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大脑充血, 剩下的一只眼睛也看不太清,一时没有认出扑出来的人是谁,但当那声音出来, 她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关俊人!”
一声嘶哑的爆喝从她口中传出,顿时来不及多想, 之前的所有算计全部抛弃, 直接向前冲去。
程秀夜也是不知道这冲过来的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情极差, 戾气正足, 没有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留任何活路,他一只手握成拳,正冲着关俊人的胸口击去!
南门珏的距离有些远,但这一刻她突破了极限,耳畔的风声都撕扯得尖锐起来, 她眼不能视物,居然硬是在关俊人被击中的前一秒, 抓住了他的胳膊!
这时已经来不及撤退和躲避,南门珏迅速转身,把关俊人护在怀中,用背脊硬扛下程秀夜的这一拳。
“噗。”
一口血喷出, 吐了关俊人一头一脸。
南门珏一刻不停,一脚把关俊人踹出去,回身迎击, 双臂交错,程秀夜似乎没想到她居然没有选择撤退,而是继续攻击,回击的招式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 毫厘之差就能得到胜负。
利刃穿透血肉,鲜血飙溅。
南门珏手中的匕首扎穿了程秀夜的手掌,这次她没让对方再抢走她的武器,迅速拔出,乘胜追击之时,一抹雪白的刀光挡住了她的匕首。
气氛一时凝滞,南门珏瞳孔颤动。
程秀夜用来拦住她匕首的,正是她自己的白骨刀。
“的确很好用。”程秀夜脸上露出嗜血狰狞的笑容,“我想了想,你这样的人物,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骨头扎穿你的心脏更合适的了,那一幕一定美极了,我迫不及待了。”
“即使知道你是个变态,你也还是会刷新我的认知。”南门珏冷冷地说。
她之前有意识地伪装成个变态杀人狂,可显而易见,装出来的变态和真正的变态,还是有段数差距的。
两人默默对视,默契地同时发动强攻!
这次两人都动了真格,不再是追逐和试探,刀刀见血,致力于在对方身上多留下几个血窟窿,掀起的气浪碾开脚下的火,像极了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
从明面上看去,南门珏本该落入绝对的弱势,她数据不如程秀夜,还身受重伤,眼睛都看不清了,更何况程秀夜作弊一样长了四只手,但谁能想到,她居然硬是和他正面对抗而不落下风,反而凶猛悍然,让程秀夜心中都升起骇然。
这怎么可能?现在的数据就是两人交换的,之前程秀夜他自己被南门珏压着打的时候还历历在目,怎么如今交换了,他居然还是没法拿下南门珏?
南门珏现在可只是个橙名!
哪怕她身形更加灵活,攻击方式悍然如疯狗……她也毕竟只是个橙名!技巧或许能够起到一些作用,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本该像个脆弱的纸老虎,他如今一只手就能把她碾死才对!
“这不可能!”程秀夜发出咆哮,“你用了什么道具?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南门珏又吐出口血,她眨着血红一片的独眼,微微地笑起来。
“主神说金名比橙名更强,你就这么信了,就像祂说这些世界都是假的,你们也就这么信了,轮回者,就是主神随意逗弄欺骗的狗而已。”
“妖言惑众!”程秀夜怒吼,“这些世界是假的,金名一定比橙名更强,你今天一定会死,这都是事实!”
“真可怜。”南门珏毫无动容,只是轻轻抹了把眼眶里又流出来的血,不让它们干扰本就不清晰的视野,“你一直在叫嚣着杀了我,可我也一直没有死,你真的能杀掉我么?”
程秀夜的脸部肌肉疯狂抖动着,“你只是一个橙名,只是一个橙名而已……”
“这个橙名刚刚解决了你的四株母树,你觉得这是橙名能够做到的事么?”南门珏看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忌惮,毫不留情地戳破,“你怕了,程秀夜,你害怕我。”
程秀夜整个人抖了一下,突然发出疯狂的大笑。
“我害怕你?一个金名,害怕一个橙名?”
南门珏再次抹去眼眶里溢出的血。
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了,说明她的伤势正在失控,她并没有看上去这么游刃有余,事实上她已经到极限了。
她的确无法战胜现在的程秀夜,如果程秀夜此时脑子清醒,排除对南门珏的忌惮,很容易能够看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她浑身的肌肉都在轻颤,单单只是站着,就耗尽了她的力气。
该怎么办?
南门珏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剧痛的大脑里转着各种想法,推演着各种各样的可能。
不行,不行,这个也不行。
程秀夜没有说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施展出任何技巧都没有用,除非她有更强力的力量去压制……她之前的确做好了这种准备,那些炸/药就是为程秀夜准备的,但那四株母树不得不处理,所以逼得她不得不提前动用了底牌。
她现在似乎山穷水尽了。
南门珏不怕死,但她拼上这条命都无法把敌人也一起带走的话,她会死都不能瞑目。
咚咚,咚咚。
失血过多,心脏供血不足,她连心跳声都弱了下去,此时在耳中却震耳欲聋。
一滴粘稠的血从她眼睫上滴落,像是一滴红色的泪,她甚至没有力气抬手抹去了,就在这时,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再次来到程秀夜身后。
南门珏瞳孔一缩,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再一次冲上前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身影高高举起个什么,然后就像扔一只飞镖那样,射中了程秀夜的脖子!
“什么东西?!”程秀夜猛然扭头。
关俊人倒也不是特意来找死的,偷袭成功之后他扭头就跑,程秀夜见又是这个他不放在眼中的蚂蚁,这三番五次的惹事彻底激怒了他,他正想去追,一迈步却感到一阵晕眩直击大脑。
“是超强效麻醉剂,用来迷大型动物的!”关俊人一边跑,一边还对南门珏呼喊,“不知道能生效多久,南门就趁现在!”
他的确不是不知死活不分轻重,除了最开始见南门危险,他做好了赔一条命也要让南门珏逃脱的准备,被救下来之后他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躲远,然后伺机而动。
然而很可惜,南门珏伪装得太好了,就像程秀夜一样,关俊人也错估了南门珏此时的状态。
如果南门珏状态完好,那么配合上这一时半刻的晕眩,说不定还真能杀死程秀夜,但南门珏听到这声叫喊,只能哑声大喊:“快跑!”
就这么片刻的工夫,程秀夜已经从晕眩中回过神来,他似乎被关俊人的手段气笑了,嗓子里挤出极冷的一声笑,然后抬手就向关俊人抓去!
南门珏的心跳彻底慢了下来,她想要上前阻止,一抬腿却跪坐到了地上,她目眦欲裂,正眼睁睁地看着铡刀落下……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看清场中形势的瞬间,一把将关俊人拽到身后,抬腿踹向程秀夜。
他虽然也身形高挑,但和程秀夜比起来还是十分渺小,让人看不出来他能给程秀夜造成什么重创,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一脚不是踹向别的地方,而是程秀夜的下身。
他出脚极快,用力极狠,程秀夜加速度极快,来不及闪躲,又托大没有抵挡,只听见噗的一声……
程秀夜被踹飞出去,他顾不得别的,立刻在地上蜷缩起巨大的身体,发出一声连夜空都能惊亮的惨嚎。
关俊人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斗篷被海风吹起,发出猎猎声响的人,惊得都结巴了:“你,你不是……”
突然出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斗篷人应尧。
应尧十分神秘,实力不详,这也算第一次见到他出手,只是没想到他的手段会这样……阴狠。
明明是打的敌人,但关俊人仿佛也感受到了一股感同身受的剧痛,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离应尧远了一点。
应尧没理他,他迅速锁定了南门珏的位置,闪身间就来到她面前,想要查看她的情况,却被一把抓住了领子。
应尧一顿,没有反抗,低下头,堪称温顺地面对南门珏。
面对她目眦欲裂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血液一股股地涌上喉咙,南门珏的吐字有点不清晰了,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没有刚刚得救的感激,只有满目的不可置信。
应尧低声说:“南门……”
“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南门珏打断他的话,抓着他领子的手颤抖起来,“我不是让你守着张芝吗?你不是答应我要守着张芝吗?这里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答应过我的!”
应尧微微沉默,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会面临这种情况,回答得十分平静:“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危。”
最重要的是你,只有你,其他人怎么样,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会答应南门珏保护张芝,只是因为他判断南门珏可以应对当前的情况,没有危险,而他现在判断南门珏有危险了,于是他选择无视和南门珏的约定,亲自赶来救她。
南门珏听出了他的意思,一口血堵在她的喉咙,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绯红教廷?”
程秀夜阴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恐惧,却又透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么说来,南门珏果然是在骗我,那个叫张芝的,一定还留在这个镇上。”
第102章 菌骸狂潮63 开颅。
南门珏脱口而出:“带张芝走的是金健!”
话一出口, 她就闭上了眼睛。
她露怯了。
如果她什么都没有说,程秀夜反而无法确定,但她回得这样快这样急切, 也许能骗骗别人,却未必骗得过程秀夜。
果然, 程秀夜脸庞扭曲着笑出声来, “南门珏, 你想骗我, 却还是棋差一着。”
南门珏松开抓着应尧领子的手, 一巴掌挥开应尧要扶她的手,想要站起来,但身形刚刚起伏,又无力地回到了地上。
程秀夜已经站起了身,在零碎的火焰中冷冷地望着这边, 准确来说,是在望着应尧。
“绯红教廷能穿这身衣服的只有八个人, 教主和七大骑士,你是七骑士里的谁?”
应尧正低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闻言抬起头来,覆面在夜色与火光中显得分外冷硬, 他语气略微奇怪,“为什么不猜我是会长?”
程秀夜就像听到十分好笑的事,哈哈笑了两声, 笑着脸部肌肉又抽搐一下,改为一种很别扭的站姿站着。
“你们的确都很低调,从不凑热闹,也不怎么参与轮回空间里的事件, 但如果真是那位会长,我自问还没有那种能力,把你逼到这种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眯起眼,看不出来是在疑惑,还是痛的,“你和南门珏是什么关系?”
“关你屁事。”
回答的人是南门珏,她单手撑着地面,即使已经站不起来了,她盯着程秀夜的目光,仍然像是狡黠残忍的鬣狗,程秀夜注视她片刻,忍不住发出感叹。
“越残破越美丽,这样鲜活,这样怒意蓬勃……南门珏,你着实是个很值得被收藏的宝贝,你和这轮回空间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南门珏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冷笑一声。
反倒是老老实实躲在后面不靠近的关俊人低声骂了句:“变态啊!”
他声音不大,纯属真情流露,但在场的人全都听了个清楚。
程秀夜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神色阴沉下来,不知道在转着什么主意。
现在应尧来了,南门珏就算看起来站都站不起来,但毕竟还没有死,两人的同时在场压制住了程秀夜的气焰,他还真不敢大大咧咧地越过两人,去对关俊人做什么。
南门珏没有侧头看应尧,声音还是很冷,“你对付他有把握么?”
应尧沉默一下,说:“应该可以。”
“之前连我都在你身上感受到危险,你现在就回我一个应该可以?”南门珏低声说。
应尧没有说话。
“既然都没有把握,你还过来干什么?如果你没有离开,起码还能保住一个张芝!”
“邓尔槐他们都还在她身边。”应尧说,“我必须来救你。”
“他们挡不住虞晚焉,只有他们几个在一起,和把肉包子送到饿狗嘴边有什么不同。”
南门珏也不想在大敌当前时暴露太多情绪,但她想到张芝现在生死未卜,虞晚焉可能已经得手,如果他们现在无法把程秀夜彻底留下来,那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会面对些什么,她就无法控制住这股情绪。
她在怨恨应尧。
但更怨恨自己的无力。
好像无论她变得多强,在这种世界里总是在无力,总是要绝望,她知道自己无法救所有人,只是想救这几个而已,但就是这几个,她都要护不住了。
盯着眼前的程秀夜,南门珏的眼前只剩下血红色的色块,她的身形轻轻摇晃,隐约有个之前被强压下去的念头又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她好像做错了选择。
“南门?”
关俊人一直在关切地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南门珏一摇晃,他就立刻注意到了,立刻担忧地叫出声。
应尧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南门珏,又转头看向关俊人。
“你过来。”
关俊人愕然地睁大眼睛,他警惕地看了眼程秀夜,但程秀夜只是阴沉地注视着,没有任何动作,他眼神坚毅起来,毫不犹豫地走向南门珏。
方才南门珏一直在战斗,动作极快,关俊人看不清楚,现在他凑近了,真正看到了南门珏的样子,立刻震惊地倒吸口气。
“我的天啊,南门你……”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睛很快红了。
应尧凭空取出一个箱子,放到地上,按开之后里面别有洞天,除了各种小型的医疗器械和些许药物,还有几样奇形怪状的道具。
关俊人也算是经历过几个世界的人,认出这里面有止血道具,疗伤道具,等级都不算差。
“他现在必须马上手术,你来。”应尧对关俊人说,“道具副作用在我身上,放心用。”
关俊人深深认同应尧的判断,南门珏的脑出血情况已经控制不住了,再不手术,哪怕是橙名也会有生命危险,但他看了眼程秀夜,又愕然地看向应尧,“但是那人还在……”
“我去对付他,你负责治疗南门珏。”应尧打断他。
关俊人瞪大眼睛,他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又看了眼几近晕厥的南门珏,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只有一只手又怎么样?他要救南门珏,他一定要救南门珏!
应尧又看向南门珏,看上去已经昏过去的南门珏睁开了仅剩的那只眼睛,眸光清亮迫人,直勾勾地和他对视。
“担心张芝的话,就止住血,然后亲自去吧。”应尧说,“我违背了和你的约定,但我不后悔,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死。”
说着他站起身,手腕翻转,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光剑,配上他覆面斗篷,看上去气势惊人。
如果是平时,南门珏少不得要惊叹几句,但她现在只是沉默地闭上眼。
程秀夜望着应尧,目光一闪,“七骑士里用过这种光剑的有三个人,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之前的我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
应尧抖了下手腕,光剑趋于稳定,一股炙热的温度散开,剑尖所指的地面灼烧开一片黑色的痕迹。
也就是当前没有原住民在场,否则他是无法动用这种超时代武器的。
面对程秀夜的话,应尧一句话不发,横剑当胸,直接朝他冲了过去。
那边战到了一起,南门珏这边,关俊人定了定神,也拿起了麻醉剂。
“不能用这个。”南门珏突然开口。
关俊人一惊,愕然地看向南门珏,“不用麻醉剂,要怎么开颅?”
“直接开。”南门珏面无表情,声音里甚至也有股事不关己的默然味道。
在关俊人惊愕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伸手拿起一把手术刀,掂量了一下,开始剃自己的头发。
手术刀锋利无比,南门珏三两下把需要开颅的左边头发剃光,又给自己画上指引线,才哑声说:“你只有一只手,引积血的时候不方便,我必须醒着帮你。”
关俊人嘴唇哆嗦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更何况,你不是脑科的医生吧。”南门珏独眼看向他,忽然嘴角一勾,“正巧,我有些家学渊源。”
“但是,但是……”关俊人声音颤抖起来,“……如果还有其他人也跟过来就好了,应尧当时,没让他们跟。”
“直接动手吧。放心,你要做的事不算太难,沿着我画的线割开,然后用道具止血就行了。”说那些都没有用,南门珏看了眼战斗的两人,想到不知道现在怎么样的张芝等人,神色阴郁下来。
她现在还没有爆发,是因为她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哨兵还没来找她。
见关俊人还在犹豫,南门珏语气严厉起来,“我是橙名,开个颅死不了的,还有人等着我去救,你行不行?不行我自己来。”
她说着就要去够自己刚放下的手术刀,被关俊人一把夺了过去。
“我来。”关俊人声音颤抖着,但分外坚定地说。
他深吸口气,看着眼前形状完美的半颗头颅,顺着南门珏画的辅助线割了下去。
如果有第三视角看到眼前的一幕,任何人都会觉得如斯荒诞,南门珏痛到以为自己会杀了旁边的关俊人,但她没有,只是死死咬着一叠纱布,白色的纱布很快渗出了血红色。
“好了,好了,很快了!”关俊人满头大汗,在南门珏自己的帮助下把她的积血全部引出,然后立刻把止血道具全用在了她身上。
南门珏已经变得非常狼狈,血水和汗水混成一团,让她全身彻底湿透,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甚至能听到颅骨飞快愈合的声音。
应尧能拿出来的东西,果然不是凡品。
“南门?南门你怎么样?”
关俊人颤抖不安的声音响起,南门珏抓住他满是自己的血的手,用力地握了下,立刻得到了颤抖的回握。
即使事情已经做成了,但两人都有些恍惚,他们居然真的就这样进行了一场危险至极的战地手术,如果不是有应尧留下的道具,南门珏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治疗道具在发挥作用,南门珏被戳烂的脸也在缓慢愈合,只是不知道能恢复到哪种程度。
她睁开剩下的那只眼睛,复杂地看向还在胶着的两人。
战斗十分激烈,周围已经没有完好的地皮,应尧为了不让程秀夜干扰到南门珏,把他引到了较远的地方,关俊人都彻底看不清两人的身影了。
南门珏轻轻握了下手掌,感受力气在逐渐恢复,很快,很快就可以……
忽然,她瞳孔一缩。
那道熟悉的气息转瞬间出现在身边,但她的身体还无法移动,硕大如山的身影覆盖下来,三只手同时抓向南门珏……
千钧一发之际,关俊人毅然地挡在南门珏身前,那三只手抓住了他的身体。
嘎吱。是骨骼扭曲的声音。
第103章 菌骸狂潮64 “不要再拔下自己的肋骨……
事情发生得太快, 当南门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程秀夜被应尧砍去了一条手臂,剩下的三条手臂全部用来抓向南门珏, 他吸取了之前被南门珏用道具拦下的教训,一下就用上了十成的力量, 关俊人的身体在他手掌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当南门珏抬起头来, 只对上了他大张的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 关俊人和南门珏对视, 正对着视野的却是他的后背,他的身体整个被拧了两圈,眼里却没有痛意,只有满满的茫然,以及一丝庆幸。
“……”
他张开了口, 但南门珏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的喉管已经被彻底拧断了, 一张口喷出来的只有粘稠的血。
他的血喷了南门珏一头一脸,盖住了南门珏怔然的表情。
因为要做手术,即使身处在环境这么恶劣的战场上,关俊人还是尽量保持了南门珏的卫生, 他把南门珏的头和脸都擦得干干净净,还包扎好了绷带,就像真的在手术室里刚做完手术的患者一样, 得到了他这个主治医生竭尽所能的最好照顾。
而这份干净,在这一刻全部都被毁了。
对视的这一刻在南门珏的感官里被拉得很长,但实际上就只有短短的一瞬。
程秀夜发现自己抓错了人,也短暂地怔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间隙中南门珏看清了关俊人眼中的茫然和庆幸。
“这小子居然敢出来碍事?”
程秀夜的声音里没有了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充满压抑和疯狂,他低低说了这么一句,就要把手里碍事的东西扔掉,然而一道寒光闪过,这一下太过迅速,连程秀夜都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赶来的应尧也愣在当场。
又是鲜血飙溅,这一次却是来自程秀夜。
他距离南门珏最近的一条手臂被整个削了下来,断口整整齐齐,一气呵成。
本来按照南门珏的速度,加上她此刻的状态,她无论如何都难以对程秀夜造成如此大的重创,但她偏偏做到了,程秀夜愣了好几秒钟,才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南门珏看都没看他,转身就去接关俊人的身体,入手绵软,那三只手就像残酷的绞肉机,把他全身的骨头都给搅碎了,南门珏接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还朝着自己后背的方向,身体拧回来了一圈。
到了此刻,南门珏反而面无表情,她只是面色惨白,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关俊人面条一样软烂的身体,轮回者的身体素质真好啊,即使到了现在,关俊人也依然还没有咽气,他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南门珏,已经失去了焦距,脸色灰白得像是老旧画片里的人。
应尧又拦住了程秀夜,南门珏现在已经无心理会他们了,她拿出一张符纸,这是刚才应尧留下来的道具之一,南门珏伤势太重,关俊人毫不吝惜地给她用上了所有道具,只有这最后一个,被她拦了下来,没想到却用在了关俊人自己身上。
南门珏把道具用了,副作用转移到自己身上,她感到一阵气血翻涌,但她忍住了,只是紧紧地盯着关俊人,看着他眼珠轻轻转了下,流露出鲜明的痛色。
她突然后悔了。
这个道具不够救下关俊人的命,却把他从地狱的门口临时拉了回来,让他清醒地体会到了筋骨断裂的剧痛。
南门珏刚才大脑有些空白,下意识地就用了道具,但现在她真的后悔了,曾经有人死在她怀里的一幕幕又在脑中闪过,她似乎又看见了赵怀仁和吴青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张痛到扭曲的脸有些像南门瑜。
她的手臂颤抖起来,“对不起……”
进入轮回世界以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示弱,关俊人慢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她的脸,似乎认出了她。
“南门。”他的嗓子被修复了一部分,发出完全听不出是他的气音。
南门珏立刻伏低身体,将耳朵贴向他的嘴唇,“你说。”
关俊人的嘴唇开开合合,一股股地吐出血水,唇瓣碰触到南门珏的耳廓,南门珏从未感受过如此冰凉的体温。
她拼拼凑凑,勉强地听到了一句话。
“……在我死前,我还能,救你一命……我是个好医生,不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对吗?”
南门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医生,你救了我的命。”她温柔地说。
关俊人仿佛是笑了,一股血直接喷到了南门珏的耳朵里,南门珏恍若未觉,又将他抱紧了些。
经历过快两个世界,她也多少知道些轮回者之间的约定成俗,在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如果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人,轮回者们大多会留下些嘱托,比如财产分配,比如照顾家人。
但关俊人没说这些,他似乎在用力地吐字,南门珏很艰难地听,又听到他说。
“……我想看看,你。”
南门珏一怔,马上抬起头来,让自己的脸完整地映入关俊人的视野,关俊人的瞳孔已经蒙上一层死亡的阴翳,他用力地望着南门珏的脸,脸上应该是在笑。
“怎么……回事。”他笑着说,“我真的不是……同性恋啊,为什么、为什么?”
南门珏愣在当场,她嘴唇动动,一句真相就在口边,可她不能说。
应尧和程秀夜就在不远处,这个距离下他们听到的可能性很大,南门珏不能赌。
“……对不起。”她低声说。
关俊人想要摇摇头,但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了,他竭尽全力,又对南门珏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嘶声说:“杀了我……”
南门珏的心脏紧缩成了一团。
关俊人痛得快要疯了,但他还是没有对南门珏露出任何负面的东西,他见南门珏不应,又尽力地吐字:“杀了我吧……求求你。”
南门珏像是被人用力地打了一拳,从鼻根开始,整张脸都开始麻木发酸,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流泪,在眼前闪烁的流光中,她伸手握住了关俊人的脖子。
在关俊人终于要迎来解脱般的神色中,她低低地、坚决地出声。
“我会让程秀夜死得比你更痛苦,更凄惨,我对你发誓。”
说完她手背上青筋暴起,关俊人的脖子软软地歪倒下去,在南门珏的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南门珏低着头,脖颈和关俊人交织,这个动作在她做来并不暧昧,像是一头孤狼在对另一头狼的死亡进行哀悼,一股沉而冷锐的杀气从她身上蔓延开来,甚至惊动到了不远处的两人。
程秀夜此时已经大不如从前,两人接连断他两臂,再加上最开始南门珏扎入他心脏的那一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脸色开始发紫,他的身体太过庞大,供氧系统跟不上了。
“看来还没来得及长出第二个心脏,是不是?”
这声轻柔的询问加入战场,程秀夜脸色剧变。
他噔噔噔地后退几步,一直退到了海岸边,海水翻腾,一颗巨大狰狞的头颅从里面冒出,周身遍布着肉眼可见的电流,像闪电一样惊亮一片夜空,它空空地一咬,又迅速地落回了海中。
海龙蛇,被菌丝寄生之前应该是电鳗之类的海生物,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它体型和威力都是巨大,是A级寄生物,唯一的弱点就是上不了岸。
之前金健就是去引开的这东西,现在它回来了,金健却还不见踪影。
程秀夜退到岸边,脚下就是海龙蛇,面前是步步逼近的应尧和南门珏,应尧也受了伤,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的脚印,南门珏面无表情,浑身是血,宛如再世修罗。
程秀夜看着他们,发紫的脸上忽然收起惊慌,露出癫狂的一笑。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死在敌人手里!”
说着他张开手臂,疯狂地大笑着向后栽去,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两人立刻上前,宁德镇的地势又升高了,望下去宛如悬崖峭壁,漆黑的海水里只有一片闪烁的电光,再也看不见程秀夜的身影。
应尧看向南门珏,南门珏望着水中,片刻之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向医院的方向走。
应尧快步跟上,他全身包得严实,看不出是哪里受了伤,声音还算平稳。
“他可能还没死。”
“难道我要现在跳下去追杀他?我没那么疯。”
“你在怪我。”
“不敢。”
“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是我的错,但如果我没有来,你已经死了。”
南门珏猛地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看应尧,又迅速赶路,这已经是她此时的最快速度。
“道理上,是我欠你的情,我没有资格怪你。”她轻声地,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耗费她很大的力气,“但我有时候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如果张芝真的出了事,我会怨你,所以不要再跟着我了,欠你的情,我会想办法还。”
应尧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辩解,也没有停下脚步,又跟了一段,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套已经不见了,裸露出来的手有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却格外秀气修长,和他冷酷的外表呈反比。
在他染血的手指间,静静地握着一把熟悉的细长骨刀。
南门珏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应尧仍然被面具覆盖,看不见丝毫情绪的脸。
“我想,你还是用这个更顺手些。”应尧顿了下,又说,“不要再拔下自己的肋骨了,修复过的身体,还是不如原装的好。”
第104章 菌骸狂潮65 来晚一步。
南门珏凝视着被举到面前的骨刀, 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应尧只是这么举着,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默,就像之前南门珏说会怨他一样, 他似乎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做自己想做的事, 说完之后其他人会怎么理解, 怎么想, 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南门珏抬起手, 指尖犹豫了一下,把白骨刀给拿了起来。
在程秀夜手上走了一遭,应该是经历过和应尧那把光剑的对砍,白骨刀的耐久度大幅度下降,刀身上甚至出现了细细的裂纹, 南门珏把它收了起来。
两人再次沉默地赶路,片刻之后, 应尧又像是死机的机器被重启了似的,吐出几个字。
“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南门珏面无表情。
“你的表情看起来在难过。”
“你能看出来我有表情?”南门珏深吸口气,“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该这么对你说话, 但人不是机器,我忍不住,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
“如果张芝那边出了事,我会帮你向他们复仇,但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也还是会来救你。”
南门珏用力地闭了下眼睛, “我说过,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她的语气足够恶劣,本以为应尧也身居高位,是个高傲的人,说到这里应该够觉得她是个白眼狼,没想到应尧居然又开了口。
“如果你恨我,可以对我发泄。”
南门珏几乎要被气笑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姐的朋友,我朝你发泄?我凭什么朝你发泄?”
应尧说得无悲无喜,但太过退让,就像个受气包,南门珏无法真的对他恶语相向,心中更加郁结,她没有看他,语气里倒是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我只是不明白,我姐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居然能让你做到这一步?你说不想出面对付应尧,如果被衔尾蛇的人知道会很麻烦,现在你明着和他干一仗,就不怕被人知道了?你救了我,我连句谢谢都没有,你也一点都不介意?这可和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形象很不相符啊。”
应尧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南门瑜而照顾你,你想知道我和她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南门珏现在无心追究他和姐姐的往事,“后来不是了?”
应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南门珏也瞬间失去了追问的心情,两人停下了脚步,怔然看向不远处燃起的火光。
整个医院,被宁德镇剩下的人视为最后救赎之地的医院,所在的整片区域都燃烧起来,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大火在青白色的天空下燃烧,离得远了看不了那么明显,只有滚滚浓烟传了出来。
南门珏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白了,应尧看不见表情,但身形也微微僵硬。
两人心里都压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祈求,现在这个祈求破灭了,南门珏一阵晕眩,伸手扶住了头。
应尧立刻去扶她,被她一把挥开,她定了定神,抬腿奔跑起来。
应尧很快跟上。
南门珏受伤太重,体力还不支持她这样激烈地活动,等到接近医院的时候,她**,胸口里像拉响了风箱,一种沉沉的东西压在她心里,让她四肢越发沉重,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害怕了。
如果张芝和其他人真的出了事,她该怎么面对应尧,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还有一点,医院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乌鸦没有来找她?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怀着种种疑虑,南门珏脚步沉重,但动作迅速地赶到了医院。
当吵闹的人声传入耳中,南门珏一直被吊在嗓子口的心往回落了一点,待看见浑身是灰,大声指挥着众人搬运伤员的季程英时,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医院不是着了火,是被炸了,活下来的人正在努力自救,从坍塌的废墟里救出幸存者,空地上满地都是伤员,他们在痛苦地哀嚎,看起来凄惨而恐怖,但好歹还活着。
南门珏快步走近,没有看见其他人,就径直向季程英走去,季程英一时没有看见她,还在神态镇定地说着话。
南门珏看着她,这个天真清澈的大学生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从一开始的只能躲避,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到现在能镇定自若地指挥和善后,她想必也经历过一番痛苦的蜕变。
就像关俊人一样。
距离近了,南门珏看出这姑娘并不是一点都不害怕,她的眉眼间强行压抑着恐惧,南门珏站到她身边,开口唤她。
“季程英。”
季程英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她一边答应,一边还说了两句话,待她转过头来看清南门珏的脸,她猛然愣在了当场。
那副镇定的表情在瞬间变了,她嘴唇颤抖了几下,忽然冲向南门珏。
南门珏没有躲,任由她扑进自己怀里,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南门哥!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那个疯女人来了,她差点就把我们全都杀了……”
果然,是虞晚焉来了。
南门珏嗓子干涩得厉害,抬起手轻轻摸摸女孩的头发,轻声问:“其他人都怎么样,张芝呢?”
季程英的身形猛地颤了一下,南门珏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南门哥……”季程英从南门珏怀里抬起头来,瑟缩地看向她的眼睛,泪水流过她满是灰黑的脸庞,留下清晰的痕迹。
南门珏用力握住她的手,沉声说:“说实话。”
哪怕她不这么说,季程英又怎么可能隐瞒她?她可是他们最大的依靠。
季程英眼泪流得更凶,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邓姐和陆哥他们都在那边……他们让我躲起来,我就躲起来了,但他们抵抗不了她,还有江镇长,被一个傀儡打穿了身体……”
南门珏瞳孔一缩。
季程英转过头来,露出一双悲伤哀悯愧疚的眼睛,“对不起,南门哥,我太弱了,没能帮上任何忙,她抓走了芝芝和你的乌鸦,我什么都没能做,对不起……”
她的话没说完,南门珏再次把她搂进怀里,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这把火也是她放的么?”南门珏听到自己冷静到冷酷的声音。
季程英听出她语气的改变,犹豫地点点头。
“好了,没事了。”南门珏说,“你继续救人,虞晚焉朝哪个方向跑了?”
季程英从她怀里退出来,看着她沾着血的冷峻脸庞,心中忽然颤抖了一下,她又指了个方向。
南门珏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季程英忽然喊住她。
“南门哥!”
南门哥停下脚步。
季程英的声音发着颤,“你的头怎么样?还有应尧和关哥,他们之前都出去找你了……你遇到他们了吗?”
南门珏沉默片刻,说:“注意安全,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说完她快步离开,没有再给季程英提问的机会。
火光明亮,抵不过升起来的太阳,南门珏走过哀嚎的人群,踩过废墟,想要直接往虞晚焉离开的方向追去,在路上眼神一瞥,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江燕思正躺在一架担架上,一个护士打扮的年轻女孩正在给他腹部的伤口包扎,她一边包一边哭,整个人都在发抖,显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不怕,小文。”江燕思居然还能说话,虽然声音虚弱至极,“我没事了,你包完就去照顾别人吧。”
“镇长……”护士小文忍不住,整个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多的人在哀嚎和哭泣,她的哭声夹在里面毫不起眼。
“别哭……”江燕思说,他的眼睛已经蒙上一层灰白的阴翳,就像所有将死之人那样。
但他还没有失去意识,他的眼睛也依然还能看见东西,他在心中感叹自己的生命力真是顽强,不知道老张临死之前是不是也这么牛逼。
死亡近在眼前,他没有恐慌也没有不甘,这辈子他该做的事都做了,对死亡这回事也没什么看不开的,于是他甚至颇为平静地看向四周,想要将自己为之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地方映入眼中。
然后他突然感到面前给他包扎的换了个人。
江燕思一愣,面前出现一张剃光了半个脑袋,绑着绷带,仍然明艳逼人的脸。
“南门……珏?”他不可置信地出声,旋即他又是一愣,他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好像大了一点。
就在刚才,应尧忽然从阴影中出现,沉默地递给南门珏一个治疗道具,有沉默地暂时隐去了身形。
“别说话。”南门珏低声说,“不要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感到任何惊讶,也不要问任何问题。”
江燕思怔愣地感受着恢复的力气,愕然抬头看向南门珏,嘴唇动了动,南门珏已经提前猜到他要说什么。
“我没能救下张神父。”
江燕思眼里流露出恍然与释然,他枯瘦的手握住南门珏,用力地握紧,“孩子,张芝……”
“好好休息,我不喜欢说这样的话,但其他人还需要你。”南门珏说着,轻轻把他的手拿了下去,“哪怕是为了这些人,也努力活下去吧。”
这个道具不够将江燕思的贯穿伤彻底治好,那不止江燕思会怀疑,这里的所有原住民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神明显灵了。
神明?南门珏在心中冷笑,是阎王还差不多。
她没有逗留太多时间,起身离开,应尧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谢谢,如果我没死,这些认清我都会还你。”南门珏说,“不用再跟着我了,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去做,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什么。”
她之前说过,如果张芝真的出了事,她会怨他。
“你需要我。”应尧说,“我的面具是个道具,可以锁定人的方位。”
南门珏一顿,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说你怎么一直胸有成竹地跟着我,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所以你早就知道,虞晚焉也在这镇上?”
应尧被这犀利的询问堵住,片刻之后,他还是点头。
“她是和程秀夜一起来的,一直躲在和程秀夜不同的地方,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三个傀儡。”
“三个。”南门珏轻声说,“你说这一趟出去,十八个轮回者还能活下来几个?”
不等应尧回答,南门珏抹了把脸,冷声问:“她们在哪里?”
……
有了应尧的精准定位,南门珏不顾透支的体力,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虞晚焉并没有把人带离宁德镇,他们在一间废弃的工厂里,听到声音,虞晚焉扭过头来,对南门珏露出灿烂的笑容。
“南门哥哥,来得还挺快嘛。”
南门珏的目光略过她,看向她前面的手术床,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
第105章 菌骸狂潮66 傀儡师的手段。
废弃的工厂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的手术室, 或者说,更合适的形容是工作室,除了手术床和上面悬浮的三盏无影灯, 周围散乱着的工作台上,全是各种机械用, 三具活人改造成的傀儡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 手里分别拿着工具, 似乎在给虞晚焉打下手。
让南门珏血液冰凉的不是这些, 而是手术床上。
大量的鲜血把床头染红, 瘦小的女孩仰面躺在上面,四肢全被粗暴地拉开绑在床上,头盖骨已经被掀开,大脑裸露出来,表面正轻微地跳跃着, 每一下跳跃,就有一股鲜血溢出, 显然虞晚焉没有给她进行过任何止血的行为,就这么任由她躺在肮脏的环境里,露着大脑。
南门珏还看到了乌鸦小诺,祂倒是没有什么事, 只是被关进了一只鸟笼子里,就摆放在一边,看见南门珏进来, 祂黑豆一样的眼睛亮了起来,朝她张开翅膀扑扇两下。
可惜笼子太小,祂翅膀太大,一张开就打在了笼子上, 震得祂嘎吱叫了一声。
血液冷了下去,一股炙热的火焰却从南门珏的心头燃起,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腿向里面走去。
她刚一动,三具傀儡唰一下同时转过头来,南门珏没有理,步履平稳地走进来,虞晚焉也没有动,她低低地举着双手,不是投降的那个姿势,而是手术室里医生常做的那样,避免手上的污血弄脏身上的其他地方。
她还是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手上也戴了医用丁晴手套,年轻漂亮的脸上露出堪称纯真的笑容,如果不是她手上的血,真会让人以为她就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在为看见心上人到来而感到惊喜。
南门珏在他们面前停下,目光从张芝还在轻微起伏的胸口上移开,落在虞晚焉脸上。
“你早就猜到我会来?”她自己都惊异于自己的声音居然如此平静。
“不太确定,但你来总比程秀夜来让我开心一些。”虞晚焉挥挥手里的手术刀,说得天真烂漫,“他和我说只要来这等你,就一定能见到你,他确实没骗我耶,那他人呢?你已经把他杀了吗?”
她的语气丝毫不见担忧或者紧张,只有满满的兴奋。
南门珏看着她,突然一笑,“之前不是还在为我追杀他吗?怎么现在又和他沆瀣一气一起算计我了?”
虞晚焉眨眨眼,“我没有算计你,你看我有攻击你的意图吗?我只是按照约定在这里做事,然后等你们两个过来而已。”
南门珏伸出一只手,指向床上的张芝,“你要做的事,就是这个?”
虞晚焉开心地点头,“我帮程秀夜把她的脑子挖出来做成傀儡,他把你送给我,这就是我们的约定。”
南门珏又笑,似乎听到了非常令人开心的笑话,“他答应你把我送给你?包括尸体吗?”
虞晚焉笑容一僵,狐疑地皱起了眉,“他还是想杀你?这个骗子,他明明答应我不杀你了。”
南门珏笑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他答应你不杀我?”
“是呀,那天我追着他离开,差点就能把他杀了,但他关键时刻副作用时期过去了,我没能杀掉,他就和我说这个约定。”虞晚焉说,“我想想觉得挺好的,你很厉害,我自己抓不住你,有他帮忙,那还真有可能。”
南门珏说:“那你被他骗了啊,看他下手,可没有要留我一命的意思。”
虞晚焉撅撅嘴,却并没有动怒,用甜美的声音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果然人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嘛,骗就骗咯,反正如果他不把你带回来的话,就别想要他的东西了,现在你也把他杀了,那这件事就可以过去啦。”
南门珏看着她,欺骗和死亡的交易在她口中说得那样轻飘,仿佛包括她自己在内,人命就只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可以随意称重,随便交易。
“你知道程秀夜为什么要做这个交易吗?”南门珏说。
“知道啊,他想要这丫头的脑子,不然我费这么大功夫搞一个npc干什么,她又带不出去。”说到这点,虞晚焉似乎颇有怨言,嘴唇撇了撇,抱怨说,“姓程的要求可多了,不能破坏大脑,还要求取出来的时候还得要活着的,也就是手术全程这丫头都不能死,这可麻烦啦!比做傀儡麻烦太多了,好在他又给我搞来了三个质量不错的傀儡打下手。”
她每多说一句,南门珏的额角就跳动一下,她目光缓缓转动,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张芝,她小脸惨白,似乎对外界的任何信息都一概不知,然而当南门珏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她眼角里还没流下的一滴泪。
张芝还醒着。
她甚至还可能听到他们说话。
她知道她最喜欢,最信赖,最崇拜的南门哥哥来了,来救她了。
南门珏望着张芝,以超乎寻常的冷静继续问:“他想要张芝的能力?”
“你也知道那个道具?”虞晚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告诉你个秘密,其实那个道具,就在我这里哦!”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地站在后面,只是看着南门珏和虞晚焉说话的应尧都抬起头来。
之前应尧就说过,有一种道具能够在保留记忆的前提下,把其他人的大脑移植给自己,被移植的人如果有灵异能力,也将一起转移给被移植者。
这光听起来就不像是低级道具的东西,居然不是程秀夜所有,而是在虞晚焉身上?
南门珏也没想到这个,虞晚焉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咯咯地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取出一只……锅。
长得像吃火锅用的九宫格,只是体型要小一些,可以被虞晚焉托在掌心。
“脑洞大盗,紫色道具,使用的时候把脑子煮进去然后吃下去就好了,副作用是那颗大脑的记忆和情绪会永远在脑子里活下来,并且会一直受到它的攻击。”虞晚焉捧着小火锅,兴致勃勃地介绍,“不过也可以理解啦,都吃了人家了,还不许人家攻击吗?所以我是不会用这种东西的,吃大脑听起来就恶心吧啦,南门哥哥你也不要吃,我会嫌弃你的。”
南门珏盯着这个锅,虞晚焉看着她,皱了下眉,警惕地把手收回来,“你不会真想吃吧?吃谁的?”
南门珏将手背到身后,对应尧打了个手势。
他们还没有并肩作战过,但她莫名觉得,应尧能理解她的意思。
然后她重新看向虞晚焉,轻声说:“之前你说,你要看我重新回到巅峰,现在是变卦了么?”
她转移了话题,虞晚焉也没在意。
“原来我还说过这种话?哦,好像还真说过。”虞晚焉歪歪头,露出恍然的表情,“那时候我得不到你,当然要把话说得漂亮一点,大人不都这样吗?能让你放下戒心,自己也能有面子,现在既然能有机会真正得到你,还等你回什么巅峰啊,你这种条件的帅哥,在轮回空间里就是手慢无……唔!”
虞晚焉话说得放肆,显然是不知道张芝还醒着,但因为张芝跟着南门珏他们时间久了,奇奇怪怪的话也听过不少,因此之前她说的话都没能引起主神的泄密判定,直到轮回空间四个字出口,她突然捂住胸口,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面目狰狞地回头看向床上,“死丫头这么顽强,居然没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凌厉的攻击蓦然袭来,一把锃亮的匕首直击她的面门
南门珏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与此同时,应尧也动了起来,南门珏正面对上虞晚焉,他则是拦住了同时动起来的三个傀儡。
然而一动之下,他的动作滞涩了不少,平时绝对不会给他造成影响的速度,居然真的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后退几步,面罩下溢出暗红的血来。
南门珏无暇注意到那边的情况,她在面对虞晚焉疯狂的反击。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和虞晚焉交手,虽然是橙名,但虞晚焉的身法在南门珏看来实在算不上精妙,但她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像她一样,在无数以命相搏的战斗力激发出的悍然与血性,和她精致美丽的外貌截然不符,动起手来的虞晚焉像极了南门珏,是野狗更像孤狼。
“南门哥哥,你是真的想杀我?从刚才开始就在等我露出这个破绽了吧,你发现她还醒着?”虞晚焉狂笑着,“我这么喜欢你,你居然想要杀我!”
“你的喜欢就是把我的大脑挖出来做成那种傀儡么?那这种喜欢有点可怕,我就不要了。”南门珏闪身避开一道攻击,再次迎身而上,手中匕首直指虞晚焉的喉间,声音蓦然森冷,“死在你手上的人已经过多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南门珏的伤势还没有恢复,出手速度慢了些许,却仍然狠辣凌厉,虞晚焉在身法上毕竟弱一些,一时没有闪躲开,匕首割到了她的喉咙。
虞晚焉蓦然瞪大眼睛,鲜血飙溅出来,她捂着喉咙一步步地后退,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南门珏。
然而她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南门珏察觉到不对,正待上前补刀。
“南门……哥哥,真是好厉害,不愧是被我相中的人。”
明明喉咙已经被割断了,虞晚焉的脑袋掉到了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弯曲的角度,她却还在说话,正常的人声变成了机械音。
“可惜,一个傀儡师的手段……是你们永远都想不到的,嘻嘻。”
她向后载倒,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这也是一具傀儡。
第106章 菌骸狂潮67 承诺。
看着彻底失去生机的人形, 南门珏满脸震惊,她确实怎么也没有想到,虞晚焉居然连身体都是假的。
这具身体看起来那么真实, 肌肤纹理和触感都和正常的活人无异,南门珏和她见过这么多面, 从来没有怀疑过这身体是一个傀儡, 虞晚焉的手段真的如此高明?
这才是她一个十六岁女孩在这种世界里活下去, 并为之立足的根本吗?
可虞晚焉一个十六岁的女孩, 是怎么如此快速掌握如此先进的科技的?哪怕是在后来某个高科技的轮回世界里学的, 她的天赋和能力也实属可怕。
而拥有这样天赋和能力的女孩,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南门珏不死心地上前,手起刀落,割下了这具身体的头。
诡异的笑容扭曲了那娇俏的五官,头颅骨碌碌地滚落, 一些逼真的血喷溅出来,然而颈口裸露出来的是一根根被削断的电线, 还在滋滋啦啦地闪着电流。
南门珏嘴唇颤了一下,又紧紧地抿起来,她冷下眉眼,转身去帮助应尧。
她一脚把一个偷袭的傀儡踹翻, 心里含着怒气,下手就格外狠厉,一刀狠狠扎进傀儡的头, 拔出来时带出一些血液和脑浆。
原来机械姬制作普通傀儡的时候,并不需要把脑浆处理得太干净。
应尧解决掉剩下的两只傀儡,走到她身边,南门珏没有抬头, “既然受伤这么重,还强行凑什么热闹。”
应尧摇摇头,“是道具的后遗症,不是受伤,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就有了,和你无关。”
他冷冷淡淡,但分明听出了南门珏话里的担忧和愧疚,并为此而回应。
南门珏神色一顿,这么严重的后遗症,想必也是用了起码紫橙以上的高级道具,而他居然带着这种后遗症,不但让她感受到威胁,还能压制住程秀夜,直到现在才支撑不住,那他原本全盛时期的实力该有多强?
数值八十以上,真的差距如此巨大?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南门珏慢慢地站起身来。
她早该去做一件事,但她一直没有去做,甚至她现在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去看,她只是僵硬地站着,握着匕首的手轻轻发着抖。
应尧回头看了眼手术床,又看向南门珏,没什么感情的机械音里透露出明了。
“你在害怕。”
南门珏轻轻地闭了下眼。
不知道是她终于鼓起了勇气,还是为了反驳应尧对她害怕的推断,她忽然干脆地转过身,大步向手术床走去。
然而平静的外表可以伪装,却无法骗过她自己的心,这段路不长,她走得很快,直到站到手术床前,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小小的女孩被绑在床上,大脑裸露在外,眼角在流泪。
应尧随后赶到,他没有再多说话刺激南门珏,而是帮张芝解开了绑缚的绳子。
南门珏入梦初醒,躬身凑近张芝,两张如出一辙的惨白面孔凑得很近,南门珏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又僵直地停在半空。
“……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能救救她?”南门珏轻声说。
“如果南门瑜在这里,也许可以。”应尧的声音也很轻,似乎生怕刺激到南门珏,“但我不行,没有这样生死人肉白骨的道具。”
南门珏沉默着,这个答案她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还是心口重重一颤。
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哑了许多,“那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在不痛的前提下,和我说两句话?”
应尧没有马上回答,这分明不是没有的意思,南门珏回头看他,“虽然我欠你的情已经够多了,但我都记着,我会挨个还你。”
应尧又摇头,“我不是在顾虑这个。”
南门珏皱皱眉,直起身来面对她,眼中有着困惑。
“你真的要听一个人的将死遗言吗?”应尧说,并且打断南门珏刚要出口的话,继续说,“你不听她说什么,从今往后你需要的任何一句话,都可以是她的遗言,但你一旦听了,她的因果就会落在你身上,变成一张网,将你彻底困住。”
南门珏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眼中困惑褪去,有些虚弱地笑笑,声音分外坚定。
“在我答应张神父的那一刻,她的因果我就接了,没道理她要死了,我却反而要逃。”
应尧没说话,但南门珏感到他的目光正深深地望着自己,然后他沉默地递给南门珏一样东西。
是一截红色的绸缎。
“把这个系到她手腕上。”应尧说。
空间里的道具奇奇怪怪,什么形式的都有,南门珏也懒得琢磨,也没划分副作用归属,接过来就去系在了张芝的手腕上。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想必副作用已经被应尧吸收了。
南门珏心情复杂地垂下眼,见张芝眼睫动了动,立刻半跪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想要叫叫她的名字,但一张口就有无穷的愧疚蔓延上来,她没能出声,反倒是张芝睁开眼,对她极其虚弱地露出一抹微笑。
“南门……哥哥。”
南门珏的声音抵在嗓子深处,很深地应了一声。
她想说的话不少,但当她终于能发出声音,她第一句吐出来的话是:“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张芝茫然地望着破旧废弃的横梁,“我早就说过,坏人不是你,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感到对不起。”
南门珏张张口,眼睛红得惊人。
她的对不起不只是为自己而说,也不只是对张芝说,但张芝不理解,她当然不会理解,这个女孩就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正好选中的牺牲品罢了。
像她一样的牺牲品,在这轮回世界里有许多许多,包括第一个世界里的赵怀仁,秦夜寒,他们全都是牺牲品,只是有人侥幸没死,但没死也并不是这世界对他们温柔开恩,而是有着实力与巧合的诸多因素。
南门珏有点发呆,张芝的右手在她手掌中轻轻动了动,她立刻回过神来。
“南门哥哥,我很高兴。”张芝轻轻地说,“你一直在保护我,直到最后一刻,我都知道。”
南门珏的嗓口里翻翻滚滚,只能吐出几个字:“是我太弱了。”
张芝无法摇头,她的大脑被彻底打开了,运动神经受到影响,像刚才那样动一动手指就已经是极限,她只能在道具的作用下尽力张口。
“人当彼此扶持,如同枝蔓相连,然要莫忘各自之道路,为自己之命运担当,正如树木扎根,虽共生于一片土地,却各自独立……这是爸爸教我的,是圣母的教诲,应尧说得对,我的因果,也该我自己……承担。”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道具的影响要消失了,清亮的大眼睛里也蒙上一层灰色的云翳,就像南门珏见过许多次,许多人死亡之前露出来的那样。
“张芝,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吗?”南门珏压抑着低头,凑近她的嘴唇,“任何事都可以。”
应尧在身后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阻止,但最终还是轻叹口气,任由南门珏许下这种承诺。
这承诺太天真,充满理想化,并且完全没有必要。
但……南门珏愿意。
也只有她会愿意许下这种承诺。
然而张芝眼里的茫然更加浓郁,“我放心不下的事?”
南门珏轻声说:“许个愿吧。”
“我的愿望……”张芝灰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瘦小的身体里猛地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头顶露出来的大脑激动地颤动一下,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尖利。
“我希望这个末日能够结束!我希望……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永远、永远不用再面对这样的坏人!不要!”
她嘶喊出这句话,整个人就蓦然陷入了静止,最后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她大张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彻底不动了。
南门珏安静地望着张芝,直到她最后咽气,她伸出手,把张芝的眼睛合上。
“好。”她说。
她回答得太平静,和她之前的情绪波动对比起来太不同寻常,应尧似乎感应到什么,侧头看向南门珏,却见她伸手就去拿张芝的大脑。
“……你在做什么?”这是应尧的机械音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震惊。
南门珏神色冷静,她就这么冷静地拿起一旁的手术刀,把张芝的大脑完整地剥离出来,动作比之前的虞晚焉还要熟练。
“人在咽气之后,大脑并不会马上失活,会继续活三到五分钟,然后就会彻底死亡。”
南门珏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她捧着张芝的大脑,把这颗鲜活滴血的、刚刚剥离出来的大脑切块,放进了一个缩小版的火锅里。
滴——
不等应尧做点什么,小火锅里燃起一团绿色的火,它安静地燃烧,把张芝的大脑吞没,映在南门珏的脸上,显出几分诡谲。
这场景实在诡异,应尧僵在原地,还在笼子里的乌鸦也失去了声音,四只眼睛都望着南门珏,都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这道具的“烹饪”时间并不长,极致安静的两分钟之后,绿色的火焰渐渐熄灭,锅里出现几瓣大脑,像被染上了浓绿色的颜料。
南门珏拿起一块,绿色的粘液顺着脑回沟向下流淌,像拿着一块化了的软糖,或者一块史莱姆。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令人恶心,而想到这东西原本是什么,连应尧都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
“等等!”应尧急促地出声,“你……”
然而南门珏没等他说出任何话,她拿起大脑,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嘴里。
第107章 菌骸狂潮68 反水。
应尧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指尖伸直了又蜷缩,在南门珏拿起第二块大脑往嘴里塞时,他一下子扣住她的手腕。
“别吃了, 这道具的副作用听起来没什么,但会折磨你一辈子, 精神折磨比**折磨更可怕, 你不会喜欢的。”
南门珏抬起眼, 她吃相很干净, 脸上没沾什么绿色的粘液, 但一块大脑吃下去,她的双眼也泛起莹莹的绿光,有些像冷酷的野兽。
“一个小女孩的不甘和怨恨而已,我也该受着。”
她要推开应尧的手,可应尧手指扣紧了, 她居然没推动,不由一挑眉, 故意把绿油油的大脑举起来,“你也想来一块?”
应尧盯着她,声音里满是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么想要她的能力吗?”
南门珏说:“程秀夜大费周章都想得到的能力, 我想得到有什么奇怪吗?”
应尧干脆地说:“你和他不一样。”
换成任何一个人,应尧都会相信他是猪油蒙了心,为了这个能力不顾后果, 但南门珏不会。
这是张芝的大脑,是南门珏拼尽全力保护过的小女孩,哪怕南门珏真的为了得到力量而不择手段,她也不会去吃张芝的大脑。
所以南门珏的行为落在应尧眼中,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要拦住她。
南门珏没吭声,又用力拽了下手腕,还是没有拽动,她眉眼间流露出阴郁,散发出一股暴戾的气息,“既然没打算和我抢,那就松手。”
应尧还是不松手,“你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她的能力?我们还有几天就要出去了,这项能力后面还有没有用都不知道。”
南门珏闭了下眼,极力压制浑身上涌的戾气,“我不想和你动手,松手。”
应尧的手指紧了紧,但还是没有松开,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回答。
南门珏猛地抬起头,“你以为仗着和姐姐的关系就可以干涉我的事了吗?南门瑜都管不了我,你还想做我家长?我再说最后一次,放手!”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这番话里有几分只有对姐姐才有的任性,甚至还包含着一丝极其不明显的幼稚和委屈。
见应尧还是不说话,南门珏抿了下唇,眼见真要动手,应尧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南门珏抬起的手猛然僵住,她缓缓低头,看着锅里堆积的其他大脑,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这是在做什么?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要再和任何人有所牵扯了,这是在害他。
应尧忽然察觉到南门珏的眼神变了。
之前她虽然面无表情,话语狠厉,但她的眼神是柔软的,他在她望过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极轻的求救。
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吃下大脑后的副作用吗?应尧不这么觉得,他知道南门珏不会说,但他想帮她,于是他没有松开手。
而此刻,南门珏眼底的柔软消失了,她变得坚定而锐利,像一块淬了火的铁,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睛,而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全部都是意志凛冽,不会为他人所动的一方强豪。
从他遇见南门珏以来,南门珏似乎一直处在某种挣扎里,她行事果决,头脑清醒,但她的眼底深处总是有几分不确定的犹豫,应尧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现在大概也没有机会问了。
当南门珏露出这样的眼神,代表她已经完成了某种蜕变,她变成了真正的、彻底的战士,要为某种事物而誓死战斗。
“放开我吧。”南门珏说。
她的语气甚至变得平静了,但应尧望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松开了手指。
南门珏没再看他,拿起剩下的大脑,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去。
她也没有浪费时间让应尧离她远点,反正只要看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知道离她越远越好。
说白了,应尧和她有什么关系?因为姐姐的救命之恩,帮了她这么多次,这恩情再大也该还完了。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南门珏咀嚼着大脑,发出低低的笑声。
头顶的无影灯忽闪两下,也许是之前的战斗力弄到了它的线路,随着南门珏笑了两声,它居然就这么灭了。
哪怕外面已经是白天,这废弃工厂里也光线幽暗,鬼气森森,血腥的味道蔓延,旁边全都是尸体,南门珏就这么在尸体的旁边吃她的大脑。
她动作很快,吃完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站起身来,她没有再管张芝,而是去把乌鸦给放了出来。
乌鸦黑豆般的眼睛一直在望着她,一出笼子就飞到了她的肩膀上站好。
“还有几天?”南门珏喃喃,不等任何人回答,她就自己接上,“八天。”
八天,足够了。
应尧刚想说话,就听见南门珏又说:“不,不是,是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也不是死,哎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渐渐升起,应尧知道南门珏出现什么情况了。
在她的意识里,张芝“复活”了。
就像东方文化的传说里那样,满含怨气死去的人会变成厉鬼,生生世世缠绕着害死他的人,那个道具把这份怨气转移到了吃掉他大脑的人身上,南门珏现在应该拥有张芝的全部记忆,并时时刻刻受到她的攻击了。
应尧在自己包裹里翻找,在南门珏自言自语的时候,他取出一只口罩样的东西,递到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诧异地看他一眼,既诧异他居然还没离开,又诧异他到了现在居然还在给她东西,像辛辛苦苦出去捕猎回来哺育幼鸟的操心老鸟。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这只口罩。
防杠口罩,蓝色道具,使用时能过滤部分精神攻击,使用时间取决于耐久度,副作用是使用时痛觉会翻四倍。
还真是操心老鸟。
南门珏微微一笑,把口罩给他推回去,“谢了,我不需要。”
应尧说:“我给你的东西,都不用你还。”
南门珏颇为复杂地看他一眼,“张芝没有攻击我,我不需要这个。”
“她没有攻击你?”应尧语气难掩惊讶,“没有人能抵挡道具的作用。”
“是谁告诉你不可能?主神的描述吗?那东西还告诉你,这些世界都是虚拟的呢。”南门珏又笑,“张芝是个好孩子。”
“这不对……”应尧略一沉思,“只有一个可能,张芝的精神力,强大到超出了道具的限制。这怎么可能,这是一个无异能的世界!”
南门珏对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抬腿就往外走。
应尧跟上去,“你要去做什么?”
“你知道孢母在哪里吗?”南门珏语气轻快地说。
应尧脚步一顿,她就像没有感受到似的,自顾自地说下去,“就在海底,算起来离这里还不算远,不过我只知道大概方位,想要找到它还要花点工夫。”
应尧停在原地,看着南门珏大步向前的背影,机械音都变了,“你要找孢母?”
南门珏停下脚步,她仰头看向天上的刺目的阳光,轻叹一声,“早就该找了。”
她继续向前,应尧在后面大吼一声。
“南门珏!”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失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孢母是这个世界的顶级战力,能有金名出现的世界,它的顶级战力不是轮回者能够抗衡的。”
南门珏恍若未闻。
应尧冲过去,拦在南门珏面前。
“我不会让你去的,有张芝的精神力强度做对比,孢母很可能已经脱离怪物,接近了某种‘概念’,你过去就是送死!”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南门珏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找它。”
“张芝?”应尧更加不解,“你要得到张芝的能力,就是要去找孢母?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语气轻了下去。
他想到了关于南门珏的传说。
南门珏杀死所有同世界的轮回者,并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的事,整个轮回空间无人不知,但当他亲眼见到南门珏,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和这种传言划上等号。
但该如何解释南门珏现在的行为?
南门珏望着他,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害怕了?早点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否则等杀戮开始,你现在这受伤的身体,还真有点危险。”
应尧轻声说:“我不信……南门珏,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不信?你为什么不信?”南门珏大笑,“你才认识我多久,就说信不信这种东西,你敢信,我都不敢听。”
应尧沉默,他向后退了一步,在南门珏饶有兴味的目光中,他手腕一抖,那把熟悉的光剑浮现出来,这次不是指向敌人,而是拦在南门珏的身前。
“无论你在想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应尧说,“否则我没法向南门瑜交代。”
南门珏对他的行为并不意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你对我姐,还真是一往情深。”
“我说过,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应尧把光剑横到身前,露出的手指和手腕骨骼漂亮,“我们现在差距很大,即使我受了伤,你想要突破我,也不可能。”
南门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谁说,我要亲自和你打了?”
应尧察觉到不对,猛地抬起头!
南门珏打了个响指,忽然间大地晃动,地面龟裂,一颗似龙似蛇的狰狞头颅从裂缝中窜起,一口咬向应尧!
第108章 菌骸狂潮69 见孢母。
海龙蛇翘起头颅, 天际都昏暗了一瞬,挟卷着电光与海啸,铺天盖地地向应尧涌去, 应尧即使再厉害,也无法对抗自然的威力, 更何况他此刻身受重伤。
谁也不知道他在面对南门珏不留余力的攻击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只是反应迅速, 在被蛇头追逐之时, 他当机立断放弃攻击海龙蛇, 而是向南门珏冲来!
他的选择非常正确,以他现在的状态,无论如何都对付不了这条蛇,他唯一的胜算就是控制住南门珏,或者——杀了南门珏。
南门珏冷漠地望着他冲过来, 身形一动未动,仿佛连海啸都在对她避让, 没有沾到她的衣角。
应尧伸出的手静止在南门珏的鼻尖之前。
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海龙蛇巨大的口已经咬住了他的腰,虽然还没有伤到他,但将他死死控制在原地, 让他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南门珏抬起眼睫,“现在是不是后悔救我了?”
应尧说:“是我大意了,张芝的能力, 居然是成长型。”
成长型能力,会随着身体数据的提高而逐渐变强,张芝只是个八岁的普通小女孩,就可以和母树直接沟通, 甚至命令母树,而现在这种能力转移到了橙名的轮回者身上……
怪不得程秀夜拼命也想得到张芝的能力。
应尧的声线忍不住颤抖起来,“南门珏,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南门珏对他一笑,只是眼神一动,不见有任何动作,海龙蛇叼起应尧,将他高高抛起,然后一口吞入了腹中!
身后的灌木丛轻轻晃动了一下。
南门珏回过头,看向出现涟漪的地方,“还不出来吗?”
树丛摇晃,陆云霄从里面缓缓走出,脸色惨白,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恐惧。
“……南门。”陆云霄艰难地开口,“刚才那是?”
南门珏说:“你以为是怎么回事?”
“是……应尧身份不对?”陆云霄竭尽全力地为她找借口,哪怕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么荒谬,“他是程秀夜那边的人?”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应尧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得清楚,除了在南门珏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刻外,都牢牢遵守和南门珏的诺言保护着张芝,还顺便在路上保护了他们,如果不是应尧,他们这些人可能早就死了。
而他居然亲眼看见,南门珏指挥着海龙蛇杀了应尧?
她怎么指挥的寄生物?
陆云霄的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许多,这能力程秀夜有,张芝也有,而之前大家极力保护张芝,就是为了避免张芝的能力被程秀夜得到,而现在……
陆云霄张张口,声音如游魂般地问:“张芝呢?救下来了吗?”
南门珏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而是反问:“你为什么找过来?”
陆云霄从她脸上看出来一些恐怖的信息,脸色更白了,“……我们这几个人,就只剩我还能行动,大家都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南门珏轻轻地笑了下,“现在你看到了。”
“我……”陆云霄脚步后退一步,苍白的脸上渗出冷汗。
南门珏收起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心,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其他人,找个地方躲好。”
“躲……什么?”陆云霄轻声问。
南门珏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纵身一跃,跳进了地面上裂开的鸿沟!
陆云霄猛然一惊,想要逃跑的脚步一转,跑向裂缝之前,忽然狂风骤起,一排海浪扑面而来,他躲闪不及,被兜头浇了个透,旋即刚才吞了应尧的海龙蛇蜿蜒离开,破开千层海浪,南门珏坐在它的头上,还回头对他笑着摆了摆手。
陆云霄望着她远去,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半晌,他猛然惊醒,掉头拔腿就跑。
……
海龙蛇的头顶,乌鸦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真的把应尧杀了?”
“我倒也没有真的那么白眼狼。”南门珏手撑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回答,“在它口腔里待着呢,等到了岸上,把他扔下就行了。”
乌鸦说:“他居然就那么待着,没有反抗。”
南门珏垂下眼,沉思片刻,又抬起脸笑了,“他在发现我没有杀他的时候,就知道我不会杀他了,自然不会多浪费力气。”
乌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着又航行了一阵,看着他们前进的方向,祂声音有些不安:“你真的要去找孢母?”
南门珏点点头,眉目平静。
“万一这能力也无法让它听话呢?”
“那就和它打一架,打不过就跑。”南门珏说得理所当然。
她和乌鸦都知道她不是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两个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乌鸦再次出声。
“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问过你,你说你不是救世主。”
在教堂的时候,乌鸦以为南门珏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开杀,把这世界的人都救走,但南门珏否认了,而现在,南门珏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寻找孢母,催化末世,就是南门珏想出的办法,她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尽快把所有人全都转移走,也就是说,要把他们全都杀死。
现在已经来不及找世界的锚点了,只能选择杀人。
“我不是救世主,但我答应了一个承诺,我最讨厌不遵守诺言的人。”南门珏说。
一道海浪袭来,乌鸦张开翅膀维持平衡,待平稳后,祂出乎意料地说:“你一旦在这个世界里杀人,你那些新交的朋友,就再也不能是朋友了。”
南门珏诧异地看祂一眼,“你还能考虑到这个?”
“你在乎他们。”乌鸦说。
南门珏又望向海面,似乎她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我们本就不是朋友,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交朋友的。”
因为她始终坚持自己的目的,所以任何其他的东西都可以舍弃。
忽然南门珏停顿一下,又换了个语气说话,“我知道,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想干的,你不用担心。”
乌鸦说:“张芝真的不攻击你?”
南门珏摇头,“张芝是好孩子。”
是她不好,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但她把张芝吃了下去,从此往后将永远带着她,带她去看各种其他的世界,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南门珏甜甜地笑了。
乌鸦看着她的笑容,脖子上的羽毛微微炸开。
南门珏发现了,“你炸什么毛?”
乌鸦说:“你笑得很吓人。”
南门珏白祂一眼,继续托着下巴望着前方一望无垠的海面,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
真的做出这种决定,曾经所有的挣扎和恐惧反而都消失了,她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甚至放松得有些犯困了。
于是她就当真闭上了眼睛。
朦朦胧胧间,类似鲸吟的声音将她吵醒,海龙蛇乖巧地停在海面,不动了。
南门珏朝周围望了望,对海龙蛇指了个方向,让它将应尧送上岸去,然后拿出个小水桶一样的道具。
启动后小水桶变成大水桶,南门珏将它扣到脑袋上,水桶就变成了透明的,她用力吸了口气,发出一声恶心的干呕。
这东西叫【憋不死你】,蓝色道具,作用很简单,就是能适应水下呼吸,并自动调整水压,在大洪水和暴雨之类的末世里算是神器,使用时间三个小时,副作用是上岸后会随机长出鱼类的特征,并维持一天。
“这里面是什么味儿啊,主神不会卖的是二手道具吧。”南门珏嘟嘟囔囔,最后看了眼已经飞上天空盘旋的乌鸦,一头扎进了水里。
根据乌鸦之前的能量检测,孢母大概就在这片未知,她需要尽快找到。
这道具最坑的一点是,使用完后只有上岸之后才会长出鱼类特征,也就是三个小时后如果不上岸,她还是会被憋死在水里。
南门珏掐了个表,往海水深处游去。
在末日爆发后,大海也算是人类的禁区,虽然能在海中存活的寄生物不多,但凡是能活下来的,都堪比海龙蛇那般强悍,在海里称王称霸。
但这片海域明显没有那些霸主的踪影,初初入水时还有些普通的鱼类,越往下,越是万籁俱寂,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南门珏觉得这是找对地方了。
进入深海区,视野所及之处全部陷入一片漆黑,南门珏取出一只手电筒叼在嘴里,试图辨别方向。
太静了,她会游泳,但没有过深潜的经验,像这样不管不顾地直接进入深海,是纯粹仗着身体素质硬来。
但她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到孢母。
她在水中翻了几个身,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张芝在她的意识里敲了敲,牵引着她的精神力,往一个方向流去。
南门珏一愣,虽然她的精神力要比张芝强太多,但这能力毕竟是张芝的,她感应起来并不太熟练,现在有了张芝的指引和帮助,她如有神助,迅速往那个方向一探,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像一堵墙,将她给反弹了回来。
禁止窥探。
南门珏静止在海水中,轻轻笑了一下。
“芝芝,你说我们能干过那个大家伙吗?”
张芝在意识里没有开过口,她通过浅浅的波动来回应南门珏,南门珏能够理解她的意思。
她在担忧,面对那个这世界上最顶级的怪物,她没有分毫把握。
南门珏说:“别怕,现在只要我不死,你也就死不了了。”
她灭掉手电,孤身向黑暗中游去,很快一座巨大的冰川出现在眼前,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最神秘也是最强大的孢母就在冰川里,呈现出静止的状态,南门珏看着它,一时脑中有些空白。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只狰狞巨大的怪物,就像母树,就像海龙蛇,以及任何一只高等级寄生物那样。
然而出现在南门珏面前的,就是一朵,蘑菇。
一朵娇小的,体型非常标准的,仿佛直接从儿童图画书上抠下来的模型一样的,蘑菇。
圆润饱满的伞盖,还是无害的棕白色,看起来甚至是没有毒的蘑菇。
有一瞬间南门珏以为自己找错东西了,想要掉头就走,但从这朵蘑菇上传来阵阵强大的压迫感,让她确定自己没有找错。
南门珏望着它,像和海龙蛇沟通那样,探出一根无形的触手,连接上蘑菇的意识。
这一步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经历任何阻碍,要知道连海龙蛇都拒绝了一秒钟,仿佛是蘑菇迫不及待要连接上她似的。
然后不等她开口,蘑菇的意识迫不及待地向她传达来一条信息。
“您是神的使者吗?神终于想起我了,要带我离开了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回大厅!
第109章 菌骸狂潮70 不相信!
这蘑菇问得很突然, 南门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意识海里浩瀚平稳,这种平静让蘑菇误会了, 传递过来的情绪居然有些惶恐。
“对不起!神使,我还没能把这个世界全部同化, 神会原谅我吗?”
一道念头闪过, 南门珏忽然明白过来。
这蘑菇不但有灵智, 甚至可能高出了这个世界应有的维度, 它甚至知道自己是被主神投放下来的, 它知道自己的“任务”!
主神交给它的任务,大概就是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活物全都同化,等这个世界废了,它又会被带到另一个新的世界,然后重复如今的过程……只是因为生命的坚韧和各种轮回者的影响, 这个任务三年了还没有完成。
南门珏情绪波动一瞬,她有些想要冷笑, 但她忍住了。
不知道这蘑菇为什么会把她认成所谓神使,因为她是轮回者吗?之前没有遇见过“神使”,是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轮回者能找到这里来?
“这么久了,没有其他人来找过你吗?”南门珏试探着问。
“没有, 从来没有,我以为神已经把我忘了。”蘑菇的意识波动非常剧烈,好像在哇哇大哭, “是我做事太慢让神不高兴了吗?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类那么顽强啊,每次感觉要把他们全都杀死了,可偏偏他们总能想办法活下来……”
南门珏冷冷地看着它,意识波动却十分和蔼温柔, “神没有忘记你,正是因为知道你这里进度太慢,才特意派我来帮助你。”
蘑菇喜出望外,“真的?神使准备怎么帮我?”
南门珏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帮你催化一下,把这个世界所有人全都杀光,怎么样?”
这就是南门珏的打算,在她的操控下让孢母去大开杀戒,在评定中,死去的人也算是被她杀死。
她的理由接得太顺了,蘑菇一点都没有怀疑,而是兴奋起来,“那真是太好了!等我们把人全都杀光,我就能回到神的身边了吗?”
回到神的身边?这家伙原本还是跟在主神身边的什么东西吗,主神种的蘑菇?
南门珏在心里嘲讽,面上笑得温柔,“当然,等任务结束,我就能带你回去了。”
蘑菇发出一声长长的欢呼。
南门珏说:“不过你要听我的指挥,我们时间很紧任务很重,如果你随便行动耽误我的大事,那我就会在神面前说你的坏话。”
蘑菇受到了惊吓,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全都听神使的!”
本以为很大可能会失败的一个步骤,以一种出人意料的形式达成了目的,南门珏这下是真的笑了出来,只是这笑意很冷,还带着讥讽。
她说:“出来吧,上岸好办事。”
然而蘑菇没动。
南门珏微微凛然,正当她以为这蘑菇看出点什么变卦了,就感受到蘑菇扭扭捏捏的意识:“神使,我出不去。”
南门珏一愣,“什么?”
它要是出不来,她该怎么和它交流?张芝的能力是有距离限制的,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海水里。
“神把我放在这里的时候说,我要好好干活,不能乱跑,然后祂就给我弄了这层冰,因为我容易贪玩。”蘑菇说,“这层冰我自己弄不开。”
南门珏伸手摸向冰层,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她掌心用力,冰层上居然出现了几道裂缝。
她和蘑菇一起愣住了。
“咦?”蘑菇大惊,“果然不愧是神使!”
……南门珏怎么感觉都觉得像是普通的冰,也许只是能单独克制住孢母而已。
这样想来,幸亏从前没有人,或者说轮回者来到过这里,否则一旦把这朵蘑菇放出来,她恐怕就不用进入这个世界了。
南门珏掌下用力,有道具的帮助,她在水压下的行动也维持着一种恒定状态,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把冰层破开,蘑菇扭着身子从裂缝里挤出来,一扭一扭地游到南门珏的肩膀上。
“我准备好了,神使。”蘑菇兴奋地说,“让我们去杀光所有人吧!”
南门珏微笑,她看了眼时间,还剩下面半个小时,她加快速度带着蘑菇向上游去。
游了一段,蘑菇突然说:“神使,你身上好像还有另一个灵魂,需要把它抹杀吗?”
它居然能感受到张芝的存在?
南门珏被惊住了,一时没有察觉它用的词是“灵魂”而不是“意识”,为了维持神使的气场,她强行压下思绪,把所有情绪吞下,说:“你不需要向我问任何问题。”
足够冷酷,足够果决,蘑菇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
在被真的淹死之前,南门珏千钧一发地钻出海面。
距离海面还剩几十米远的时候时间就到了,南门珏在道具失效前用力吸入一口气,加快速度向上游,几十米的距离对她来说原本不算什么,但她游一个来回已经消耗太多的体力,导致她差点真的被憋死在海里。
出了海面,南门珏感到脸颊奇痒,她伸手去挠,摸到了一片翕动的鳞片。
道具副作用,她长鱼鳃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倒是可以回到海里也不用怕被憋死了。
在心里开了自己一个冷笑话,南门珏当然没有这么做,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也没有心情去玩这种游戏。
不过长出了鳃,她在海里游得更加轻松起来。
“你能和多少寄生物产生链接?”南门珏问蘑菇。
因为在海里被南门珏凶了一句,蘑菇现在还有些紧张,“我,我能和世界上所有被菌丝寄生的东西沟通。”
南门珏一怔,又听见蘑菇说:“之前在海里的时候,我只能感应到最强的那部分,但是现在出来了,我能操控所有的菌丝。”
南门珏忽然懂了,原来主神给它弄了个笼子,不是怕它跑出去玩不干活,而是怕它干活太卖力,太快把这个世界给玩死。
“……控制所有的菌丝,对全世界所有活着的东西发动进攻。”南门珏说,“有几个人,你进攻起来做做样子,可以弄伤弄残,但不要真的杀死。”
蘑菇不敢再问问题,只是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去送人的海龙蛇最先感应到召唤,迅速来接南门珏,南门珏爬上它的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看向远处影影绰绰的陆地。
从这一刻开始,这世界将变成彻底地狱,而她再也无法回头了。
……
宁德镇,所有活下来的轮回者汇聚一堂,气氛异常凝重。
莫归躺在床上,拼命想要爬起来,又被季程英摁住,他双眼通红,说:“我还是不相信,我这还好好地活着呢,就是珏哥亲自给我动的手术,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死无数次了!现在你跟我说珏哥要杀我们?扯淡!肯定是那姓应的有问题,不然珏哥怎么会杀他!”
“你还没懂吗?这是南门珏亲口承认的!”邓尔槐脸色苍白,一条手臂吊在胸前,眼眶同样是红的,大家从这个世界相遇,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几乎是在向莫归咆哮,“莫归,做人要讲良心,应尧做过什么你看不到吗?他也不是没有救过你!”
“我就是不相信珏哥真的是个杀人狂!”莫归也咆哮,“你让我看应尧做过什么,那怎么不看看珏哥做过什么?他要杀人,何必一次次地救人?这根本说不通啊!”
微充儒呆呆地坐在一旁,突然出声:“那,张芝和关俊人,于是他……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好几双眼睛都看向陆云霄,陆云霄只是苦涩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莫归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所以你也根本没有看到珏哥杀他们!你只是看到了海龙蛇吞了应尧,说真的,我们对应尧又了解多少?那家伙从来都不合群!说不定他只是隐藏得太深呢?”
还是没有人说话,但包括邓尔槐的眼睛里,都浮现出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万一呢?万一南门珏是真的有苦衷,而不想告诉他们呢?
没有人愿意相信南门珏真的性情大变,变成传言里那个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的疯子,他们互相看看,似乎想从彼此身上得到些感同身受的支持。
“我要去找珏哥。”莫归更用力地想要下床,“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这次连季程英都摁不住他了,或者说不想摁他,他们都想得到一个答案。
忽然,正对着窗户的微充儒瞪大眼睛,眼里流露出难以遏制的惊恐,出口的声音都变了调,“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瞬间回头,远方海水升腾,倒灌进城市……而随着海水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的大东西!
高等级的寄生物!
而与此同时,藏在这个城镇各个角落里、各种等级的寄生物们也纷纷出现,它们就像得到了统一的命令,开始吞噬周围任何能够抓到的血肉!
很快,惨叫和哀嚎从各个方向响起,哀转久绝,分外凄厉。
轮回者们脸色惨白,同一个猜测从每个人心头升起,带着恐怖的气息,但没有人愿意把它说出口。
季程英这段时间做惯了护士,抬腿就想出去救人,却被微充儒一把抓住。
“没用了。”微充儒低声说,“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局面了……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说我自私,但是,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闭上了眼睛,明明是在这轮回空间里再普通不过的观念,现在说起来竟然产生了一股羞愧,让他心脏紧缩了起来。
这也并非全是源于道德,他真刀真枪地为这些人努力过,战斗过,自己都差点没能活下来,产生的感情早已不是普通的npc所能概括,让他放弃保护了这么久的人们,他也心如刀绞。
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也真的相信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冰冷的,可以随意牺牲的游戏数据。
他以为说出这种话会被指责,但一只冰凉的手放到他肩上,南门珏不在时一直充当领头人的邓尔槐低声说:“陆云霄背莫归,我扶你,小英跟上,我们用最快速度离开。”
没有人有异议,众人沉默且高效地行动起来,然而陆云霄刚把莫归背到身上,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所有人警觉地望过去,面具仍然好好遮在脸上,但浑身都在滴水的应尧出现在面前。
“应尧?”莫归第一个叫喊出声,带着无与伦比的惊喜,“你不是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高估自己了,明天回大厅吧_(:з)∠)_
第110章 菌骸狂潮71 菌骸狂潮。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兴奋从何而来, 既然应尧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南门珏没有杀他,那就说明之前陆云霄带回来的一切消息都有水分!
南门珏没有杀人!
即使外面洪水滔天, 众人看向应尧的表情也堪称喜笑颜开,莫归拼着刚做完手术的身体, 一下子就蹿了过去, 力气大到季程英完全没摁住他。
莫归踉踉跄跄地冲到应尧面前, 也顾不上对强者的敬畏了, 一把抓住应尧的领子, 眼睛死死盯着他,满怀期待,“应、应尧,是不是珏哥让你来的?”
看到应尧没死,他第一反应就是他和南门珏另有安排, 显然有他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大家都盯着应尧, 等着他给予肯定的回答。
只有邓尔槐强行抓回些许理智,她想起应尧这人很讨厌别人碰触他的身体,看到莫归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她心里还留着些许应尧或许有问题的想法,正要上前把莫归拽回来,突然发现, 应尧没有躲开莫归的碰触。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惊惧地一抬眼,正看到浓稠的血从应尧的面具下溢出,一滴滴地落到了地上。
应尧……受伤了。
在这个世界里, 能伤到他的人绝对寥寥无几。
莫归距离最近,也看到了应尧在吐血,他一怔,向后退了一步,“是,是程秀夜?”
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愿意往南门珏伤人的方向想。
见应尧吐血,其他人也担忧地包围上来,即使应尧为人冷淡,但他毕竟实打实地保护过其他人,他们做不到视而不见。
应尧伸手把众人隔开,也不伸手去擦血,仿佛还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应尧,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地扔下一颗惊雷。
“南门珏要毁灭这个世界。”
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呆滞表情,似乎应尧说出来的不是通用语言,而是某种令人理智丧失的不明文字。
洪水已经蔓延上二楼,海浪夹杂着各种杂物敲打着窗户,发出咣咣的声音,众人还是没有动作,直到一具尸体被裹挟着撞到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响,众人回头看去,正好看见一张泡在水中的狰狞脸庞,到死眼睛都还没有闭上。
季程英发出一声小声的抽泣,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昨晚刚救下的人。”
作为医护人员,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病人死去更揪心的。
一股强烈的感情冲上这个年轻女孩的心头,她恶狠狠地转头,看向应尧,“是南门哥做的吗?这洪水,这些死人,他想让我们死?”
“不,我还是不信。”莫归用力摇头,声音虚弱了许多,“珏哥如果想要杀我们,那用的着这些手段,他随随便便就能把我们都杀了,我不信!”
应尧不给他们震惊的时间,直接抛出下一个重磅炸弹:“他吃了张芝的大脑,现在拥有了张芝的能力,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可以命令相当多的高级寄生物,这洪水就是因此而来。”
莫归张张口,卡住了。
所有的愤怒,惊疑,悲伤都在这个消息里沉寂下去。
“他想不想让我们死,我不确定,但他一定想让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死。”应尧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来找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就跟我一起去找南门珏。”
微充儒怔然地问:“找他……还有什么用?”
“他没有杀我。”应尧的语气里有着莫名的坚定,“他可以杀我,但没有杀。”
“对。”陆云霄低声说,“我亲眼看见海龙蛇把你吃下去,你还是活下来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珏哥不是真的想要杀人!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莫归扯着嗓子大喊,坚定地往应尧面前一站,“我和你去,我要亲口问问珏哥!”
应尧看他一眼,“你情况不好,找个地方躲起来,活下去的概率比较大。”
“我不在乎!”莫归毫无动摇,“活不活着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想问问珏哥……他还是不是我心里的珏哥。”
这个一直梗着脖子,无比坚定地和所有人硬刚的少年,终于还是红了眼睛。
应尧没再说什么,其他人自然都表示要去,毕竟不去的话,留下来也是等死,还是一起行动更保险一些。
大不了让南门珏一口气全给宰了,也算齐活,黄泉路上还不寂寞。
邓尔槐故意落在最后,在走过应尧时,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问了一句:“张芝是谁杀的?”
应尧说:“虞晚焉。”
如果虞晚焉没有开了张芝的脑袋,他相信南门珏不会去杀她,即使到了现在,他也还是这么相信。
邓尔槐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滴泪落下来,她神色平静地点点头,大步出去了。
……
南门珏并没有闲着。
杀人这件事用不着她亲自去做,她也庆幸用不着她亲自去,只是这场杀戮声势太过浩大,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众生凄惨的哀嚎,即使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死去,她也很难坦然面对。
到了第三天,她才勉强能够面对这些。
她不需要杀人,但她在找人。
她不相信程秀夜掉个海就那么容易地死了,以及还有虞晚焉的真身,无论如何,她总不能把身体留在外面只派傀儡进来吧?
她要把他们找出来,然后亲手杀了他们。
如今他们之间,已经是彻底的不死不休,南门珏含着恨,吞着火,一路上赶尽杀绝,掘地三尺,势必要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把他们全都杀死。
然而没想到,还没有找到这两个人,倒是撞见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一群人。
应尧带着其他人,把南门珏堵在了一座大厦的天台上。
这是一座大型城市,里面有个规模颇大的幸存者基地,生活着大概五万人,这座大厦是城市的地标性建筑,海拔最高,站在顶楼的天台向下望去,能俯瞰整个城市的街景。
南门珏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寄生者的军队如排山倒海,密密麻麻地从每一道街道蜂拥而去,人类基地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哀嚎声和痛哭声响彻天际。
应尧一行人来了,南门珏也没有躲,他们来到天台,两边仅仅只是几天没见,互相之间都变得陌生至极。
南门珏虽然下令不要杀他们,但样子总要做做,几天下来众人都凄惨不少,如果不是有应尧和邓尔槐微充儒两个紫名拼命,恐怕又得死好几个。
这趟路走来,所有人看着南门珏的眼神都变了,包括原本最坚定的莫归。
他们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悲剧。
天台上一时没有人说话,呼啸的风声中,倒是南门珏先转过身来,对他们微微一笑。
“还敢带着他们来见我?”
谁都知道她这话是对谁说的,如果不是应尧的道具,他们根本找不到南门珏。
“……珏哥。”莫归脸色惨白,声音嘶哑,再也没有少年清澈飞扬的意气。
南门珏歪歪头,等着他的下文,但少年只是叫了声她,就沉默下去。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就节省一些时间吧。”南门珏没了耐心,“命令是我下的,人都是我杀的,没有人逼我,我也没有中什么幻觉,想杀我的话随意,但同行过一场,我还是劝你们省点力气用来逃命,毕竟距离回去,还差几天呢。”
她带着笑意,语气也并不冷酷,但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看着她现在的样子,连莫归都没能说出想说的话。
一片寂静中,邓尔槐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走向身形单薄,似乎在边缘摇摇欲坠的年轻人,南门珏目光一动,定在她身上。
“站住。”她轻飘飘地说。
邓尔槐站住了,这个距离,南门珏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倔强和狠意。
“为什么这么做?”邓尔槐说,“你用了那么多努力,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些人是真实的,难道就是为了杀死他们吗?”
“你说对了。”南门珏笑着给她鼓鼓掌,“我就是为了让你们相信这些都是真的,然后再进行屠杀,这难道不更有趣吗?”
这是所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答案,每个人都露出呆滞的表情,除了看不见脸的应尧。
“我这人很怕无聊,也容易变心,无论救你们还是啥你们,都可能是一念之间罢了。”南门珏就像没看见众人难看的脸色,“刚进来的时候想装装好人,现在好人当腻了,就回归老本行了,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要答案。”
陆云霄突然说:“也就是说,还有不是这个答案的答案?”
南门珏看他一眼,笑得冷漠了些,“别再把精神力往我身上探,很危险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陆云霄,陆云霄一愣,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的保命底牌,他的精神力天生比普通人要高许多,现在只是个区区蓝名,他的精神力就能和橙名甚至金名相媲美,但他一直很低调,从来没有人知道过这件事。
他不知道南门珏在和张芝合二为一,还有孢母的帮助之后,精神力上升到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层次,想要去感知南门珏的情绪,没想到就漏了馅。
南门珏当然对揭穿他的秘密没有什么兴趣,留下警告后她就转回身体,淡淡地说:“都滚吧,别耽误我看戏。”
她说的戏,自然是下方的屠杀。
但是没有人走。
在南门珏看不到的地方,几人互相看看,同样无助,又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还能问什么。
应尧这时开口:“为什么不把我们一起杀死?”
南门珏背对着他们,抿了抿唇。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好圆的一个问题,也是她最不想听到的问题,还是被问出来了。
“是啊,为什么不把我们全都杀了?”邓尔槐看着她的背影,语气悲哀,“你不是会把同行的轮回者也全部杀死吗?为什么还动了恻隐之心,不愿意杀死我们?”
“用不着我亲自动手。”南门珏冷漠地说。
“但我们就站在这里!”邓尔槐大声说,“想杀死我们很难吗?你动动手指就可以了,现在我们就在这里,你杀啊!你为什么不杀!”
南门珏手指动了动。
因为她的沉默,又让众人产生了一丝希望,邓尔槐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大踏步地向南门珏走去。
“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不……”
砰。
事情发生的得太快,没有人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邓尔槐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咳咳……噗!”邓尔槐捂着胸口,呕出口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能把中高级紫名打成这样,南门珏这一下,恐怕没有怎么留手。
所有人都沉默下去,慢慢地看向还站在天台边缘,正收回手的人。
“求仁得仁。”南门珏淡淡地说,“还有谁想要找死,都一起上吧。”
一股震惊悲怆的气氛蔓延开来,莫归猛地发出一声大吼。
“珏哥——”
声音嘶哑凄厉,像杜鹃啼血。
南门珏又露出微笑,她垂下眼,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漫不经心,“我说了,我只是……嗯?”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道精神联络在她意识海中浮现,她顿时不再管这几个人,转身就跳了下去!
众人一惊,纷纷冲到天台边缘,就见到一只大鸟接住了南门珏,载着她向远方飞去。
微充儒茫然地问:“他这么着急,干什么去了?”
应尧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先别管他了,救救邓姐!”季程英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居然还没写完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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