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强大如张烬,居然都没能防范住,子弹击穿他的左胸, 他呕出口血,步伐踉跄一下。
再强大的轮回者, 也终究还是人类, 遭受如此创伤, 他的眼神光都涣散了一瞬, 然后又很快凝实。
这么片刻的工夫, 周围已经乱了起来。
“把他们全都杀了!”董志专大声说,“这些外来者全都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张烬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一条人命就在他手中结束。
“蠢货!”
张烬怒火中烧, 脸色却越加冷静,他冷漠地看着董志专死去, 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就像这声重物落地只是掉了一块石头。
周围陷入一瞬间的安静,然后随着董志专的死亡,爆发出一阵混乱。
董志专是曾经武春镇镇长的第一秘书, 上山下乡,维护基层工作,认识他的人本就很多, 他为人和善,末世之后又全心全意地保护避难所,在群众中名声很好,现在他当着众人的面被人杀死了, 所有原住民都愤怒了。
“他杀了董秘书!他杀了董秘书!”
“杀了他们!”
杀死一个董志专很容易,但杀死董志专后迅速引起的连锁反应出乎了张烬这几个轮回者的意料,那些原本对着南门珏的炮火全都转移对准了他们,防御墙上炮火连天,陷入混战。
情况混乱至极,控制着魏充儒的轮回者也不得不松开了他,魏充儒成了没人管的,他缩着脖子躲子弹,表情却兴奋起来,因为站得近,他甚至坚信自己趁乱踹了张烬一脚。
接下来要干什么?杀了张烬?这个头脑过热的念头刚一出现,魏充儒就用力甩甩头,把脑袋里的水给甩出去。
哪怕张烬中了一枪,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紫名能撼动得了的!他现在该做的是赶紧跑!
魏充儒眼睛一闭心一横,就要从防御墙上跳下去,然而他刚跳起来,后脖子就被人拎住了。
下一秒,捆住他的绳子被人割断。
普通的绳子当然捆不住一个紫名,用来捆他的是一种道具,刀砍不断火烧不断,但此时用来割断它的,是同样出产于主神,被加固过的白骨刀。
魏充儒神色一喜,又是一僵,“南门大哥……”
“走!”南门珏一脚把他踹下了墙。
她在人群中潜伏,运用和应尧的特训成果,在枪林弹雨中游走,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张烬。
张烬没有在杀人,他让其他轮回者过来挡住,自己快速恢复伤口。
一枪洞穿胸膛,哪怕是金名都承受不了,他必须要花时间来疗伤。
南门珏靠近他背后,白骨刀捏在指间,她抱着必得的心态,在人群中一下跃起,跳上了张烬的脖子!
就在南门珏的大腿差一点要夹住张烬的脖子时,张烬的后脑勺上忽然长出来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瞬间盯住南门珏,里面蕴含的恶意让南门珏也心里一寒,但她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在张烬侧身躲开的一刹那,对那只眼睛扔出了手中的刀。
眼见就要扎中,那只眼睛里流露出诡异的神色,随即张烬的身体宛如一条无骨的水蛇,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硬是从南门珏的两面夹击下逃了出去。
在混战之中,两个人默然对视,杀机涌现,但谁都没有再主动动手。
对张烬来说,他胸口还在流血,没有把握的时候他不会再出手,而对南门珏来说,她知道穷寇莫追,何况张烬还远远称不上是个穷寇。
她偷袭成功的可能只有刚才那一下,既然失败了,就不用再继续了,否则两败俱伤,他们两个谁都讨不到好处。
“你出乎我的意料了。”张烬开口说,“我原以为你这样的年轻人,又以坐火箭的速度升到了金字塔顶端,一定会想要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的实力,正是对自己最有自信的时候,但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顾虑和考量,你在和我想相同的东西,这算什么,默契?”
“我在想你心脏中了一枪都没死,真可惜。”南门珏指间的白骨刀转了个花,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你也在想这个?”
“很幸运,我的心脏并不是完全偏向左边的。”张烬无所谓地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眼神里甚至带上几分挑衅,“你要试试吗?看看我的心长在哪里?”
南门珏略一沉默,她感觉这人比起挑衅,更像是在调戏她,但她没有证据。
这帮人一个两个都有病啊,调戏男人干什么!
南门珏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微一眯眼,果断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你不缺那些积分和道具,你为什么想要杀我?”
张烬颇为意外,“是谁告诉你,我不缺这些的?”
“你和我用的是同一种方法,当然不可能缺积分。”南门珏巧妙地应尧隐去,“我听说你是当前活着的轮回者里存活时间最久的,这样的时间和积累,你告诉我你缺道具?”
张烬看她片刻,挑起嘴角,“你知道程秀夜的道具是我送的了。”
南门珏没有回答,拿出从程秀夜身上抢来的眼镜晃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所以我才会疑惑,你很早就盯上了我,那时候杀了我的奖励积分只有五万,你会心动?”
张烬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又问一遍,“是谁告诉你,程秀夜的道具是我送的?”
南门珏从他脸上的表情窥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她脸色沉下来,张烬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
“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活着的加起来也不到三个。”张烬柔声说,“南门珏,你猜猜是哪三个?”
哪三个人?看之前程秀夜的样子,显然张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和程秀夜有联系,程秀夜之前她以招揽为主,要杀也不急于一时,直到她摘下他的眼镜,发现他和张烬有联络,他才真正和她不死不休,她本来以为是程秀夜担心被昼以明发现他是个二五仔,现在看来,是张烬的命令?
能知道这件事而不被他杀死的……除了同为金名的四大会长,还能有谁?
原来昼以明并不是不知道程秀夜是个二五仔,怪不得在主神大厅里会任由她暴揍程秀夜,直到她真的要杀了他,才出手阻拦……
南门珏似乎在刻意避免自己思考某种可能,让这件事先占据了大脑。
“看你的表情,你应该是不知道他是谁?”张烬的声音像恶魔一样响起,直冲南门珏的心理防线,“听说在上一个世界里他一直在你身边,他居然还对你瞒着自己的身份吗?南门珏,他这样的人隐藏身份埋伏在你身边,你觉得他在图什么?”
南门珏沉静地望着他。
“好好想想吧,南门珏,他不可信。”张烬诱惑地说,“如果他是真心待你,怎么会不告诉你他是谁,这有什么好瞒的?”
南门珏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程秀夜不算是我的人,他就是个笑话,是个小丑,是我和昼以明交易里的一环,他以为自己背叛了昼以明,有朝一日能踩到昼以明的头上,也以为能骗过我。”张烬轻笑,“橙色道具而已,我随手就给了,反正如果他真的能坑到哪个金名,对我也没坏处,是不是?”
“我告诉你这些,是我的诚意,你知道我这人奉行等价交换,我想问你点事,就先告诉你些你想知道的信息。”
南门珏也翘起唇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张烬反而收了笑,他目光沉沉,耳钉闪过一道辉光,在他们周围的人仿佛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们推开来,两人身旁形成一小片真空。
哪怕他胸口洇满了血,这一瞬间流露出的气势也让人相信,这就是轮回空间里的最强轮回者。
南门珏倒是反应平淡,她没有后退,只是目光凌厉地望着这个最强轮回者,像年少轻狂的幼师嚣张地盯着狮王的冠冕。
“你和白衣圣徒有关系,是不是?”张烬沉声问。
这一刹那,无数念头涌入南门珏的脑海,心念电转间她最强烈的一个念头是,张烬居然不知道南门瑜的真实身份!
也对,如果张烬知道南门瑜就是白衣圣徒,凭他注意到她的时间,以及四大公会再现实里同样恐怖的影响力,他不可能不知道南门瑜就是她的姐姐。
甚至可能连她的真实性别都被他给挖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中涌现出强烈的庆幸。
南门珏的情绪失控只有短暂的一眨眼,但已经足够张烬捕捉到,他用肯定的口吻说:“果然,你是白衣圣徒的什么人?”
南门珏说:“你为什么在意这个,你和白衣圣徒又有什么关系?”
张烬脸上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消失得同样很快,但也同样被南门珏收入眼中。
“所以,他是因为白衣圣徒,才接近你的。”张烬又换成那种非常容易蛊惑人的语调,“他在利用你找人,南门珏,他从来没有信任过你。”
“……”南门珏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片刻的沉默后,她遵循自己的心意,问出内心深处的疑问,“张烬,你是gay吗?”
“啊?”张烬脸上的表情全都僵住了。
“这么在意应尧是不是信任我干什么?你是暗恋他还是暗恋我?”南门珏说,“无论我们谁,都对你没兴趣,婉拒了哈。”
“……”这次换张烬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又开口,“南门珏,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的话没说完,一阵强大的气流从天而降,宛如天降神罚,直直地落到张烬的头顶,速度之快,能量之强,连张烬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站在原地,硬挺挺地承受了这一下攻击。
轰——
南门珏也受到冲击,不得不向后退去,同时把周围来不及躲的两个原住民给拽走。这时候倒是要感谢张烬刚才弄出来的真空区,虽然他只是为了谈话方便,但这样一来间接减少了伤亡。
谁?
这一下攻击像一道暂停键,让混战也陷入凝滞当中,所有人都茫然地停下来,几个轮回者向这边小心翼翼地靠近。
烟尘过后,南门珏拿下挡住眼睛的手臂,只见刚刚被扔下来的,居然是一架小型的直升飞机。
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说诡域里所有信号失灵,机械电器都无法使用,这玩意儿是可以直接当打击型武器的吗?
不,不是所有机械都会失灵,比如,产自主神空间的道具。
南门珏眯起眼,四散的灰尘里,一道身穿斗篷的身影静静站立,面罩面具一个不缺,他身形挺拔,手中若是再拿一把剑,活生生就是个绝地武士。
南门珏:……
又是轰隆一声,直升飞机被掀到一边,在原住民惊恐的注视中,张烬气急败坏地爬出来,在看到场中之人后,他气极反笑。
“应尧,你这是想彻底和我翻脸了?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这张烬是交际花吧,和他有约定的人真多。南门珏心里淡淡地想着,目光落在前面的斗篷背影上。
应尧知道南门珏就在他身后,但他没有回头,他面对着张烬,右手虚虚握起,似乎握着一把剑,但没有显示出来。
南门珏眼神往他手上扫了一眼,她感受到了能量波动,那把光剑真的出现了,只是也许经过光学隐身,肉眼并无法捕捉。
看到他这副架势,张烬脸色变了变,再开口时,语气和缓许多,“你想干什么?我没破坏约定,你还想和我动真格的?”
应尧一言不发,他抬腿向张烬走去。
张烬眼神一变,但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看了眼南门珏。
形势出现了变化。
之前南门珏和张烬各有顾虑,两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都不愿意动手,而现在有了硬要的加入,无论应尧和张烬有什么约定,他现在明摆着是站在南门珏一边,两个金名联手,张烬也要避其锋芒。
但张烬并没有慌,他看过一眼南门珏,然后厉声说:“站住!应尧,我没有打破约定,别忘了你主动对我动手会发生什么!”
这句话引起了南门珏的注意,她眼神一动,见应尧恍若未闻地继续向前,她大步冲过去,一边抓住了他的胳膊。
应尧向她看过来,他在轮回空间里遮挡得严实,一点都看不见他的神色,但南门珏莫名感觉到他十分紧张。
南门珏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墙下响起,撕心裂肺,让普通人也能听得清楚。
“雪女要来了!快——跑——雪女要来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下一秒慌成一团!
“什么?雪女要来了?”
“我们都会死的!”
南门珏迅速抬头,只见天边翻滚着乌黑的云,一股强大的冷空气正向这边袭来,她感到身上有针扎般的疼痛,一低头看到裸露的皮肤都结了一层冰。
人类无法承受的冰冷呼啸而来,大地上的一切物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厚厚的冰,惊呼声和惨叫声传来,来不及逃跑的人,腿脚都一起被冻在了地上,如果不是他们疯狂砍下那些冰,不出几分钟,他们就会变成一座座冰雕。
这就是……雪女的力量?诡异的力量?
这要怎么防?这要怎么打?
哪怕面对再强大的怪物,南门珏都没有升起过这样的无力感,忽然她手上一暖,应尧融掉她手上的冰,炙热的体温握住她的手。
“快走!”应尧语气急促地说,“诡异无法被杀死,我们没有胜算!这里聚集的人太多了,离开这里还有一线生机!”
南门珏嘴唇动了一下,她回过头,在众人逃跑的混乱中,张烬已经不见了身影,追随他的那几个轮回者也不见了。
在面对强大到无法战胜的敌人时,逃跑不是正常的选择吗?谁都说了,诡异是杀不死的,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但南门珏的腿无法拔开。
一定……一定还能做点什么。
魏充儒和莫归跌跌撞撞地冲上防御墙,看到应尧显然让他们分外惊喜,但他们主要目光还是放在了南门珏身上。
“珏哥!快跑吧!”
又一个人被冻住了双腿,他手里没有武器了,只靠双手根本无法破开冰层,他绝望地哭喊着,但人人自危,并没有人来得及救他。
南门珏脚下忽然动了,她一转身体,扔出白骨刀,和她的刀相比,这些冰就像是脆弱的豆腐,轻轻一碰就碎了,它撞碎这人腿上的冰后回到她手里,她目光灼灼,看向应尧。
“雪女来了,这些人会怎么样?”
“会死。”应尧干脆地说,“但你无法救他们,就算你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南门珏又扔出白骨刀,再次击碎一个人腿上的冰,“让他们多跑几步,活下来的几率是不是就更大一些?”
应尧沉默下去,魏充儒和莫归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南门珏的目的分明是要杀了所有人,现在却又要救人,她把他们全都搞糊涂了。
情急之下,两人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应尧,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明示,但应尧也给不了这个明示。
“还有一种办法。”
飘落的鹅毛大雪中,南门珏身后是翻滚而来的乌云和万里冰封,身前是全力奔逃的人群,她脸色有些苍白,缓缓地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艳丽得像雪地里盛开的一朵有毒的植物。
“在雪女到来之前,只要把所有人全杀掉就好了。”
她轻飘飘地说着,在莫归和魏充儒难以置信的表情中,举起了火/箭/筒。
砰——
一炮落入人群。
又一炮击中监狱。
南门珏连开六炮,用完了这个炮筒里的火/药,熊熊大火在冰雪里燃烧起来,让人分不清是希望还是绝望。
监狱建造材料特殊,这几炮轰下去居然还没完全塌了,南门珏皱下眉,来到张烬之前摆出来,想要对付她的迫/击/炮前,自己装弹,自己开炮。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另外三个人仿佛被石化了,没有来阻止她,也没有逃跑,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直到整个监狱都被摧毁,又看到南门珏转过身来,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莫归和魏充儒都以为她要把他们也一起杀了。
但南门珏没有,她取出整整两箱蜡烛,胡乱地撒到周围,轰地点燃,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围圈。
“进来!”她对三人说。
魏充儒和莫归没动,应尧一手一个,拎着他们跨进了火焰圈里。
乌云已经到了头顶,跑是来不及跑了,现在就看这蜡烛能不能挡得住真正的诡异了。
黑云压境,将整片天空变成彻底的黑色,烛火幽幽晃动,在这样大的雪里居然没有熄灭,除了应尧盖着面具,其他人唯一能看到的就只有彼此苍白的脸庞。
南门珏凝视着天空,忽然一阵难以形容的幽冷从身旁掠过,激起她的在自卫本能,她眼神蓦然凌厉,如猎豹般跃起,然后又很快压制下来,只是渐渐后退,感到其他人抵住了她的背部。
四个人面朝不同的方向,在蜡烛的保护圈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
头顶的乌云停止了翻滚。
那一缕幽冷粘稠地滑过他们周身,蔓延向后方的大火,冰层一点点地从地上拔起,将燃烧的大火封在其中,像是晶莹剔透的琥珀。
随着火焰的静止,大雪也仿佛被什么固定在了半空。
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除了还在燃烧的蜡烛,周围没有了任何声音,四人能很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众人注视着这不符合常理的一幕,没有人说话。
不用经过更多测试了,只是看着雪女露出的这一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东西,而她甚至还没有露面。
对了,她为什么不露面?
这蜡烛真有那么厉害,能把真正的诡异挡住?
南门珏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脚边的蜡烛,紧贴着她的应尧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也低头看去。
如果这蜡烛真的这么厉害,那这世界的难度好像也没那么……
“南门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好强。”
南门珏一怔,主动陷入沉睡的张芝居然被刺激醒了,看来这雪女的精神强度非常高,让她心里更是一沉。
“是一种,呃,幽灵。”南门珏在心里回应,语气还十分轻松,“我们来有鬼的世界里玩了。”
“我不是幽灵,我是诡异。”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加入她们的谈话,南门珏霎时被定住了。
第132章 夜烛守则10 汗流浃背了。
这声音响起得十分自然, 仿佛是和她们坐在一桌叙话闲谈,然后随意地插了句话,甚至声音还挺好听, 只是语调颇有些僵硬,有点像外国人在学舌。
意识到这声音来自于谁, 南门珏浑身僵硬, 神色震惊, 这样大的反应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应尧明明没有回头, 却第一个询问:“怎么了?”
他声音压低,也透露出几分紧张,显然现在的情况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有把握能平安度过。
在三人的注视中,南门珏慢慢地活动了一下眼珠, 以眼神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大家都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看她这样子, 也没人敢乱动。
南门珏深吸口气,将意念沉入意识海中。
“你是,雪女?”
“这是你们人类给我的称呼,太随意了, 我不,喜欢。”
张芝刚刚醒来,还没摸清楚情况, 好奇地问:“那你叫什么?”
雪女停顿一下,“你为什么,不怕我?连她,都怕我。”
南门珏心中一凛, 这个“ta”,自然指的是她,这诡异能看穿人的情绪!那是不是……也能看穿一些别的东西?
她发现她还是把诡异这种陌生的东西想得简单了,她本以为诡异只是没有实体,因此无法击杀,还能掌控部分规则,能利用杀人,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一些神奇的能力,并且看起来智力不低。
张芝不认识诡异,但能够察觉到南门珏飙升的提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的,软而友好的语调说:“我也不是人类呀。”
没想到张芝会给出这样的理由,南门珏的心脏就像被潮湿的毛巾狠狠地攥了一下,让她眼睛有些发红。
对死去的程秀夜,以及还没死的虞晚焉的恨意又涌动起来,反而压下了生物本能的恐惧。
即使是南门珏,也会心存恐惧,只是她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恐惧的时间和资格。
听到这个回答,雪女也似乎愣了愣,似乎在仔细地感受什么,然后说:“的确……你也不是人类。”
听语气,竟然颇为亲近和欢喜,比之前说话自然多了。
南门珏不动声色,她不确定雪女对她的意识侵占到什么程度,不敢贸然试图单独和张芝说话,但张芝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她还是用那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的口吻:“那你叫什么呀?我叫张芝,你是第一个感觉到我的存在。”
“我叫……”雪女深吸口气,略显僵硬的语调吐出一长串字符,“捏么恰斯艾尔拉文歇木巴尔略彭安鬼鬼。你好,张芝。”
南门珏和张芝:……
啊?
明明发音饱满圆润,为什么连起来就是一串乱码?还是这么长的一串乱码!
张芝:“你好捏么……呃,鬼鬼。”
念出了她的名字,雪女鬼鬼似乎十分开心,具体表现为半空中静止的大雪突然呼啸起来,形成一小股龙卷风,席卷了几人。
连同缩在四人中间的乌鸦一起,全都变成了雪人和雪乌鸦。
众人:……
即使变成了雪人,三人也还是不敢动,莫归的大眼睛从雪里睁开,眨巴眨巴地看向南门珏。
南门珏心想,别看我,我也不敢动啊。
她感受到这个雪女对人类的厌恶,但是对张芝另眼相看,所以她不敢乱插话,生怕引起她的狂暴。
“张芝,你很强,为什么要,依附在人类身上?”雪女鬼鬼问。
南门珏突然懂了,这诡异是把张芝也当成同类了!
看来诡异和诡异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起码不会没有理由地同类相杀?
她心中快速转着念头,张芝在毫无异常地回话:“这个啊,因为我喜欢这个人类,鬼鬼,你不要伤害他们,好不好?”
南门珏一怔,心下又有些复杂。
“喜欢,人类?”雪女鬼鬼不解地重复,然后就没了声音。
在她沉默的几秒钟里,南门珏和张芝都很紧张。
“这个人类,挺不错。”南门珏数过十八秒,雪女鬼鬼又再出声音,“她没有,那么弱,不会那么容易,死。”
南门珏心里一松,同时又有些腹诽,这些诡异看人类,是以什么角度看的?
张芝也不知道作为诡异的话,这种话应该怎么回,她一沉默,雪女鬼鬼又森然出声:“把她变成诡侍,不容易,要我,帮忙吗?”
南门珏:……
她又懂了。
雪女鬼鬼是以为张芝想要收她为诡侍,因为收不了,才附在她身上跟着她。
所以诡侍对诡异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吗?而不是像丧尸和寄生者那样,感染了之后也和感染他的人没有关系?
南门珏在这思考,张芝有点懵了,她连忙反驳:“不,不是!”
她的态度有点激烈,雪女那边传来疑惑的情绪波动,张芝稳定了一下,尽力让自己代入到诡异的视角里,说:“人类,活着的,也很有意思,我在,跟着她,玩。”
“玩?”雪女鬼鬼重复。
“玩!”张芝坚定地说。
“你应该,培养,诡侍,而不是,贪玩。”雪女鬼鬼不赞同地说,“诡侍太少,会渐渐,消失。”
诡侍减少,诡异会渐渐消失!
南门珏浑身颤栗,不可击杀只能回避的诡异,居然真的有杀死他们的办法!
随即她又快速冷静下来:先不说诡异本身没有形体,难以防范,就像现在,他们说了半天的话,都没见到雪女鬼鬼长什么模样,就说在每一个诡域里,想要把诡侍全都杀光,恐怕也不如去找锚点来得方便。
简直是难和更难的区别。
张芝也被这意料之外的情报惊呆了,她很快回答:“我,知道了。”
雪女鬼鬼又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南门珏感到一双无机质的、冰冷的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凝视着她。
“这个人类,杀了我,很多诡侍,还毁了,我的诡域。”雪女鬼鬼的语速很慢,南门珏却感到一股凛然的杀机,“但这是,你看中的,那就,算了。”
南门珏也惊呆了,这诡异这么大方友爱的吗?
张芝也十分意外,她生怕雪女反悔,连忙甜甜地说:“谢谢鬼鬼姐姐。”
雪女鬼鬼那边传来愉悦的精神波动。
“你还小,不要,太贪玩。”雪女鬼鬼说,“抓紧时间,制作诡侍,建造诡域,人类,越来越少了。”
南门珏简直不知道该有个什么心情。
人类越来越少了,这不是你们诡异干的好事吗?这么说,诡异和诡异之间还是存在竞争关系,毕竟“资源”就这么多,没有诡侍的诡异会消失,这都可以算得上是生死存亡的斗争了。
但雪女鬼鬼对张芝没有敌意,还颇为喜爱,也许她是属于性格温和,爱护幼崽的那种诡异。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张芝不敢多说,只是说:“我知道了,鬼鬼姐姐。”
雪女鬼鬼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南门珏插了句话:“你害怕这些蜡烛吗?”
这话一出,温度霎时一冷,原本温和下来的雪花全部变为凌厉的利刃,调转方向,尖刺朝向他们。
莫归立刻掐住自己的脖子,遏制住尖叫的冲动。
张芝也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突然出声,原本都已经把雪女哄好了,现在她生气了,要怎么收场?
南门珏就像没感受到周围的威胁,从容地说:“张芝刚诞生不久,对你们诡异的一些事还不太清楚,我担心以后不小心会伤害到她。”
如果诡异中有精通人性的年长者,此时一定会骂一声卑鄙的人类,看出雪女鬼鬼在乎幼崽,就以此为切入点去获取更多的情报,这招虽然危险,但得到的情报会是无价之宝。
然而这里没有精通人性的年长诡异,因此雪女鬼鬼不但冷静下来,还对南门珏识趣的态度颇为赞赏。
“预备诡侍,就该有这样的,觉悟。”她说,“这些蜡烛的火,对弱小的诡异来说,很致命,中层威胁次之,到顶层,虽然会被削弱,但仍可以击杀手持蜡烛的人类,除非。”
南门珏没有追问,只是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雪女鬼鬼似乎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又继续说下去,“除非燃起大火,不要带她靠近。”
也就是说,诡异和蜡烛的对抗还是以能量波动为准,蜡烛越多,燃起的火越大,对抗诡异的能量就越大。
南门珏迅速分析,面上平静地点头,“我记住了。”
阴冷的气息又靠近些许,南门珏头发上结起了冰霜,但她还是一动不动。
“张芝,很强,非常强。”雪女鬼鬼说,“要好好长大。”
张芝说:“我会努力的。”
阴冷的气息绕着南门珏转了一圈,“那我,走了,找地方,做新诡域……”
话音未落,她飘然远去。
在其他三人震惊的眼神中,犹如天河倒悬,已经落下来的雪花纷纷向上回归到乌云之中,云层卷动着,把所有狂风和雪花全都吃下,封住大地的冰层也快速退回大地,连雪水都没有留下。
像是延时摄影拍下来的影像般,吸收完雪花的乌云向后退去,露出来的不再是诡域里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的混沌天空,而是天高云淡的蓝天。
久违的太阳照射下来,照亮一地的惨状,也将温暖撒在刚刚死里逃生的四个人身上。
看着这一幕,魏充儒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雪女……走了?南门大哥,你连诡异都可以赶跑?”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应尧的脸也转过来,看不见眼神,但南门珏能感受到他脑门上冒出来的问号。
南门珏抿下唇,第一句话是:“诡异可以被杀死。”
魏充儒和莫归一愣,脸色骤变。
“怎么杀?”应尧语气急促地问。
除了知道她要主动找死的时候,应尧还没有用过这么急切的语气,可见他是真着急了。
南门珏看他一眼,没卖关子,“只要杀死诡异的所有诡侍,诡异就会消失。”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魏充儒嘀嘀咕咕:“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把一个国家的人全都杀掉,这个国家就算亡国了’,操作难度也太大了……”
“但这总比没有任何办法要好吧!”莫归拍了他一巴掌,“万一侥幸能把诡侍都杀了,然后和迎战BOSS似的还要打个杀不死的诡异,那不是更惨吗?”
“嗯?好像说得对哦。”魏充儒突然想通。
“对。”出乎意料的,应尧也对这个说法表示了赞同,“很难杀,和杀不死,是两个概念。”
有了他的肯定,两人都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神色都开朗了许多。
应尧看向南门珏,“这是雪女告诉你的吗?”
南门珏把乌鸦招呼回自己肩膀上,淡淡地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魏充儒和莫归面面相觑。
应尧倒是没有丝毫犹豫,抬腿就追着南门珏跑,两人对视片刻,也还是都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现在的南门珏阴晴不定,他们远远坠在后面,先观察一下情况。
于是他们看见冷淡强大的应尧步履匆匆却不显慌张地追到南门珏身边,开口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但清楚地听到了南门珏发出一声冷笑。
两人:……
珏哥/南门大哥好像真的生气了,这声冷笑,真是十分熟悉。
被冷笑了,应尧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好像在急切地对南门珏解释着什么,那么冷淡的一个人,连肢体动作都用上了,看得两人啧啧称奇。
“我是瞒了你,可只要你问,我一定会说。”应尧自己都没发觉到,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毫不见冷静从容,“我只是觉得,突然和你说我说绯红教廷的会长,显得……好怪。”
南门珏就是在这时候发出的冷笑,她说:“这么说,还得怪我自己没问了。”
应尧:……
“不,不是。”凭借本能,他坚决地否认了这种指控,“这不是什么值得特意拎出来的说的事,如果一定需要我的身份信息,我会告诉你,但之前都没有需要……”
“你之前说,轮回空间里能和我一战的有两个人。”南门珏打断他的话,却没看他,“这两个人,一个是张烬,另一个是你?”
应尧卡了一下,“……准确来说,是承受副作用之前的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平均值应该到了九十,我也是。”
南门珏皱了下眉,“上个世界里你就说有副作用,是怎么回事?”
“为了找南门瑜,我用了个橙色道具,副作用是持续掉血,多了点虚弱感,长时间高强度战斗的话容易产生影响。”应尧轻描淡写地说,又迅速把重点拉回来,“如果你生气我没告诉你我是会长,那我和你道歉,我是真觉得这没什么必要好说……”
南门珏这下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个金名,身上的治疗道具却不算多了。
原来都给他自己补血用了。
饶是如此,在上个世界里的时候,只要南门珏需要,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掏出道具用来给她保命。
南门珏沉默下去。
应尧以为南门珏还在生气,面具之下,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感觉从来没有如此如芒在背过。
“……绯红教廷不是我建立的,我从上一代手中接过了它,我是军人,不喜欢这种宗教氛围浓厚的团体。”他艰难地说,“但我不能改……”
冷不丁地,南门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应尧忙于解释,居然没有注意到,在阳光普照的街道上,一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小男孩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望着他们。
见他们发现了他,他嘴巴一撇,嗷地哭了出来:“妈妈——”
第133章 夜烛守则11 孩子归谁?
空无一人的街道, 破败荒废的店铺,男孩站在灿烂的阳光下扯着嗓子嚎啕,即使太阳很温暖, 也不由让人感到从脚底渗透上来的阴冷。
应尧的气势一下子严肃下来。
在南门珏“看”到男孩之前,他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这男孩看起来像是在特意等着他们, 却又仿佛是凭空出现。
听到哭声, 后面的两人快跑几步追上来, 见到这诡异的场景, 也都面露警惕。
“这什么意思?”魏充儒低声问,“他是人,还是那个什么诡异?”
“我不知道。”应尧说,“我不最不擅长应对这些东西。”
他一贯冷淡的语气里有些懊恼和恼火。
南门珏淡淡地说:“那你进来干什么。”
魏充儒和莫归惊异地看到,刚才还升起几分气势的应尧又弱弱地熄灭下去, 轻声说:“你没让我跟,我不是跟着你进来的。”
南门珏抬起一只手臂, 应尧就乖乖闭上了嘴。
现在哪里是说这些的时候,南门珏紧盯着眼前的男孩,和脑子里的张芝迅速交流几句,说:“应该不是活人。”
“猜也应该不是活人。”魏充儒苦笑一下, 有一种认了命的苦命感,“我们要怎么办?”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也实在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南门珏动了一下, 应尧立刻抓住她的胳膊,“不可贸然靠近,一旦和这些东西产生接触,就会被拉入到他们的规则里。”
魏充儒问:“什么规则?”
“在进入规则前没有人知道。”应尧说, “相对而言,雪女那种诡域已经算容易存活的类型,如果是规则复杂的,刁钻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魏充儒和莫归惊恐地对视一眼。
南门珏慢慢地把应尧的手拨下去,眼睛还盯着哭嚎的男孩,“我们在发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和他产生联系了。”
说着她回头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过身,大步向后走。
三人看懂了她的意思,也快步跟上来。
男孩的哭声原本还在他们身后,然而没走几步,那道身影就无比突兀地再次出现在了他们前方,距离和之前发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向前走,距离会缩短,再转身,男孩还是幽灵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南门珏说的是真的,他们已经和这诡异产生了联系,逃不掉了。
莫归有点气急败坏,“这怎么碰瓷啊?谁要和他产生联系了?”
魏充儒使劲拽了下他的胳膊,“小点声!万一他脾气不好怎么办?已经进入他的诡域里了,怎么死还不是他说了算!”
已经进入到诡域里了?
这话提醒了南门珏,她仔细地打量周围,阳光还是很灿烂,除了没有一个人之外,这里和现实里没有任何不同,不像是在雪女的诡域里,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我去。”应尧沉声说。
说着他抬腿靠近男孩,然后被南门珏一把抓住。
“逞什么能。”南门珏没看他,把这个什么都不干就会持续掉血的家伙往后一拽,自己大踏步地向男孩靠近。
应尧伸出一只手,又慢慢地放下来。
这次他没有阻止,南门珏顺利地走到男孩面前,问:“你想做什么?”
男孩还是扯着嗓子嚎:“妈妈——”
这时张芝在脑中说:“南门哥哥,不如让我……”
“不行。”南门珏想都没想地拒绝了她,“诡异之间有竞争关系,不能保证所有诡异都对你又好,雪女鬼鬼那种我怀疑是例外,这家伙,怎么看怎么像个熊孩子。”
张芝忐忑地沉默下去,南门珏想了想,半蹲下身,就像面对一个真正的人类男孩那样,“你想让我们帮你找妈妈么?”
仿佛说出了正确关键词,男孩不再嚎啕,抽噎着看向她,“要找妈妈。”
南门珏耐心地继续问:“怎么找?”
“去、去警察局找,嗝。”他打了个哭嗝。
去警察局找?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么接地气的回答,南门珏审视地看着他,思考这个警察局,是指人类的警察局,还是诡异的什么东西?
她一时没有说话,男孩嘴角撇撇,又有要哭的架势,“你不愿意帮我找妈妈吗?”
南门珏刚要回答,忽然瞳孔一缩。
在她的面前,男孩抹了把眼泪,脸皮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缓慢地往下流淌,露出红色的肌肉,暴突的眼球,牙齿……
“你不愿意帮我找妈妈吗?”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不是从他的嗓子里传出,而是夹杂着厚重的混音,变成混乱的呓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压向南门珏!
“不愿意帮助孩子找妈妈的是坏人,坏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南门!”
应尧向这边冲来,下一秒又被南门珏定在原地。
“别过来!”
顶着一阵比一阵更强的精神压力,南门珏大声说:“我带你去找妈妈!”
话音刚落,呓语消失,南门珏随手抹去被震出来的鼻血,看着手指上刺目的鲜红,她笑了一下。
精神类诡异,如果不是她有张芝的帮助,精神力非常强大,刚才就可能被撕碎了。
同时她心中凛然,这种类型的诡异,比雪女要更难对付。
应尧还是冲过来,他看了眼脸皮又恢复完好的男孩,焦急地看向南门珏,“怎么样?”
他拿出止血符就要往她身上拍,被南门珏制止,“流了点鼻血而已,我们现在要找个警察局。”
“这鬼地方还有警察局?”魏充儒白着脸四处张望,“都是废墟了啊。”
“在那边。”男孩突然指向一个方向。
几人都警惕地看着他,南门珏倒是最洒脱,“走吧,都已经进贼窝了,又不能跑。”
他们跟着男孩往他指的方向走,应尧在南门珏耳边低声说:“他说坏人没有存在的必要,这可能就是这个诡域的规则。”
南门珏也同样想到了这点,她歪头对后面的两人示意了一下。
在男孩的规则里,不能做个“坏人”,问题是这个好坏,是以什么程度区分的?
目前来看,遇到迷路的孩子不帮助就是坏人,那这坏人的门槛还挺低。
正在思索着,耳边忽然传来莫归压抑的低呼:“你们快看!”
南门珏抬起头,只见刚才还是荒凉破败的景象,只是眨眼之间,周围就变得人影幢幢,分外热闹,时间也从白天一下子来到了傍晚,橘红的夕阳照在街道上,每一家店铺都开着门,人们来来往往,空气里还有晚饭的味道。
几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里就像离开了末世,离开了轮回空间,回到了温暖的现实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南门珏低声说:“你发现了么?”
应尧的声音里有些凝重,“这些都是活人。或者说,是原住民。”
虽然人很多,他们也都在做自己的事,但人们的眼神里有些特别的东西。
当南门珏他们走近,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他们看过来,在看到男孩后又像有什么默契似的,忙不迭地转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看来进了这里,算是进入真正的诡域了。
南门珏注意观察路过的行人,除了苍白的脸和恐惧的目光,这些的确都还是活人,不是诡侍。
这个诡域里的诡侍都在哪里?
又走了一段,男孩停下脚步,“警察局到了。”
几人抬头,果然是警察局,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走。”南门珏一马当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你妈。”
她大大咧咧的态度让其他三人捏了把冷汗,不过男孩没有对她的态度做出什么反应,似乎只要行为对了,说什么都不重要。
他们带着男孩来到大厅,刚一进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人,大多都一脸绝望,战战兢兢,而在他们面前,都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
很显然,这都是被迫带男孩来找妈妈的。
这诡异在外面到处找妈,答应的就会出现在这里,没答应的就该长坟头草了。
然而这些不值得南门珏在意,她一进来,目光就牢牢盯住了一个少女,少女容颜精致,穿着白色的蓬松公主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也发现了南门珏,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却没有之前那个世界里的嚣张,显得有些木然,比她的傀儡们还要像一个精致的玩偶。
南门珏嘴角咧出夸张的笑容。
天助她也,这个世界里的惊吓和惊喜真是同样的多,谁能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虞晚焉?
其他人也发现了虞晚焉,魏充儒和莫归对她怒目而视,应尧则看向南门珏。
没人比他更清楚南门珏有多恨这个机械傀儡姬。
但南门珏没打算在诡异的地盘上发难,想也知道,“杀人”肯定是坏人所为。
男孩这时推了她一下,“要去登记。”
南门珏向登记处走去,男孩又推其他三人,“都要去登记。”
来到登记处,南门珏感到有什么东西刮过皮肤,她眯了下眼。
登记处的是个活人,只是脸色白得可怕,他应该非常不想和一屋子的男孩在一起工作,他战战兢兢地看向三人。
“成年人三个,未成年一个。”他顿了一下,问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谁和谁组成家庭?孩子由谁抚养?”
包括南门珏在内,四个人一起愣在了当场。
什么跟什么?
“所有外来人员必须要组成家庭,而且必须要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登记人员露出牙疼的表情,快速向他们解释,“你们有三个大人,一个孩子,快点决定,谁和谁组家庭,孩子归谁?”
第134章 夜烛守则12 一家三口和离异“父女”……
还没等南门珏等人对这匪夷所思的要求做出回应, 突然砰的一声,登记人员在他们面前炸成了血花。
没有任何征兆地,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没了, 死无全尸,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四人站得太近, 身上溅上了血, 刚才存在的活人就像他们想象出来的幻影一样。
四人怔在当场, 身后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忽然莫归急切地戳戳南门珏, “珏,珏哥……”
南门珏回头,对上了一片直勾勾的眼睛。
大厅里所有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睁着一模一样的眼睛,全都在望着这边。
“面对新来的邻居,没有给予社区介绍, 态度不好,不是为人民服务, 是坏人。第三次警告,惩罚方式:抹杀!”
小男孩们一齐张口,发出的声音能直击人的精神,像南门珏之前听到的呓语。
“开, 开玩笑吧……”魏充儒颤巍巍地说,“这就算坏人了?这里的坏人标准这么低吗?”
按照这种标准,绝大多数人都活不下来吧!
他们根本没感觉那登记人员的态度有什么不好啊?顶多有些害怕。
但这话没人敢说, 众人沉默着,看着男孩们动作统一地扭头,看向另一个女性工作人员。
女性工作人员脸色惨白,在男孩们张开口之前, 连滚带爬地跑到之前那人的工位上,不顾上面还有一些血迹,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能难看的微笑,声音颤抖,却非常敬业地保持着甜美的语气,“各位好,欢迎来到‘和谐社区’,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和谐社区的居民了,作为居民,大家有必要维护社区的幸福和谐……”
经过她的一番解释,南门珏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就像之前那个惨死的工作人员所说,在这个“和谐社区”居住的居民必须是三口之家,两个成年人再加上一个未成年,看之前的要求,两个成年人是不是真的夫妻不重要,未成年是不是他们的孩子也不重要,只要三个角色凑齐,就可以成为一个“和谐家庭”。
听完介绍,南门珏问:“如果一个家庭不足三个人,会怎么样?”
工作人员还是维持着像哭的微笑:“那需要给出合理的理由登记哦亲亲。”
身后莫归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们有四个人,而且只有莫归一个未成年,无论如何都凑不出两个完整的家庭。
登记,登记,谁知道一旦“不正常”,接下来会怎么样?
应尧看向南门珏,刚要说话,南门珏一把将他推到了魏充儒身边,然后把他们三个推上前去,“给他们三个登记,这是一家子。”
突然变成一家的三人:……
应尧:等等。
南门珏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虞晚焉面前,面对神态不再嚣张的机械姬,她露出一抹别有意味的微笑。
虞晚焉和她对视,瞳孔有些颤抖,南门珏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强行拖到登记窗口。
“我们两个是一家。”南门珏气定神闲地说,“这是我女儿。”
所有人:……
虞晚焉声音尖锐:“我不是她女儿!我……”
她话没说完,南门珏的手指就轻轻捏在了她的后颈处,压得低低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你猜我敢不敢就在这杀了你?”
虞晚焉张开的口像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开合几下,又闭上了。
“很好。”南门珏笑眯眯地看向工作人员,“登记吧。”
工作人员愣愣地看着她们,“请问,为什么只有两个人?”
“我离异了。”南门珏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本事,赚钱太少,孩子妈妈离开我们了。”
包括虞晚焉在内,几人都用微妙的眼神看向她,南门珏眨眨眼,看着登记人员落笔,把她和虞晚焉写在同一张纸上,然后把纸装进一个小本本,从窗口递给他们。
“这是您的户口证明,请一定妥善保管。”
南门珏接过小本本,拽着不情不愿的虞晚焉来到一边,给应尧三人让开地方。
她刚打开新鲜出炉的户口本看一下,就听见那边在问:“请问,您二位谁是丈夫,谁是妻子?”
……
既然是“和谐社区”,自然不会出现有人来却没房子住这种不和谐的事情,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他们又去另一个窗口领到了房产证。
说起来,这也是能在警察局里领到的吗?不过这里是诡域,不要追究细节。
因为领取的顺序紧挨着,所以“两家人”成了对门,同住在一栋楼里。
“如果不是动不动就会变成烟花,我倒是挺想真的住在这么一个小区的。”刚刚荣升成“妈妈”的魏充儒喃喃。
“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南门珏问大厅的指引人员。
“没有了,接下来您可以自由行动。”指引人员僵着笑脸,“对了,后面可能会有工作人员对单亲或者失独家庭进行访问,请保证晚上八点以后都要在家。”
玩过恐怖游戏的都知道,npc说的建议和警告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反抗,于是南门珏淡定地点头。
她本来还想问问给小男孩找妈妈这个任务,但一回头发现他们那个小男孩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小男孩们还在一个一个地带着人往登记处走。
“不用管他了。”面前的指引人员飞快地小声说,“快走吧。”
南门珏向他看去,他还是一副僵硬的微笑,眼珠都不怎么动,仿佛一尊冰冷的蜡像。
南门珏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谢谢,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功能过于齐全的警局。
来到大街上,没有了盯着的诡异,众人面面相觑。
“先回房子吧。”应尧说,“天已经黑了,不知道这里的时间和外界一不一致,如果八点后你们不在房子里,不知道回发生什么。”
这话是对南门珏说的,南门珏深以为然,于是拽着新鲜出炉的女儿,几人顺着地图找到了他们的房子。
明明是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小区,却没有一家开灯,每一栋楼房都黑黢黢的,透着不祥的气息。
大家摸黑上了五楼,各自掏出钥匙开门。
应尧在进门之前又回头看,看起来更像跟着南门珏进对面的门。
南门珏对他挑了下唇角,“你不会以为,我连个橙名都搞不定了吧?”
应尧的目光在虞晚焉身上一落,说了声:“小心。”转头进了屋。
南门珏也看向虞晚焉,比起应尧遮挡得严严实实,她的眼神锐利,明亮,充满杀意和进攻性,虞晚焉咽了口口水,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主动进了屋子。
大家都不开灯,南门珏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标新立异,她的身体素质很强,在黑暗里也可以将事物看个大概。
这是间普普通通的民居,不知道是幻境还是真实存在,装饰得甚至颇为温馨,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大大的泰迪熊。
虞晚焉眼睛一亮,冲到沙发上,抱着泰迪熊坐了下来。
南门珏把自己扔进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顺势双腿交叠,她还穿着迷彩军装,这么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虞晚焉,带来一种有别于西装的压迫感。
虞晚焉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犹犹豫豫地把泰迪熊放到一边,端正地坐好了,还把自己的裙子往下拽了拽。
看她的举止,她应该接受过良好的家教,如果她没有进入轮回空间,她会不会是父母疼爱的小公主?以她在机械方面的天才,她会不会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这些念头在南门珏心中一闪而过,看着这个手上沾了太多人血,她势必要亲手杀死的少女,她原本想说的话滚到嘴边,换了内容。
“进来之后,回过家吗?”
虞晚焉怎么也没想到南门珏会问这么个问题,她目光诡异地看过来,“和我挂了个父女的名,还真把自己当我爸了?”
“别,没你这种便宜女儿。”南门珏说,“能看清现在的情况吗?上个世界里你能从我手里逃走,以为现在你也可以?”
虞晚焉不吭声,眼里闪着倔强的光,南门珏微微一笑,说:“现在的你,应该不是傀儡,是真人,对不对?”
虞晚焉的脸色更白了,“谁告诉你的?傀儡这东西我从来都不缺,我能做一个替身,就能做无数个。”
“吹,继续吹。”南门珏嗤笑一声,“不说那么精致,和活人无异的替身制作起来有多昂贵艰难,你要是现在坐在这的是替身,还能这么乖乖任由我安排?”
虞晚焉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慌。
南门珏饶有兴趣地一挑眉,她放下腿,倾身向她靠近,脸孔距离她就差一丝缝隙,“原来真正的你是这么一个性格啊,没有了傀儡替你顶着,也不嚣张了,也不好色了,虞晚焉,我还真当你是个小疯子,结果你还是很怕死的嘛。”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虞晚焉哪根神经,她突然露出一副恶狠狠的神色,“谁不怕死?南门珏,你敢说你不怕死?装什么逼呢?我想活下去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没说不对啊。”南门珏冷下脸,抬手捏住虞晚焉的下巴,把她移开的眼神转回来,“你想活下去没有不对,其他人想活下去就有错了?谁教你的随便杀人,你们衔尾蛇?”
“关你什么事!”虞晚焉尖叫出声,下一秒,就被南门珏捏住了嘴唇。
“你想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引过来吗?不分轻重的小崽子。”南门珏冷淡地说,“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顶嘴,听懂了吗?否则我就去举报你,说你不是好孩子,你猜猜以这社区的规定,你会怎么样?”
第135章 夜烛守则13 “南门珏,你配吗?”……
虞晚焉震惊地怒视她, 这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然而可惜, 南门珏自己就长着那样一张脸,不会轻易被皮囊迷惑。
“你别忘了, 我在这里受规则限制, 你也会受到规则限制, 你能举报我, 我也能举报你!”虞晚焉强撑着气势, 还是泄露出声音里的些许颤抖,“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闻言,南门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呀,你和我都有可能会死, 是你死还是我死,还是我们一起去死?我很好奇呀, 你不好奇吗?”
虞晚焉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真的疯了吗?”
“如果做个正常人对付不了你们这些变态,那我不介意做个疯子。”南门珏笑着说,“怎么样, 要不要尝试一下这种可能?我们互相举报,看死的是谁?”
虞晚焉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真实的恐惧,她身形僵直着, 不自觉地向后靠去,试图离眼前这个容颜绝美的疯子远一点,但她越往后,南门珏就越向前, 紧紧盯着她露怯的眼睛。
“你怕了。”南门珏兴味地说。
“我……我不怕你,我谁都不怕!”因为恐惧,虞晚焉声音尖利起来,她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像一只被豺狼逼入绝境的兔子,“自从进到这个空间里,遇见的每个人都以为我会死,最后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死的是那些人!我会继续活下去,活下来的人一定是我!”
“是吗?”南门珏说,“那你在发什么抖呢?”
虞晚焉这才发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抖得她瞳孔里的南门珏都在轻晃,她用力咽下一口口水,脸色在黑暗中白得吓人。
面对这双狼一样锐利的瞳孔,仿佛能够看穿她心里的恐惧,卑劣,希望,把她赤裸裸地剖开来,展现在她眼前,任由她讥诮地评估和打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袭上心头,瞬间压过了她心里的恐惧,虞晚焉猛地抬眼,眼眶泛红,眼神却恢复成曾经在傀儡身上流露出的高傲,“怎么,你是想批判我吗?我就算十恶不赦,怎么也轮不到你南门珏来审判我吧。”
南门珏还是那个问题:“是谁把你教成这样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
“虞晚焉,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南门珏失去耐心,直接掐住她的脖子,“别让我再问第三遍。”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已经杀过人了,如果回到现实世界,我就是被惩治的坏人,我知道这点,我怎么变成这样,是谁教的我还重要吗?你到底在执着什么?”虞晚焉眼里含着的泪水落下来,“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南门珏,你不是也在为活下去而杀人吗?你比我更凶残、更残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到底从哪里发疯来的莫名其妙的责任心,想要管我的闲事!你配吗!”
“看来你懂我在问什么。”南门珏说。
“我怎么会不懂?我草你的不是傻子!”虞晚焉完全失控了,扯着嗓子朝南门珏嘶吼,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她掐着她的手上,“你想知道我第一个杀的人是谁吗?想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想替我报仇吗?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甚至也是想杀了我的一员,那你问我这么多做什么呢?既然想杀了我,就把我当成杀人凶手那样来残忍地杀了我替那个小女孩报仇啊!问那么多,你就会不忍心了吗?你就会留我一命吗?收起你多余的善心,你令我恶心!”
南门珏松开她的脖子,看着女孩泪水汹涌,眼神凶恶,淡淡地说:“原来你记得她。”
“是啊,我记得她,那又怎么样?”虞晚焉似乎完全豁出去了,近乎挑衅地说,“我记得她长得什么样子,记得她在绑到手术台上的时候哭着求我,记得她在头盖骨被揭开的时候虚弱绝望地喊你的名字——”
砰的一声,虞晚焉连着沙发一起掀翻过去,是被南门珏用力踢了一脚。
“咳咳、咳……”灰尘之中,虞晚焉捂着被踢中的肚子爬起来,指着南门珏大笑,“你这个和我一样的杀人犯,也把自己当英雄吗?你杀了那么多人,却又要为一个npc报仇?南门珏,你喜欢上那个小丫头了?你不会是恋童癖吧——”
南门珏心中怒到极点,面上反而轻笑出声,“刚才还那么怕死的人,现在又故意想激怒我?你很想这么快找死吗?”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虞晚焉恨恨地说,“你不敢,南门珏,因为你也不想死。”
两个人就这么瞪视着对方,她们都能感受到彼此心中涌动的愤怒和恨意,清楚地知道她们都握住了一把刀,但凡抓住机会,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插进彼此的胸膛。
“你不敢杀我。”看南门珏真的没有动手,虞晚焉脸上流露出一丝癫狂的、赌对了的狂喜,她优雅地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看来我们有了点默契,在这种地方搞得两败俱伤没有意义。”
南门珏沉默地望着她,瞳孔里流转着复杂的神色。
女孩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裙子和头发,转过头看向她,“想在轮回空间里活下来就只能杀人,这个道理连刚进来的小孩子都明白,你这位全空间通缉的通缉犯怎么会不知道?我都怀疑你只是在故意找个名头搞我。”
“对你来说,杀人已经不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了。”南门珏冷漠地说,“别再用这个理由骗自己。”
“是啊,那又如何?我比他们都厉害,都聪明,这世界弱肉强食,他们打不过我,所以活下去的是我,死的就是他们,就这么简单。”虞晚焉冷笑着说,“你是个男人,你怎么会懂我都面对一些什么恶意?只要我不杀了其他人,其他人迟早就会杀了我,谁教我的杀人?想杀我的那些人教我的,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南门珏看着她,像在看着一个扭曲的鬼,她知道以她做过的那些事,无论以什么立场说什么话都会显得像个笑话,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些疲惫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突然熄火,虞晚焉反而没反应过来,她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场狂风暴雨的准备,就算不敢杀了她,一顿苦头也是少不了的,然而南门珏居然坐了下来,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将她的容颜分割成亮色和暗面,暗色中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讥诮和杀意,竟然显得有些……迷茫?
她在迷茫什么?
她都已经站到了轮回空间的实力顶层,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她,和自己相遇,死的一定是自己而不是她,她凭什么还摆出这样一副模样?
南门珏这是在……可怜她吗?
一股莫名的情绪冲击着虞晚焉高傲的心,她感到原本压下去的狂怒又浮现上来。
从来没有人!没有人敢可怜她!她可怜什么?她能杀了所有想杀她的人,她能肆意把控许多人的命,看着他们哭泣绝望,跪地求饶,就像她刚刚进入轮回空间时的那副无能的样子,如果不是之前对南门珏有些喜欢,说不定早就变成了她的傀儡,哪还有在这里可怜她的机会?
“不许!可怜!我!”虞晚焉像最幼稚的孩子那样,对南门珏嘶喊,“你最好就在这里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把你变成我的傀儡,折磨你一辈子!”
南门珏对这种威胁没有任何波动,她平平地望向虞晚焉哭得通红的眼睛,“为什么不选择去铁钻头?”
铁钻头会保护所有求助的女性,无论能不能护得住,起码态度坚决,能震慑住一些宵小。
虞晚焉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和南门珏之前如出一辙的讥诮,“我还用得着去祈求其他人保护?我不需要,而且泰拉就是个废物,她想保护所有人,最后只会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单纯的鄙夷,但南门珏心里蓦然一动,直觉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了过去,她刚想追问,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
在诡域里有人敲门,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两人都安静下来,虞晚焉的神色变得警惕。
门铃又响了一声,南门珏看了虞晚焉一眼,起身去开门。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虞晚焉快速地把沙发搬回了原位,弄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这诡域里的规则判定实在很唯心,谁都不想赌“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算不算坏人”这个可能,但时间太短,地上的灰来不及收拾了。
南门珏打开了门,一个身穿警服的人站在外面,脸上挂着蜡像般标准僵硬的微笑,显得比鬼还像个鬼。
“您好,我是警局的工作人员,之前和您说过,我们会对单亲家庭进行访问。”工作人员说。
“记得记得,我等您半天了,您快请进。”
在虞晚焉的目瞪口呆中,南门珏非常热情地握住工作人员的手,热络地把他迎进来。
“快请坐快请坐,哎呀您看,我们父女两个都不太会打扫卫生,这房子里不太干净,还没来得及收拾,您凑合坐。”
虞晚焉欲言又止。
“不会不会,您刚刚入住,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收拾也不迟。”就像演话剧一样,工作人员也十分热情地回复,如果忽略他的表情,这一幕可谓相当和谐。
“多谢体谅……”
“哪里哪里……”
虞晚焉沉默地看着两人演戏,恍惚间觉得南门珏八成是蜀川人,学过变脸。
第136章 夜烛守则14 意外来客。
两人对着演了一会儿, 估计着怎么也算不上“坏人”了,于是各自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坐在刚刚扶起来,还满是灰尘的沙发上, 当然不可以嫌弃,因为对主人家抱怨不干净肯定不是“好客人”, 他维持着僵硬的笑容:“我的名字是吴宇, 工号是11359, 下面由我来为您说明一下情况。”
南门珏笑容可掬, “有劳。”
“是这样, 作为和谐社区的居民,大人需要工作,孩子需要上学,这是‘正常’的生活。”吴宇特别强调了“正常”的发音,这是他能给人类同胞提醒的最大限度, “如果是双亲俱全的家庭,就可以有一个人在家里做全职主妇或者全职主夫, 但是如果是单亲家庭,您就必须又要工作又要兼顾家里。”
南门珏连连点头,“这是应该的,毕竟是为了孩子的成长嘛, 家长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见她一下子就理解了,吴宇眼睛一亮,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明白, 如果对方不够聪明,理解不到他话里的意思,那就很容易不小心犯了忌讳,一条条人命就这么死去, 让他的心理压力大到了极点。
在和谐社区里,没有人愿意做这种给新人介绍解释的工作,但是……
“那么请问,我该去哪里找工作?”南门珏问。
“和谐社区里的工作都是分配好的,不能选择。”吴宇僵硬地说,他翻找身边的公文包,取出一沓资料放到茶几上,“这是给您安排的工作,以及您女儿的学校信息,请务必仔细阅读,明天就可以让令爱入学了。”
他一口一个“您女儿”,一口一个“令爱”,给虞晚焉恶心得够呛,但碍于当下的情况,她只得咽下去这口血,扭开脖子不去看他们。
南门珏翻看着资料,给她安排的工作很普通,是一家咖啡厅的服务员,也不知道这社区里谁还有心思去喝咖啡。
给虞晚焉安排的学校是高中,高一,上面要求学生要每天在家写作业的时间要不少于三个小时,还没上学的学生也该预习。
南门珏看了虞晚焉一眼,虞晚焉脸色发白,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说:“我没有课本。”
“您房间里应该有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课本。”吴宇马上说。
虞晚焉脸色更白了,步履蹒跚地往一看就是小卧室的方向走。
“具体的事,您都可以从资料里了解到,时间很晚了,我就先告辞了。”吴宇站起身。
南门珏起身送人,“对了,我问一下,社区允许晚上串门吗?”
吴宇猛地扭过脖子,好像南门珏问了个恐怖的问题,“串门……您确定吗?”
谁会惦记着在这种鬼地方串门啊!
“确定,就是刚来,不太懂规矩。”南门珏说,“可以吗?”
吴宇犹豫了一下,说:“没有见过这个先例,也没有听说过因为串门而被警告……”
话没说完,他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两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门口,小男孩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外,眼睛里没有任何高光,他静静地望着两人,说:“南门珏,作为父亲,对自己的孩子动手,警告一次。吴宇,作为警局工作人员,上门访问没有发现儿童被虐待,同样警告一次。”
吴宇的脸色变得比纸张还要白,他声音尖锐,甚至有些愤恨,“你打孩子了?”
南门珏抿了下唇,她没想到这里对人的监控能严格到这种程度。
男孩说完就凭空消失了,门口黑洞洞的,对面的门也被打开了,应尧三人都站在那里,他们也都听到了刚才的警告。
吴宇脸色扭曲,恨恨地瞪了南门珏一眼,夹着公文包匆匆离开,几人都沉默地看着他冲下楼,虞晚焉也从房间里出来。
“这么快就被警告了。”虞晚焉语气嘲讽,“规则类的抹杀和实力无关,南门珏,你真能活着离开这个诡域么?”
迎着莫归和魏充儒担忧的目光,南门珏从容地转身,“不好好学习,还出来看热闹,你也想得到一个警告?”
虞晚焉脸色一黑,怒气冲冲地回到了房间,把门关出好大一声响。
南门珏回过头,“晚上单独把未成年留在家里应该不算个好人,你们谁想过来试试?”
应尧早就忍不住了,闻言第一个迈出脚步,眨眼间就出现在南门珏身边。
几人安静地等了一会,阴魂不散的男孩没有出现警告,另外两人也赶紧跟了过来。
“珏哥,你被警告了!”莫归焦急地说,“这才第一天。”
“是啊,后面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坑,现在情况很不利。”魏充儒脸色凝重。
南门珏随意地坐进沙发里,对这些担忧一笑,“怕什么,还有两次警告机会呢,我大概知道该干什么了。”
“之前那个人爆炸时,诡异说那是第三次警告,所以第三次就不是警告,而是执行,你只有一次机会了。”应尧说。
南门珏轻轻拍拍自己的嘴,“嘴瓢了。一次,还有一次试错的机会,够用了。”
“但你身边有她,不是你自己不犯错就可以。”应尧向房门望了一眼,“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你犯错。”
“我知道。”南门珏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应尧看向她,“还想像在雪女的诡域里一样,把这里的人全都杀光吗?”
涉及到这种问题,莫归和魏充儒神色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南门珏杀人这件事,终究还是无法让人以寻常心看待。
南门珏摇摇头,“这个诡域里不行,我没这么傻,何况这么杀下去效率太低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过一个个杀,只是正好落在诡域里,顺便而已。”
顺便就杀了好几万人?两人面色更难看了。
南门珏没有理他们,认真地分析,“你们有没有察觉出来,这个诡异的规则都很有指向性?”
“要求做个好人?”魏充儒说,“如果不是规则太诡异,还会随便杀人,我都要以为这个诡异是什么道德标兵成精了。”
“道德标兵也不能强制要求一家只能有三个人吧。”家里还有个哥哥的莫归强烈不满,“道德标兵就不能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了?”
南门珏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最后看向应尧。
“这里的规则,都很幼稚。”应尧沉思着说,“解决所有问题都要去警局,每个家庭都要有爸爸妈妈和一个孩子,孩子必须好好学习,父母必须工作,这些规则不是正常社会不可撼动的规则,更像是……”
“出自一个孩子的视角,给这个世界框定的规则。”南门珏接上他的话。
“那个男孩?那个诡异?”魏充儒说,“你们是说,那个诡异……真的只有他外貌那么大的智商?”
南门珏表情有些凝重,她看向应尧,被那层层叠叠的阻碍挡住了眼神的交流,但她觉得对方应该和她露出了一样的眼神。
“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她喃喃地说。
魏充儒也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怎么了?”莫归还在一头雾水,“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想到什么了?”
忽然,南门珏和应尧同时抬起头,看向虞晚焉的房门,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虞晚焉,身为学生做不利于身心健康的事,警告一次。”
屋内传来虞晚焉的尖叫。
房门被猛地推开,南门珏冲进去,男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只剩虞晚焉自己瘫在学习椅上,她桌子上放着书,但根本没有打开,她颤抖的手指间捏着一把刻刀,手臂上还留着道道划痕,一看就知道她之前在干什么。
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进来的人都愣了愣,还没等他们说什么,虞晚焉一把拉下袖子遮住伤口,对他们怒目而视。
“滚出……”她突然意识到,口出狂言似乎也不是一个“好学生”应该做的,于是她咬牙,“我要学习了,你们先出去吧。”
她动作粗暴地拽过桌子上的书,翻开。
南门珏看了她两眼,推着其他人出去,并给她关上了门。
“这就是自残吗?我头一回见。”莫归小声说,“她那么强,划这么点伤口应该无所谓吧。”
“你们先回去吧。”南门珏说,“对了,你们两个的工作是什么?”
她的目光掠过莫归,看向他的“父母”。
两人沉默一瞬。
应尧的声音明显僵硬许多:“音乐老师。”
南门珏颇为意外,“虞晚焉的学校?”
应尧点头。
莫归说:“我也是这所学校。”
“这倒是个不错的巧合。”南门珏乐了,“有你在,虞晚焉就不敢翻出什么花样。那你呢?”
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直接转头看向魏充儒。
魏充儒露出一点尴尬的笑,“那个,应尧帮我申请,说我家孩子正是高中最关键的时候,需要人陪读,让我做……呃,家庭主妇。”
南门珏差点没笑喷。
她乐不可支,“好好好,起码省去你在工作里犯错的可能了……应尧?你怎么了?”
她突然感觉应尧的气息不太对劲。
应尧默默地转向她,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他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茫然的气息。
“我,不会唱歌。”他说。
三人:……
南门珏:“有多不会?”
“队里合唱从来没有叫过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尧的语气好像有点可怜巴巴,“他们说我一进去会把所有人带跑。”
“合唱都不带你?不会吧?”魏充儒惊了。
南门珏意识到事情不太妙,试探地说:“要不……你唱两句试试?嗯,军中绿花,应该都会唱吧?”
她特意挑了一首旋律简单,耳熟能详的军歌,见应尧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有些无语:“……直接唱吧,三二一,走!”
应尧:“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
片刻之后,虞晚焉面色狰狞地从房间里冲出来,“南门珏,你们用了什么精神攻击道具?”
客厅里,南门珏三人脸色苍白,应尧默默地停下了唱歌的嘴。
虞晚焉给搞糊涂了,“你们……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攻击?”
“没你事儿,进去学习去。”把虞晚焉打发走,南门珏回头看向低着脑袋的应尧,陷入沉默。
莫归和魏充儒同样在沉默。
怎么说呢,他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这准备还是做得太少了。
没有办法,为了不让应尧上班第一天就因为五音不全被学生投诉,三人只好连夜给他展开特训。
不需要太复杂,起码能唱出一首歌再说!
……
鸡飞狗跳的第一天过去,第二天该上班的去上班,该上学的去上学,魏充儒做好心理准备,出门去寻找锚点。
应尧给他挣来个全职太太的身份,当然不全是为了让他少点危险,其他人都被绊住了,他现在可是全村的希望。
第一天有惊无险地过去,晚上南门珏抓着虞晚焉,应尧带着莫归,五人回到南门珏家汇合。
虞晚焉满脸厌恶,脾气比前一天更坏,在来的路上莫归已经告诉他们,虞晚焉在上课时间突然大喊大叫,把老师吓得够呛,并迎来了她的第二次警告。
也就是说,再有下一次违规,虞晚焉将会被规则抹杀。
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回到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南门珏看着关上的门,“她都喊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和她不一个年级。”莫归摇摇头,“好像是‘我不要上学,我要回家’之类的。”
“不至于吧。”魏充儒难以理解,“就算在现实里她是个厌学少女,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她还不了解吗?都是橙名了,这么控制不住脾气。”
南门珏若有所思,眉眼微沉,应尧对虞晚焉的命运不感兴趣,转头问魏充儒:“调查情况怎么样?”
“这个诡域的范围并不大,但人不少,没有看见诡侍,如果不是诡域,我会以为这里就是个普通的社区。”说到正事,魏充儒正色,“今天我先整体走了一趟,明天我再仔细排查锚点可能在的地方。”
“那个警局,明天重点排查一下。”南门珏说,“还有……”
她突兀地沉默下去,几人都向她看去,应尧明白了她要说什么。
“锚点是诡异最初选择的地方,在这个诡域里,有两个地方最有可能。”应尧说,“一个是警局,那诡异显然很依赖这个地方,这里能给他秩序感和安全感,还有一个地方,就是那诡异,或者那个男孩的家。”
“家?”莫归惊叫出声。
“嗯……家。”魏充儒说,“昨天南门大哥就怀疑了,这些诡异……可能不是幽灵,也不是鬼,而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莫归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等等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了?不会吧?诡异都是原住民,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有某种力量,能把人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
三个成年人一起默认了。
“这只是个猜测而已。”南门珏捏捏鼻梁,“希望是我们猜错了。”
如果有某种东西能把人转化成诡异,就说明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凌驾于诡异之上的危险存在,无论对原住民还是对轮回者来说,这都不算什么好消息。
气氛有些压抑间,门铃声响起,几人同时抬头,作为业主的南门珏前去看门,门口站着见过一面的吴宇,而在吴宇身边……
南门珏瞳孔骤缩,她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137章 夜烛守则15 “你真漂亮。”
身穿红色冲锋衣的霍维站在吴宇身边, 冷冷地看着南门珏。
这个在雪女诡域里第一个遇见的少年,亲自把南门珏他们带去了避难所,结果南门珏突然发难, 把避难所里所有人都给杀了。
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南门珏用两发火/箭/筒炸平了体育馆, 并注意有没有活人逃出来, 她很确定当时没有看见霍维, 她以为霍维也在睡梦中死去了。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 霍维居然活了下来, 他不但从活过了南门珏地毯式的大清洗,还顺利离开了诡域,如今又出现在这里。
看到他出现,除了不认识的应尧,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以南门珏做过的事,谁都知道他如今出现在这里来者不善!
“哟, 好久不见。”这个从上一个诡域里逃出来的幽灵对南门珏露出一抹不加遮掩的恶意微笑,“前夫。”
听到这个称呼,南门珏已然明白了他打的什么主意。
吴宇之前因为南门珏,被警告了一次, 心中对南门珏有恨,此时完全看不到初次上门的亲切,他还是挂着微笑, 眼里闪烁着冰冷恶毒的光。
“南门先生,鉴于有人自称是您的妻子,您孩子的母亲,并指出您之前给出的单亲理由都是谎言, 真实原因是您出轨之后抛弃原配,所以我带着人来向您调查一下情况。”吴宇推了一下眼镜,“还请您如实回答。”
听到这劲爆的剧情,后面三个人都惊呆了,莫归脸色极其难看,上前就想理论。
“你大爷的眼瞎啊,你没看见他是个男……”
魏充儒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别发疯!这地方的规则就是什么身份都能当,看南门大哥自己解决!”
南门珏听到自己这荒唐行径,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她一直在看着霍维,此时转动目光看向霍维,“你想怎么调查?我说这是假的,他说这是真的,你信谁?”
话是这么说,但南门珏已经猜到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了,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这第二次警告,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了。
果然,吴宇说:“您说的不算,他说的也不算,但您二位有一个‘女儿’,所以只要女儿认同谁的说法,就按谁说的算。”
闻言,魏充儒和莫归都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去问虞晚焉谁说了算?她可巴不得南门珏快点死!
事情发展得太合乎预料,南门珏都想笑了,她转过头,“说问你呢,乖女儿,你认同谁?”
所有人一齐回头,虞晚焉站在房门口望着这边,这房间又不隔音,之前的话她肯定都已经听到了,此时她望着南门珏,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吴宇上前一步,热络地对虞晚焉说:“小姑娘,现在我在这里,你大可以实话实说,把这个家暴你的父亲的真正面目给揭露出来!别害怕,这是里和谐社区,有着对未成年最健全的法律!说吧,不要怕!”
他眼里流动着迫切的光,都怪南门珏!如果不是因为他,他怎么会平白得到一个警告?思及此,他面容几乎扭曲,就要上前去抓住虞晚焉的肩膀,“快说啊!说实话!”
众目睽睽之下,虞晚焉轻巧地一侧身,避开了吴宇伸过来的手,并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南门珏没有说谎。”她说。
“只要把他的真正面目揭露出来,你就能离开……嗯?你说什么?”
不但吴宇愣在当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南门珏。
虞晚焉说什么?南门珏没有说谎?这代表她站了南门珏?
这个一心想要杀死南门珏,把她做成傀儡的人,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帮了南门珏?
南门珏自己都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她眨眨眼,看着虞晚焉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说南门珏说的是真话,那个人说的是假的,我不认识他,可以了吗?”
她脸上有着浓重的不耐烦,如果不是不配合调查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被冠上一个坏人的罪名,她压根都不会出来。
“……啊?”吴宇还没反应过来。
南门珏深深地看了虞晚焉一眼,又转头看向霍维。
霍维并不知道虞晚焉和南门珏之间的关系,想必一开始先入为主就以为他们是队友,所以面对这种情景,他反而是最不意外的一个,见南门珏看他,还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么,霍维先生就说了谎。”半晌,吴宇不情不愿地宣告,“霍维先生,请跟我走吧。”
霍维挑衅地看了眼南门珏,用口型说“来日方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南门珏突然开口。
要离开的两人都停下脚步。
“他的确是我的前妻。”南门珏平静地说,“现在我决定原谅他了,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啊?”吴宇再次被搞糊涂了,“可是你女儿说……”
“哦,女儿一出生他就走了,所以女儿不认识他。”南门珏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我认识,你说呢,前妻?”
霍维没吭声,但也没否认,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下来,一副心里有愧的样子,吴宇彻底搞不懂了。
“你们三个……玩我?”他似乎用尽了力气,才避免了爆粗口的冲动,他露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咬着牙说,“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脚步声还没消失,所有人都感知到什么,统一一转头,那个诡异男孩又出现在了门口。
“霍维,编造谎言诬陷他人,警告一次。”
他就像个发布任务的高等npc,说完之后又自动消失,完全不给他人反应的时间。
在诡异也消失之后,屋子里就留下了几个轮回者和一个霍维,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古怪。
虞晚焉看了众人一眼,直接转身进屋,并附带标准的一声“砰”的关门。
“莫归,你也回去学习。”南门珏说。
莫归张张口,还是点头,警惕地看了眼霍维,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魏充儒苦笑一下,“未成年不能单独在家,我去陪他。”
说完,他也匆匆离开。
应尧没有动作,但南门珏对他很熟悉了,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形从紧绷变成了放松。
只剩下了一个霍维,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他们两人造成什么影响了。
这家伙刚才看着淡定,实际上脑子恐怕都不知道转了几道弯了。
南门珏微微勾了下嘴角,看向霍维的时候,又拉平了,“你这么做很不明智,一旦被警告两次,第三次就会被直接抹杀。”
“我知道。”霍维满不在乎地说。
南门珏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谎?”
这种非常容易被推翻的谎言,在南门珏看来就是在拿自己命开玩笑。
“为什么?”仿佛听到非常好笑的笑话,霍维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弓下了腰,眼尾都笑红了,“因为你们都是说杀人就杀人的暴徒啊!因为我太弱了,没有办法为唐诗姐他们报仇啊!是,这个计划很蠢,这个谎言不堪一击,你们这些人当然会互相抱团……但万一呢?万一这谎言真的能杀了你呢?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我要杀了你!我还有什么办法?”
少年清亮的嗓音拉扯得尖锐刺耳,又哭又笑,“你怎么下得了手的?那么多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不,该遭报应的是我,是我把你们引过去的!是我把你这个杀人犯引过去的!我才是武春镇的罪人,是我……”
说着少年癫狂地抬手,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想扇第二下的时候,他的手腕被南门珏死死抓住。
霍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笑着看向南门珏,里面全是淋漓尽致的恨,“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吗?那天晚上我出门了,我不在避难所,所以我活了下来……我躲着你,苟且偷生,居然一直等到了诡域消失,还看着你们进入了这里……是老天故意让我活下来的,是老天让我背着那些人命债继续活着,然后找你报仇!南门珏,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南门珏一手砍向他的后颈,让他昏睡过去。
南门珏接住他软倒的身体,抬眼沉默地看向应尧。
应尧也在看着她,南门珏看不到他的眼睛,她以为他要询问或者安慰,然而应尧说:“在你选择这么做的时候,就做好了面对后果的准备,如果你还是认为这样做是对的,那我不会阻止你。”
闻言,南门珏心上被什么东西仅仅缠绕的感觉突然松了一下,让她得以喘息。
她笑了一下,眼尾也晕染上一抹红。
她把霍维抱到沙发上,声音有点哑,“看好他,我去找虞晚焉聊聊。”
南门珏没看见,应尧的手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要抚摸她的眼角,但他自己又压了下去,只是点点头,示意放心。
有他看着,南门珏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又看了霍维满是泪水的脸一眼,转头推开了虞晚焉的门。
虞晚焉坐在桌前,面前放着摊开的书本,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她直勾勾地盯着书,这一幕比诡异还诡异。
南门珏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她突然开口:“打扰我学习,可能会被警告。”
“我这叫辅导作业。”南门珏说。
虞晚焉抬头看她,神色忽然一顿。
面色素白,眼尾晕红,淡极更艳,艳极生色,此时的南门珏,比平时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她更透着股难言的感觉。
“为什么帮我?”
“你真漂亮。”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下去。
第138章 夜烛守则16 他是个……!
两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注视着对方, 气氛说尴尬也不尴尬,但之前那种一对视就爆发的剑拔弩张缓和了些许。
南门珏几乎被虞晚焉给气消了,“你真是色鬼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注我的脸?”
“没办法, 你这张脸实在是我的菜。”话都已经出口, 虞晚焉很光棍地耸下肩膀, 干脆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看, 感叹, “真是好看得太超过了,人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
南门珏哑然,停顿几秒之后,她又重复一遍问题:“刚才为什么要帮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死, 等出去之后就会杀了你。”
虞晚焉没有像之前一样,提到这件事就针尖对麦芒, 她居然笑了,“想我死的人那么多,也不缺你一个,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管我?我再说一次,南门珏,你又不是我爹。”
南门珏看着她, 她的感官那么灵敏,能感受到女孩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僵硬的脊背,下意识绷紧的肌肉,呼吸都沉了几分。虞晚焉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潇洒, 她在回避南门珏。
这种回避似乎并不是源于恐惧,她不和南门珏对视,抿起嘴唇后,下颌的线条显出几分符合这个年龄的稚嫩和倔强,明明是在说着生与死的话题,她们两个是注定对立的猎物和猎人,然而两人在这一刻谁都没有表露出杀伐的敌意。
南门珏又说:“今天为什么崩溃了?”
“我没有崩溃!”刚刚还在回避的虞晚焉霍然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我只是讨厌学校,讨厌坐在方方正正的教室里,讨厌有人站在那么高高在上的地方讲话,讨厌身边坐满了人。”
“那你讨厌的还挺多。”南门珏说。
“你懂什么?你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恐怕从出生以来,全世界都在优待你,有些事,就算我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虞晚焉冷笑一声,稚嫩的脸上流露出傲慢。
南门珏沉默片刻,说:“可是你也很漂亮。”
虞晚焉脸上的傲慢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你也很漂亮,还很有才华。”南门珏平静地说,“主神不会凭空把知识灌进人的脑子里,哪怕使用道具,这些知识也很快就会忘掉——是的,我用过那个道具。”迎着虞晚焉不可置信的眼神,南门珏说,“但你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知识,放眼整个轮回空间,也只有你一个机械姬。”
虞晚焉愣愣地看着她,她从来没想过居然能从南门珏这里得到这种赞誉,她试图从南门珏的眼睛里找出一些负面的东西,比如讽刺,比如伪装,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南门珏的眼神很清澈,起码在这一刻,她没有隐藏任何东西。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勃然大怒,“你滚,滚出去!我不要和你说话了,你滚出去!”
南门珏对她的突然变脸都没反应过来,她愣了愣,看到虞晚焉红了眼睛,使劲瞪着她,她想了想,还是起身出去了。
还贴心地给她带上了门。
客厅里,应尧端端正正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在他身边,霍维安详地睡着,没有苏醒的迹象。
刚才的谈话里,涉及到不少不能给原住民透露的东西,南门珏没有受到惩罚,说明他是真晕了。
南门珏捏捏鼻梁,有些疲惫地坐下来。
屋内很暗,应尧全副武装坐得像一杆枪,南门珏瘫在沙发里,软得没个正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共处着,半晌,南门珏掀掀眼皮,“看什么呢?”
她这种感知力,自然能感受到应尧的目光老是往她身上看。
她没有注意到,只有在应尧身边,她才会露出这种全然放松的姿势,连警戒都卸了去,因为她知道应尧这人有时候不靠谱,会违背诺言,但在她的人身安全问题上,他比她本人还要执念。
她也看不到,应尧面具下的嘴角弯没弯。
但他接下来吐出来的话挺不讨喜的。
“如果你要杀她,就不应该和她说这么多。”应尧说,“对她了解太多,挣扎的会是你自己。”
南门珏皱起眉,她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像应尧连称呼都不让其他人叫,人都是感情动物,了解多了就会催生牵绊,牵绊多了就会滋生感情,她不可能因为虞晚焉做了些什么,经历过什么,就抹杀掉她从前做过的孽。
因为无法反驳,于是南门珏干脆不吭声,她抱着手臂,在沙发上动静很大地翻了个身,改成背对着应尧。
应尧沉默片刻,也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而是换了个问题,“你准备把他怎么样?”
他问的是霍维,南门珏闷闷地说:“明天开始把他控制在家里,等出去后就把他杀了。”
“出去之后你要杀的人不少。”应尧说。
他以为南门珏也不会放过这诡域里其他人,南门珏也懒得解释。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没差别,等找到世界的锚点,这些人也还是会死。
……
第二天,应尧用了个幻觉道具,把霍维控制在了南门珏家里,其他人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经过昨晚的失败谈话,虞晚焉对待南门珏的态度更差了,南门珏也不以为意,叮嘱负责找锚点的魏充儒和乌鸦注意安全,就去上班了。
昨天乌鸦的状态莫名不太好,南门珏把祂留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今天有了祂的加入,她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发现。
果然,当晚上众人再次汇合,魏充儒激动地一拍桌子,“我找到了!”
“找到锚点了?”三人异口同声。
“还没有确认,但我猜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重要情报。”魏充儒掏出一个本子,“当当,猜猜这是什么?”
这是个不大的横开本,蓝色基调,封面上画着小兔子和小狮子,画风简单,本子侧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锁。
这幼稚的画风,熟悉的配置,莫归长长地“呃”了一声,“这是……日记本?”
“咩错,这就是那诡异的日记本!”魏充儒挺起胸膛,显然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其他人,期望得到一些夸奖。
“这么牛逼?”莫归敬畏地看着桌子上的日记本,“是乌鸦大人拿到的吗?”
“不是我。”站在桌角的乌鸦说,“是这小子,他不顾我的劝告,执意跟踪那个诡异,居然真被他摸到了他的家里。”
“……等一下?”南门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跟踪那个诡异?这怎么做到的?他不是很多分身,出现又很快会消失么?”
“嘿嘿,其实我也不确定行不行,我就是看警局没有,于是恶向胆边生,随便跟了个往外走的小男孩。”魏充儒挠挠头,“南门大哥你也说了,是他的分身的话,都是带着任务出现的,比如给人警告,然后就会消失,所以我猜只要不消失的,就是他的本体。”
应尧也不可思议,“还真被你找到他的本体了?”
“我跟了好几个,有一个一直没有消失,我猜应该是本体吧。”魏充儒笑了笑,“然后就被我跟进了家门,找到了这个,我正好有个隐身道具。”
所有人:……
南门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魏充儒的时候,他还是个明哲保身的老油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莽了?
她还在思索,应尧就不怎么客气了,“你运气太好了,一般情况下你这种行为,我们叫它找死。”
“这确实是运气好。”魏充儒承认,“这个诡域太危险了,还没有任何能够抗衡的办法,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出去,应尧你特意为我营造出的机会,冒点险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魏充儒认为他的肩上负担着眼前所有人的命,所以宁愿冒险,也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想要骂他的话和谢他的话都堵在嘴边,三人反而都一时没说出话来。
倒是魏充儒浑不在意,指了指桌上的日记本,眼巴巴地看着两个金名大佬,“虽然我敢把它拿出来……但我还真不敢破坏它,所以我就把它带回来,您二位怎么看?”
南门珏和应尧对视一眼,她率先拿起日记本,与此同时应尧手上捏了不差十个道具,准备时刻保护众人。
在众人的注视中,南门珏指尖一弹,把小小的锁给弹飞出去。
她停顿几秒,所有人屏住呼吸,但什么都没有发声。
大家一齐长长地呼出口气。
南门珏翻开日记本,应尧用了个辅助道具,让上面的文字浮现在每个人眼前。
“这也要用道具?”南门珏不赞同地看向应尧,“我给你们念不就行了么?”
“副作用只是后背痒痒而已。”应尧说,“我有痒痒挠。”
闻言,南门珏又扭过头来,几人开始认真地看这极其重要的情报。
日记上的字虽然稚嫩,但是十分整齐干净,男孩生前应该是个成绩不错的学生,语句简短也破有条理。
前面几条还好,都是普通的校园生活,然而翻开第二页开始,画风突然诡异了起来。
“1月22日,晴。今天数学课上我不小心走神了,挨了老师一个粉笔头,这是不对的,我应该下次注意。但粉笔头一点都不疼,如果是铅笔头或者钢笔头的话,扔过来头可能头都会破吧。”
看到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
“这……好像不是普通小孩应该有的想法吧,考虑什么东西能把头打破?”莫归说,“果然这家伙不是人,就是诡异吧?”
“别吵。”魏充儒按住他的头。
“1月24日,晴。爸爸妈妈又在吵架了,上次打碎了电脑屏幕,到现在都没有修好,我不能看电视了。希望这次别打破我的头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人心里发寒。
南门珏飞快地翻开下一页。
“2月3日,雪。手臂好像骨折了,怎么动都会痛,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必要说,万一被骂麻烦精,赔钱货,胳膊会更疼,还会心里也疼。”
“2月15日,阴。手臂不疼了,但是好像打不了弯了。”
“2月20日,晴。因为手臂打不了弯,端菜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头又被爸爸打破了,这次有点疼。”
……
“3月1日,阴。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听不懂那些大人说的,脑子里的声音告诉我,这里叫轮回空间,什么是轮回空间?”
砰的一声,莫归失控地站了起来,不小心踹到了桌腿。
但这时没有人说他,所有人都盯着这句话,仿佛在看着魔鬼的语言。
这诡异……不但原本是人,他甚至,是个轮回者!
第139章 夜烛守则17 巧合。
这个消息如同炸响的惊雷, 把所有人都炸懵在当场。
房间黑暗,虞晚焉被关在房间里,霍维被用了道具沉沉睡去, 四个人相对而坐,唯有悬空的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将每个人的脸庞照得惨白如鬼。
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归在拼命眨眼, 魏充儒用力搓了搓眼睛, 南门珏看向应尧。
“因为某些原因被困在轮回世界里……就比如这种情况?”她轻声问。
“……我没有想到, 空间里居然会有这么小的轮回者。”应尧说。
是啊,这谁能想得到?谁愿意想到?就算有虞晚焉和莫归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人知道轮回空间里并没有未成年保护法,即使是未成年也会被拉进这残酷的游戏,可是……根据那个诡异男孩的形貌, 他看上去最多不超过十岁!
这哪里是未成年,这分明就是儿童。
把这样的孩子拉进轮回空间, 除了成为炮灰,他还能怎么样?
而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诞生足够被轮回空间捕捉到的绝望……
南门珏忽然觉得日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分外刺眼。
“所以,这个领域里的一切规则, 都可以解释了。”魏充儒低声说,“每个家庭都必须有个孩子,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不受期待的, 他希望活在每个家庭都必须要求有孩子的世界里,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活着了。”
“他甚至不要求父母爱他们的孩子。”莫归喃喃,“只要有工作,能抚养孩子就可以了。”
“而且……难怪他会这么在意家暴。”魏充儒看了南门珏一眼, “如果这个社区不是诡异建立的,也不会这么容易死人的话……可以说是对孩子非常友好了。”
是啊,因为这就是这男孩的愿望,他想要活在这样一个世界。
短暂的沉默之后,南门珏目光微微闪动,翻开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字迹明显潦草起来,这时候这孩子已经身处在轮回世界里,只是不确定是否就是当前这一个。
“不知道几月几号,阴。这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有很多可怕的怪物,还有可怕的人,他们经常打架,在不停地死人,也许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掉吧。”
“不知道几月几号,阴。如果我死掉的话,爸爸妈妈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吗?应该不会,他们会高兴,我这个累赘终于死了。这么想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死比较好?”
砰的一声,莫归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狗日的父母,不想让他活着为什么还要生他?想让孩子去死究竟算什么父母!算什么家人!”
他压抑的低吼里有着浓浓的痛苦,在场的人只有南门珏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轮回世界,但其他两人也不是傻子,都听出来些什么,魏充儒安慰地抱住他的肩。
“不知道几月几号,晴转阴。断了一根胳膊,好痛,比爸爸任何一次打我都要痛,我可能真的要死了,但小若姐姐还在保护我,她想让我活下去,这是第一个希望我活下去的人,我不想让她伤心。”
下一段话,用的笔水颜色变成了不祥的褐色,很难不让人联想是蘸着什么当墨水写下来的。
“阴。小若姐姐死了。他们抢走了她的尸体,说要回去换积分,我只是一个小孩,抢不回来,不过我捡了小若姐姐的外套,把它埋了起来。”
一股更加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没有人说话,南门珏又迅速翻开下一页。
“阴。我逐渐听懂了他们说话,原来那些可怕的怪物叫诡异,他们似乎没有办法对付诡异,每天都在死人,一开始有十个人,现在只剩四个了。”
看到这里终于可以确定,这里正是男孩进入的第一个轮回世界,然后结局大家都已经知道,他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魏充儒忍不住说:“可是这孩子完全没提到过对哪里感情特殊,我们还是不知道锚点在哪里。”
南门珏继续往后翻。
接下来的几条字数都很少,都在说自己很疼,但也没有写还受了什么伤,直到三四页之后。
“阴。他们说,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入‘判官’的诡域,凡是进去的人,都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几条之后。
“阴。他们说,这里是判官的诡域。”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判官。”南门珏念了一声这个名字,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听过这个名号吗?”
在场的人虽然南门珏是单体实力最强的,但论起资历却是最低的,她希望有人能提供一点线索,主要询问对象是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会长大人。
果然,魏充儒和莫归都茫然地摇摇头,应尧想了一会,说:“这个世界存活率很低,能活着出去的人不好找,我听过一次这个名字,应该也是规则类诡异,他会对每一个进入诡域的人做过的事进行审判,具体审判些什么,我不清楚。”
他看向南门珏,“这个幸存者,是铁钻头的人。”
铁钻头。
想到上一个世界里被她重伤过的邓尔槐,南门珏在心里苦笑一下。
她和铁钻头也算是结下了大梁子,想要从她们那里再获取什么信息,恐怕难上加难。
“看来我们可以得知,这男孩是因为判官变成的诡异了。”魏充儒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沉郁,“可是现在还是不知道锚点在哪里……嗯?”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在警局,不在他住的地方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南门珏捏捏鼻梁,把日记本翻回到之前的某一页,指尖定在“不过我捡了小若姐姐的外套,把它埋了起来”这句话上。
“我也觉得是在这里。”莫归低着头说,“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应尧看向魏充儒,“这个诡域里,有疑似的地方么?”
魏充儒皱起脸,努力地回忆着,这时,一直没出声的乌鸦突然开口:“我发现有个地方很像。”
“嗯?”
所有人顿时朝祂看来。
“东南方向,靠近诡域边界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桂花树。”乌鸦说,“这里的季节是冬天,但是那棵树还开着花,很奇怪。”
南门珏疑惑地问:“你当时没有发现锚点?”
乌鸦摇摇头。
南门珏更加疑虑。
“说不定是那锚点藏得太好呢。”魏充儒说,“乌鸦大人没有发现也是有可能的嘛。”
南门珏却知道小诺不是普通的乌鸦,祂能量充足的时候甚至可以当扫描仪用,如果锚点真的在那里,祂会毫无发觉?
不过这里人多,不是讨论的时候,于是南门珏没有继续追问,商定明天魏充儒和乌鸦去那山头仔细查看一下,魏充儒就带着莫归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对面,去完成莫归今天的好学生任务。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南门珏和应尧,应尧收回道具,南门珏又拿起日记本,在手里翻阅着。
空气里只有沙沙的纸张翻动声,应尧没有出声打扰,他直觉南门珏有话想说。
“这世界上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操蛋。”果然,南门珏以一句粗口作为开场白,“我曾经以为自己很倒霉了,没爹没娘,唯一的亲人还是个锯嘴的葫芦,自以为很牛逼就是不和我沟通,我觉得我憋屈死了,但现在我觉得,我竟然算是挺幸运的那个,这不滑稽吗?”
“南门,”应尧轻声说,“冷静一点,你的精神值下降了。”
“这你都能知道?你到底存了多少道具。”南门珏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没有否认,反而冷笑一声,“如果把所有轮回者都召集起来,都能办个比惨大会,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我父母双亡’,‘我父母想让我死诶!’,‘你们那都算什么,我生下来就没人管,还天天被毒打’……大家排排坐,畅说自己的悲惨过去,最惨的送回到那地狱现实大礼包!哈哈哈,是不是超搞笑?”
应尧沉默,他看着南门珏说着大笑起来,眉眼弯弯,笑得分外开心,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突然,南门珏停下笑,直勾勾地看向应尧,“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应尧没说话。
“其他人不知道,你肯定知道,进入这空间的条件就是诞生足够的绝望。”南门珏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一个战友。”半晌,应尧慢慢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我们获得了珍贵的情报,但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必须保密,在他退伍之前,都不能回去看他的父母。”
南门珏好像猜出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若有若无的癫狂收了起来,安静地听着。
“然而就在他退伍回去的前一天,有人强占他父母的田地,起争执时他父亲被人不小心打中头,颅内出血,当场死亡,他母亲也跟着撞死了。”应尧低下头,应该是在看着自己的手,他手指缓缓握起,不用摘下手套,也能感受到一定爆出了青筋。
“不小心杀死他父亲的那个人得到了制裁,但他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那个无理的开发商,所以他决定罔顾法纪,去找那开发商报仇。”应尧简单地概括后面的发展,“那开发商合法持枪,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那开发商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没有人能对他怎么样,但我的朋友一家子都死了。”应尧轻而冷地说。
南门珏心里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那开发商……是不是王建业?”
第140章 夜烛守则18 争吵。
建筑商, 干的不是好事,还合法持枪,这几个因素合在一起, 同时满足的人不多,偏偏南门珏还正好认识一个。
之前欺负朱文俊的两个小混账之一, 就是王建业的儿子, 南门珏还不顾暴露的危险, 半夜前去他的别墅警告了他一番, 也不知道他被吓软之后还能不能再硬起来。
只是试探性的询问, 然而应尧沉默了,沉默无疑就是默认。
南门珏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之前在现实世界,你知道我去找他了?”
应尧说:“我在他身边放了东西。”
“怪不得你能这么快就发现我。”南门珏说,“我以为你的追踪道具那么厉害, 茫茫人海,只用了一晚上就能锁定我。”
应尧似乎是笑了一下, 但他遮挡得实在严实,南门珏看不出来,只是感受到他的吐息变化了一瞬间。
南门珏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身形不自觉带上了跟着应尧训练时学来的军人般的姿势。
“没想过……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让他付出代价么?”南门珏轻声说, “以你的能力,能轻而易举让他死无全尸。”
“有什么意义么?”应尧说,“他的所有行为都合法合规, 我对他出手,就是公报私仇,他不会愿意见到我这么做,有些线, 一旦跨越过去,一切就不一样了。”
南门珏张张口,又咽下了自己的声音,她看向窗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不想说话,但应尧已经很了解她。
“想说什么?”他问,“你不赞同我的说法?”
“我要是说了,你会和我吵架。”南门珏说。
应尧倒是奇了,“我什么时候和你吵过架?”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喜欢吵架,我才不希望你和我吵架。”南门珏说,“我不介意做个烦人的人,但你……你是朋友。”
南门珏说得有点犹豫,她没有真正意义上交过朋友,不知道人和朋友之间应该把控怎样的分寸,但她从自己岌岌可危的人际关系常识里分析出,在朋友提起伤心事的时候,似乎不应该和他们对着干。
应尧望着她,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南门珏能感受到那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包容着她的尖锐和偏执。
“没关系。”应尧说,“你说吧。”
南门珏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那我说了?”
应尧好笑地点点头。
“我觉得你只是在逃避而已。”既然要说,南门珏就不会遮遮掩掩,说得毫不客气,“你朋友的惨剧已经发生了,他不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告诉你他希望你怎么做,无论你做什么,都只能求自己一个心安,应尧,攒够进这个鬼地方的绝望不是什么轻微的程度,你绝望到这个地步,还在由一些东西束缚着你,说明在你心里并不真的想解决这件事。比起为朋友报仇,你更不想变成一个复仇的恶鬼。”
这几乎是在指着应尧的鼻子说他不作为,然而应尧没有生气,“南门,以暴制暴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他说得很平和,但南门珏最听不得这句话,她猛地一甩头,语气不自觉地尖锐起来,“以暴制暴无法解决问题,拳头大并不是硬道理,你也这么说?真是和我姐一模一样,要不说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呢。”
“的确是很尖锐的话。”应尧的语气没什么改变,“你真认为只要杀了王建业,我的绝望就会消失么?我希望活下来的人已经死了,他决定行动的那天特意把我支开,他对我保证,他不会冲动行事,但他食言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失败,这种失败不是因为他杀不死王建业,而是在这种规则下,即使死一百个王建业,也会有第一百零一个出现,报仇只能图一时爽快,根本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南门珏急促的呼吸一窒,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应尧什么事都能从容淡定,唯独在她的人身安全上宁愿违背承诺,因为他吃过这样的亏,痛得他直接进入了这恐怖的轮回游戏。
但……“怎么会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呢?王建业导致你朋友一家都惨遭横死,而他如今仗着法律不完善还吃香喝辣玩女人,哪怕不是为你朋友报仇,杀死一个祸害又怎么样?”南门珏愤怒地说,“即使还会有第二个王建业,第三个王建业,第一百个王建业,但是因为还会有同样的恶出现,这个恶就可以不用管了吗?多管一个恶,难道不是会保护多一个朱文君,多一个你朋友吗?你脑筋怎么能死成这个样子,我看你就是重视你的好人标准胜过一切。”
“个人没有执法权,也没有惩罚和杀死任何人的权力,南门。”应尧加重语气,“无论我多想杀了他,我也不能这样去做,否则我和丧失人性放肆而为的那些轮回者没有任何区别,人类不该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我帮不了任何人,我只能坚持做我自己。”
说着他张开五指,在自己头顶虚虚地握了一下,空无一物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
应尧是他的真名,他的名字是璀璨纯净的金色,代表他手上没有一条人命。
南门珏知道这对轮回者来说很难、很难,他们进来不知道多少年月,结仇的想杀他的恐怕不计其数,可应尧当真一个人都没杀,凭南门珏对他的了解,应该连间接害死的都没有,应尧就是这样一个自我坚持到迂腐的人,比她姐还难以理喻。
南门珏懂他,了解他,不代表认同他,她已经要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炸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发大火,已经让她对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气还没有发火,也有点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报不报仇是应尧自己的事,她又不是那惨死的战友,难道因为她就喜欢管闲事?还是因为应尧和南门瑜如出一辙的道理激起了她的应激反应?她分不清,但她已经不想再聊下去,也暂时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去做你自己吧。”她极其冷淡地说,“带着你的坚持一起滚。”
应尧没有说话,南门珏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怒意席卷了这里,但应尧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步伐利落地离开了这个屋子。
关门声甚至十分轻柔,没有一点宣泄的愤怒。
南门珏捏捏鼻梁,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她身边的乌鸦。
“他还是和姐姐不一样。”她低声说,“如果是南门瑜女士,一定不会和我解释这么多,好像我需要理解她的想法,我的想法对她来说也不重要。”
乌鸦没有吭声,轻轻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她手背。
“我理解他们。”南门珏说,“但有些事,不是理解就够的,理解也不是接受。”
乌鸦说:“还在危险的地方,你们吵架很不明智。”
“所以他也没和我吵啊。”南门珏自嘲地笑了笑,“他也和姐姐一样,都把当成偏激的孩子,他这种要把做个好人刻在墓碑上的家伙,怎么会和我吵架。也不知道他这个性格,到底怎么当上的会长。”
……
第二天,南门珏翘了班。
应尧也翘了班,为了保险起见,莫归还是被送去了学校,还有虞晚焉,于是两个人加上魏充儒以及乌鸦,四个喘气的一起向山上寻去,去找乌鸦提到的桂花树。
魏充儒本来打算走在两个大佬身后,做个合格的小弟,然而没想到,两个大佬默契地走在他的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
魏充儒左看看右看看,两个人一个目视前方,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除了不和对方说话,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个鬼啦!这根本一点都不正常好么?这两个大佬之前都好到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生死追随的事都干出来过,现在这样怎么会正常?
应尧当然不是多嘴的人,魏充儒和莫归对两人昨晚发生的谈话一无所知,因此他现在一脸懵圈。
“那个……”他艰难地试探着破冰,“两位大哥,不是说今天让我和乌鸦大人先去看看吗?毕竟还不能确认,你们翘班的话,是会被警告的。”
“八九不离十。”南门珏从沉思中回过神,抬起头无所谓地说,“干脆就把它解决了,免得夜长梦多。”
魏充儒挠挠头,对于南门珏这么看重他带回的情报有些感动。
别问他为什么会感动,人对强者的感情总是复杂的。
三人一鸟脚程不慢,很快就来到乌鸦说的山头,这山并不高,对三个轮回者来说爬上去简简单单,他们都看到了那棵桂花树。
这个诡域里天气一直很好,天空湛蓝,阳光灿烂,那棵桂花树葱茏茂盛,风一吹,金色的花瓣簌簌吹落,光晕璀璨,仿佛和周围的景物都不在同一个图层。
魏充儒看得屏住了呼吸,“乌鸦大人,你描述得也太简单了,如果早知道是这个样子的树,那直接不用怀疑了呀。”
“这样子的树?”乌鸦说,“就是很普通的一棵树啊,只是开着花而已。”
魏充儒不可思议地看向祂,这时应尧开口:“乌鸦拥有四色视觉,比人类的三色视觉接收到的色感更复杂,这样的颜色在它眼里应该不算什么,还没有它自己的羽毛好看。”
众人的目光落在乌鸦看起来一团漆黑的羽毛上,乌鸦伸开翅膀,在阳光的照射下,每一根纤长的羽毛都透出七彩的光晕。
祂颇为骄傲,“的确没有我的羽毛好看。”
南门珏摁了祂脑袋一下。
三人目光凝视着桂花树,没有急着上前。
“这里似乎还是安全范围,一旦靠近,诡异肯定会出现。”应尧没有看南门珏,“我去拦着他,你趁机去找锚点。”
“你去拦着他?是太高看你这破破烂烂的身体,还是小看我?”南门珏冷淡地说。
……来了!魏充儒夹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有没有搞错啊两位大佬,这一路上都没有解决矛盾的意思,非要在大敌当前的时候爆发一下吗?他欲哭无泪。
“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应尧说,“诡异的进攻手段未知,还无法被杀死,我的战斗经验和道具都比你多,活下来的几率比你更大。”
“我们两个一起阻拦他,魏充儒去找锚点。”南门珏说。
“对付诡异并不在人多,没有克制他手段,来多少人都没用。”应尧语气不再平和,“你想和我置气不要置这个方面,如果我们两个都死了,其他人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南门珏火大地说,“你不是帮不了任何人吗?那还管其他人干什么?”
应尧侧过头,一言不发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也虎视眈眈地望过去,魏充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从两人中间溜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这场对峙先放弃的是南门珏,她狠狠地扭过头,“你可别死了,我还没生完气。”
应尧的声音里多了丝笑意,“好。”
在这样的世界里,面对这样的敌人,这种承诺就是狗屁,南门珏咬住牙根,对魏充儒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向后退,应尧独自向桂花树靠近。
就在他要靠近树根之时,忽然狂风乍起,天上乌云密布,男孩的身影出现。
应尧立刻后撤,身形如鬼魅般迅速,在男孩跟上去的同时,南门珏拔腿冲向桂花树!
能让应尧不死的关键不在于他自己,而在她找得有多快!
然而下一秒,应尧恐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从未听过他这样的撕心裂肺。
“南门珏!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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