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夜烛守则19 “他们爱我。”


    “住手——”


    几乎听不出这是应尧的声音了, 他在极速逼近,又仿佛间隔很远,在听到提示的瞬间南门珏捏爆了手里的防护道具, 但下一秒,她动作停住了。


    一股极致的冰冷从她的心脏扩散, 她感觉自己似乎被冻入了深海的冰山之中, 非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温度, 把她瞬间冻僵, 她僵持在原本的动作, 发不出声也动不了。


    死亡的阴影再次逼近了,上一次她觉得离死亡如此之近,是在第一个世界里,她杀死那只霸王鸟后又面对张楚惜的背叛,血肉溃烂, 失血过多,夹杂着辐射的落雪冻得她连疼痛都麻木了, 她一步一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爬上的悬崖。


    而这一次,她的血肉完好无损,甚至她使用的道具都没有被触发的迹象, 但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一步步地走进死亡,那力量冻住了她的五脏六腑,静脉血管, 她觉得如果自己此时栽到地上,会碎成一地碎块。


    她要死了吗?就这么容易地,平平无奇地死在这个世界里?


    一直觉得自己不怕死,在平时也做过许多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危险行为, 但现在真的面对死亡,一股强烈的不甘在南门珏心头涌起,她的精神挣脱身体的束缚,爆喝出声。


    “你不是想做个好孩子吗!你不是希望全世界都是好人吗?我什么错误都没有犯,你凭什么杀我?!”


    嗡鸣声传入耳中,南门珏这才意识到,这句话她不但在精神中爆发,还同样在口中嘶吼出声。


    在这句话出口的下一刻,她就感到身体能动了。


    就像刚被人从冰柜里凿出来,南门珏丧失了对四肢的掌控,一头栽到地上向山下滚去,有人很快将她拦住,抱进了怀中。


    “南门!”


    应尧急切的声音就在耳边,南门珏冻得浑身哆嗦,完全说不出话,然后就感到一阵暖意包裹住她,不知道应尧用了什么取暖道具,效果立竿见影,南门珏感觉嘴唇听使唤了,虽然还有些麻。


    “他在哪里?”


    “先别说话,我给你检查一下,他直接从你身体里穿透过去了,我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南门珏闭着眼睛,因为贴着应尧的胸口,所以清楚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她有些恍惚地想,是她听错了吗?怎么感觉他的声音在发抖。


    她冻僵的大脑里闪过一句话,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比她自己还要恐惧她死亡的人。


    不过让他检查还是不可能的,南门珏满听到这句话都直接醒了,她睁开眼,看到应尧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不禁笑了一下。


    “还没死呢,别怕。”


    应尧拿出什么东西要往南门珏身上放,被南门珏挡住,他瞪过来,南门珏抓着他的手臂坐起身。


    这时她才发现,她的身体从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完全看不出来她刚才差点被冻死。


    那就是诡异的进攻手段吗?回想起那种浸入深海冰层般的绝望,南门珏还是心有余悸,抓紧了应尧的斗篷。


    “不要被他碰到。”她说,“会死。”


    应尧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把南门珏护在身后,目光凛冽地看向桂花树。


    刚才南门珏的情况把他吓坏了,他甚至没管男孩去做什么,现在想起来魏充儒还留在山坡上,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结果。


    南门珏也看过去,眼前的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天色阴沉了些许,越发衬得桂花树金光流彩,美得如同幻境,魏充儒就站在那里,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吓呆了,但他还活着,男孩站在他们两人和桂花树中间,面朝他们。


    “南门珏,偷窃他人物品,警告一次。”男孩用有些生硬的语气说。


    南门珏反应过来,昨晚她顺手把男孩的日记收到了背包里。


    男孩以为是她偷的日记,所以警告一次,现在他应该还没意识到她今天是翘班了,如果他意识到这点,南门珏触犯三条规则,就会被当场抹杀!


    应尧显然也想到这点,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没有时间了,他们必须就在这里毁掉锚点!


    一听这个警告,魏充儒脸色惨白,他刚要张口说话,南门珏刮过去一道凌厉的眼风,瞬间让他闭上了嘴。


    “南门哥哥,让我去和他说!”


    张芝在意识里焦急地开口,南门珏温和地安抚住她,目光盯着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动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


    应尧明白了南门珏的意图,说:“你还有记忆么?我们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地方?”男孩疑惑地说。


    “对,永云市,长远城,富阳市……”日记里没写过男孩来自哪里,南门珏报出一长串现实世界里比较有名的城市名,“有印象么?你是不是也来自其中的一个?”


    男孩眼中的迷茫渐渐消失,“富阳市,有一个很大的水上乐园,妈妈带我去过一次,那是我第一次去水上乐园,也只去过那一次。”


    这次轮到南门珏哑然,她没有去过富阳市,更没关注过那里有个水上乐园,但是缺口已经打卡,这个时候不能停!


    “你喜欢水上乐园吗?玩过那个超长的水滑梯吗?那是全国最长的水滑梯。”应尧很快接上话。


    男孩想了想,说:“喜欢。”


    这个时候的他,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死去已久的怪物,他神色柔软还带点天真的怀念,和一个真正的小孩没有什么不同。


    南门珏拍拍应尧,应尧心领神会,两人试探着向男孩靠近,男孩没有反应。


    刚才的进攻让南门珏心有余悸,她手心沁出些许汗水,因为无法预判男孩下一步行动,所以她没有给魏充儒下任何指示,然而看到他们行动,魏充儒自己动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绕着树检查。


    南门珏神色紧绷一瞬,见男孩似乎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情况,又强行恢复正常。


    他们走近男孩,就像当初在路上第一次遇见,南门珏蹲下身,视线平视男孩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冯家宝,六岁了。”不知道是他想回答,还是“好孩子”的限制让他不得不回答,男孩还是回答了南门珏的问题。


    六岁……南门珏心里有些酸涩,有些愤怒,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冯家宝,你想回家吗?”


    冯家宝一愣,应尧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不远处听到这个问题的魏充儒也停下动作,震惊地看过来。


    南门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从日记里透露出的消息来看,那个家对待冯家宝就像对待一件不值得珍惜的物品,他被忽视,被暴力,如果在现实死亡恐怕都会化作含冤的厉鬼,南门珏居然敢问他想不想回家?这个词不应该被当成禁忌绝口不提么?


    然而南门珏神色不变,仍然温柔地看着冯家宝。


    众人屏住了呼吸,等着冯家宝发难,等着他暴怒地杀死南门珏,应尧已经准备好拼死一搏,但冯家宝不但没有动怒,他的眼睛里居然开始凝聚出泪水。


    “我……回不了家了。”他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面露委屈,却又压抑地哽咽着,不似寻常孩子那样嚎啕大哭,“他们都说,进了这里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他们在骗你,你看,我们都是从家里过来的,都能随时回家。”南门珏说,“你想回家吗?”


    冯家宝说:“想。”


    应尧沉默着,南门珏知道他这时面具底下的面容一定非常惊愕,并难以理解。


    南门珏微笑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烧沸了,炙烤得她呼吸有些灼痛。


    他们不懂,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没有大人的那些思虑和考量,被虐待和冷落了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爸爸妈妈才不够喜欢自己。


    如果是天生恶鬼的小孩也就算了,可冯家宝显然不是。


    他爱着伤害他的爸爸妈妈,他把自己的诡域打造成虚幻的乌托邦,想要变得更好,更乖,这样爸爸妈妈也许就可以喜欢他了。


    “我们带你回家,好不好?”南门珏温柔地说。


    冯家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南门珏,这当然是个谎言,但南门珏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样子,“你离开家这么久,爸爸妈妈都急坏了,来,跟我一起出去,我带你回家。”


    冯家宝似乎在考虑什么,南门珏不敢错开目光,眼尾的余光扫向桂花树那边,只见魏充儒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在激动地开挖。


    冯家宝张张口,忽然说:“你说谎。”


    南门珏笑容一僵,应尧瞬间暴起,然而冯家宝下一句话是:“他想要挖小若姐姐的尸体吗?你们不是想带我回家,是想把小若姐姐带回去换积分。”


    听到这话,应尧一个急刹,在树下挖坑的魏充儒僵住,南门珏倒是想明白了什么,“你后来把小若姐姐本人也埋在这里了吗?”


    “嗯。”冯家宝点头,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变成诡异之后,把那些人都带进来,他们不是好人,所以都死了,我把小若姐姐带走,埋在了这里。”


    “那我们把小若姐姐也带回家,好不好?”南门珏说,“我保证,不会用她去换积分,如果我这么做了,你随时可以杀掉我。”


    冯家宝眨眨眼,他转过头看向魏充儒,魏充儒这时正流露出狂喜的神色,对南门珏高高举起手臂挥手。


    他找到了锚点。


    对上冯家宝的视线,魏充儒的笑容顿时定在脸上,变成惊恐的神色。


    “你这句话没有说谎。”冯家宝说,“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你带小若姐姐走吧。”


    这话一出,三个大人都沉默下来。


    冯家宝他……知道南门珏说带他回家的话是在骗他,却没有动手杀人?


    冯家宝垂下眼,“他找到小若姐姐了,我把锚点放在了她的身边,毁掉锚点,你们就能出去了,我走不了了,把小诺姐姐带回我们的世界吧,她一定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那你呢?”南门珏脱口而出,“你的诡侍在哪里?如果没有诡侍,你会死的。”


    说完她自己微微一愣,她明明巴不得冯家宝快点消失,可想到没有诡侍,诡域也被毁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消失,又控制不住地这样询问。


    冯家宝慢慢地看向她,表情空洞地笑了一下,“你只有想带小若姐姐离开的话是真的,爸爸妈妈不会着急,也不会期待我回去的,哪怕我变得再乖,学习成绩再好,他们也不会喜欢我,我很想回家,但我回不去家了,我这样的孩子就该死在外面,免得爸爸妈妈再为我生气。”


    “不是这样的。”南门珏被某种情绪攥紧了,她下意识地反驳,“他们可能不擅长表达,他们也许,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想不出任何理由来佐证他的父母爱他这一观点,但她觉得不能就这么让男孩带着绝望死去。


    “……冯家宝,我的确不知道你爸爸妈妈是否爱你,就像我也不能确定我的姐姐是不是爱我。”


    应尧侧过头,注视着南门珏认真的侧脸,她微微仰着头,眼里的神色很柔软,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水光。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六岁的时候为了救我死了,就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南门珏说,“我也想过,如果没有我,我爸妈和我姐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我有时候会想,我姐是不是也在怪我,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她的想法……”


    话音未落,一具小小的身体扑进南门珏的怀里,南门珏一怔,这次并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冯家宝抱着她的脖子,在她的怀里抽泣。


    “他们、他们说爱我……他们亲口说的,他们爱我,可他们又让我去死,他们明明说的爱我。”


    第142章 夜烛守则20 真人CS。


    这时候伏在南门珏怀里的, 只是一个为感知不到父母的爱而痛苦的男孩,而不是杀过许多人的诡异。


    魏充儒的手已经碰到了锚点,只需要稍微用一些力, 这个诡域就会消失,看到这一幕, 他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南门珏被这个怀抱给弄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 第一次有人这样充满信赖和热烈地抱住她, 居然会是一个诡异,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地把双手放到男孩肩上,轻轻拍了拍。


    她无法斩钉截铁地告诉冯家宝他的父母爱他,在想着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前浮现出南门瑜严厉的眼睛。


    姐姐当然没有虐待过她, 她们之间只是有无穷无尽的争吵,或者说大部分都是南门珏在单方面地争吵, 南门瑜沉默着,用失望和疲惫的眼神望着她,南门珏闭了下眼睛,又感到那种仿佛被扇了一记耳光的感觉。


    她倒是宁愿南门瑜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如果她恨她,就该把这份恨宣泄出来,让她这个罪魁祸首得到代价, 也让她断了爱或不爱的这种念想。


    南门珏拍着冯家宝,心里的酸涩柔软又一点点地凝实,变得冷而硬。


    冯家宝必须死,无论他多么可怜, 他都不能再活下去了,如果能杀了他,那她不会犹豫。


    “我会把小若带回去。”她郑重地承诺,然后抬起头,看向魏充儒。


    魏充儒会意,正要动手毁灭锚点,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异常洪亮。


    “南门珏他家暴——”


    所有人都是一惊,冯家宝要抬起头来,南门珏大喊一声:“快动手!”


    不必南门珏提醒,魏充儒的手都已经放到了锚点上,他手里出现一把匕首,在冯家宝出声宣判之前,他对着锚点狠狠一劈——


    天空乌云滚动,迅速聚拢又散开,一阵细微的地动山摇,天空仿佛被一只巨手凭空撕开,太阳的光线一点点地弱了下去,阴暗的天空渐渐浮现。


    南门珏忽然感到怀里一轻,冯家宝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确没有制作一只诡侍,这个诡域就是他的全部力量,如今诡域被毁,他也会随之消失。


    冯家宝抬起头,哭红的眼睛望着南门珏,“我没有力量审判你了,一定、一定要代我回家……”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比一根羽毛掉在地上更无声,就像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南门珏注视着他,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看向四周。


    那层无形的隔离层在逐渐褪下,露出这个世界真正原本的天空,原来那样灿烂的阳光,是只在冯家宝的诡域里才有的,这世界原本的天是阴沉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太阳。


    魏充儒来到他身边,而在另一边,应尧已经将霍维拎在手中。


    一贯冷淡的人身上翻滚着狂怒,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差一点就毁在了这个谁也没当回事的原住民手里。


    霍维被捏这肩膀按在地上,脸上露出笑容,“真是可惜,就差一点,你就能死在这里了……唔!”


    他的胳膊被应尧给掰断了。


    南门珏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她站起身,看到霍维冷汗涔涔,抬眼看了应尧一眼。


    “他身体太脆,我不小心。”应尧说。


    南门珏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霍维的脖子上。


    现在不能杀人的规则消失了,让霍维早点去见到唐诗他们,也能早一点从这种仇恨里解脱出来。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此时眼中无悲无喜,比之前更坚定,她从未这样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应尧在望着她,魏充儒也在望着她,她知道他们还是无法理解她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只是以不同的心态接受了她的行为,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再多的不解,再多的恨意,她都不在乎了。


    南门珏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就要终结手中这一条脆弱的生命,忽然见到霍维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的喉结在她的手掌下震动,“南门珏,你看看外面是什么?”


    幻境消失,诡域外的景物和幻境里的融合,暴露出来的不是残破的末世景象,而是……荷枪实弹的军队!


    最前方的是先锋部队,身穿防爆服,紧密排列着,站得整齐划一,宛如一堵铁黑色的城墙,往后是步兵,再往后是吗装甲部队,数十辆重/型/火/炮以及高/爆/弹的坦克齐头并进,黑色钢铁的庞然大物在昏暗的天空下静静林立,充斥着严峻肃杀的气氛。


    这密密麻麻的战力,少说几千人多则上万人……居然出动了一个师!


    他们装备齐全,准备充分,连坐标都定位得清清楚楚,显然就是为了精准埋伏在这里。


    南门珏缓缓低头,“倒是小瞧你了,你都算计好了?”


    “没能利用这个诡域的规则直接把你杀死是很遗憾,不过好在我还有点后手。”霍维笑得异常灿烂,“你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以为只要把我控制起来,我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是不是?南门珏,你以为你和其他人不同,但你的傲慢也和他们如出一辙。”


    这句话让南门珏心里一震,有什么飞快地从脑子里闪过,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强敌当前的紧压制住一切,她眉眼凛冽,飞快地盘算脱身的办法。


    直接硬刚是不可能的,金名也会死,也怕板砖菜刀,唯一的办法就是跑,这诡域里还有普通人,只要他们的领头是原住民,就很大几率不会直接进攻!


    这时最前方一辆装甲车的上方舱门开启,一个人出现在里面。


    衔尾蛇的会长昼以明身穿军装,肩上少将徽章闪过一道金光,他的神色看起来还是懒散厌倦,在看向南门珏的时候,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临时联合政府的少校南门珏违背命令,屠杀民众,罪恶滔天,于是特命,当场击毙。”


    咔咔几声,整齐得仿佛是一个人做出的动作,所有枪炮口都转向南门珏,如果硬扛下这些攻击,神仙都得被打成肉泥。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领头的人居然是轮回者,还是一定要杀了南门珏的昼以明。


    “南……南门大哥!”魏充儒惊恐地出声。


    这是极其危机的时刻了,生死存亡就悬于一线,在这种极致的剑拔弩张之重,南门珏居然笑了出来。


    “你是怎么联系上他的?精准得我都要以为你是我们的人了。”她低下头,饶有兴致地问霍维。


    也不知道霍维有没有听懂,他大概是觉得终于可以报仇了,跪在地上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嘎。”


    一声脆响,霍维无力地从南门珏手中滑到地下,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她的突然出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人想到自己都面临围攻了,她居然还有心思去杀一个原住民。


    昼以明的视线缓缓从霍维身上抬起,看向南门珏的脸,“当场杀人,南门珏,看来你已经对自己的罪状供认不讳了。”


    “认,证据确凿,我怎么不认。”南门珏说,“昼以明,好歹让我死个明白,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


    借助斗篷的遮掩,应尧捏捏南门珏的手背,这是他们两个的暗号,示意擒贼先擒王。


    南门珏回勾一下他的手指,示意明白。


    “你没必要知道。”昼以明恹恹地说,他看着南门珏的眼神,像在看着一坨挡路的路障,让他觉得闹心,又不得不费心去处理,于是更加闹心,“想杀你的不止我一个,南门珏,你确实轻敌了。”


    南门珏心里一动,眼见他张开嘴唇,“全体准……”


    “动手!”


    南门珏一声厉呵,和应尧同时动起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魏充儒用力一抛,“去找莫归!走!”


    随即和应尧一左一右,同时向昼以明包抄!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只要杀了昼以明,他们就能跑!


    昼以明眼皮一掀,轻轻哼出一声,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在他周身闪过,南门珏认出那是一种防御道具,但他们还没接近他的身,接天连地的炮火就淹没了这片山头。


    轮回者不会顾及原住民的死活,这出手没有任何余地,纵使两个金名身形快速如鬼魅,在几乎毫无缝隙的战火中还是不免被击中。


    南门珏早已换回她升过级的小西装,防御力再加上防御道具,硬扛过了几轮攻击,下一枚子弹袭来,她躲闪不及,让子弹擦过了腰腹,鲜血瞬间流出。


    这点疼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眉眼狠厉,在烟尘中迅速移动,她耳畔全是嗡鸣,听不见应尧的声音,也不确定他的方位,但这么多次的并肩作战,两人已经培养出相当程度的默契,只要目标不变,计划就不变!


    南门珏左突右闪,终于摸到昼以明所在的装甲车,即使知道这时候他未必还在这里,她还是轻巧地翻身上车,待上到车顶,直接一拳将舱门揍飞,纵身跳进去。


    里面的战士被南门珏吓了一大跳,能够穿透一个师的战力封锁,并成功入侵到这里,这还是人么!他瞪着牛眼呆呆望着南门珏,被她干脆地扭断了脖子。


    “祝你新世界开心。”她低声说,然后迅速来到操作台前。


    这玩意儿怎么开?她开真会开!


    曾经她在训练场里就尝试过胡乱开着这东西横冲直撞,后来应尧更是教过她一些技巧,于是她调整准镜,调转方向,将炮口转向了他们自己人!


    “杀啊!”南门珏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真人CS,即使在末世里能玩的机会也不多吧!”


    第143章 夜烛守则21 被救。


    情况太混乱, 目标又太小,即使这是一支精锐之师,让他们打击两个精准到个人的单位还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烟尘一起,两人动作又快, 很快就看不见人了, 只能凭本能攻击, 因此当南门珏悄悄偷家, 偷了一辆装甲车, 场上压根没有人反应过来。


    装甲车就是陆地上的哥斯拉,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南门珏横冲直撞,直接灭掉了不少人,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人里出了个叛徒, 变换阵型开始围攻南门珏的时候,南门珏在车底刨了个洞, 又悄悄弃车而逃了。


    和他们一样的作战服南门珏也有一件,来不及换衣服,她匆匆披上外套戴上帽子,乍一看也分不出区别, 她在战场上左右躲闪,眼神四处扫视,射出鹰一样锐利的光。


    她在找应尧和昼以明。


    两人分工明确, 一个扰乱战场,吸引注意,一个去牵制昼以明,南门珏惦记着应尧的身体情况, 本不想让他去对上另一个金名,哪怕听说昼以明也是金名里的脆皮,但如果是应尧负责杀戮,这些人就是真的死了。


    无奈之下,只能两权取其轻,南门珏去偷家。


    现在情况已经彻底乱了起来,她觉得可以撤退了。


    可是那两个金名去了哪里?


    找不到应尧,南门珏自然不想自己离开,她一路找一路杀,很快又吸引了很多注意,眼见又要被围起来,南门珏一咬牙,只能先行找时机撤退。


    就如应尧自己所说,他比她更有经验,比她保命手段更多,她应该相信他!


    这么想着,南门珏还是又多转了两圈,烟尘渐渐散去,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在肩膀和大腿的防御也被攻破,分别中了两弹之后,她不得不抓住一辆装甲车攀爬上去,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如一只轻盈的海鸟,踩着车顶和人头迅速离开。


    在离开之前,她特意回头望了一眼。


    没有了诡异的保护,整个山头都被轰平了,那棵美丽的桂花树自然不再存在,在这种冲击之下连尘埃都该不剩了,但之前魏充儒很有眼色地先收走了小若的尸体,现在望过去,只剩一片残垣。


    又一枚流弹袭来,南门珏转过头,迅速逃命。


    “他在那边——”


    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


    南门珏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离开了冯家宝的诡域,那种仿佛脖子后面始终有人吹气的阴冷感又包裹上来,有点影响到速度,百忙之中南门珏点了根蜡烛,周身有暖意渗透,速度再次提升,但流弹速度更快,几次拉开距离都被重重击飞,南门珏一时有些狼狈。


    往哪里走?


    腹部还没愈合的伤口又被加大撕裂,南门珏伸手捂住,对这个世界她还很陌生,不像之前有乌鸦提供的地图,她如果盲目乱跑,恐怕还是很容易被抓住。


    在之前的混乱里乌鸦也不见踪影,但比起祂,南门珏还是更担忧其他人的安危。


    就在南门珏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冲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南门珏!这边!”


    南门珏抬眼看去,有人从一个巷口探出头来,而这人南门珏居然还是认识。


    “快,快啊!”


    扎着高马尾,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狙/击/枪的女人拼命对她挥手,神色焦急,南门珏调转方向冲向她,因为身上有伤,她一时平衡失控,在巨大的动力势能下她没刹住车,一头栽到了女人身上。


    女人抱住她,本来以她的力气,能够很轻松地接住南门珏才对,然而她居然顺势抱着她向后倒去。


    眼见就要栽到地上,南门珏动了动,想要用自己垫在女人身下,却被女人用力按住,南门珏顿时明白,这应该就是逃生的方法,于是立刻安静下来,跟着女人向下栽去。


    他们此时距离特别近,彼此的呼吸都十分清晰,南门珏看到女人复杂的眼睛,那双眼睛落在她的脸上,这显然不是一双柔弱的眼睛,它们充满力量,似乎想要看清她的内心般沉重锐利,南门珏注视着它们,在碰到地面时,地面忽然化作流水般的波纹,荡漾着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他们没有砸到地面,而是在下陷,短暂的失重感传来,很快落到了地面。


    在真正砸到地面之前,南门珏还是调整了一下自己,和女人一起翻滚卸力,没有发生谁垫在谁底下这种狗血情节。


    耳畔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南门珏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几秒钟之后,她才听清有粗重的喘息声,来自她自己。


    有两个人向她靠近,都是熟悉的气息,南门珏没有管,兀自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


    出现在面前的人出乎意料,但她心里却诡异地感到一丝理所应当。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她认识的人都一个一个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如果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个个单纯的巧合,那她就活该死在轮回空间里。


    邓尔槐和陆云霄正围着她,眸光复杂,但更明显的还是担忧。


    “你受伤了。”邓尔槐说,“需要道具么?还是包扎?”


    陆云霄说:“别担心,这是个小型结界,除了使用的主人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


    邓尔槐想伸手扶起南门珏,南门珏轻轻挡开她的手,没看邓尔槐黯然的面容,自己慢慢地站起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有些奇特,是在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又并不意外他们出现在这里。


    “我用了跟随泰拉姐的道具,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个小型组织的首领,季程英也在,她留在了泰拉姐身边。”邓尔槐说。


    陆云霄说:“我没有用道具,但是一睁眼就看见了铁钻头的人,就和她们一起行动了。”


    “泰拉姐得到消息,昼以明成为了临时联合政府的少将,他和张烬要杀你,我们就赶过来了。”邓尔槐又说。


    她的话中充满避重就轻的味道,南门珏看她一眼,轻声说:“泰拉不让你们来,是不是?”


    邓尔槐变了脸色,有些苍白,有些愧疚,她垂下眼,陆云霄打圆场说:“倒也没有不让,只是南门你也知道,现在三个公会明面上还是合作关系,总不能他们两个喊打喊杀,铁钻头却要明目张胆地帮你,这对她们不好。”


    “你们不该过来。”南门珏说,“你们不该继续和我接触。”


    即使不用陆云霄解释,她也知道邓尔槐一定是违抗泰拉的命令跑过来的,她很感激她,但如果是为邓尔槐好,为铁钻头好,就该制止这种行为。


    这句话主要是对邓尔槐说的,她不太想看这个在上个世界被她重伤,刚刚还帮了她的姑娘。


    然而不知是南门珏刻意回避的态度,还是这句毫无温度的话,邓尔槐一下子被激怒了,她个子娇小,那把狙高出她的脑袋,她硬把自己挤到南门珏的眼皮子底下,那把狙的枪口差点怼上南门珏的鼻子。


    “我当然知道我们不该来,但如果我们没来,现在你都该被打成骰子了!南门珏,这是该对救命恩人说的话吗?”邓尔槐恶狠狠地说,“也许我听漏了,你说谢谢了吗?”


    “谢谢。”南门珏说。


    “你……嗯?”


    没想到南门珏说得这么干脆,要大爆发的邓尔槐就像一把枪突然炸了膛,顿时哑然。


    陆云霄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轻轻咳嗽一声。


    “谢谢你们。”南门珏抬眼看向他们,“但你们真的不该来,一会外面安静之下就快回去吧,别被那两波人发现,不然你们有嘴也说不清。”


    邓尔槐瞪着她,胸口急剧起伏,眼圈慢慢地红了。


    陆云霄想开口说话,被邓尔槐一把拽了回去。


    “这个时候你孤立无援,不是应该挟持我,或者引诱我,让铁钻头给你提供保护或者怎么样吗?为什么要劝我们回去?我被不被发现帮了你,关你什么事?铁钻头背不背叛,又关你什么事?对你来说,这潭水不是越乱越好吗?”她的声音带了几分潮湿,却仍然铿锵有力,“要做坏人就做到底啊南门珏,你这是在干什么?在让人以为你是坏人的时候做些好事,让人以为你是个好人的时候你又坏事做尽,你到底想要什么?耍人很好玩吗?看着我!”


    邓尔槐不是软弱的性子,相反她极其有自己的主意,性格倔得要命,哪怕南门珏真是天下头一号伪君子大恶人,她也得揪住她的领子,当着她的面逼问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于是她就当真揪住了南门珏的领子,用力一拽,南门珏肩膀上的枪口流出血来,但是没有人在意,她死死盯着南门珏狭长漂亮的眼睛,眼神凶狠。


    “看着我的眼睛。”她说,“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哪一面才是你的伪装?”


    南门珏说:“邓尔槐……”


    “回答我!”


    南门珏默然,她回视邓尔槐的目光,蜡烛明明已经熄灭了,她却感到一种炙热环裹着她,让她能言善道的舌根干燥起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陆云霄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亮,但这地方就这么大,他也没处好躲,只好移开目光,专心听着南门珏的答案。


    在邓尔槐的逼视下,南门珏嘴唇动了动,这立刻就吸引了邓尔槐的视线,她的眼神也动了一下,看起来几乎想要强硬地吻上这张总是讽刺笑着的嘴,但南门珏没看出来,她很快就把嘴唇抿起来,下颌绷紧的线条透出一股冷硬的味道。


    邓尔槐感到一阵不安,然后南门珏就抬起手,轻柔而坚定地把她的手掰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


    邓尔槐更红的眼睛看着她,“你在为什么道歉?”


    南门珏没有解释,而是说:“等回去之后听泰拉的,别再离开她身边,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在你看来,我们都是拖累,是蛀虫,只有依赖强者才能活下去,是吗?”邓尔槐说。


    南门珏想她没有这么说,但她说:“你是来到轮回空间的老人了,应该知道在这种地方逞强没有任何作用,五个金名集齐的世界,其他轮回者怎么活?邓尔槐,别这么任性,哪怕你不想活了,也先把陆云霄送回去。”


    “那个,”陆云霄弱弱地举起右手,还用左手垫着,仿佛小学生在课上回答问题,“我也不是很想回……”


    “闭嘴!”


    两人异口同声地对他一声喊,陆云霄顿时噎住,默默地缩回来抱紧了自己。


    南门珏深吸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判官的诡异?”


    第144章 夜烛守则22 何为判官?


    这转折太突兀, 看着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队友一样自然向她发出询问的人,邓尔槐气极反笑, “南门珏,我问你什么你都不回答,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看来你知道。”南门珏说。


    邓尔槐却不回答了, 她瞪着南门珏, 以一种执拗到幼稚的坚持。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想要逼这个人妥协吗?这个念头刚一诞生就被她自己扔去了角落, 南门珏从不为任何人妥协。那她现在故意为难他是想做什么?也许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哪怕明知道和这人对峙的结果一定会是自己妥协,她这暴脾气也咽不下这口气!


    南门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邓尔槐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了,但南门珏什么都没说, 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转身向上方望去。


    邓尔槐反而有点慌, “你要干什么?”


    “既然我们谈崩了,那我就不继续在这里呆着了。”她继续呆在这里,除了给他们引来强横的敌人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想到和应尧一起不见踪影,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的昼以明,南门珏脸色沉了沉。


    即使猜到她会说什么, 邓尔槐还是感到一股荒谬的委屈袭上心头,她咽下喉口的酸涩,撇过了头。


    眼看南门珏真的要离开结界,邓尔槐又负气不肯说话, 陆云霄擦擦脑门上的汗,笑着往南门珏面前拦了拦,“大家都别这么着急嘛,事情要一件件地解决,话也得一句句地说清,不要一言不合就一刀两断好不好,都是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的人了。”


    “是啊,他之前对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我打成重伤,让我差点没能活着离开那个世界。”邓尔槐冷笑一声,锥子一样尖锐的眼神盯在南门珏的背上。


    南门珏知道她在等自己一个解释,但她没什么好解释的,对这件事是她理亏。


    她想露出些轻佻的笑,像她敷衍其他人那样,说些不着调的讽刺,她知道说什么样的话会让这姑娘伤心难过,再也不对她抱有丝毫好的念想,她都准备好这么做了,该说什么都已经打好了腹稿,但……她说不出口。


    她凭什么伤了人家的身之后还要继续伤人家的心?这是曾经那么相信她的人,被她亲手伤害过,还满心期待愿意再相信她的人,活到现在,一共就这么几个相信过她的人。


    她说不出口。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南门珏没有转身,也没有马上离开,这个结界的原理应该是空间的切割,不影响地下本身的结构,她盯着一只蚯蚓缓慢地往上钻,可它不知道上面不是湿润的泥土,而是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它注定不可能从这条路钻出头去。


    想从走不通的路上钻出个头,本来就是不可能。


    “过来,我告诉你判官是怎么回事。”突然,邓尔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太情愿,也带着火气。


    陆云霄如蒙大赦,期待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低着头,还没等反应,邓尔槐火大的声音再次传来。


    “总不至于让我去请你过来吧?”


    陆云霄小幅度地拽拽南门珏的衣袖。


    南门珏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邓尔槐身边,在篝火边随便坐下来。


    一枚止血符咒被扔到她腿上,邓尔槐还是没看她,“我不想看见血。”


    南门珏顿了顿,又把符咒放回她身边,轻声说,“我用过道具了。”


    邓尔槐看了眼她的身上,没和她对上视线,见确实不再流血,又没好气地把符咒收了起来。


    陆云霄在另一边坐下,左看看右看看。


    “你还真是会问,判官是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东西,但一般刚进来的轮回者都不知道他。”邓尔槐说,“根据我们的情报,他拥有的能力十分特殊,不但能把人杀死,还能把人转化成诡异。”


    “什么?把人转化成诡异?”陆云霄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惊得差点跳起来,“那不是比死还糟糕?”


    “是啊,比死还糟糕。”邓尔槐冷冷地说,“变成诡异之后并不会丧失记忆,但会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人类的不同,就像被一种特殊的病毒入侵大脑,你会渐渐地向真正的诡异靠近,以他们的方式思考,如果原本就是个冷漠的人,那也许变成诡异之后还能继续以这种形态活下去,但如果是个善良的,感情浓烈的人,认知出现问题,会把自己杀死。”


    她的语气里有股肃杀的味道,南门珏抬起头,终于对上邓尔槐的眼睛,“是你们的人?”


    邓尔槐点点头,“她叫戚秀,在判官的诡域里被变成了诡异,但她没有伤人,而是把这些告诉了其他队友,然后自杀了。”


    陆云霄说:“诡异也可以自杀吗?”


    “戚秀确实是死了,但她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并不知道。”邓尔槐说。


    “只要杀死所有的诡侍,再把诡域毁掉,诡异就会死。”南门珏说。


    两人都向她看过来,昏暗的光线下,脸色都有些苍白。


    “情报可信。”南门珏没有多作解释。


    “……这是个很重要的情报,如果这消息放出去,轮回者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会发生巨大的转变。”邓尔槐严肃起来,在正事面前,她先把自己那些儿女情长抛到脑后,“我要赶紧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泰拉姐!”


    南门珏说:“你们知道判官的诡域在哪里么?”


    惹不起躲得起,南门珏不打算用挨个杀人的方式,这么危险的地方,避开总可以。


    邓尔槐沉默一瞬,其他两人都感到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无处不在。”邓尔槐低声说。


    陆云霄说:“什么叫无处不在?他也在这里?”


    “判官非常、非常强大,就算杀死诡侍,毁灭诡域就能杀死诡异,我觉得也没有人能杀死判官。”邓尔槐说,“没有人知道他的诡域在哪里,因为是否进入他的诡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南门珏皱起眉,“他的触发机制是什么?”


    “他会抓人进诡域,至于抓人的标准,我们目前还不清楚。”邓尔槐说,“凡是进去的人,都要经过他的三重审判,根据审判的结果,你会变成人,死人和诡异三种物质。”


    “审判?”


    判官,审判,这逻辑上的确说得通,可……


    “诡异来给人类进行审判?审什么?他审得明白吗?”陆云霄简直一头雾水,“他是不是就是找个理由杀人罢了。”


    “我们一开始也这么以为,但,根据活下来的人描述,应该不是。”邓尔槐说,“判官问的问题,一定是你经历过的,根据我们铁钻头活下来的幸存者所说,问到他们三个问题分别是,在你的生命中是否有过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利益?是否有过面对不公的事件却保持冷漠的旁观?如果没有,你做过什么?以及如果你至今为止对他人做过的事,无论善恶,都加倍实现在你自己身上,你是否能够承受?”


    这三个问题说出来,其余两人都陷入了沉思的沉默。


    “好犀利的问题。”片刻之后,陆云霄喃喃,“听起来,这判官似乎是在判断人的善恶?就像阎王爷一样?”


    南门珏说:“可以说谎么?”


    “当然不可以,这是规则,谁能欺骗规则?”邓尔槐先回答了南门珏,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这么问出这么蠢的一个问题,然后她又看向陆云霄,“可以这么说。”


    “但……这还是不太对劲啊。”陆云霄说,“这世界上总不会真的有那么多坏人吧?难道人人接受审判的结果不是死就是变成诡异?如果陷进去的人那么多,不应该只有这么少的人活着出来。”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邓尔槐忍不住叹了口气,“死去的人死了,变成诡异的人变成了诡异,而经过审判后仍然可以活着的人,也不被允许离开他的诡域。”


    一片寂静。


    事情很明白了,活着的人出不来,死的人不会吭声,变成诡异的人不能保证还是不是原本那个人,因此关于判官的情报才这么少。


    那个铁钻头的幸存者,应该是审判之后活了下来,然后一直到任务时间结束,这才能够回到主神大厅,至于其他轮回者……不说别的,光是能活过审判的人,恐怕都不太多,因为很难说在诡异的眼里,轮回世界里的原住民是不是属于“人类”。


    轮回者们就算没杀过轮回者,谁手上还没几条原住民的命?


    如果是南门珏自己接受判官的审判,可能立刻就被判死无全尸了吧。


    就算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新人轮回者,活过了审判,一直被困在判官的诡域里,没有赚取积分的渠道,在回大厅之前也会因为积分不够而被抹杀。


    无论怎么想,一旦进入判官的诡域,似乎就会变成一个死局。


    邓尔槐知道的就这么多,如何避免进入判官的诡域她也没有办法,南门珏沉默片刻,还是起身告辞。


    邓尔槐仰头看她,“你还是要走?”


    “应尧,莫归和魏充儒也进来了,还有我的乌鸦,我们被冲散了,现在全都生死未知。”南门珏说,邓尔槐立刻就变了脸色。


    “你不早说!”邓尔槐噌地一下站起身,“我还以为就你自己……那我们还磨叽这么久时间,赶紧出去找人啊!”


    三人达成一致,南门珏第一个冒出头,一滴浓稠的血从上方滴落,正滴到她的额头上。


    第145章 夜烛守则23 有姐姐的踪迹!


    那滴血很凉, 很轻,落到皮肤上像一片轻柔的雪花,一点也不像活人流出来的血。


    南门珏一抬头, 看到了靠坐在墙边的应尧。


    他的状态看上去十分糟糕,整个人半蜷缩在墙根处, 斗篷盖在他身上, 像小孩抱着自己的被子, 身上看不见外伤, 血却在他身下汇集成一汪小溪, 潺潺向外流去,流到南门珏钻出来的地方,这才滴到了她的额头上。


    南门珏从来没见过应尧这么狼狈的样子,她呆了一下,应尧察觉到有人靠近, 第一个反应是以手作爪,击向来人的眼睛。


    他没有戴手套的手修长, 苍白,指节略粗,因为在进这个世界之前刚刚修复过身体,上面没有茧子, 对这只手南门珏并不陌生,他们对练格斗的时候这看似文雅的手没少让她吃苦头,现在的出手也仍然凶悍, 但南门珏却看出了几分虚弱的味道。


    她发现应尧并不是清醒的,他现在的攻击只是出于本能。


    “应……”


    南门珏想要把他唤醒,同时伸手去应尧的攻击,然而就在应尧的指尖碰到南门珏皮肤的瞬间, 他软化了下去。


    那只手软塌塌地向下落去,被南门珏一把握在了掌心。


    “应尧?”南门珏轻声唤他。


    应尧的头动了动,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回来了些许。


    南门珏忽然很后悔,她不该轻敌,以为昼以明身上也有道具的副作用,就让应尧去对付他,可是对面是那么多人的命,即使重来一次,她恐怕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南门珏声音十分温柔,“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昼以明知道我的身份了。”


    应尧靠在床上,声音微哑,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南门珏变了脸色。


    昼以明知道了应尧的身份!


    这后面的牵扯太大了,应尧之所以一直隐藏身份,还让手下的七骑士也一起作同样的装扮,就是不想让他个人的行为影响到绯红教廷,他帮南门珏是冒着相当大的风险,在上一个世界里,一开始他甚至不想直接在明面上出手,只是暗中悄悄给南门珏递消息,后来他从幕后走到台前,不但直接帮南门珏打架,还出面护住了她身边的人,这里面他承担了多少心理压力,南门珏在知道他的身份后都瞬间明白。


    现在他们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了。


    应尧作为绯红教廷的会长,先是公然挑战张烬,现在又和昼以明生死相搏,这就等于给了这两大公会冠冕堂皇的借口。


    张烬的确知道应尧的身份,但他和应尧有个约定,应尧没有细谈,南门珏也没有深问,只知道因为这个约定,张烬不能主动把应尧的身份告诉其他人。


    而现在,昼以明自己知道了。


    应尧很强,可众所周知,绯红教廷是四大公会里人最少的,人数甚至比不上一个中型规模的公会,当这两大公会联合起来公然围剿绯红教廷,应尧自己一个人也护不住所有人。


    而同为四大公会的铁钻头又会做什么?


    情况一下子严峻起来,如果不能在这个世界里解决掉张烬或者昼以明的任何一个,一旦出了这个世界,绯红教廷将迎来最恐怖的打击。


    南门珏的心凉下去一半,另一半是因为应尧现在的状态,自恢复一点意识,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十分紧张,像一头进入防御状态的野兽,如果眼前靠近的人不是南门珏,保不准他会做出些什么。


    “我追踪你来到这里,但没看见人。”应尧紧紧地握着南门珏的手,像溺水者抓着唯一的浮木。


    “我知道,我在地下躲着。”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现在说话做事全屏本能,南门珏轻声细语,“是邓尔槐和陆云霄救了我,你还记得他们吗?”


    清醒的应尧还是否记得这两个人不知道,不太清醒的应尧一听到除了南门珏之外的名字,整个人立刻紧绷起来,他嗓子里甚至传出咕噜的声音,像猫科动物进攻之前的警告。


    恰好这时,下方传来邓尔槐的声音。


    “南门,有什么问题吗?”


    南门珏露头有一段时间了,留在下面等待消息的两人都有些紧张。


    “没事!”南门珏回头喊了一声,转身背对着应尧,看向下面,手还背在身后,用力捏了捏应尧的手。


    “军队已经走了,等一会你们就可以上来。”她停顿一下,“按照之前说的,我们分头行动,记着,一定要量力而行,找到莫归和魏充儒之后就给我消息。”


    她把从张烬那里抢来的通讯器给了两人一个,也算是能碎尸联系到了。


    邓尔槐扬起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为什么是一会儿才能上去?你在上面发现了什么?那是什么声音?你额头上怎么有血?”


    应尧嗓子里的威胁声越来越大,南门珏这才想起来,滴到自己脑门上的那滴血还没有解决掉。


    她匆匆一抹额头,说了声:“是应尧,他受伤了,我先带他离开,你们过会再上来!”


    接着她迅速把应尧架起来,不等下面继续发出询问,转身离开。


    要把应尧带到哪去?南门珏也分不清哪是哪,没有乌鸦,也就没有地图,她左右看看,带着应尧往一个废弃商场而去。


    这个世界的太阳仿佛是个摆设,外面黑,建筑里更黑,尘土和冷空气的味道包裹而来,南门珏把应尧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单手撑住他,另一只手取出一只强光手电筒,照亮这一方文明的遗迹。


    南门珏不了解世界,但好歹有常识,她直接来到商场五楼,一般家居区都是在顶楼或者顶楼下的一层,这商场有六层楼,她先上到五楼,运气不错,这里就是家居区。


    即使满是尘土,气氛阴森恐怖,但这里有床有桌子,末世之前为了揽客,让客人宾至如归,一进这片区域就有回家的感觉,这里布置得就像真正的卧室和客厅,南门珏选了最靠近楼梯口的一个“卧室”,把应尧小心地放到上面。


    她想去在周围点几根蜡烛,好歹能防患点东西,没想到她一松开手,应尧整个人又紧绷起来,像只应激的猫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南门珏又把手握回去,声音立刻就停止了,应尧蜷缩的身体也微微放松,呼吸平稳下来。


    “……这是在干什么?”


    南门珏嘀咕一句,无奈地用单手在周围点了几支蜡烛,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


    看着好像突然退化成小孩子的应尧,南门珏想了想,还是轻声说:“应尧,我需要把你的面具和衣服解下来,看看你哪里受了伤,你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会看到你的脸。”


    应尧不知是听没听到,总之没什么反应。


    南门珏试探着把手伸向他的面具,指尖放上去,应尧还是安静地呼吸着,她轻轻把他的面具摘下来,然后又解开了蒙住眼睛的面罩。


    应尧苍白俊秀的脸露出来,微微张着眼睛,瞳仁有些散开,但南门珏一动,他的眼珠就立刻跟着她移动。


    “你这是醒着,还是没醒呢?”南门珏打趣地说。


    应尧没回答她,她也不以为意,她只有一只手可以活动,但动作依然利落,几下就把应尧身上的斗篷和外衣都脱了下来。


    对应尧的身体,南门珏不能说熟悉,但也不是没看过,只有他们两人的训练场里,跌打滚爬多了,应尧偶尔也会脱掉衣服处理伤口,南门珏虽说是个女生,但学医的人,血都见了多少,男人的身体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在心里吹声口哨赞一声看着瘦,脱了还挺有料,别的也没什么。


    看着应尧逐渐露出来的身体,南门珏的神色渐渐凝重。


    外伤是有,但没有严重到流出那么多血的程度,应尧现在的状态,还是主要因为那该死的副作用。


    想到应尧使用那个道具的初衷是为了找她姐姐,南门珏心里更是复杂。


    她默不作声地给应尧用了两个道具,然后拿出药箱,处理他外在的伤口。


    这个过程应尧很安静,如果不是还在动的眼珠,以及一直握着南门珏的一只手,她都要以为他已经晕了。


    处理完外伤,南门珏想把衣服给他穿回去,一直抓着南门珏的手动了动,终于松开了她,转而抓住自己的衣服。


    “我自己来吧。”应尧虚弱地说,“谢谢你。”


    南门珏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昼以明呢?”


    应尧一边穿衣服,一边拿出表看了眼,惊愕地晃了下头,连穿衣服的动作都停住了,“我居然失去意识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差不多是南门珏遇到应尧,再到现在的时间。


    合着他一直维持着清醒,直到见到南门珏之后才晕?


    南门珏说:“不久。”


    “不,我从来没有过……”应尧诡异地停顿一下,“我没什么事,副作用有时候会积累起来然后一起爆发,明天就能自由行动了,昼以明跑了。”


    “他也没讨到便宜。”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应尧格外强调这一点。


    南门珏笑了下,“还能感受到魏充儒和莫归的踪迹吗?”


    “能,他们还活着。”应尧说。


    南门珏松了口气,然后又很快紧张起来,“那……我姐呢?”


    应尧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衣服穿好,只是没再把脸遮起来,说:“我现在不能肯定她的人还在不在这里,但我的确感受到了她存在过的踪迹。”


    第146章 夜烛守则24 公会混子。


    这是南门珏没想到的答案, 大千世界,说轮回世界有一千个都是少的,能遇见南门瑜的消息简直是不知道多少分之一的奇遇, 南门珏知道这是一件着急不来的事,所以在问的时候, 也没报什么希望。


    只是没想到, 应尧说察觉到了南门瑜存在过的痕迹。


    这说明什么?就算南门瑜不在这个世界里, 她也绝对来过这个世界!


    系统的道具从不出错, 短暂的怔愣之后, 南门珏立刻就激动起来,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看上去像是要马上冲出去,就这么冲到南门瑜身边,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就在自己面前。


    好在她的理智及时回来, 跳起来又坐回去,干脆盘腿爬到这张大得惊人的床上, 她靠近应尧,眼睛在烛火下幽幽闪光。


    他们不是没有过这么亲近的距离,在训练场里模拟出的危急情况下,谁扛着谁跑都有过, 南门珏刚刚还几乎把应尧给剥光了,这明明是个很自然的动作,然而应尧竟然猛地向后一仰头, 并不自然地避开了南门珏的眼睛。


    兴奋之下的南门珏没有注意这点小细节,兴致勃勃地问:“在哪里?痕迹多吗?”


    应尧又慢慢地把目光移回来,落到南门珏脸上,南门珏觉得他苍白的脸在烛光下红得有些不自然, 于是伸手摸向他的额头,“发烧了吗?”


    温度是正常的,应尧八风不动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地说:“没有,是副作用,不用在意。”


    “哦,”南门珏说,“所以痕迹在哪里?你都发现什么了?赶快告诉我啊。”


    她和应尧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应尧看她片刻,请叹了口气。


    南门珏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为什么叹气?我姐那边……”


    “不,不是,你别多想。”应尧说,“这个世界非常大,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诡域,我的扫描很慢,目前查到的痕迹也不多,南门瑜经历过什么事,我不能肯定。”


    “我明白。”南门珏说,“痕迹都在哪里?等你能动了,我们就亲自去查看。”


    她自然地就把两人的行动安排在了一起,应尧眼中闪过一道不明显的笑意,说:“都在西北方向,我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好说。”南门珏现在简直是眉开眼笑,“我们两个在一块,还怕遇见什么危险?”


    应尧这下没忍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虞晚焉也还活着,你要去找她么?”应尧说。


    南门珏笑容收了收,略一沉默,“暂时没有时间管她,不用特意去找了。”


    姐姐的踪迹,乌鸦的死活,还有这个世界的锚点,南门珏第一次觉得在轮回世界里的时间如此紧迫。


    “我知道你可能没有把这么珍贵的道具用在一只乌鸦身上,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南门珏不抱希望地说,“你知道我的乌鸦在哪里么?”


    应尧望着她,“其实,我也在那只乌鸦身上放了追踪。”


    南门珏一愣,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是你身边很重要的存在,我当然会关注它。”应尧说,“但很奇怪,我放在它身上的追踪从来没有过反应,所以抱歉,我也无法感知到它的状态。”


    南门珏的眼睛又暗淡下去。


    也是,那乌鸦看起来只是一只乌鸦,还弱得一批,但祂本体可是能被主神忌惮的东西,道具在祂身上不起作用也算正常。


    但如果小诺还活着,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她?


    即使藏在地下结界的时候祂找不到,现在她都已经爬出来大半天了,怎么还没有找过来?当初她被母树拖进地下,回到地面不到半个小时,祂就找过来了。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话,别忘记祂是一种什么存在,即使这个乌鸦的肉身毁了,祂也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找到她,也许这会花一些时间?


    强行安抚住自己,南门珏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凝重。


    没有乌鸦,想要靠自己找这个世界的锚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时间不多。


    应尧把她的神色看进眼里,见她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多问,两人之间一直有着这种默契,他们交流了一些其他事情,气氛平淡,在这残酷的末世里又透出几分温馨。


    夜渐渐地深了,南门珏随意往床上一躺,也决定休息,突然,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对视一眼。


    “有人。”南门珏说。


    “三个人,气息不弱。”应尧说。


    南门珏坐起身,却没有什么紧张防御的样子,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早不来晚不来,人家要睡觉的时候来……你还不赶紧戴上你的装备?”


    应尧的面罩面具取下来后就没再戴回去,闻言说:“他们又不认识我。”


    “可是他们认识……”南门珏话没说完,福至心灵,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摸了摸,“你把我的名字隐了?”


    在进入轮回世界之前,应尧就提过让她把名字隐去,他不缺这个道具,但南门珏拒绝了。


    她打定主意不再和任何人有牵扯,还打算让这个凶名彰显得更显赫一些,于是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一定是刚才坐起来的时候,应尧对她用了道具。


    南门珏不以为意,两人之间再说谢字就太矫情了,她把要熄灭的蜡烛又点燃起来,两条腿一翘,大大咧咧地瞅着楼梯口。


    电梯早就废了,要上来的话,只有从这里。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楼下响起。


    “李哥,真的要上去吗?上面的人没有下来,说不定是想和我们和平相处呢?”


    “你傻der啊,这是末世,末世!你真是新人,这思维还没改过来?末世里哪有什么好人,他们不下来,就是等着我们上去呢!”


    以南门珏的耳力,这话已经听得十分清楚,她听得一乐。


    最后一人说:“在末世里,摸清周遭情况是十分必要的,楼上有人,我们在下面也不可能睡得安稳,怎么也得上来看看,也不是非要起冲突。”


    正这么说着,三颗脑袋就在楼梯口冒了出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可能以为楼上的人已经睡了,一露面就和南门珏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全都一愣,脸色大变。


    这么短的时间里,南门珏已经把三人都扫视了个遍。


    三个男人,看起来年龄最大的是个紫名,两个年轻人一个绿名一个蓝名,紫名和绿名的后缀是衔尾蛇,蓝名的后缀是熵烬。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两个最有仇的公会成员,她一下就遇见全了。


    看到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的两人,三人脸色变得很难看,动作紧张起来,都卡在楼梯上,不再向前。


    南门珏伸了个懒腰,长腿一伸踩到地面,坐在床边看着他们,“步骤简单点,你们自己滚,还是我杀了你们,再把尸体扔出去?”


    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最年轻的绿名哆哆嗦嗦地往后退,把自己藏在了紫名李哥后面。


    李哥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不年轻的脸上展开一朵菊花,“两位英雄,冒昧,冒昧啊,我们就是想上来蹭个蜡烛……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拽着两人就想下去,南门珏说:“你们不认识我?”


    三人一顿,目光从她和应尧空荡荡的头顶扫过。


    李哥小心翼翼地问:“敢问,您是……?”


    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南门珏诧异地挑下眉梢,和应尧对视一眼。


    作为追杀的主力,衔尾蛇和熵烬怎么会不把她的容貌传遍整个公会?绿名和蓝名也就算了,紫名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中流砥柱的存在,这个李哥怎么也不知道?


    此时外面夜深,有不明物在活动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诡域里出来的诡侍,听到这个声音,李哥的神色还好,其他两人顿时面如菜色。


    应尧没有出声,把这个场面交给南门珏处理。


    南门珏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说:“上来,明天天一亮就离开。”


    闻言,绿名和蓝名神色大喜,李哥有些顾虑,但这个时候出去实在很危险,哪怕他自己不怕,身后的两人也不行,在这个世界,他护不住他们。他叹口气,郑重地道谢。


    两个年轻人学着他的样子,也对南门珏鞠躬道谢。


    他们不敢离南门珏太近,又不敢离他们太远,三个大男人一起缩在一张床边坐着,狗狗祟祟望过来的眼神像无辜的小松鼠。


    南门珏背对着他们,正对着应尧,看着应尧看似平淡,实则打趣的眼神,她翻了个白眼。


    她转过身,盘腿坐在床上,“你们的老大不是都在这世界里吗,怎么不去找他们?”


    “您……见过我们会长?”李哥谨慎地问。


    “认识。”南门珏露出一抹神秘微笑。


    三人顿时肃然起敬,李哥当即不再隐瞒,“实不相瞒,正是因为收到会长的消息,我们才往这边找来。”


    熵烬的蓝名说:“之前我们会长的定位也在这边。”


    可不都在这边吗。南门珏默默腹诽一句。


    “不过,要不要真的去找会长,我们还没有决定呢。”绿名少年说,他看起来就是最缺心眼的那个,说话也没什么遮拦,李哥想去捂他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见南门珏挑起的眉,他苦笑着说:“啊这个,这个是因为,别看我是个紫名,但我在公会里就是个混子,就是想找个靠山,有什么事也不参与……我怕会长嫌我不干事,但这个世界实在危险,又有这二……傻小子,我没办法,这才找了过来。”


    “我也是。”蓝名青年小声说,“我们这种小喽啰,会长恐怕不会在意,但我实在很害怕,能待在会长身边,总会多一些保障吧。”


    “这样啊。”南门珏点头,表示理解。


    她的神态看不出什么,李哥也不敢多说,他狠狠瞪了绿名少年一眼,绿名少年吐吐舌头,神态俏皮,虽然他说话难听,但少年看起来一点也不怕他。


    南门珏评估着他们,看来这真是一些公会混子,压根没注意过和她有关的事,既然如此,可以留他们过夜,反正他们明天一早也会离开。


    突然,尖锐的滴滴声响起,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李哥一脸惊恐地捂住口袋,在所有人的眼神中,战战兢兢地取出一只通讯器。


    南门珏眼睛一眯,她认出来,这正是之前熵烬用过的,还被她搜刮来两个。


    李哥看了眼通讯器,脸色格外苍白,他咽了口口水,小心地接通,‘喂,请问是……什么,您是熵烬的张会长?”


    第147章 夜烛守则25 “我和你一起。”


    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名出现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李哥惊愕之余,抬头看了一眼, 身边的两个同伴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四大公会的会长这种人物对他们来说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的大人物, 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打到身边人的电话上来, 至于对面的两个人……


    坐在床边, 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年轻人还是淡淡地看着他, 似乎没有因为这个称呼产生丝毫波动, 另一个躺在床上,好像是受了伤的男人更是看都没往这边看,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李哥小心地收回目光,脸上挂起谄媚的笑容,“张会长, 对,我是李飞, 您请说。”


    “……什么?您说我面前的人是?!”


    李哥突然一震,一个紫名,手里的通讯器居然没有拿稳,他手忙脚乱地去接, 话筒离开人耳,里面的声音很小,却足够在场的轮回者们听见了。


    “对, 你旁边应该有个人,漂亮得像个娘们,他就是南门珏,‘那个’南门珏, 李飞,你们昼会长现在忙不开,如果你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明白吗?”


    一片寂静。


    刚才还好心和他们分享蜡烛的大善人突然变成空间头号通缉犯,这重大反差让后面的两人回不过神来,第一反应就要大叫,这时通讯器又有声音传来。


    “很好,不声张,你不是个蠢货,否则出了声直接送死,那你也就白死了。”


    要张口大叫的两人本能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大叫憋了回去,直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两双眼睛看看通讯器又看看对面一脸平静的南门珏,眼神里的光看起来他们已经死掉了。


    看着他们的表情,听着张烬要对付自己的话,南门珏缓缓露出一抹微笑。


    眉梢上挑,唇角微翘,仿佛开心得不行。


    李哥僵硬地举着通讯器,却没把它放回耳边,“是……张会长,我在听,您希望我怎么做?”


    “不需要你做什么,找个借口,留在他身边就行。”张烬说,“不用觉得这个任务很难,他这人看着凶,还屠杀npc,但他对轮回者很心软,你只要一求他,他八成会答应,装可怜一点。”


    看着南门珏越加愉悦的笑容,听着通讯器里对南门珏的编排,李飞的脸色也开始发青,“装……装可怜?”


    “这总不用我再教吧?学学那些新人,你见过的还少吗?他南门珏就吃这套。”张烬的语气透出点不耐烦,又很快调整好,带着点笑意说,“李飞,你是个聪明人,在昼以明手下一直不得志,我都知道,如果这件事你办好了,我可以去说说情,让你到我手底下来做事,还能送你一件紫色道具,怎么样?”


    紫色道具,真是十分丰厚的奖励了,哪怕是刚来不久的绿名少年,都知道紫色道具在轮回空间里有多么珍贵。


    李飞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张开嘴唇,刚要说话,另一道声音响起。


    “出手就是紫色道具,张会长果然阔绰啊。你想知道南门珏的坐标?简单,这道具给我,我走到哪里,都随时给你汇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的人和通讯器那头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轻微的噗嗤一声,靠在床头的应尧笑出了声。


    南门珏似乎还觉得这还不够给对方添堵,又多说了一句:“换成我的话,就不舍得给紫色道具了吗?那没有关系,给我个蓝色的也成,反正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怎么算我都不亏。张会长,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赶快说话呀,舍不舍得给?”


    大神斗法,其他人全都瑟瑟发抖发抖地缩在一起,没有人说话,李飞跟一个举着通讯器的人形支架似的。


    半晌之后,那头才再次传出来声音:“南门珏,你居然就在这里,怎么说,李飞这老小子已经弃明从暗了?”


    这话一出,李飞一整个瞠目结舌,他青白的脸一下子变成绛紫色,急吼吼地想要说话,张烬那边继续开口,又把他给堵了回去。


    “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很容易让他人产生好感,只要你想,但是你从来都不太愿意用,你看这不是很有用吗?总是把自己伪装成凶巴巴的样子干什么?”


    两个人听起来语气都很愉悦,但是谁都能听得出里面的刀光剑影,听到张烬的话,李飞的眼神里更是流露出无与伦比的惊恐,哪怕他再害怕,顾虑再多,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要开口:“冤枉啊,张会长,我没有啊!”


    话音未落,一声拳击到肉的声响,李飞直接被击飞出去,撞到在装饰书架上,玻璃连着木头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李飞捂着胸口,直接趴在上面装死不动了,南门珏一伸手,接住李飞脱手飞出的通讯器。


    混乱声和惊呼声都很明显,张烬也听到了,他语气平静:“你做了什么?”


    “帮你们清理门户啊。”南门珏说,“你不是怀疑这是我的人么?那不是随我怎么处置?”


    张烬沉默了一下,说:“南门珏,你不要发疯,李飞还什么都没有做。”


    “他不是马上就要做什么了么。”南门珏淡淡地说。


    张烬又沉默了一下,居然没有冷笑一声说你要杀随便,而是忍气吞声:“不用他跟了,把他放了。”


    “如果我没有听错,你这是不是在求我?”他不冷笑,南门珏冷笑,“不好意思弄死昼以明的人,没法向他交代,是不是?”


    “跟着我们的人,我们自然不会随意抛弃。”张烬说得正气凛然,“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贸然找他,连累他被你注意到,不过南门珏,我要不要求你,得看你在不在乎应尧了。”


    提到在场的另一个人,南门珏和应尧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应尧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说的人和他没有关系。


    “应尧?”南门珏说。


    “昼以明知道他是谁了,他可非常生气。”张烬的声音里带上笑意,“早先四大公会有过约定,无论底下的人怎么打,我们四个相互之间不能出手,如果摩擦起得太大,可以由我们四个共同商议怎么解决。现在应尧为了你,成为主动打破约定的那个人,这就证明,从今天开始,我们三个公会有权利对绯红教廷进行围剿,应尧当然不怕这个,但他手底下的其他人呢?”


    张烬的口吻堪称温柔,南门珏握着通讯器的手慢慢地收紧了。


    她眼珠的颜色暗沉下去,在烛光下几乎变成没有高光的黑,这时她垂放在床上的左手动了动,有人在她身后,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南门珏稳住语气,“听你的口气,你能摆平这事儿?”


    “这事要不要过去,就看昼以明要不要闹大,这不巧了,我正好和他处在一段合作关系中,我说的话,他会听进去几分。”张烬轻巧地说,“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一件这么重要的筹码,就用来换一个紫名的命么?”南门珏说,“张烬,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重视人命了,现在你装作没有找过李飞的样子,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对你来说不是更省事么?”


    听到这话,张烬笑了出来,“南门珏,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南门珏沉默下去,张烬也没有急着催促,两人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然后南门珏抬起头,看向三人那边,“滚吧。”


    “是是是,谢谢谢谢!”


    还在装死的李飞一下蹦了起来,一手一个抓着其他两人,马不停蹄地飞奔下楼,连通讯器都不要了。


    听到他们离开的声音,张烬微笑地说:“谢了,如果可以的话,再帮我转告给应尧一句话吧?”


    南门珏扭头,和应尧对视一眼,不动声色,“什么话?”


    “他现在欠我两个人情了,我能不能请他过来一趟?我现在就在临时联合政府,地图可以发你。”张烬说,“如果他不愿意,那我就让我这里待着的两个绯红教廷的成员亲自去请请他。”


    这话一出,空气登时凝重起来。


    南门珏轻声说:“你抓了绯红教廷的人?”


    “话说得难听了,只是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在这里而已。”张烬含笑说,“好了,这通讯器联系有时长限制,就说这些吧,你可以用它找到我。”


    张烬挂断了联络。


    南门珏望着应尧的眼睛,说:“你在犹豫什么?”


    应尧在听到张烬手上有绯红教廷的人时,脸上的平静不再,南门珏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救他们,而她现在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犹豫?


    他不想去救自己的公会成员?


    应尧也望着她,脸色更白,嘴唇都没有了血色,“他不是为了找我,他让我过去,是为了用我牵制你。”


    南门珏没说话。


    “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在乎你。”应尧轻声说,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收缩了又放大,“无论我去或者不去,都会对你产生影响。”


    “是啊,他就是这么一个卑鄙小人。”南门珏坦然地说,“他知道我也在乎你。”


    她说得理所当然,应尧却浑身一震,他嘴唇轻颤一下,南门珏却气势一松,蓦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临时联合政府。”她说,“既然最终目标是我,我就给他省个事,直接送货上门。”


    “不可以!”应尧脱口而出,“以他的能力,现在这个世界的政府恐怕已经落入他的掌控,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而且你不是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么?”


    他不知道锚点的事,看不出南门珏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南门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并且很着急。


    “我和你一起。”南门珏没有解释,只是坚定地强调,她目光灼灼,不容置疑,“应尧,你帮过我那么多次,到现在还在为我考虑,我不是没有心的人,你拒绝我,就是拒绝我做个好人,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好人锚点吗?如果我真让你自己去了,你觉得我会原谅自己吗?”


    应尧哑然。


    他看着南门珏凑近的眼睛,眼里有某种感情要喷涌而出,然而这时楼梯处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顿时闭上嘴,同时扭头看去。


    还是熟悉的角度,还是熟悉的三颗脑袋,刚才兵荒马乱离开的三个人竟然又找了回来,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过来。


    “什么意思?”南门珏诧异地说。


    第148章 夜烛守则26 甩不脱的牛皮糖。


    听到南门珏发声, 鬼鬼祟祟的三个人非但没有害怕,还又往上凑了凑。


    李飞还是一副谄媚的微笑,眼神却清正许多, “那个,南门大佬, 能不能, 说两句话?”


    “我还以为你们就算不敢跑出去, 也不再敢上来了呢。”南门珏说。


    刚才她没下狠手, 但对李飞来说也绝对不会好受, 为的就是把他们赶走,只是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又回来了。


    南门珏没动怒,那就是默许,李飞混到中年, 人已经变成猴精,立刻带着两人上楼来, 回到刚才的床边坐下。


    看他这么自然,南门珏成了惊讶的那个,“你们真的不怕我?”


    李飞笑了笑,“说实话, 在还没见到您的时候,我还很害怕,因为我看出来了, 这个世界就是个屠宰场,什么紫名蓝名的,全都是炮灰,这是您几位金名的决斗场, 我们如果想活命,最好老老实实地蜷缩着,什么都别参与。”


    “你的确是这么做的。”南门珏说,“他们两个是真的不认识我,但是你,你在第一次上来的时候,就认出我了吧。你有他们的通讯器,说明你在衔尾蛇里并不是什么事都不管的混子,要杀我这件事,不可能没通知到你。”


    “嘿嘿嘿,大佬您神机妙算,想在您面前隐藏什么,是我自作聪明了。”李飞讪讪一笑。


    “那我就更好奇了,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南门珏说。


    “咳,嗯。”李飞干咳一声,小眼睛左右瞥了眼,两个年轻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主心骨,这个世界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和金健以前算是朋友。”


    “金健?”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南门珏一愣。


    李飞点点头,神色间颇为叹息,“是啊,您也知道在这种世界里,能称得上一声朋友何其珍贵……我和他,是真的过过命的,只可惜啊。”


    南门珏猜到了理由,等着他说下去。


    “南门大佬,我倒也不算骗您,我是真的混子,不想掺和太多,只想背靠大树苟住一条小命,反正我这种人,在现实里就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野心,能安安静静地活着,也别无追求了,只是没想到我走了狗屎运,在一个世界里炸了个沦陷的基地,阴差阳错得了一大笔积分,成了个紫名。”李飞苦笑,“紫名不少见,但也不是烂大街,我再装模作样认真做几件事,就得到了那个通讯器,只要和会长进入一个世界,他就可以用那个通讯器联系我们,让我们帮他做事,他也可以为我们提供保护,双赢嘛。”


    “但我是个混子,金健却不是,那老小子有点野心,想要再轮回世界做个人上人,起码别那么容易死,我们两个理念不合,就渐渐不再联系了,说仇嘛,倒也没有,就是也算不上朋友了。”


    这理由符合南门珏的猜测,她说:“那么,他怎么和你说我的?”


    李飞略显浑浊的眼珠看向她,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着南门珏,把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您和他说的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南门珏垂下眼,嗤笑一声。


    “金健和我说,他认为我是对的,在这种世界里,能苟住一条命就是最好的了。”李飞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只想苟活的我,却被卷进了五个金名共存的世界,还莫名多了两个放心不下的臭小子,哈哈哈。”


    他笑得苦涩,神色却坦然,没有什么不情愿,想来也是,蓝名和绿名而已,他若是不情愿,他们还能强迫他不成。


    两个年轻人都羞愧地低下头。


    “南门大佬,您是个好人,都看出了我在撒谎,却还是帮我圆了这个谎,如果您没有当着张烬会长的面把我赶走,我还真得头疼,该怎么赖上您,现在可好了,我离开得名正言顺,可以不用掺和大神斗法了。”李飞说,“在这空间里,好人太少了,既然遇上,怎么也得回来说声谢谢。”


    “我知道了。”南门珏说。


    她回得很平淡,对李飞来说,他只是想回来说声谢谢,让良心安定下来,没必要牵扯出更多的纠缠。


    李飞闻弦声而知雅意,对她投去感激的一眼。


    “南门大佬,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李飞说,“您帮我这一次,情不能不记,虽然我没什么本事,您想必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但如果您有需要,就找我吧。”


    是客套也好,是卖乖也好,是真的投诚也好,南门珏都不在意,她简单地一点头,示意知道了。


    李飞定定地看她两眼,说:“那南门大佬,我们就不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他把两个年轻人扯起来,就要离开。


    南门珏这时抬头,“走什么?天还没亮,哪个轮回者不知道,夜晚的时候别离开掩体。”


    “啊,您?”李飞惊喜地回头。


    “既然知道我心软,还试探我什么。”南门珏撇开头,不去看他们,“呆着吧,明天一早分道扬镳,下次见到我,记得装得像一点。”


    “不,不不不,这次我真的不是试探,我是真的没想到……”李飞激动地站起来,又像第一次见到南门珏那样,将她认认真真地看一遍,猛地鞠躬下去,“谢谢您。”


    两个年轻人也毕竟不是木头,也忙不迭地跟着鞠躬,“谢谢南门大佬!”


    “我还有一个问题。”南门珏说,“金健来没来这个世界?”


    李飞顿了一下,微微点头,“他一直在联合政府,作为昼以明留在张烬那边的中间人,我想,就是他告诉张会长怎么联系到我的,但他怎么知道您在这里,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什么?”南门珏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僵住。


    “他说,他得帮您盯着消息。”李飞望着她,“现在您都知道了,那您要他的联系方式么?”


    ……


    因为有外人在,南门珏和应尧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一早,李飞三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他们刚下楼,南门珏就睁开了眼睛。


    李飞的通讯器在她手里摩挲了一个晚上,都要被她给磨抛光了,变得温温热热。


    “你在担心什么?”


    南门珏摩挲的手指停下,侧头看向床的另一边。


    应尧的睡觉姿势很规整,也许是军队里延伸下来的习惯,他一整晚都正面躺着,两只手板板正正地放在肚子上,看得南门珏想站起来对他鞠上一躬,再献上一束白花。


    此时他发出声音,却没有睁眼,也没有翻身。


    南门珏靠坐在床头,静静地望着他,手里的通讯器又转了个圈。


    “我一直以为你在担心同样进入这个世界的朋友们,但现在觉得,你担心的事情比这几条人命更重要。”应尧睁眼开,却没有看向南门珏,“我们都没有问过彼此不想说的问题,南门珏,现在我也不是一定要问出个答案,如果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去做吧。”


    让南门珏纠结挣扎一晚的,正是要不要和应尧一起去联合政府。


    就像她昨晚所说,她应该去,也的确想要去,但现在情况也许比她之前以为的更严重。


    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被拉进这个世界了。


    她不知道主神想要做什么,下一步有什么动作,她心里不安,而唯一能够终结这个不安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锚点,结束这个世界的进程。


    但她又无法放心让虚弱的应尧独自去面对两个金名。


    应尧不知道她在挣扎什么,但他看出了她的挣扎,于是主动开口,没有提南门珏昨晚的保证,只是让她不要再挣扎。


    南门珏心口酸软,她挺直的肩膀塌下去,靠在床头的样子像个真正的年轻人了。


    应尧也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还是没什么血色,眼神包容且温和,也像个真正的年长者那样。


    “去吧。”他说,“不用担心我,我会保重,不让自己成为威胁你的手段。”


    “你在说什么啊,你明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南门珏开了口,才发觉自己嗓音居然有点沙哑。


    应尧微微一笑。他喜欢看南门珏表现出和他不客气的这些模样。


    南门珏又开始摩挲手里的通讯器,这东西肯定不能还给李飞,否则他没法解释,她垂下眼,眼中神色剧烈地波动着,神情犹豫。


    应尧眼中露出关切,“怎么了?”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南门珏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把世界的锚点,以及自己升级这么快的秘密告诉应尧,这话说得很顺畅,也许是因为应尧成熟的态度,他不会反驳,不会质疑,更不会责问,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是个绝佳的倾诉对象,南门珏差一点就把杀人的秘密也告诉了他,好在她及时止住,并掩饰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必须要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南门珏毫不遮掩自己的恐惧,“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怕我们所有人全都死在这里。”


    应尧望着她,瞳孔清透,眼神很深,南门珏知道自己还瞒着他最重要的事,比如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主神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对付她?她跪坐起来,一把抓住应尧的手。


    “应尧,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希望任何人死。”


    对上她急切的眼睛,应尧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了。”他说,“小珏,我们不能都去联合政府,时间很紧,我们要分头行动,你不要再挣扎了,我把追踪道具交给你,你不但要找锚点,还要找南门瑜的踪迹,所以你一定不能跟我一起去。”


    南门珏一怔,“那不是个金色道具么?你要把它交给我?”


    “我会把代价转移到我身上,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你放心,张烬杀不了我。”应尧平淡的口吻里透出一股霸气,“我会保重,你也要保重,你越快地毁灭这个世界,我们活下来的几率反而越大。”


    世界毁灭,规则也会消失,哪怕是主神,也没法在那样崩塌的环境下对他们做什么。


    前提是他们自己能从崩塌的环境下活下来。


    南门珏定定地望着他,“我明白了。”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她就不再纠结,应尧从眼珠子里抠出一个长得像隐形眼镜的东西,放到她的手中。


    “这就是金色道具,甩不脱的牛皮糖。”应尧说,“对被追踪的人来说,的确是这样。”


    第149章 夜烛守则27 羊入虎口?


    看着应尧去抠自己的眼珠子, 南门珏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一下,见他没真的把眼睛抠出来,这才松口气, “你说牛皮糖,我还真怕你从嘴里掏出来个什么。”


    应尧看她一眼, 没接她话茬, 默默拿出一瓶清水, 把这隐形眼镜冲洗干净。


    “戴上之后, 世界在你眼中会变成另一种样子。”他说, “我看着你戴。”


    南门珏接过来,却没有马上戴上,“昨晚邓尔槐联系我了,她找到了莫归和魏充儒,但没看见小诺。”


    “只有那只乌鸦才能找到锚点么?”


    南门珏微微点头, 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就算找不到锚点,也不要自责,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最后,应尧说,“以自己为重,活着回来。”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南门珏嘴角微勾, “可别让我在张烬的笼子里见到你啊,教官。”


    应尧微微一怔,他训练南门珏的时候没有丝毫留情, 天天把她压榨到极限,逼得狠了,南门珏倒是越挫越勇,不过会开玩笑地叫他黑心肠教官。


    除了训练的那段时间, 南门珏没再这么叫过。


    南门珏深深地看他一眼,率先离开,她背对着应尧摆摆手臂,就当做告别。


    约定和邓尔槐他们见面的地点就在这附近,南门珏点了根蜡烛端在手上,几口塞进嘴里个面包,腾出一只手来,把应尧洗干净的牛皮糖戴进了眼睛里。


    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南门珏感觉自己好像被谁迎面打了一棒槌,眼睛巨疼无比,有钩子扎进了眼球里,把什么东西融入进去,南门珏摇摇晃晃,咣叽一头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她现在明白,应尧刚才为什么让她当着她的面戴了。


    连金名都承受不住的剧痛和晕眩,如果换成低一点的人,恐怕会当场吐出来吧。


    南门珏靠在墙上缓了一会,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戴进去的是右眼,一睁开眼睛,右眼里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色彩明晰,所有的一切纤毫毕现,南门珏心意一动,视野里就自动放大和缩小,能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视野中还有些不同颜色的粒子,根据道具的介绍,这些就是录入追踪信息后被追踪的人的粒子,在扫描没完成的时候,它无法直接直接显示出要找的人在哪里,但只要人存在过,就会留下粒子,可以顺着追踪下去。


    不同的颜色的粒子代表不同的身份,谁是什么身份都是使用者自己设定的,现在她看到的,就是应尧设定的信息。


    绿色是队友,红色是敌人,还有黄色蓝色紫色等,这些信息他都没有抹去,因为这道具算是借给南门珏使用,主人还是应尧。


    金色道具的使用权限,要比其他的都复杂一点。


    应尧只是单纯把道具借给南门珏使用,副作用还在他自己身上,所以他给得很干脆。


    但南门珏不甘心如此。


    她一边熟悉这珍贵道具的使用方法,一边翻这道具的说明书,突然她发现一件事,其他人的光点颜色都很统一,她已经看到代表邓尔槐四人的四个绿色光点在向他们约定的方向靠近,并挥洒出一路细碎的绿色光点,连姐姐南门瑜的光点也只是更深一些的绿色,在这么多记录的信息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光点是金色的。


    她就站在代表自己的光点上,所以一时没有发现,只是出于好奇,单独调出南门珏的名字,才格外显眼地凸显出来。


    盯着这个金色的光点看了半天,南门珏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系统面板,调出新人须知。


    在新人须知上,有专门道具介绍的页面,从绿色到金色,字数还不少,但是因为每一个道具都自带介绍,所以这些笼统的介绍反而很少有人专门去看。


    然而南门珏恰好是个很轴的人,她把这些介绍全都完完整整地看过。


    她记得在说金色道具的地方,提过一条……有了。


    【金色道具在所有权未转移的情况下,使用者可将所有者承担的副作用转至自身,反之不行。】


    果然可以!


    南门珏回头看了一眼,应尧失去了道具,绝对追不上来了,她勾唇一笑,果断按照上面的说法,把副作用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


    “唔!”


    刹那间,难以形容的疲惫感袭来,仿佛吃下安眠药后刚刚生效的状态,南门珏用力晃了晃脑袋,又打开系统面板,看到自己的所有数据都往下掉了一点,后面都挂上了一层红色警告,生命值更是在缓慢下降。


    原来应尧在轮回世界里,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吗?


    南门珏怀疑如果应尧不是金名,血条够厚,恐怕戴上这道具没多长时间,就自动扣血扣死了。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动作越剧烈,生命值就扣得越快。


    难怪……


    ……


    “南门!”


    不提突然发现debuff消失的应尧有多么惊愕,当邓尔槐四人发现南门珏的时候,她正走得摇摇晃晃,甚至十分虚弱似的靠在了墙上,这可把四人都吓得够呛,以为她出了什么问题,飞速向她奔来。


    “南门你怎么了!”


    “南门大哥!”


    “珏哥!”


    四人把南门珏团团围住,陆云霄担忧地说:“这是怎么了?又遭到袭击了吗?”


    南门珏靠在墙上,眯着眼看了看他们,笑了下,“没事,有点贫血。”


    这副作用看起来影响的数值不高,但持续作用着,一时居然难以习惯。


    南门珏又晃了晃脑袋,甩走想打哈欠的冲动,看着四人担忧却又不敢多问的眼神,站直了身体。


    “你们有没有见到我的乌鸦?”


    四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南门珏并不意外,只是着实费解,小诺到底到哪里去了?难道祂的这个肉身真的死了么?


    她有些习惯了身上的副作用,说话也有了力量,“我要回那个诡域一趟。”


    “珏哥,那里已经变成废墟了。”莫归说,“邓姐说你乌鸦丢了,我们特意去找过,除非被压在那座山底下……它已经塌了。”


    “我必须自己亲自回去看看。”南门珏看了眼邓尔槐,张口欲言又止,又看向其他人,想了想,还是回头看向邓尔槐,问,“泰拉会长现在在哪里?”


    “临时联合政府。”邓尔槐说,“所以她才会这么快知道张烬和昼以明在做什么。”


    所以她邓尔槐才会这么快地赶过来。


    南门珏深深地看她一眼,“告诉她,应尧要过去了,他和张烬昼以明可能会有一战,让她早做准备。”


    几人脸色一变。


    “应尧要和那两个人打架?”邓尔槐震惊地说。


    “张烬和昼以明都是金名,应尧敢一个人刚他们俩?”魏充儒也目瞪口呆,“莫非,莫非他就是……?”


    “他的确是绯红教廷的会长。”南门珏平静地抛下一个炸/弹,又说,“不过应该很快就不是了。”


    “为什么?”莫归下意识地问。


    “他不会愿意给绯红教廷带来麻烦,所以他应该回去之后就卸任。”南门珏以肯定的口吻说。


    应尧没有提过这点,但她了解他,只要他不再是绯红教廷的会长,其他公会就没有理由难为其他人,哪怕公会里没有了金名,会被踢出四大公会的行列,但起码生命无忧。


    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没人想到在上一个世界里和他们一直混在一起,最后还在世界坍塌时保护了他们的人,居然是最神秘的那个金名会长。


    “怪不得他那么强。”陆云霄喃喃。


    是啊,即使戴着眼睛里这破玩意儿,应尧也还是很强,所以初见就给她带来了震撼。


    南门珏淡淡地想着,居然愉悦地笑了一下,“莫归和魏充儒跟我走,你们两个在他们眼中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不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至于你们两个,就尽快回泰拉身边吧。”


    听到可以跟着南门珏,两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屁颠屁颠地就跑到南门珏身边站定,陆云霄没吭声,侧头看了邓尔槐一眼。


    邓尔槐抿着嘴唇,直勾勾地瞪着南门珏。


    南门珏平静地回应她的视线。


    半晌,她神色暗淡下来,“我知道了。”


    虽然她不顾泰拉的阻拦,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地方,不是为了等南门珏的这句话,但她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


    形式混乱,五大金名已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立场,泰拉目前明面上是属于张烬那边,除非她现在当场退会,否则不能继续留在南门珏身边,这对她,对泰拉,对南门珏都不好。


    只是……总有那么几分不甘心。


    “南门珏!”


    对着南门珏的背影,邓尔槐突然大喊一声。


    南门珏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当时你打我那一下。”邓尔槐嘴唇颤抖一下,“是真的想杀我吗?”


    “不是。”南门珏说。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去,邓尔槐也没再出声,她和陆云霄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身影匆匆消失。


    南门珏带着两人又回到之前冯家宝的诡域,在之前那座山头所在的地方找了好几遍,除了遍地断肢残垣,的确没有乌鸦的踪迹。


    她调整了好几次牛皮糖的设置,不得不承认应尧说的是真的,乌鸦的生物信息,这道具读不出来。


    看着两人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南门珏叹了口气。


    “走吧。天快黑了,找地方过夜。”


    莫归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下来,屁颠屁颠地跟着南门珏,“珏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安霞市。”南门珏说。


    根据已经扫描出的信号,那里有代表姐姐的残留光点。


    “哦。”莫归兴致勃勃地说,“去安霞市做什么?”


    他突然脸色一变,“你是去,去屠城?”


    南门珏看他一眼,他咽了口口水,神色萎靡下来,不吭声了。


    “不是。”南门珏说,“去找人。”


    莫归小狗一样的眼睛又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魏充儒跟在后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心里叹了口气,拽住了还想说话的莫归,示意了一下南门珏的脸色。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面容总感觉有些异样的苍白,衬得那双眼睛更加黑沉。


    看上去就心情很差不好惹的样子,这傻小子还非往人家枪口上撞。


    然而莫归看了,不但没安静,还以更快的速度凑到南门珏身边,一脸担心,“珏哥,你还是不舒服吗?”


    南门珏现在心情的确不怎么好,于是干脆没搭理莫归,沉默地踹开一家废弃便利店的门,简单检查了一下,把这里当做今晚的掩体。


    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末世刚开始一年左右,现存的很多食物还能吃,这个便利店虽然也被扫荡过,但还真被他们又翻出来了一些东西。


    掉在货架底下的鱼罐头,破了口子早就受潮的薯片,有点长毛的袋装馒头,莫归还找到个吹泡泡机,里面液体还没干,他一按下去,丁零当啷的音乐响起,伴随着五彩梦幻的泡泡充斥了便利店。


    其他两人都向他看来,他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把泡泡机塞进衣服里,面露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南门珏好像笑了一下。


    南门珏伸手戳破一个飘到她面前的泡泡,挑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有些阴郁的眼睛看着外面。


    身体不舒服影响到了她的情绪,她现在的气场要凛冽锐利许多。


    牛皮糖始终开启着,夜色在她眼里如白天般清明。


    忽然,她眼神一凝,看到几个红色的粒子从街角出现,她不动声色地放大视野,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映入眼中。


    虞晚焉?她跟着他们干什么?难道她不知道没有了规则限制,她出现在南门珏面前就是羊入虎口?


    第150章 夜烛守则28 “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身体持续的不适给南门珏的心情带来很大影响, 她盯着瞳孔里放大里放大后信号发散得更明显的女孩,微微冷笑一下。


    魏充儒和莫归正好都没有说话,她这声冷笑就十分明显, 两人都看过来,刚要询问什么, 就见南门珏连蜡烛都没拿, 打开门大踏步地出去了。


    片刻之后, 她又回来了, 不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把手里不断挣扎的人扔到地上, 两人都看直了眼。


    虞晚焉没死不是什么太让人意外的事,毕竟连他们两个都没死呢,虞晚焉好歹也是个橙名,还是个手段很诡异,让人防不胜防的橙名。


    不过她会跟在他们后面, 还被南门珏亲手找到就很奇怪了,这姑娘图啥?图自己死得不够快?


    “放开……啊!南门珏你个杀千刀的, 我好歹也帮了你一次,你就这么对我?”


    虞晚焉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南门珏破口大骂,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骂了两句,突然感觉周围好像安静得过分,她哑然地闭上嘴, 突然感觉南门珏看着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之前的南门珏,哪怕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杀意,也是生机勃勃的,有一股心气支撑着她的精神, 让她杀意越浓,反而越加惊人艳丽。


    而现在的南门珏,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在烛火的明灭间,瞳孔深邃,就像一只阴郁的厉鬼,看着她的眼睛极冷,如果说以前她看着她的眼神是想杀人,那现在她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眼神把无法无天的虞晚焉给震慑住了,她所有的话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卡在了喉咙里,并恐惧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到货架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现在才感到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南门珏淡淡地说。


    “我……我才不怕你。”虞晚焉咬着牙。


    南门珏没和她进行这种幼稚的小学生吵架,她目光诡异地上下扫视她一番,这眼神太有侵略性,虞晚焉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抱住自己,又傲气地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哪怕是死,她也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怯。


    然而南门珏的下一句话,让她眼睛里真的流露出恐惧来。


    “在这个世界里,你果然一直是本体。”


    之前南门珏还只是猜测,现在经过牛皮糖的确认,也算是真正确定了这一点。


    应尧和她一样,是不愿意在同一个坑里吃两次亏的人,在上一个世界里他们被虞晚焉的仿生傀儡糊弄了,回去之后他就想办法加上了虞晚焉本人的生物信息。


    虞晚焉张口想要反驳,但不知为什么,她又闭上了嘴,大眼睛里暗淡些许,又执着地抬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南门珏。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冒着被我杀死的风险跟在后面,就是为了问我一个问题?”南门珏的语气还是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你问。”


    虞晚焉深吸口气,“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南门珏目光一凝,莫归和魏充儒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要杀她?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当然因为她冷血残酷,杀了很多……呃。


    两人突然意识到,要论起杀人的数量,虞晚焉可能连南门珏的零头都比不上……


    莫归脑袋里浮现出一幕十分诡异的景象。


    虞晚焉:我杀了五万人。


    南门珏:不错,昨天呢?


    ……


    莫归猛烈地打了个哆嗦,把脑袋里的东西给甩出去,他动作太大,像一只大狗在甩身上的泥,魏充儒看他一眼。


    果然,虞晚焉下一句话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杀了一些人来做给你的见面礼,可你不领情,还要杀我,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你南门珏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杀的人比我多多了,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南门珏语气古怪:“你就想问我这个?”


    “没错,我就想问你这个。”虞晚焉昂起头颅,像一只高傲的小天鹅,目光闪动着,满是倔强,“你凭什么杀我?”


    这个问题太犀利了,不只是虞晚焉,莫归和魏充儒也想知道它的答案,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着。


    在三人的注视中,南门珏唇角微微一勾。


    “小朋友,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吗?在这种世界里,弱者被强者支配,强者剥夺弱者的生命,不应该是你们司空见惯的事情吗?你又为什么要杀其他人?是因为其他人都得罪过你吗?并不是,只是因为你能杀他们,并想杀他们而已。”南门珏微笑着,说出的话却分外冷酷,“那么位置替换一下,这个被杀的人换成了你自己,就受不了了?你问我凭什么杀你,那么你——又凭什么问我这种问题?”


    一片寂静。


    这是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答案,三人都怔怔地望着南门珏。


    南门珏抬腿向虞晚焉走近,停在她面前,从神态到声音都平淡而冰冷,就像她面对那些蝼蚁般的生命时一样。


    虞晚焉从来都没有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一只蝼蚁,和万千普通的生命没有任何不同,和死在她手中的那些人没有任何不同。


    “还有什么遗言么?”南门珏冷淡地问。


    虞晚焉张开口,发出机器生锈般卡壳的声音,这是极度恐惧之下发出的不明音节。


    南门珏大名鼎鼎的白骨刀已经滑到她的手中,在昏暗的光线中如玉般温润剔透,就在刀刃要划向虞晚焉的脖子时,虞晚焉闭上眼,大喊:“在这个世界里我没有杀人!”


    南门珏手下一停。


    虞晚焉闭着眼,“我原本以为你是因为我杀了那个叫张芝的小丫头才一定要杀我,可我想了又想,你在我对她下手之前,就已经要杀我了,可我想不通,你南门珏究竟凭什么?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来问问你,南门珏,你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也不是我这种人,所以你这个说法我不相信。”


    南门珏的神色一下子奇怪起来。


    她没有说话,虞晚焉张开眼睛,她眼眶有些发红,但居然没有哭,南门珏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微微一愣。


    在虞晚焉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就像……刚进入轮回空间时的她自己。


    有一股心气在支撑着她,让她纵然再愤怒,再恐惧,再绝望也不愿低头。


    “你身上一定有秘密。”虞晚焉用略带颤抖的,肯定的语气说,“人可以道貌岸然,可以说一套做一套,但那些人的眼睛不是你这个样子,你的眼睛不是杀人的眼睛。”


    围观的两人都惊呆了,南门珏沉默许久,浅浅地笑了一下,“你说这些,是不会让我放弃杀了你的。虞晚焉,既然你敢独自跟在我后面,应该有你的底牌,把它拿出来吧,否则下一次我就不会停手了。”


    白骨刀在她手中把玩着,随着话音落下,旋转也停了下来。


    南门珏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告诉虞晚焉,她真的会杀了她。


    但虞晚焉依然没有惊慌,她直勾勾地望着南门珏的眼睛,说:“我能让张芝复活。”


    南门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复活?”莫归惊愕地脱口而出,“没开玩笑吧,即使是主神,也没法让死人复活啊!”


    “是的,主神也无法让死人复活,但我可以。”虞晚焉傲然地扬起下巴,她刚扬起来,白骨刀的刀锋就抵了上去。


    “说清楚。”南门珏低声说。


    她的语气并不冰冷,但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住虞晚焉全身,告诉她如果她敢说谎,她会有什么下场。


    她抿了抿嘴唇,不甘不愿地说:“张芝并不算死人,她的意识正在你的大脑里,对不对?”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南门珏沉郁的黑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死去的只是她的肉身而已,她意识还在,她就还是她,只要再给她做一具身体就好了。”虞晚焉说。


    “这听起来好简单,像电脑零件坏了然后随便换一个就行。”莫归目瞪口呆,“人类的身体也能换得这么容易吗?听起来就像,就像……”


    他一时卡壳,魏充儒默默替他补充:“赛博朋克,或者底特律变人。”


    “对!赛博朋克!”莫归一拍大腿。


    魏充儒小声说:“我的确听说,机械姬的一身本事都是从某个赛博朋克末世里学来的,那个世界也是高危世界,存活率很低。”


    虞晚焉还被南门珏拿刀抵着,脑袋不能动,就转动眼珠向旁边看去,在魏充儒的脸和名字上转了一圈,“熵烬的人,知道的就是多。是,就是那个赛博朋克末世,那里的人换身体换四肢换眼睛甚至换大脑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要能把她的意识导出来……”


    南门珏一把抓住她的领子,逼近她的脸,“怎么导出来?”


    虞晚焉愣了愣,不但没害怕,反而大大方方地用目光描摹南门珏的眉眼,看着看着,她脸上流露出几分红晕,“真的没有毛孔诶……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南门珏:……


    其他两人:……


    不是,生死关头下,你还在惦记色相?


    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虞晚焉突然发出大笑,她笑得发颤,眼角含泪,仿佛非常快乐,“南门珏,你现在还想杀我吗?”


    南门珏忽视掉她疯癫的笑声,“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如果只是为了让我不杀你,你躲远点不是更好么?”


    虞晚焉忽然停下笑,她目光幽幽,“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南门珏,所以我不容许有另一个女人比我更接近你,就住在你的大脑里,哪怕她只是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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