已经走得很远,只能看到两人身形,却听不见在说什么的身影,“那身装扮,是绯红教廷高层人员的标志。”
两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
“绯红教廷……是那个绯红教廷?”魏充儒下意识地问。
“还能有几个绯红教廷?”邓尔槐说,“这是四大公会里唯一一个没有参加围剿南门珏联盟的,没想到他们高层和他的关系竟然……”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里面的意思大有可想。
唯一一个不对南门珏公然展露出敌意的公会,高层居然和南门珏很熟悉。
不,不只是熟悉,这架势,恐怕对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魏充儒轻声说,“当初我们会长对绯红教廷发过邀请,但他们拒绝了。”
三人都沉默下来,看着远处的两个修长身影,一时思绪万千。
……
“我说了,我要还你姐姐的情,所以我不能让你死在我眼前。”斗篷人还是那种语气,用听不出情绪的合成音说出来,比机器人还像机器人。
“对付两个橙名而已,我当然不会死……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你争辩这种问题。”南门珏状似头疼地敲敲额头,“好吧,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死活,这个情我领了,更何况你还给我用了这么多道具,就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你不欠我的姐的了,现在是我欠你。”
斗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她,虽然看不见他的脸更看不见他的目光,南门珏还是有点发毛。
“怎么了?”她维持着微笑,心里却很警惕。
到了这一步,她没道理不相信斗篷人的话了,但她实力下降,就算没有表现出来,她内心还是颇为不安,导致她对环境和人更敏感起来。
“你和她说的不太像。”斗篷人说。
南门珏神色不易察觉地僵了僵,“我姐怎么说我?”
差距到她的那丝紧张,斗篷人歪歪头,刚张开口,南门珏又打断他。
“算了,不用告诉我了。”南门珏笑笑,“你的任务完成了,那我们,说声再见吧?”
“抱歉。”斗篷人说,“我没察觉到到虞晚焉和他在一起,让你陷入危险了。”
南门珏眼里流露出真心实意的惊诧,她着实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为这个道歉,她咽下调侃,潇洒地摆摆手,“你又不是主神监控器,这种事不用在意。”
斗篷人就像没听到她的话,“虞晚焉之前只是个紫名,她的傀儡难对付,但伤不到你,我就没有特别关注她,没想到她现在已经是橙名了。”
南门珏微微眯眼,斗篷人对包括她在内所有人的实力似乎都有一个估计,或者说了解,但之前无论邓尔槐还是程秀夜,都对她的具体等级不太清楚,绯红教廷……是个以情报见长的公会?
她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斗篷人遮得严严实实的脸,眼里流淌过一分深意。
“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不是你,现在在这里的人,可能全都死了。”南门珏说。
“你还是中了程秀夜的道具,现在你只是个橙名了。”斗篷人还是像没听见南门珏的话,很直接地说,“他还没有死,还有虞晚焉在虎视眈眈,你的情况很危险。”
南门珏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还要坚持带着张芝的话,死在这个世界的概率要比活下去的概率多百分之三十五。”斗篷人说,“隔离所和新同盟都已经在找张芝,同时面对他们的追捕,再加上这个世界本身的强度,你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六。”
“……”南门珏眨眨眼,“这都是怎么算出来的?”
“你需要有人保护。”斗篷人自顾自地下了结论,抬头看向她,“你不应该和那些人分开,有他们在,起码能为你抵挡一些原住民。”
南门珏没吭声,她噘着嘴唇,把耷拉到眼睛前面的一撮碎发给吹了上去。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信任我,所以我会在暗中保护你。”斗篷人又说。
南门珏动作一顿,惊愕地笑了,“你在暗中保护我?”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个,但你姐姐说你很警惕,如果你自己发现的话恐怕会有误会。”斗篷人依然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
“不是,等一下等一下。”南门珏伸手阻止他讲话,惊诧无比地望向他,“我何德何能,不对,我那个老姐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连之前那些顾虑都不顾了,就想着保护我?”
斗篷人突兀地沉默下去,南门珏也很耐心地等待着,然后斗篷人挤出四个字:“救命之恩。”
南门珏:“……”
“这我当然知道。”她语气莫名地说,“如果不是这种大事,你也不会这么想报恩。”
“不过我姐真厉害啊,我成为金名是有特殊机缘,也不知道她通过了几个世界,居然能救下你这么厉害的角色。”
“她是个蓝名。”斗篷人说,“她的积分多用来养她那个道具了,自己本身很弱。”
南门珏一听,露出正经的神色,“她的确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白衣圣者,是吗?”
斗篷人转过脸来,透过重重的包裹直视着她,南门珏感到他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是。”斗篷人说。
第80章 菌骸狂潮41 阎王贷。
即使早就能够确定这一点, 但真正得到姐姐认识的故人肯定,南门珏还是不由陷入几分怔然。
她看不到斗篷人的神色和目光,但她能够感受到有一股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无论这个人和南门瑜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一些十分深刻的事情, 这种链接让南门珏有些感触。
她语气柔和下来, “她得到了什么厉害的道具, 是不是?”
斗篷人轻轻点头, “她运气不错, 在第一个世界里得到了一个能带出世界的道具,这个道具能保护她自己,也让她能够保护其他人。”
南门珏得到了解答,恍然地点点头。
在知道姐姐做的事之后她就一直在考虑,姐姐是得到了一个什么道具以及怎么得到的, 她亲自体验到了轮回空间里得到高等级道具是多么困难,却忘记了轮回世界里有些东西是能够带出去的。
“那是什么?”她凝神问。
“橙色道具, 阎王贷。”斗篷人说。
南门珏心里咯噔一声,“这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
斗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合成器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随即语气更加古怪和冷漠, “这空间里,有什么能称为好的东西吗?”
“您说得对。”南门珏语速很快,“那是什么?”
“顾名思义, 向阎王贷款救命,无论是救自己的,还是救他人的。”斗篷人说,“它的效果非常厉害, 内外损伤,断肢再生,器官复原,伤势越重,贷款的代价就越大。”
他越说,南门珏的神色就越严肃,伤势还没好的脸更加苍白起来。
她好像已经看到姐姐会怎么使用它了。
“怎么个贷款法?”她轻声问。
“生命值。”斗篷人说, “使用它有一个增益buff,使用者的生命值会变得特别高,每个人的生命值最高是一百,但是使用了阎王贷,生命值就会达到一千,每使用一次,就会扣一部分生命值,当生命值扣到正常的一百时……”
南门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身体就会变成机械医疗站,手臂变成手术刀,手指变成注射器,胸口变成ecmo,诸如此类。”斗篷人语气平静地说,“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每一次。”南门珏的眼圈渐渐地红了,语气里压抑着什么,“看来她变成这种东西不是一次两次啊。”
“我跟着她进了五个世界。”斗篷人声音低下来,“每一个世界她都会变一次。”
南门珏轻轻闭上了眼睛。
斗篷人看向她,轻声说:“从来没有轮回者会甘愿牺牲自己也要去救原住民,我在这空间里这么多年,只有你和她。你和她,真的很像。”
南门珏嗤笑出声,她没有哭,声音却很哑:“她连这些人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就毅然决然地选择救他们,南门瑜就是南门瑜……我就知道。”
最后几个字哑得厉害。
她的姐姐啊。
“我不明白你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斗篷人说,“但我不会让她伤心。”
“这就够了。”南门珏低声说。
她睁开眼,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没有看向斗篷人,“我详细你,所以你告诉我一句实话,我姐姐……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斗篷人没有马上回答,两个人一起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一轮火红的日光正缓慢地挤压掉深蓝的夜幕,成为这片天空新的主宰。
“我不确定。”他说,“但我倾向于她还没死,南门瑜,不会这么容易死。”
“……好。”南门珏说,嘴角又带上点笑,“有这句话,我就能继续找下去。”
斗篷人略有动容,转身看向她。
南门珏笑着,配上她脸上没擦干净的血,带了些危险的痞气,“我还是那句话,你和我姐之间有什么人情,你都还她本人去,她做的好事跟我没有关系,也不用操心我了。”
斗篷人平静的语气能听出倔驴的执着:“我答应过她,只要见到你,我就保护你。”
“你已经保护过了。”南门珏语气温柔地说。
“但是……”
“前辈,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又帮了我这么多,我叫你一声前辈吧。”南门珏看向他,“你是这空间的老人了,应该知道没有人能保护其他人,你遇见我了,帮了我一把,这就够你向南门瑜交差的了。”
斗篷人沉迷片刻,突然说:“你不用怕牵连到我。”
南门珏神色不变,“你想多了。”
“我在这里面生活的时间很长,也许要比你的年龄还要长,在我面前说谎,很容易被看出来。”斗篷人凝视着她的脸,“你现在实力削减,还要带着张芝,我必须要保护你。”
南门珏眼里流出无奈的神色,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在和人争论自己需不需要人保护这种问题。
同时她也暗暗心惊对方在这种鬼地方待的时间。
正常轮回者的话,竟然十几二十年都无法攒够积分回到现实吗?
这种疑问在心头一闪而过,她不想去戳对方伤口。
看着看起来平平淡淡,但浑身散发着执着的人,南门珏巧舌如簧的理由在舌尖滚了一圈,突然不想像对付其他人一样瞎扯淡了。
“前辈,你没有劝我放下张芝,我觉得你也许能明白我的想法。”她温声说,“张芝我不会放下,我也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斗篷人说,“你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我知道。”南门珏说,“这个副本的游戏平衡被打破了,是不是?”
斗篷人安静下来。
“原本我以为,我,你,程秀夜三方会是三个势力的头儿,进行任务的角逐,毕竟一个世界里投放一个金名两个橙名就已经很危险了。”南门珏自嘲一笑,“结果我还是低估了主神的疯狂程度,虞晚焉也是橙名的话,这个我预想中的平衡就不存在了,如果你也是个橙名,那么一定还有起码一个橙名躲在暗处。”
这种规模,让南门珏也有些感叹。
“四个橙名,不知道多少个紫名,一旦我变成橙名的消息传出去,我就会变成野狗堆里的肉包子,随时可能会被撕扯成碎片。”
斗篷人望着她,说:“还是有些像你姐姐的描述的。”
南门珏失笑:“怎么好好地严肃着又突然扯到这里。”
“她说你脾气很差,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蠢。”斗篷人说,“你看得很明白,但选择很蠢。”
“她是这么说的?”南门珏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像是没听见后半句斗篷人自己的点评。
斗篷人还在执着:“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南门珏笑容一僵,又变成无奈,“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再不信任你,不就成了翻脸无情的渣男了吗?”
斗篷人停顿一下,对她的比喻有些接受不良。
南门珏已经诚恳而温和地开口:“正因为我信任你,我才不能把你卷进来,你像头倔驴,恰巧我也是头倔驴,所以不用试图说服我了,也不要偷偷跟着我,如果被我发现,我就在姐姐面前讲你的坏话。”
斗篷人又微妙地沉默下去,好像被南门珏给堵住了嘴。
“我会带金健一起走,其他人抱团起来也不容易对付,只要不是丧心病狂的疯子,应该不会主动针对他们,金健是真的会被程秀夜杀掉。”南门珏抬头看向天空,晨光照在她俊美的脸上,她微微一笑,夺人眼球的美,“太亮了。”
她一回头,看到张芝回到了邓尔槐他们在的地方,正说着什么,她心中一动,大声喊了声:“张芝!”
张芝没听见,其他人都听见了,邓尔槐拍拍张芝,张芝小跑着向南门珏过来。
看着小女孩跑起来蹦蹦跳跳的身影,南门珏心里忽然涌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现在把张芝杀了呢?
杀了她,把她送到那个所有病毒辐射菌丝都无法存在的空间里,让秦夜寒他们照顾她,永远离开这里,是不是就能保护她了?
以当前的情况,她真的没有把握能保护她直到时间结束。
斗篷人和张芝都不知道她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了什么想法,但在这个短暂的刹那里,南门珏的决心无比坚定,她甚至已经取出了白骨刀,就埋藏在她包拢的指尖下。
斗篷人若有所感地看了眼她的手,这时张芝跑到南门珏的面前,南门珏微笑着,又把刀收了起来。
她单膝跪地蹲下身,仰视张芝的眼睛。
“芝芝,你相信我吗?”
张芝无比坚定地一点头,童声响亮:“我最相信哥哥!”
南门珏目光温柔,她轻轻地捋了下张芝头上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这想必是莫归的杰作,她之前看莫归手脚别扭地给张芝扎过,那动作看起来不像在绑头发,倒像是在把自己打结。
她摸着这真实的触感,心里某个决定越来越清晰,斗篷人说得对,现在她太弱了,强行带着张芝一起上路,就是两人一起去赴死。
南门珏柔声说:“那你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即使这看起来……像是我没有遵守诺言。”
张芝茫然地眨眨眼,她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惊慌地抓住南门珏的胳膊,“哥哥你要做什么?”
南门珏摸摸她的头,站起身看向斗篷人,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把生存率提高一些,就先暂时帮我保护她,可不可以?算我欠你的人情,日后必有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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