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r0194号本丸的审神者引灯最近接了一个外派任务。
众所周知, 为了防止时间溯行军袭击,时之政府麾下包括万屋在内的所有场所的坐标都是机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
审神者坐镇的本丸坐标更是机密中的机密, 除了审神者本人和时之政府的特殊部门外, 谁也无法掌握本丸的具体坐标, 本丸自成一方界域。
本丸极高的隐秘性和自主性一方面有利于应对时间溯行军的威胁, 但另一方面也对时之政府的监察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比如说他们根本没法掌握审神者在本丸中究竟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做过什么碎刀虐刀等违法犯罪的事情。
狐之助是时之政府的眼睛, 但在之前的案例中也不乏狐之助被蒙蔽的事情发生。
甚至即便是时之政府自身的监察部门出手, 也有部分审神者提前与之勾结, 在审查期间贿赂监察官蒙混过关。
为了减少这种事情发生、也为了更有效地监督审神者合理合法开展工作, 时之政府每年都会随机抽取一批审神者成为临时监察官,协助时之政府监察部门亲自去各个本丸调查有无违规违法情况。
而今年, 刚入职一年的新人审神者引灯就被抽中了此项任务,负责和监察官一起前往其他本丸实地调查。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查,引灯已经对自己的这项外派任务很熟悉了。
他跟在监察官身后走出刚刚接受调查的本丸,一边翻本丸名单一边说:“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本丸了吧?编号是……”
监察官比他先一步翻到编号,脸上露出“啊,原来是你啊”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时间, 忽然拍了拍引灯的肩膀:“之后这个本丸你自己去吧,我有一个紧急的会议需要开, 先走了。”
引灯用清澈茫然的眼神看着他:“啊?我一个人?这可以吗?”
中年监察官摆摆手:“嗐, 这个本丸比较特殊, 之前在政府内部报备过。你到时候随便问问、回头写个调查报告就行。”
引灯依旧有些迟疑,但对方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权力,只把时空转换器的权限给他打开后就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引灯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总感觉被坑了……”
没办法,公务员大前辈可以说下班就下班,新入职的小菜鸟却不能说拒绝就拒绝。
他叹了口气, 认命地开始翻本丸资料。
【审神者:鱼(真实姓名:***)(权限不足)】
【本丸编号:M-a1633】
【本丸详情:……】
【刀剑收集:……】
他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引灯今日的近侍药研藤四郎方才在本丸做最后的调查收尾工作,和其他本丸的药研藤四郎礼貌告别后,他转身去找站在本丸外面的审神者。
他走过去,正好听到引灯的自言自语:“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见他过来,引灯还让他看了一眼:“M-a163,这个本丸你觉得眼熟吗?”
药研藤四郎沉思片刻,推了推眼镜:“您之前和他们的第一部 队演练过吧?当时他们的审神者没在。”
引灯一天打八场演练,一个月下来要打二百四十场演练,除非和当时的本丸审神者加了好友,他当然记不清自己演练遇到的本丸编码。
但药研藤四郎正好是在极化前最后一场演练碰到的他们,而当时对面乱藤四郎那有点羡慕的眼神实在是让他印象深刻。
引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正要说话,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哗哗”地翻自己手中拿到的资料。
“找到了!”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关于M-a1633本丸的介绍,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的监察官前辈那么放心地让他自己去调查本丸了。
——因为他们的审神者和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时空,这个本丸没有主人。
“怪不得当时他们本丸第一部 队的队长表情那么奇怪。”他挠了挠头,想起当时那振膝丸的神色,产生了后知后觉的愧疚,“好吧,错怪这位前辈了。”
他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私密马赛”。
“不过,这算是远程办公吗?”引灯发散思维想着,“这种招聘的方式……时之政府真的给这位‘鱼’前辈发工资了吗?”
这一刻,身为时之政府牛马打工人的引灯不自觉地就和祝虞共情了。
引灯让近侍药研藤四郎站过来一些,然后将时之政府给出的本丸临时坐标输入时空转换器,点击“确认跃迁”。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到了一扇朱红大门前。
和刚才的本丸一样,都是时之政府入职时标配的本丸大门,四周布有隐蔽踪迹的灵力阵法,大门两旁的墙壁一路延伸至看不见的远方。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大门看上去有些老旧,像是许久没有翻新过一样。
但与之相对的却是大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甚至还诡异地铺着红毯,两侧绿植修剪得像是排队站岗的士兵,门口还拉着一条手写横幅,墨迹未干地用汉字写着“热烈欢迎”,末尾甚至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大门老旧可能是没钱换装修,但门前干净得一尘不染和铺红毯以及拉横幅却是高度重视的态度。
引灯有些受宠若惊,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也不用这么重视吧?监察官的待遇已经这么夸张了吗?”
说着,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药研,你说如果一会儿如果他们留我们吃饭,我们是不是不能接受?直接拒绝可以吗?”
他身旁的药研藤四郎神色看上去有些迟疑。
靠谱的短刀打量着这超规格的欢迎仪式,心中有一个猜测,但到底还是不确定,最后只是嘴唇动了动,改口道:“大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吧。”
引灯被他提醒,“噢噢”地点头,带着近侍小心翼翼地走上红毯,谨慎地敲了敲门。
在等待对方开门的时间,他甚至还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抚平有点皱起来的衣角。
药研藤四郎看在眼里,有些欲言又止。
在他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时,眼前大门忽然被从里面打开了,漫天撒来的樱花花瓣糊了他满脸。
“主——”
一道灰色的身影飞扑而来,在即将撞上门外引灯时被药研藤四郎本能地拔刀相拦。
极化短刀的机动自然是超乎常人的,但眼前这个明显不是极短的家伙却好像早有预料一样飞速闪避,在药研藤四郎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于半空中折出不可思议的姿势,最后优雅落地,单膝跪到引灯面前。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眼含热泪的帅气脸庞,也让药研藤四郎彻底看清了这振跑出不属于他机动的刀究竟是谁——
“主!长谷部率本丸全体刀剑恭候您的到来!”
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单膝跪地,将右手放在心口上:
“您怎么没有通知狐之助让我们前去迎接您?算了这不重要——我等已准备了万字手写欢迎信、歌仙特制俳句集,还有八年来所有刀剑为您写下的祝福……您从现世来累不累?要不要先用饭?天守阁每日都在清扫您随时可以入住!”
药研藤四郎:“……”
他默默收起刀。
引灯被他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大脑惊叹人家本丸的压切长谷部怎么机动这么高,但看这躲避极短攻势的姿势又好像是专门预演过——不是,谁家好刀预演家主进门自己先被一刀砍过来时应该怎么落地才能姿势优雅啊?
他根本没怎么听清压切长谷部那激动的一串话在说什么,看到他单膝下跪时本能地伸手要去扶:“呃,其实不用这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远处传来乌泱泱的脚步声,其中一道怒吼极其突出:
“主人!您不要听信压切长谷部的谗言!这些年中朝思夜想、没日没夜希望获得您触碰的刀剑付丧神是我!”
引灯:“……”
他慢了半拍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这时远处的刀剑付丧神们已经发挥自己的最高机动冲了过来。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群小短刀举着“主公love”的手工应援牌、萤丸扛着比他身形高出数倍的巨大花篮,以及被他揪着后衣领强行擦地拖来的明石国行。
引灯:“………”
等会,他们是不是把我认错成他们主君了?
压切长谷部还沉浸于终于见到主君的欣喜若狂:“原来本丸和现世的通道已经修好了吗?方才狐之助还说要到晚上九点钟才能与您第一次通讯,看来是狐之助谎报军情,您需要我为您将它斩断吗?”
引灯:“………………”
狐之助又做错了什么。
这时,仗着超高机动冲来的极短们终于到了。
橘色发丝的刀剑付丧神本来也想扑过去,却在看清引灯的脸时迟疑地停在原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怎么感觉主人长得和之前见过的某一位审神者那么像……
乱藤四郎陷入沉思。
他的身后传来五虎退的弱气喃喃:“陪伴主人在现世的不是髭切殿吗?怎么变成了药研哥……?”
因为他的这句话,本丸刀剑大军顿在原地。
压切长谷部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距离本丸大门最远、接到监察官最近会到来、今日的近侍物吉贞宗远远的就喊:“大家等等,这位是时之政府派来的监察官!”
整个本丸陷入死寂。
秋田藤四郎默默把手中喇叭向身后藏了藏;被今剑和太鼓钟贞宗举起来的木质应援牌掉在地上;萤丸手一松,明石国行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咚”。
至于压切长谷部——他看起来像是石化在原地,风一吹就会原地碎开。
引灯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他要去扶压切长谷部的手还悬在半空,最后缓缓摸向自己的鼻子:“……呃,所以红毯横幅绿植其实不是给我的?”
“当然不是!”和泉守兼定从众人身后探头出来大喊一声又被拽着踉跄地倒了下去,堀川国广慌慌张张捂住他的嘴,声音又急又心虚,“兼先生!虽然监察官大人确实比不上主公但也不能这么直白说出来吧!”
引灯:“……”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又中了一箭。
不是家主莅临本丸,听到本丸大门被触动所以飞速前来的刀剑们很快就失望地潮水一般退去了。
引灯听到压切长谷部自责的声音远远飘来:“可恶!我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不是主,太失职了!”
龟甲贞宗:“说明你对主人的忠诚远不如我,竟然没能识破真相。”
……之前那个大吼一声的刃是你吧?
引灯在心中默默吐槽。
可靠的近侍药研藤四郎没有受到任何打扰,他推了推眼镜,出示相关证件后说:“大将是时之政府派遣到来的临时监察官,负责调查本丸有无违规违法情况。”
他简单说明了身份,最后道:“请问本丸的初始刀是谁?我们需要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加州清光举起手:“是我。”
引灯切换了工作状态,假装自己一点也没看到刚才认错人的场景,干咳一声道:“我们需要去本丸灵力枢纽查看一下,边走边聊吧?”
加州清光自无不可。
只是在他抬脚准备领着对方离开本丸大门前,一道绿色的身影缓慢地从远处跑来。
石切丸:“嗯?家主已经被迎接到了吗?”
引灯、药研藤四郎、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艰难开口:“不,是大家搞错了,到来的是时之政府负责调查本丸情况的监察官大人。”
石切丸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哦……好吧。”
他再次缓慢地跑走了。
看着大太刀令人泪目的机动,引灯终于忍不住了,还是问出了他纠结半天的问题:“没极化的压切长谷部是怎么能躲开极化药研的刀啊?”
别说没极化了,就算是极化了感觉也做不到啊!
“啊,这个啊。”加州清光却是一副理所应当,“我们本丸的显形通道之前出了问题,所以髭切不小心被传送到了家主身边。长谷部预演过一百零一次迎接主人的场景,其中有四十七种场景会被髭切拔刀拦下,所以他一直在找膝丸手合练习怎么优雅地躲过刀锋。”
想了想,他甚至还补充道:“因为短刀和太刀的长度高度挥舞力度不同,他今天的表现其实比在手合场上稍微逊色一些。”
药研藤四郎严谨地说:“确实感觉临时变招了。”
引灯讪讪笑了笑,心想就这还是“稍微逊色一些”的地步?
而且你怎么会知道他在手合场上如何,难不成你也天天去手合场?
“本丸外面的装饰是昨夜铺设的,”加州清光说,“狐之助说本丸可以和审神者通讯了,大家都觉得这代表主人可能会在近期来到本丸。为了让主人第一时间感受到被重视的热情,我们布置了这些欢迎仪式。”
他绕了绕小辫子,满怀期待:“监察官大人觉得我们的仪式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吗?其实我觉得横幅应该换成红色的,现在的那个有点粗糙,太不可爱啦。”
引灯由衷道:“我认为已经非常完美了,你们的审神者一定会开心哭的。”
加州清光眼睛一亮,显然觉得同为人类的引灯或许比他们这些付丧神更懂一些人类礼仪,开开心心说:“我知道了,只要变可爱一些主人就会喜欢的对吧?”
由加州清光带路,一人一刀在本丸内开始调查。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正如提前下班把工作全部推给他的监察官前辈所言,这个没有审神者存在的本丸非常寻常。
本丸内部是入职时标配的各种建筑群,没有像是其他审神者一样进行调整,就连树木生长的样子都像是本丸宣传片里的一样标准,没有任何违规改建、窝藏犯罪的痕迹。
至于本丸的刀剑们,引灯觉得虽然八年没有审神者,但他们的精神状态还是挺正常……的吧?
他站在本丸的大广间前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又是在干什么?”
三十多振刀剑正襟危坐地盯着狐之助的投影,而狐之助被迫投影的东西——
引灯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时之政府之前推出的官方宣传片。
和之前两部不同,这部影片并没有对外放映,只在审神者内部传播,被大家称之为“刀剑媚主神作”……
引灯之前看过,但不太感兴趣,反而是他本丸的长谷部巴形薙刀等刀剑将其奉为圭臬,重刷了无数次。
而现在,这个名叫“鱼”的审神者本丸的付丧神们几乎是人手拿着一个笔记本,不时低头“唰唰”地写字。
如果说之前大门的欢迎仪式是短刀居多,那现在就是打刀和太刀占据多数,几乎刚刚没在大门出现的所有刀剑此时都出现在大广间中。
加州清光眨眨眼睛:“因为主人过几个小时就要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所以——”
“所以在学习怎样获得家主的宠爱……”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引灯身后飘来。
引灯吓了一跳,本能地回头去看说话的付丧神,而加州清光已经无比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啊,膝丸,你今天和巴形薙刀的手合结束了?”
忽然出现的刀剑正是源氏重宝之一,膝丸。
引灯之前在演练场见过这个本丸的膝丸,当时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所以现在看到他的样子时,脱口而出:“有审神者虐待你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衣物也很整齐干净,非常符合引灯对膝丸这个刀剑付丧神严肃正经的刻板印象。
脸还是那张脸,但引灯莫名觉得他现在有种社畜味,像是之前他连续三天熬夜加班赶报告时想要三二一直接从天守阁跳下去的淡淡死感。
这也才过去半个月左右吧?你经历了什么啊膝丸!
膝丸看他一眼,惨淡笑了笑:“不,并没有,是我自愿的。”
引灯:“……”
他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没等他说出话,加州清光瞳孔一震,忽然大声道:“等一下!”
引灯:“?”
他茫然地看着本该和他介绍相关情况的加州清光冲进大广间,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笔记本,对着被暂停的投影提笔就写:“这个美甲……我就说,现在现世中流行的元素是亮晶晶的风格!”
乱藤四郎发表意见:“诶……其实我觉得低调一点的风格也很好啦!”
投影重新播放,引灯听到烛台切光忠真诚的困惑:“男妈妈……?这也是审神者们喜欢的风格吗?具体是……”
本来在激情讨论美甲问题的乱藤四郎猛转头,举手即答:“我知道!就是有着慷慨大方的哔哔(消音)以及随时可——唔唔!”
捂住弟弟嘴巴的一期一振对着大广间门口的引灯温柔笑着:“小孩子乱说的,您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引灯:“……”
他尬笑两声,掏了掏耳朵:“膝丸殿,刚刚有人说话吗?”
“……”膝丸严肃说,“没有。”
本该是加州清光配合引灯完成收尾的调查,但无奈这把刀临阵逃脱了,于是引灯只好让看起来是个正常刃的膝丸配合。
但后来发现眼前这振源氏重宝也只是看起来正常而已。
他问:“既然他们都在逐帧学习,为什么你不用?”
膝丸:“嗯?因为我已经连带阿尼甲的份一起看了六遍了。”
引灯:“……”
很好,这个本丸的刀剑都没救了。
当天中午,尚在现实的祝虞收到了一份时之政府发来的报告。
这份报告极尽详细,用准确的语言描述了她的本丸的内部建筑和各项基本情况,一些难以理解的地方也配上了清晰的图片,让玩了八年刀剑乱舞的祝虞终于知道了自己本丸究竟长什么样子。
她逐字逐句地阅读,发现报告最后,在关于刀剑付丧神的心理状况评价上有这么一行字:
【建议多加陪伴空巢老刀,有利于缓解审神者过度依赖症状。】
祝虞:“?”
什么审神者过度依赖症状?她这不是还没去过本丸吗,他们哪来的依赖。
她困惑地把报告备份关闭,想着,不过这句建议的前半句还是很有参考性的。
之前只把本丸当游戏,所以时不时无聊了就退坑,不玩了就几个月不上号,放在本丸那边估计就是动辄好几个月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他们的人形状态维持需要她的灵力,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好几个月,应该会感到不安吧?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祝虞只能用以后多多和他们视频通讯来稍微弥补一下自己之前造成的缺憾。
她看着异常整洁的家里,想了想,还是又站起来准备再检查一遍有没有不小心遗忘的脏乱角落。
髭切被她打发下楼扔垃圾去了,过了一会儿晃晃悠悠地上楼,一开门就看见她像是闲不下来的猫一样在家里的各处角落来回打转。
见到他进来,祝虞立刻将目光投过来,然后问他:“你觉得我穿这件衣服合适吗?要不要再去换更正式一点的衣服?”
髭切眨了眨眼。
除了他来的前几天,此后祝虞在家穿的都是简单睡衣。并且随着她对于付丧神的熟悉,有时候懒得穿两件式的睡衣睡裤,还会换成更清凉方便的睡裙,无论是穿还是脱只需要动一次手。
而今天她破天荒地在不出门的情况下换上了外出的衣物,还对照着视频教程学习画适合视频通话的妆容。
虽然现在还穿着拖鞋,但髭切知道过几个小时在通讯开始前,即便照不到,她也会把拖鞋换成更正式的鞋子。
他把门钥匙放回玄关上的盒子里,懒洋洋道:“家主穿什么都可以啦,弟弟不会在意的,只要您出现他就会激动得变成哭哭丸哦。”
单方面把其他刀剑开除刀帐的事情说出去怪不好听的,祝虞已经习惯将其在脑中自动换成髭切用膝丸代指所有本丸刀剑。
听到这句回答她安分了一段时间,没过一会儿又站起来去卫生间拿卷发棒卷头发。
髭切想说您就算是披头散发素面朝天,本丸那些刀也能把您夸成出水芙蓉花颜月貌。
但最后他也没说,而是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着祝虞东跑西跑地紧张打转。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三小时。
本丸内部正在进行最后的排练预演,而某几振刀剑正在吵架。
“主人需要有人替她熟悉本丸,我想这项工作只有我可以胜任。”巴形薙刀面无表情说着狂妄的话。
“要是论对本丸的熟悉,我比你更早来到本丸吧?”粉色头发的打刀面带优雅微笑,说出的话却逐渐朝着糟糕的方向策马狂奔,“当然,如果主人想要了解我的身体……我也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情,主人隔着屏幕的目光……啊……”
乱藤四郎无视他:“哎呀,还是应该按照刀派和主人通讯吧?我们可以投票选出刀派顺序哦~”
——谁不知道你们粟田口刃口众多,投票的话哪家刀派投的过你们啊!
今剑踩着高高的木屐蹦蹦跳跳过来:“本丸的近侍最近在按刀帐顺序轮值,这是主君的旨意哦,说明这次通讯也该按照刀帐顺序轮流出镜!”
他说着说着,还试图找外援:“三日月,你说对吧?”
三日月·刀帐序号3·宗近捧着茶杯笑眯眯的:“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甚好到底是什么好啊?!
“如果按照刀帐顺序,其实倒序也可以吧?唔,晚上九点钟,不知道主人有没有吃晚饭呢?”目前本丸刀帐顺序倒数第一的后家兼光如是说。
大广间中混乱无比,每个人都在对出境顺序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时有隔岸观火的刀剑看了看吵架的付丧神们,问道:“咦?这种事情怎么没见长谷部?”
另一刃:“哦,他好像还在学习怎样媚主。”
他看了看大广间最角落的位置,抓到一振奋笔疾书,手都快抡冒烟还在念念有词的主控刀:“……”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两小时。
现世中,祝虞忽然发出了尖锐爆鸣,冲到在客厅沙发昏昏欲睡的髭切面前摇着他的肩膀。
“别睡了出大事了阿尼甲——”
髭切有些困顿,本能地伸手去摸她的脑袋,手指还没碰到她的发顶就被祝虞一把抓住。
他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嗯……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祝虞:“通讯器要没电了!充电很麻烦,如果通讯的话今天只能维持两个小时!”
髭切掀起眼皮。
他盯了祝虞片刻,直到把她看得后背发毛,茶金的猫眼才稍稍弯起,语调依旧柔软,说出的话却莫名有种古怪:“两个小时诶……难道家主想要和他们聊一个晚上吗?”
祝虞:“呃,这倒没有。”
髭切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嗯嗯,乖孩子不要熬夜哦。留给他们两个小时已经够了吧。”
祝虞:“……我刚做的发型!!”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一小时。
“或许应该让膝丸殿第一个和主君见面呢?”一片嘈杂的声音中,这句话冷不丁的响起,“哈哈哈,毕竟主君对源氏重宝更熟悉一些吧。”
——什么?这种事情你们源氏兄弟还要抢先?!
众刃本能地想对在场唯一的源氏重宝怒目,却发现膝丸本人也是一脸茫然。
小狐丸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旁边口出狂言的三日月宗近。
但这振天下最美之刃却兀自哈哈笑着,目含新月的眼眸盯着还没有完全搞清自己优势的源氏双子之一。
时间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啊。
他想,半个月,对于寿命以百年来记的刀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是对于人类而言,却足以让一个习惯养成。
本丸担当近侍时间最长的就是这振源氏重宝,其次是说话柔和的刀剑付丧神们。
那么,在面对和他拥有一样的脸、外在性格温和懒散的另一振源氏重宝时……
半个月的亲密相处,主君,你真的能不为所动吗?
三日月宗近的手指摩挲着杯盏边缘,脸上的笑容越发纯良。
既然已经落后了一步,那么寻找一些助力,也是应该的吧?
——三条家和源氏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对吧?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三十分钟。
祝虞把联络器放在客厅,根据之前狐之助的提示调试着角度和声音。
髭切坐在联络器照不到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
“今天又碰到了小猫,它是公猫,没有怀孕哦,只是太嘴馋了,所以每次都吃得肚子鼓鼓。”
“明天不去啦,张教练说他要休息两天,要不然会猝死在训练场上。”
“我吗?还好啦,其实没有很累。”
……
祝虞全身心投入在通讯器上,对髭切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没有认真听。
所以等到髭切问她“最想见到哪振刀剑呢?”的时候,她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膝丸啊。”
说完这句话她差点咬住舌头。
转过头,髭切果然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她。
怎么这么狡猾,他刚刚和我拉家常就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吧!
祝虞磨牙,故作镇定地又转过头,继续捣鼓通讯器,假装自然说:“我是说,你最想见到的刀剑是膝丸吧。”
髭切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笑盈盈说:“毕竟是笨笨的弟弟呢,一个人在本丸,会很孤单吧?”
祝虞一口气松了一半,忽然听到他慢吞吞补充:“家主想让弟弟也来到现世吗?”
哎呀,弟弟的确是好运呢。
髭切在心中想着。
理所当然的偏爱、出于本能的回答、不假思索的选择……不过,放在本丸那些不明真相的刀剑看来,家主对弟弟的偏爱,反而是因为对他爱屋及乌吧?
那可真是……
髭切在心中古怪地笑了一下,忽然听到祝虞毫不犹豫道:“不想。”
没料到得到这个答案的髭切一顿:“嗯?”
他难得有些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祝虞看着他睁圆的猫眼,语气沧桑:“让他也来现世,是想你们兄弟俩和我一起去喝西北风吗?”
她双手合十,非常虔诚道:“如果一定要有付丧神来,我希望是长船派的刀,这样我就可以组一个男模团播挣钱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其实一文字则宗和道誉一文字也可以,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能白手起家的类型。”
就是得时刻关注不让他们去混□□。
髭切:“……”
还真是考虑实用性呢,家主。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十分钟。
莫名其妙得到了本丸大多数刀剑支持的膝丸成为第一个和家主通讯的付丧神,虽然他本刃完全摸不着头脑,心想什么时候我这么受欢迎了,所以这几天可以不要来找我手合了好吗。
刀剑的本能是杀敌,他的确不讨厌手合,但每次碰到那几振刀他们都会莫名兴奋然后爆种,就连极化的源氏重宝有时候也遭不住啊。
在他嘀嘀咕咕间,另一边硝烟弥漫。
“所以除了膝丸外,其他刀剑还是要按刀帐顺序来吧!”这是编号靠前的刀剑。
“不,应该按照刀剑显形顺序!”这是初始刀。
“应该投票!”这是粟田口短刀。
没有办法,眼看通讯就要开始了,众刃不得已求助场外嘉宾——瑟瑟发抖的狐之助。
狐之助抖了抖尾巴,小心翼翼:“这个……抽签决定?”
看起来这是最公平的方法了。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五分钟。
祝虞焦虑得开始拿出镜子整理发丝,向看起来非常无所谓的髭切问:“我的妆没有花吧?”
髭切沉思:“我觉得,第一个出现的刀剑应该是好运丸。”
祝虞:“?我在问你这个问题吗?”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两分钟。
初始刀加州清光大力拍了拍狐之助,开心到飘花:“下次给你买油豆腐!”
根据显形时间,排名第十一的压切长谷部“哗哗”翻笔记,嘴里喃喃:“最完美的微笑弧度是上前牙暴露75%-100%……”
萤丸:“明石?明石在哪里?”
五虎退弱弱道:“他好像还在本丸大门睡觉。”
萤丸:“……”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一分钟。
祝虞瞪着忽然坐到她旁边的付丧神:“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髭切若无其事:“家主不想让我坐在这里吗?”
祝虞:“这倒不是……”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三十秒。
“膝丸殿,这里才是镜头!”狐之助疯狂摇尾巴。
“抱歉!”膝丸转了个方向,还在低头偷偷看自己手里面攥着的小纸条,“先向家主打招呼、然后问阿尼甲在现世过得好不好、最后帅气地介绍自己……不能哭不能哭,膝丸你可以的!”
距离本丸第一次通讯倒计时零秒。
时之政府出品的通讯器散发刺目的白光,而后亮度慢慢变暗,最后在大广间内投出一块长方形的影幕。
背景是暖色调的家具风格,墙上悬挂着旋转的黑白表盘,分针与秒针同时停在“12”的位置,天花板明亮的灯光洒在影幕中央的少女身上。
是女孩子啊……
所有付丧神同时在心中想着。
她看起来远比膝丸以为的年龄更小,但是个子很高,和旁边的兄长坐在一起时竟然也没比他矮很多。
就是……是不是太瘦了?
膝丸本能地想,家主和阿尼甲在现世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影幕中央的少女抬起眼睛,黑玉一般的眼眸与膝丸对视。
身后墙壁悬挂的时钟秒表跳过一格,膝丸忽然觉得自己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八年来从未谋面的家主。
这是他的主人……将他从沉睡中唤醒、赐予他新生、让他能以人身体会人世间纷纷攘攘的主人。
他无数次想象她的面容,想象她的声音如何。
甚至偶尔夜深人静,也在想她为何将他们从无法感知情绪的死物中唤醒、却又冷酷无情地从不来看他们一眼。
可那些委屈、幽怨、乃至于阴暗生长的念头……在见到她的那刻,都尽数散去了。
膝丸的嘴唇动了动,之前背下来的那些见面后要做什么在她略微好奇的目光下忘了个干净,只无意识地喃喃:“家主……”
祝虞听到了他的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膝丸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但她还是试探性地用日语应了一声:“Hizamaru?”
半个月过去,她的日语水平根本就是半瓶水晃荡,只能勉强听懂一些髭切说的简单日常用语,让她自己说那就只能当哑巴。
所以看到自己叫出膝丸名字,他反而一动不动时,祝虞还心虚地看了看旁边的髭切,用眼神询问我是不是念错了?
髭切没说话,但是对她灿烂笑了笑。
——他假装没听到影幕另一端模糊不清的“他笑成那样是不是在勾引主!”。
就在祝虞惴惴不安之时,她忽然看到影幕另一端,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红了眼眶。
祝虞:“……”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髭切在旁边笑眯眯地煽风点火,语气带着一种预料之内的了然:“哦呀,果然是变成哭哭丸了呢。”
祝虞一个头两个大:“别说了阿尼甲,他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被家主眷顾的一生呢,弟弟。^v^
第22章 反穿第二十二天 这就叫天赋
尽管髭切之前一直在祝虞耳边说哭哭丸如何如何, 但祝虞对于膝丸非常容易哭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
她当然知道膝丸在没极化前有一段语音是一边带着哭腔一边说自己没哭,说起来那段语音还一直是她的最爱来着。
但是即便是那条语音,也是因为髭切这振尤爱逗弟弟玩的白切黑刀剑故意忘记了他的名字, 这才让他没忍住哭了出来。
除了他的亲哥, 谁还能让堂堂源氏重宝哭出来啊。
也正是根本没有心理预期, 所以在看到影幕另一端眼眶发红、泫然欲泣的膝丸时, 祝虞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极度茫然, 坐立难安。
他叫了我一声家主, 所以我也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然后我什么都没说啊, 怎么就哭了??
她嘴上试图让旁边的髭切不要煽风点火了,手上本能地抽纸巾想要帮膝丸擦眼泪, 抽出纸巾的下一刻又恍然意识到这只是他的虚影,对方并不在她的面前。
抽出来的纸巾没法再塞回去,要不然太奇怪了,祝虞只好将纸巾暂时团在手里,用磕磕绊绊的日语试图安慰另一端的付丧神。
“膝、膝丸,”祝虞放软了声音, 结结巴巴说,“呃, 对不起?你在担心髭切吗?别哭啦, 他在这里很好, 我还给他报了一个,嗯……练刀的课程,他昨天还认真指导了一个小孩子学刀哦?”
她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安慰别人,试图将话题转移到他最关心的阿尼甲身上。
影幕另一端,薄绿发色、和他的兄长长得近乎一致的付丧神在家主磕磕绊绊的安慰中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不, 您不用道歉,是我失态了,唐突了您。”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挺直脊背,试图将自己刚才的失态掩饰过去。
——但微红的眼眶和鼻尖、强忍泪意于是微微颤抖发涩的声音,以及像是被大雨打湿了的可怜小狗一般湿润的眼睛完全出卖了他。
大广间的光亮很足,照在穿着出阵服的膝丸身上时,是与脆弱情绪截然相反的闪闪发光。
祝虞攥着纸巾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的心神恍惚一瞬,本就不熟练的日语水平直接让她一个字也没听懂膝丸又说了什么。
这谁能忍住啊。
直到髭切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笑盈盈说了句“家主再不回答,弟弟就又要哭了”时,她才从那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中回神。
“什、什么?”她有点狼狈地去翻翻译软件上的翻译记录,然后一个一个回答,“噢,我在家里……你也在担心我吗?我过得还好啦,没有吃不饱饭。兄长有没有给我惹麻烦……”
说到最后一个问题,祝虞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旁边不知何时也抽了张纸巾,正在有一搭没一搭折什么东西的髭切。
察觉到她的目光,髭切抬起眼帘,对她露出一个无辜绵软的笑容。
然后把自己随手用纸巾折的千纸鹤塞到她的手里,又把她原本团在手里的纸巾扣出来继续折。
折千纸鹤又是谁教给他的?
不对,教给他折千纸鹤又是为了什么啊?这是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再哄高兴的小妙招之一吗?
祝虞:“……”
祝虞艰难道:“嗯……他也挺乖的,有在好好完成我的命令,也有照顾我。”
看着她和兄长的动作,在她的回应下,影幕上膝丸的情绪看上去终于和缓起来。
他牵了牵唇角,想要对她露出一个笑,声音虽然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难以自持。
被浸润得越发剔透的茶金色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但没有任何尖锐的情绪,反而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家主,”他说,“您不会再离开我们了,对吗?”
祝虞被他看得心软,不自觉就点头,甚至看到他重新燃起明亮光彩的眼睛时,大脑一热就道:
“我看报告里写你最近有点累……是畑当番安排的次数太多吗?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不会给你安排内番,即便是刀也要好好休息呀,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要学会劳逸结合,该逃番就——等下这个不行别学那几振心眼多的老刀——该休息就休息。”
髭切折纸巾的手指一顿,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一眼说出此话的人。
祝虞根本没意识到他的目光,还沉浸在哄刀剑付丧神的快乐中,至于被哄的那位刀剑付丧神——
哎呀……弟弟呀……
髭切怜悯地叹了口气,不是在飘花,而是脑袋在咕噜咕噜像是小鱼吐泡一样冒傻气吧。
压切长谷部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振源氏重宝从眼眶微红、泫然欲泣、欲盖弥彰、最后到展露脆弱收获家主怜爱。
他的表情切换之流畅、情绪转换之自然、角度寻找之精准……没有任何表演痕迹,简直像是自然流露。
压切长谷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握拳狠狠锤了一下大腿:“岂有此理,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媚主——”
还有那个一被锻造出来连本丸都没回直接就被送到主的身边、眼下正亲密无间挨着主坐的家伙……
你怎么敢让主叫你“阿尼甲”的啊?!!
——主甚至都没有叫过我一声“长谷部”!!
最初听到这个称呼时,压切长谷部两眼一黑。而后听着主放软声音哄刃时更是两眼一闭不想再睁开眼睛。最后发现主还真吃这一套时,悬着的心终于嘎嘣一声死了。
祝虞全神贯注时,听到有模糊的声音从膝丸的旁边传来:“药研?药研呢?!这里好像有刃心情激动忽然昏厥了!”
祝虞:“?”
什么东西?谁晕了?
她有心想要开口询问,但折完两个千纸鹤将其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的髭切忽然问她:“家主要喝水吗?”
祝虞不太理解他忽然问自己要不要喝水是干什么,她本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在这里说两小时的话,犹豫一瞬后点点头。
在对方倒水时想起日本人生理期也热衷于喝冰水的传闻,又忍不住提醒他:“我要热水。”
髭切起身离开了,膝丸继续和她说话,祝虞原本要问的问题暂时咽了回去,后来迷迷糊糊地就在这双极为熟悉的茶金猫眼中忘记了。
等髭切回来时,他的手中端着两杯水,一杯是他的,另一杯是祝虞的。
他递过去,玻璃杯上的刀纹在灯光下清晰地折出一抹绚丽亮光。
祝虞低头喝水,再抬头时发现影幕中寂静无声,就连原本能听到细碎的说话声也没了。
她茫然地握着杯子,发现影幕中央的薄绿发色付丧神不知为何变得耳朵有点红。
“怎么了?”祝虞丈二摸不着头脑,看着膝丸耳朵上的红色甚至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没忍住道,“本丸今天很热吗?要给你们换成秋天的景趣吗?”
膝丸:“……”
他捂住脸,觉得自己脸颊烫得都要冒烟,艰难开口说:“是有一点热……但不用换景趣,现在就很好。”
祝虞懵懵懂懂地:“哦哦,不是中暑就好……如果生病了记得找药研哦。”
本丸中,药研藤四郎被众刃以众星捧月的姿态迎接回来。
他严肃地推了推眼镜,一手拎着医药箱,一手攥着自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锐利的藤紫色眼眸扫视众刃,冷酷开口:“谁晕了?膝丸吗?”
乱藤四郎:“是长谷部啦!”
药研藤四郎表情一松,把医药箱放下,言简意赅说:“他可以由巴形薙刀治疗。”
乱藤四郎:“?”
巴形薙刀眼睛一眨不眨,紧盯影幕上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主君,听到这句话后勉强地给地上紧闭双眼的长谷部施舍一个眼神。
“愚蠢。”他说,“昏过去了还怎么看到主人?不想看就把你的时间让给我。”
乱藤四郎惊讶地看着原本倒地吐魂的压切长谷部仅仅一句话就奇迹般鲤鱼打挺站起,甚至变得精神百倍双目炯炯有神。
他重新转头去看巴形薙刀,望着对方高冷的侧脸,由衷感叹:“神医啊。”
药研藤四郎:“……”
“原来这就叫天赋吗……”在一旁远远围观膝丸和主人的付丧神喃喃。
今剑推了推三日月宗近,小声问他:“呐呐,三日月,你可以像这样哭给主君看吗?”
他满含期待:“或者我们叫上小狐丸岩融石切丸一起哭。”
小狐丸、岩融:“?”
石切丸:“要用哭泣来为主君祈祷吗?”
今剑:“……”你也没救了。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杯半晌没动,他的目光浅浅停在影幕中被那振源氏重宝不动声色笑眯眯展示出来的刀纹玻璃杯上。
想到方才那连眼神都没对上、却不约而同做出的配合,他意味不明地感叹:“哎呀,主君原来是这种性格,难怪……”
难怪什么?
今剑眨了眨眼,正欲询问,掐着时间蹲守在旁边的加州清光就猛地站起来。
“主——人——”
加州清光冲上前去,几乎是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影幕最中央的位置,完完全全把身后的膝丸给挡了个严实。
他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委屈又可怜巴巴地紧紧盯着祝虞:“您是不是已经把最可爱的我给忘记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抱怨和亲昵:“和膝丸殿说了那——么久的话,时间早就超时了吧?我们都等得好心急啊!主人好偏心!”
这也是一个天赋型选手……
其他刃不约而同地想。
被突然挤到一旁的膝丸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开口:“加、加州?你……”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隔着影幕,他看到兄长与自己相似的猫眼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眉角轻抬。
他不说话了。
祝虞在手忙脚乱地回应加州清光半真半假的控诉,忽然听到髭切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轻笑:“哦呀,真是有活力的孩子呢——超时这件事,弟弟怎么没有提醒家主呢?以后要承担起第一个的责任哦。”
膝丸的声音远远传来:“对不起家主,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过多打扰家主。”
费尽千辛万苦把主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的加州清光:“……”
不是,谁说下一次通讯第一个出镜的就还是你啊?我们同意了吗?!
然而祝虞已经迷迷糊糊地应和了:“没有打扰我啊,和你们聊天我也很高兴呀。以后我会提前把通讯器充好电的,大家不用担心!”
其他刃:“……”
膝丸殿,手合场见吧——
作者有话说: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 Jpg
发现这句话还是日本作家写的,那么作为日本刀学一学也是很正常的吧?
hsb:奋笔疾书、挑灯夜战、刻苦学习……
弟弟丸(无师自通):家主QAQ
hsb(绿色青蛙大叫):媚主啊!!
阿尼甲:嗯嗯,这叫做傻刃有傻福。[鸽子]
第23章 反穿第二十三天 您和髭切结缘了吗?……
除了第一个出镜的膝丸外, 其他刀剑都是按照显形时间来出镜的。
祝虞一个一个地和他们对话,挨个听他们非常有仪式感地重新说了一遍入手语音。
虽然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但她依旧幻视自己在回顾八年来那些在刀剑乱舞渡过的纯肝日子。
——指无数次听着背景音昏昏欲睡被手机砸脸, 然后醒来接着肝, 肝得没多久又睡过去的日常。
所以在听到乱藤四郎说“总是出阵我没有意见啦, 刀剑本就是要被使用的。但是为什么主人要让我们在阵前停留那么长的时间呢?”的时候……
祝虞……祝虞可疑地沉默了。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的主人我在确认阵型前睡着了啊!
她犹犹豫豫, 想实话实说, 又觉得第一次见面就暴露自己不靠谱形象这件事有些不好, 可如果不说实话, 她又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但她这幅沉默的样子, 落在付丧神眼里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除了弧度圆润的眼眸外,祝虞的脸其实是偏向冷淡的那一挂。清透疏淡, 像是东方的白瓷。
如果低垂着眼睛轻轻抿唇,在不了解她性格的人眼中,很容易就会产生一种忧愁而难以捉摸的错觉。
乱藤四郎歪着头,天蓝色的眼眸眨了眨,仔细观察着祝虞那看似冷淡、仿佛陷入某种沉思的侧脸。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深意?或者,是家主不愿提及的隐衷?
他绕着自己橘色的发尾, 忽然“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乱藤四郎声音轻快活泼, “主人想要考验我们的侦查能力和战术对吧?”
他自信满满地分析:“让我们在阵前停留, 是为了更好地观察时间溯行军的动向, 或者是为了磨练我们的耐心!虽然等待的时候有点无聊啦,但如果是主人的命令,我们一定会努力完成的!”
祝虞:“……”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在那双亮晶晶写满“快夸我”的蓝眼睛中,还是艰难地点头:“哈、哈哈……对, 就是这样,太聪明了乱酱。”
看穿一切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被祝虞有点心虚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难道你前几天给我代肝的时候没有这种情况吗?】
髭切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有好好把手机放下再睡觉呀。】
祝虞炸毛:【我就说你那天偷懒了吧!】
髭切:【啊呀,这种事情不重要啦~】
看着主君和那振心机老刀眉来眼去的本丸刀剑:“……”
可恶!膝丸快把你哥带走啊!!
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祝虞快速地和自己本丸中的所有刀剑付丧神都认识一遍了。
然后她发现这些付丧神们的确是非常有个性。
有些刀性子活泼,像是她的初始刀清光或者乱藤四郎,在发觉她不是什么难以相处的性格后,很自然地就能和她撒娇求夸奖。
而祝虞又恰恰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面对撒娇最是招架不住,再加上短刀打刀极具欺骗性的外表,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很多请求。
比如“主人来到本丸后一定要亲自帮我涂漂亮的指甲哦~”、“主人是女孩子,到时候让我来帮主人挑选裙子吧!”,还有“主人可以给予我爱的抚摸吗?”
——啊,最后一个她还没来得及答应,提出这个请求的粉毛付丧神就被人捂着嘴巴拖走了。
他身体像是毛毛虫抻长的一整条,艰难又倔强地扒着大广间的门,脸色潮红叫道:“就是这个眼神!主!请尽情地用目光哔哔(消音)我吧——!”
髭切:“嗯?刚刚有人在说话吗?”
祝虞:“……”
幸亏通讯没有用现世的网络,否则她会被封号的吧……
既然有些刀性格活泼,自然也有些沉默寡言的刀。
不过毕竟是八年来第一次见到将自己唤醒的主人,面对祝虞带着好奇与欣喜的眼神,即便是再沉默寡言的刀也无法无动于衷。
所以表现在祝虞眼前时,就是他们一边冷着脸,一边牵起唇角试图用微笑表达善意。
其中某几振刀可能自显形后的八年间根本没怎么微笑过,于是努力尝试的结果就是看起来更加凶残了。
祝虞:“……”
她嘴角抽了抽,又实在不想打击自家刀剑的热情,只好眼睛一睁一闭,干咳一声道:“就是要多笑笑才对嘛,笑起来都很精神!”
大俱利伽罗想要别过脸不看她,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冷淡,最后只维持住一个轻微侧过头的尴尬姿势,微微泛红的耳尖在深色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没有打算和你搞好关系。”他憋了半天,最终只吐出来这一句话。
祝虞撑着脑袋看着他笑:“但是我有打算和你们搞好关系哦。”
大俱利伽罗:“……”
他不太明显地抿住下唇,在自己的时间结束前忽然抬头看了祝虞一眼,瞳孔映出她笑盈盈的面容。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还没搞清那从手指尖一路向上蔓延的麻意究竟是什么,就被下一振刀掐着时间顶替了位置。
等本丸所有刀剑都和祝虞见了一面后,时间还剩五分钟。
五分钟的时间也做不了什么,祝虞干脆就和他们商量了一下这个通讯器应该如何使用。
“狐之助说本丸和现世的灵力通道还没有修好,能通讯只是因为他们搭建了一个临时性的通道。因为是临时性,所以有时候也不太稳定,不能长时间通讯。”
祝虞把昨天晚上狐之助的原话复述出来,然后说:“我白天可能有些事情,没有办法通讯,只能晚上。嗯……我们每隔两三天通讯一次,你们觉得可以吗?”
她说的话当然没有任何刃反对,当然如果能每天能和主人见面就好了……
说完之后本丸的任务布置,似乎暂时就没了什么话题。
祝虞有点尴尬地喝水,问他们:“所以,你们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按照人类的社交逻辑,这句话一般就是客套一下,然后就可以挂断电话了。
但付丧神的逻辑和人类思维当然不太一样,她这句话相当于就是给了他们一个不限问题的提问权。
有一振刀还真的恰好有一个“只要主人说可以问,那我就要问”的问题。
祝虞有点惊讶地看着这振刀走出来:“有什么问题吗,巴形?”
巴形薙刀嘛,她很熟。
祝虞在心中点头。
本丸里绝大部分刀剑的幼年期都是她靠巴形薙刀一带五练起来的,堪称幼儿园园长。和极短一样,是本丸中出阵最频繁的刀剑之一。
这是祝虞当年一穷二白时陪她一起奋斗过来的本丸老人,也是除了极短外最先被送去极化的几振刀之一。
想到对方的“赫赫战功”,祝虞刻意放柔了目光,鼓励性地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发现对方很有冷感的紫色眼睛盯着她,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她旁边的髭切。
祝虞:“?”
虽然绝大多数刀剑在聊天时总会似有似无地扫过旁边的髭切,但他们的眼神似乎没有像他这样……审视?
她眨了下眼睛,没想明白这种眼神究竟是什么含义,难道这个问题和髭切有关吗?
她放松地想着,措不及防听到他用颇为冷静的声音问:
“主人,髭切已经和您结缘了吗?”
祝虞措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只发出一声茫然的单音节:“……啊。”
结、结缘?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下意识地、近乎惊恐地转头去看旁边的髭切,却发现这振白切黑的源氏重宝此时也罕见地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竟然真的有刃敢如此直白地问出这种问题。
然而比他们的反应更加强烈的是本丸当中的付丧神。
因为太过震惊,祝虞的那声“啊”没有任何情绪,硬要说的话甚至都能听成对巴形薙刀问题的应和。
于是……
“噗——嘭——”
首先是一道声音极大的爆炸声突兀地炸开。
原本悄咪咪缩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捣鼓礼花筒、准备一会儿快结束时准备大惊喜的鹤丸国永手一抖,直接引爆了礼花。
而他本人睁大眼睛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紧接着是同样准备在快结束时背俳句的歌仙兼定极不风雅地倒吸一口凉气,又不小心呛了自己一下,霎时间咳得惊天动地。
凑得最近的五虎退勉强从震惊中回神,本能地想要帮他递茶杯。
可他旁边的大老虎却被满天飞舞的礼花吸引,兴奋地“嗷呜”一声,伸出爪子试图抓飘下来的礼花,庞大身躯跃起——
“哐当——”
大广间中的小桌子被掀翻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接连响起,转眼就像是遭了台风一样一片狼藉。
但此时根本没人注意到大广间的混乱,比如压切长谷部。
他本来还在压抑不住地开心飘花,因为刚刚主看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地夸奖他是“最得力的下属、不可缺少的刀剑”,还说他今天很帅气。
然而在听到巴形薙刀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而主人本能地转头去看那振心机刀剑时——
压切长谷部脸色煞白,宛如世界末日降临,扑过来时发出尖锐爆鸣:“结缘?!!不——我长谷部不同意这门契约!!!”
包丁藤四郎却忽然一跃而起,兴奋而激动地去看旁边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已经石化在原地的一期一振:“一期哥,主人已经是人妻了吗?”
膝丸站在混乱的边缘,同样一脸空白,大脑宕机。直到听到包丁藤四郎的“童言无忌”时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家主,又看了看家主身边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却什么都没说的兄长。
付丧神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最终只是喉结轻滚,慢慢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家主……和兄长吗……?
不知是何种情绪的驱使,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兄长的目光,只重新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影幕中不自觉睁大眼睛的少女。
祝虞被大广间中惊天动地的混乱场景唤回了已经走了一会儿的神志。
她也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冷气,太阳穴“突突”地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几度:“什么?什么结缘?!我什么时候——”
祝虞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就在慢慢变暗的影幕疯狂闪烁了几下,伴随着几声焦急的“主公!”、“主人!”,以及有人呼唤白山吉光试图救刃的声音……
通讯器“啪”地一声,终于不堪重负般地,彻底熄灭了。
她绝望地扑过去,抓着通讯器来回摇晃:“可恶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啊!!!我没有和他结缘我们只是在同居啊啊啊啊——”
只是单纯的同居关系啊!!
想到最后膝丸看过来的眼神、压切长谷部崩溃的脸,以及巴形薙刀依旧平静无波像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投下来多么重量级深水炸弹的目光。
又想到下一次通讯时可能会有的腥风血雨……
祝虞松开手,一寸一寸、“咔嚓咔嚓”地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向罪魁祸首之一(另一个是巴形薙刀)的髭切。
髭切垂下眼睛,注意到祝虞想死的目光,牵起唇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嗯,大家的确都很有活力呢。下次见面,弟弟大概又会哭了吧?”
他说:“您应该很想看的吧?”
祝虞:“……”
谁要以这种方式看啊!!
她拎起抱枕砸到事不关己还试图火上浇油的某振付丧神身上:“你闭嘴!!”——
作者有话说:在听到家主和哥哥结缘的那几秒,你在想什么呢,弟弟?[鸽子]
话说回来我怎么一写到本丸就这么欢乐……(沉思)
第24章 反穿第二十四天 刀与蘑菇
祝虞蹲在地上兀自悲伤了许久。
她想过会有刀剑质问她为什么对他们忽冷忽热, 也想过有刀剑因为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脆皮战斗力而怀疑她能不能做好一个主君,甚至还想过自己要是氛围到了是不是也该跟着大家一起哭一哭。
她做好了abc三种预案,连措辞都在心中排练了好几次。
可祝虞万万没想到, 第一次和本丸通讯的最大危机, 竟然会是一个关于“和她推的哥哥结缘了没有”的天大误会!
要是误会她暗恋膝丸她还勉强能理解, 咬咬牙也就认了。
问题是这到底怎么山路十八弯拐到他哥身上的啊?
这简直就是“为了攻略弟弟所以努力和哥哥打好关系, 结果包括弟弟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他哥”——太离谱荒谬了吧?!
祝虞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她和髭切到底哪里像是结缘了, 就因为他跟她一人一刀同居了半个月吗?
想到最后本丸的混乱, 以及这个误会至少还要在本丸蔓延两三天, 祝虞就感到一阵胃痛。
她自暴自弃地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绝望:“巴形, 我待你不薄啊,我们本丸开荒的战友情,你就这样对我吗……”
祝虞越想越气,越想越绝望,恨不得时间倒流,在自己多嘴开口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那句话时先扇自己一巴掌。
或许是她的怨念太过于强烈, 于是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髭切也走了过来。
她听到极轻微的走路声音,像是无声无息的猫接近她, 最后在她的面前停下。
一道熟悉的温软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家主一直蹲在这里, 会变成蘑菇的哦。”
祝虞没抬头, 闷声自暴自弃说:“变成蘑菇也挺好,你总不会和蘑菇结缘吧。”
髭切:“哎呀,可是我也是刀哦?刀为什么不能和蘑菇结缘呢?”
祝虞:“……”
行,都不是人是吧。
她默默地抬起头,幽幽地盯着站在她面前挡住一半天花板灯光的付丧神, 有气无力问他:“谁家好刀像你这样安慰人啊?”
髭切煞有其事地点头:“我。”
他回答得太过理直气壮,祝虞无语到想笑。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他:“那你用刀的思维告诉我,为什么巴形会以为我和你结缘了?”
髭切看着她,轻飘飘道:“嗯?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说的也没错呀。”
“哪里没错了?!”
听到他的回答,祝虞震惊得几乎是跳起来。又因为起得太猛直接眼前一黑,整个人没站稳,差点踉跄地栽到面前付丧神的身上。
等到祝虞好不容易从那股晕眩的感觉中缓过来,蹲久了之后酸麻的腿又让她“嘶嘶”着扶住髭切的肩膀,最后被他像是安置老年人一样半扶半抱地转移到了沙发上。
看着轻轻松松提溜着一个成年女性而毫不费力的千岁老刀,祝虞没忍住想,他们两个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老年人啊。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好懂,髭切看她一眼,提醒她说:“我不吃饭没有什么,但是家主今天晚上还没有吃饭哦。”
其实人类一顿饭不吃也不会怎么样的。
祝虞在心中嘀嘀咕咕。
但是想到她刚刚差点栽倒时付丧神的表情,祝虞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若无其事问:“晚饭吃什么?出去吃还是点外卖?反正我不想做饭。”
髭切:“由家主决定吧。”
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回答,祝虞自己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点外卖算了,等外卖的过程中还能让她顺便把妆容衣服换了。
唉,本来按照她的计划,她应该是画着得体妆容、穿着优雅漂亮的衣服、从容不迫地完成这两个小时的临时通讯,给本丸的所有刀剑留下成熟可靠的家主形象。
结果还是中道崩殂于最后五分钟……我最后大惊失色毫无形象扑过去的时候,通讯器应该关闭了吧?
祝虞心中咯噔一跳,危机感还没升起来,转头又想到那个误会造成的影响应该远比她最后形象破灭更加严重,于是就摆烂了。
正所谓闯祸了没关系,只要再闯一个更大的祸就没人会注意之前那个祸啦。
祝虞洗脑一样的安慰自己,为了转移注意力,又推了推蹲在自己面前,不知为何没走的付丧神:“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巴形会觉得我和你结缘了?”
即便是蹲在地上,视线也几乎与祝虞平齐,看起来超大只的金色大猫眨了眨眼:“哦……您没有忘记啊。”
祝虞为他竟敢污蔑家主感到不满:“?我是你吗?”
在她的瞪视下,付丧神这才慢吞吞回答:“因为对于刀剑来说,只有被使用才有存在价值呀。”
祝虞:“我知道,你说过这句话。所以呢?这和结不结缘有什么关系?”
她说这话时没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刚要放下手,就忽然被蹲在面前的付丧神抓住了。
祝虞:“?”
付丧神微微垂眼,看着她那双除了右手中指写字留下的薄茧外,白皙纤柔、没有任何伤疤与残缺的手。
祝虞想挣开,没挣动,干脆任由他握着,听到他用带笑的声音说:“但在现世,名为‘髭切’的刀不需要出阵、不需要斩杀时间溯行军,甚至不需要被主人握在手中。”
他微微倾身,单膝着地,茶金的眼瞳盯着像是陷入沉思的祝虞,眼中的笑意凝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巴形薙刀想:‘既然作为刀剑的存在价值不存在,那么,他又为何会被主人允许存在于身旁呢?’。”
“他想:‘维系髭切人身形态的,是主人的灵力。这份灵力每日每夜、无时无刻地流淌。就像人类世界里,一直被长久地、精心地打理照顾一样,是最亲密无间的联系’。”
他在说着自己猜测的巴形薙刀误解的缘由,但祝虞听着,却总觉得有种微妙的古怪。
她原本温热的手指被对方手掌的温度浸染,指尖渐渐带上一点凉意。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触碰到对方握刀留下的茧子,被他下意识地收紧,严丝合缝地,缓慢收拢在掌心。
“既然是最亲密无间的联系,那么会产生‘结缘’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付丧神笑道。
祝虞盯着他。
她虽然手被抓住了,面前还是对方放大的甜蜜笑容,但祝虞刚刚看过本丸几十张伟大的脸,尤其是某个和他长得近乎一样的付丧神半小时前才打出来一套组合暴击,对她的影响至少也要到下一次通讯才会减弱。
所以现在是祝虞对美貌最具抵抗力的时候,她这次没有被美色迷惑,理智还在线。
她抓住他的话语漏洞,很快就道:“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并不是有意识地为你提供灵力,这只是我无意识的行为。对我而言,给你提供灵力和我给手机充电没有什么差别,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精心照顾。”
“家主是这样想的吗?”他专注地盯了她片刻,忽然笑起来,露出一点尖尖虎牙,“但是,您给手机充电的目的,不也是要‘使用’手机吗?可您给我‘充电’,是为了使用我吗?”
祝虞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她的思维跳跃,无端地想起当初髭切第一次在现世中显现、第一次见到她时,用极为风轻云淡的语气说:“您可以把我压回本体。”
所以,他当时说出这句话时的想法,也是和如今的巴形薙刀是一样的吗?
在她说你可以用人身活动于现世时,他心中又在想什么?
祝虞看着眼前的付丧神,她想要说话,可喉咙却好像被堵住了一样干涩。
付丧神非人的竖瞳猫眼直勾勾盯着她,像是紧盯猎物般看了许久。
但最后,他再开口时语气却是半开玩笑的轻松而漫不经心:“所以,归根结底,都是家主太‘努力’让我留下来的错哦。”
祝虞:“……”
等一下,怎么又是我的错了?!
这不讲理的指控直接让祝虞气笑了,之前那些纷杂念头全部被抛之脑后,原本觉察到的微妙情绪通通散去。
她想拿抱枕对着这张笑眯眯的脸砸过去,但这人之前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抓住了她的手,分毫都无法挣脱。
气急败坏下,祝虞直接抬脚踢了一下他跪在地上的膝盖,踩着他的腿恶狠狠说:“哦,还是我的错了是吧?那我现在就把你压回本体一直待到时之政府把显形通道修好,再把你扔回本丸怎么样?”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脸上还带着被气出来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髭切任由她穿着袜子的脚踩在腿上,没有生气,也没有移动,甚至连手上的力道也分毫没松,捏得祝虞手腕都有点疼。
而他本人用茶金的竖瞳一眨不眨盯着她明亮的眼瞳。
“嗯嗯,也是个办法呢。”他笑了起来,尖锐的齿牙隐约显露,“不过,如果您现在将我压回本体,等下一次通讯时您要如何解释这件事呢?将我压回本体,会被误以为在心虚哦。弟弟看到我不在,也会担心到哭,专门来找您询问吧?”
祝虞:“……”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发现如果现在把这振刀压回本体,造成的影响还真的和他说的没什么区别。
“……可恶,”她彻底没脾气了,向后倒在沙发上,想了想觉得不解气,忍不住又踢了他膝盖一脚,小声嘟囔,“你真是,太讨厌了。”
付丧神认真思考了一下她说的这句话。话说,本丸里会有多少刀剑这么想呢?
唔,那位提出问题的薙刀君大概不会,毕竟他的眼里只有家主呢,一开始说话时就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或许还要加上一个人形靠枕?若非是最后的问题,他都不一定注意到他吧?喜恶当然也是跟随着家主。
但是那位主命至上的灰色打刀会这样想吧。此时在本丸大概在抓着刀匠还有狐之助绝望质问怎么让自己回炉重造杀到现世?最后看过来的目光像是在喷火呢。哎呀哎呀,实在有点可怕哦?
至于弟弟——
髭切眨了眨眼睛。
弟弟……太护食了也不太好哦?家主不喜欢太有攻击性的刀啦,这几天好好手合,稍微冷静一下吧——要是变成鬼了,那可就真的没救了哦?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瞬间他究竟想了什么,祝虞只发觉他看了她几秒,忽然点点头:“感觉会有很多人对我这么说呢。
祝虞:“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同为源氏重宝,但祝虞觉得髭切和膝丸如果都在本丸,那这两个付丧神的人缘应该是天差地别。
膝丸应该是个会和绝大部分付丧神关系都不错的好孩子,但是髭切这振一向我行我素的刀可就不一定了。
这位的我行我素可是在面对主人时,也没有过多收敛。
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冒犯的触碰,祝虞维持着被他抓着手的姿势,竟然还有一点走神。
于是她毫无防备地就听到他用软绵绵的声音说:“不过,我有和家主搞好关系的打算哦?”
祝虞:“……”
她低头,盯着他的眼睛。
冰凉的手指存在感十足地抓着她的手,非人的竖瞳在灯光下显得愈发专注,仿佛真的在观察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祝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向后仰头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我回大俱利伽罗时的话是让你这么用的吗?”她吐槽,“他是傲娇,我是吗?”
髭切慢慢地收回手,看着她笑,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知道他怎样呢,但我没有说过讨厌家主哦。”他说,“家主虽然偶尔不太诚实,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乖很诚实的好孩子啦。”
祝虞用一种奇妙的目光看着说出这些话的髭切。
停了停,她没忍住说:“你要不先去冲个澡吧?你是不是今天见到膝丸太开心了?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兴奋过头了。”
髭切:“家主觉得我今天很兴奋吗?”
祝虞:“当然啊,你不知道你兴奋的时候,瞳孔就会像黑夜里捕食的猛兽一样幽幽地竖起来、还我行我素听不懂人话吗?”
以及越是危险时,说话就越是像是喝嗨了一样黏黏糊糊的。她在心中补充。
现在这时候还好。
祝虞心想,要是在没有灯的晚上,这样子会很吓人的。
髭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凶猛野兽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谢谢夸奖?”
谁夸你了!
祝虞无语:“……你现在就在听不懂人话。”
她懒得再跟这个明显处于异常状态的付丧神讲道理,硬推着他去冲凉水澡。
总算把这只兴奋状态的大型猫科动物塞进卫生间,祝虞自己重新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开始等外卖。
等到外卖送到家时,祝虞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本丸的事情就先这样吧,再怎么纠结也无济于事。反正通讯已经断了,那边的烂摊子暂时够不着,等下一次通讯的时候好好解释一下应该就可以了吧。
然后……祝虞磨了磨牙,下定决心等到下一次通讯时,一定要和这些落伍于时代的付丧神们好好科普一下什么叫“同居”。
真要按他们那套逻辑来算,他们来一个祝虞就要和这把刀结缘一次,那最后不就变成了她和本丸所有刀都结婚了吗?!
这太恐怖了,这不太行吧,我可是坚定的1v1纯爱党啊!——
作者有话说:小鱼宝宝,妈妈下辈子会让你生在1v1纯爱文里的,这辈子就算了(怜爱. Jpg)
加更是有的,但是要等到本周六考完试之后……我下次再也不拖到最后一刻再复习了[爆哭]
第25章 反穿第二十五天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因为张教练请假了, 所以髭切这两天也不用上课了。
无论是人还是刀,都认为不用上课之后也不用补课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表现在髭切身上,就是祝虞发现他这两天的心情非常好, 甚至都愿意帮她刷完战扩e4的80圈拿到新刀。
不过, 他快乐了, 祝虞就不太快乐了。
因为她快开学了。
虽然她已经上了十几年的学, 甚至如今都到了大四, 但在开学这个问题上还是和刚开始上学的小孩没什么差别。
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哪天成为时间溯行军都不是为了改变历史, 而是回溯时空穿越回放假第一天重新享受假期。
祝虞蔫蔫地趴在桌上, 左手手背垫在下巴, 脸颊侧压在胳膊,以一种看起来就很难受的姿势, 歪着头单手玩手机。
髭切打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把手中拎着的快递依次放在桌上,然后顺手把祝虞的手机抽了出来。
措不及防手机消失的祝虞:“?”
她猛地直起身,不善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你干嘛?”
“歪着头玩手机对眼睛不好。”髭切看着她,悠悠补充一句,“——昨天家主自己说的哦。”
祝虞:“……”好吧, 昨天她的确是说过这句话。
但是——
祝虞把手机从他的手中夺回来,微微抬起一点下巴, 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翘起尾巴:“没关系, 我是家主,我可以玩。”
如今的祝虞和前半个月那个看见髭切这张脸还有点害怕的祝虞已经截然不同了。
她已经进化了,现在是祝·钮祜禄·虞,坐拥本丸几十振忠诚下属,上能派遣刀剑拯救世界, 下能指挥下属帮她倒垃圾,区区源氏,竟敢忤逆她——
“英明神武的主君,可以允许源氏重宝帮您拆快递吗?”
髭切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眸弯起,声音甜蜜,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小孩。
祝虞那点刚刚冒头的家主威压小火苗像是“噗”的一下吹灭了。
拆快递这种事……昨天中午她用美工刀拆包装袋时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指划了一道,伤口不深,只留了一点点的血,属于那种再晚一点它就能自己愈合的程度。
反正祝虞自己没在意,活了这么多年谁还没有过这种小伤口啊?
但或许是刀剑付丧神也沾一个“刀”字,面对这种她被刀划伤的问题就格外在意。
当时祝虞就觉得髭切盯着她手中美工刀的眼神就很不对劲,要不是她再三强调自己没有任何事情、以及家里只有这一把美工刀,说不定他当时都要拿自己的本体刀把这把可怜的美工刀斩断了……
祝虞吃软不吃硬,被髭切这手以柔克刚搞得没脾气,佯装出来的嚣张气焰缩回去,重新懒散地瘫在沙发上。
她挥挥手,像是打发一只漂亮但缠人的大猫:“准了准了。拆吧,美工刀……嗯?刀呢?”
她坐起身,纳闷地翻着客厅收纳盒,怎么找都没找到自己的美工刀。
不对啊,我记得我昨天应该把它放回去了,怎么不见了?
祝虞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甚至还低头在茶几底下看了看,依旧没有。
就在她怀疑家里是不是闹鬼的时候,身后传来胶带的撕拉声。
祝虞回头,看见付丧神拿着她找了许久也没找到的美工刀,正一脸淡定地在拆快递。
祝虞:“?”
她怀疑地盯着髭切:“你在哪找到的?”
髭切:“嗯?它自己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哦。”
祝虞对他的这句话表示怀疑。
她甚至觉得美工刀就是这振坏心眼的刀藏起来的,为的就是让她哪天找不到再去买个新的,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原本这把美工刀神不知鬼不觉地销毁。
啧。
祝虞不爽地咋舌,但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凑过去看他拆快递。
其实看付丧神拿刀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即便他手中拿着的并不是本体刀,甚至只是一个便利店五块钱随手买的美工刀。
骨节分明的手推开刀片,他握着金属刀柄的边缘,锋利而闪烁银光的刀身轻巧地划开透明胶带。手腕保持着一种绝对的稳定,划出来的刀痕近乎一条直线,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阻碍。
丝滑得像是热刀切黄油,充分满足了祝虞这个轻微强迫症的爽感。
她看了一会儿,感叹说:“我感觉你很有当拆箱博主的潜质。”
“?”
虽然已经拥有手机半个月,但还算是老年人网速的髭切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美工刀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刀片在日光下折出炫目光亮。
他把快递箱里面被泡沫纸包裹的东西拿出来……好吧,依旧没看懂这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家主总是在这上面凸起的地方敲敲打打。
祝虞喜滋滋地接过来盒子,等不及地又跑到卧室把自己的笔记本抱出来,对照着说明书飞速链接,然后……
“好炫酷!”之前只用过最普通键盘的祝虞对着有炫彩背光的机械键盘发出刚进城乡下人的感叹。
连乡下都没进过的刀剑付丧神:“这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呢?”
祝虞纠正他:“这叫键盘,是我的生产工具。”
没学过马哲的刀剑付丧神再一次:“生产工具?”
祝虞言简意赅:“就是我赚钱的东西。”
她现在的资金一共有两种来源。
一种是她父母每隔一段时间打来的生活费。虽然他们离婚了各自有家庭,和她的关系也算不上很好,但至少物质上从未亏待她。这条资金来源至少在祝虞大学毕业前不会消失。
另外一种就是她自己做各种兼职赚的钱。比如什么大学生家教、暑假实习、短篇投稿的稿费,还有各种线上兼职零碎的钱。
如今只有她和髭切一人一刀,如果不向父母要钱或者她再去赚钱,那她现在的资产就是处于一种饿不死、可以花、但也不富裕、再来一个付丧神就要去喝西北风的地步。
所以说,虽然本丸的刀刀们都很可爱啦,但现在你们最好还是一个也别来,没有工作收入的大学生婶婶真的养不起啊。
祝虞在心中祈祷。
说话间髭切已经开始拆下一个快递盒。
“这也是生产工具吗?”他晃了晃盒子,听到里面传来许多东西碰撞的声音。
祝虞把盒子拆开:“不,这是让我能生产的燃料。”
她撕开包装袋尝了尝,好吧,抹茶生巧果然比其他味道的生巧味道淡了一点。
看到髭切在看她,祝虞干脆又撕开一个包装袋,顺手把抹茶生巧塞进他嘴里。
付丧神这次倒是没问这是什么,乖顺地垂下睫毛叼住她塞到嘴边的生巧。
只是在祝虞向后抽手时,他尖尖的虎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过了她的手指,在指腹上留下似有似无轻微的压迫感。
祝虞哆嗦了一下,警觉地抬头去看他时,发现这人好像根本没察觉到这点,脸颊稍微鼓起一点,还在垂着眼眸认真咀嚼,像是刚刚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他吃完,眼尾微微上挑的茶金猫眼眯了眯,给出和祝虞一样的评价:“没有什么甜味呢。”
祝虞盯着他:“你只想说这个?”
髭切无辜地眨眼:“家主想听什么?”
又试图蒙混过关。
祝虞懒得拆穿他。她把零食收拢起来补充进零食柜,指挥他继续拆快递。
不过他下一个拆开的快递还真就是给他买的。
是的,历经被水淹退货、送到转运仓却莫名其妙搞丢了、送到快递站却被别人不小心拿走等九九八十一难,祝虞十几天前给髭切买的刀架终于到货了。
快递盒里和刀架一起配套而来的还有各种养护刀剑的套装,祝虞其实看不太懂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反正按照最贵的那一套买就完了。
在这方面,作为刀剑付丧神的髭切显然比她更加熟练。
只需要祝虞用翻译软件帮他把包装上的文字翻译一下,他就能搞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用的,然后当场就能上手,还能来反过来告诉祝虞这些东西怎么用的。
祝虞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保养刀剑还有这么多门道,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竟然也是个体力活。
拆完刀架,髭切刚刚下楼扔垃圾顺便带上来的快递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这次祝虞在他要拆时制止了他。
“这个我自己拆,”她把手机塞到髭切手里,然后对他说,“一会儿你点一个这个按钮——对对,就是录屏,然后我说停你再停。”
被她当做手机支架的付丧神安分帮她录视频,好奇地看着她从快递盒中拆出来几个铁质的圆片和方片,还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最后通通平铺在桌上。
“都是弟弟丸呀?”看了片刻,他声音软绵绵地开口说。
祝虞让他把录屏关上,然后一边欣赏跪坐相卡和立牌一边说:“对啊。”
髭切把手机放下,慢悠悠踱步过去,也随手拿了一个对着光观察。
然后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叹:“家主真是偏爱呢。”
一听这话祝虞就不干了。
她呵呵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有想买你的吗?当然是因为买不到啊。”
她吐槽:“你能不能让你自己的热度变得和你体温一样凉啊?”
大半夜抢周边抢不到的时候,气得祝虞都想冲到隔壁卧室把髭切从床上薅起来套上出阵服,摁在地上真身上阵拍个照片裱起来充当官方周边。
她的本意是吐槽,但髭切盯了她片刻,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然后轻飘飘说:“原来家主是这样想的吗?”
祝虞:“?”
搞不懂刀的想法。
正好刀架到了,原本承担刀架功能的谷子展示架终于能退休下岗。
祝虞把东西从髭切的卧室搬出来重新放回自己的卧室,然后把自己新买的各种立牌相卡吧唧放进去。
她欣赏了片刻,还稍微布置了一下打光和场景拍了拍照片。
正当她全身心投入这项活动,研究怎么摆能更好看一点时,祝虞忽然听到髭切在身后叫她。
“干嘛?没有关门,你自己进来。”她头也没回说道,在髭切又一次叫了她一次后才恋恋不舍地转头。
然后鼻子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祝虞:“!”
她本能地后退几步,又差点撞上桌角,被稍弯着腰的髭切拉了一下胳膊才险险没有被桌子绊倒。
祝虞刚要说“你下次可以不要贴在我身后站吗?”,话还没说出一个字,声音就卡在了喉咙。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髭切:“抱歉啦,家主。”
祝虞看着肩上披着白色军装、穿着全套出阵服、甚至腰间还配有自己本体刀的付丧神,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她震惊了——
作者有话说:翻到了设定图里的哥切……他真的好好看[可怜]
第26章 反穿第二十六天 “那你脱吧。”……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听到这句话, 髭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微微向前倾身,在祝虞不自觉屏住的呼吸中忽然停下, 茶金的眼瞳盯着她。
祝虞把话吞了回去, 无意识问:“……干什么?”
付丧神对她笑了一下, 却只是伸手, 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越过她抵着桌子的腰。
他的动作带起白色军装上的配饰, 手臂刀纹徽章下两道白金染色至黑色的流苏轻轻摇晃。
祝虞的目光不自觉被他手臂上的流苏吸引, 然后听到他笑眯眯说:“弟弟丸倒了哦?”
祝虞:“……”
她转过头, 看到刚刚被她撞到桌子的动作带翻的膝丸立牌已经被扶起来了。
穿着黑色外套白衬衫的付丧神保持跪坐的姿势, 同样的茶金眼瞳与祝虞对视。
没有被买到同款周边的髭切穿着出阵服站在祝虞身后,眼前是刚刚摆好造景的膝丸立牌。
祝虞恍惚间甚至有种这兄弟俩一前一后站在她身边的错觉。
她喃喃:“这是对我买不到源氏谷的补偿吗?”
祝虞不是没见过髭切穿出阵服的样子。
只是当时他第一次显形, 祝虞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天啊我的本丸怎么还真的是活的!”、“这就是刀剑付丧神吗真的不是谁cos出来哄我回坑的吗”、“他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什么玩意一个字也没听懂”等等奇怪的方面。
她当时还深陷世界观坍塌的懵逼当中,当然不会注意到付丧神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而且非要说起来,他那张脸比他穿了什么衣服更吸引祝虞的注意力一点……
至于后来,祝虞当天晚上就让他换上了符合现世潮流的简单服饰,此后更是没有让他穿上出阵服的机会。
可以说,眼下是祝虞第一次清清楚楚、不被任何其他因素干涉地见到穿着出阵服的髭切。
虽然脸还是方才的样子, 甚至还带着轻柔的笑意,但她总觉得在这身出阵服的衬托下, 付丧神通身的气质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像是随时都会出鞘的刀。
因为还没有出鞘, 所以尚且带着轻盈柔和的笑意。
因为随时会出鞘, 所以看过来的目光像是淬着锋芒。
耳聪目明、听到她方才小声喃喃的髭切:“不是补偿。”
那是什么?
祝虞本能地想,以为他会接着回答,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从身后立牌版膝丸身上挪开,重新回头。
她被他肩上像是永远不会掉下来的外套吸引,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反重力外套吗?
看了一会儿, 又无意识地把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然后被他用似笑非笑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祝虞骤然回神。
髭切没有解释自己的话。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说:“家主,你刚刚在笑哦,眼睛亮亮的。”
“什——”祝虞被他的话惊到,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揪住他的弱点反怼回去,“你也在笑啊!”
虽然不至于什么亮晶晶的,但也是明显高兴的表情吧?
“因为您刚刚的目光很可爱呢。”他稍稍拖长了语调,弯起眼眸,以一种“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自然而然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忍不住开心起来了。”
祝虞:“……”
她磨了磨牙,听到自己用极力控制着不颤抖的声音说:“有点蠢。”
措不及防被骂的髭切歪了歪头,目光从她身后不止一个IP、不止一个男人的谷子展示架上浅浅掠过,重新盯住她泛红滚烫的脸颊。
他轻轻挑眉,像是真诚的困惑:“欸——为什么要这么说?”
祝虞伸手把他推开,手掌正好硌在他白色军装上的金属徽章上,沾染了空调房中冰冷冷温度的金属让她在垂手后又忍不住将右手蜷缩。
她抿了抿唇,瞪他一眼,嘟囔着:“你不觉得两个人只是看着对方就笑起来很莫名其妙吗?”
髭切被她推得稍稍后退半步,却也不恼,反而就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点头:“嗯……这么说来,确实有点莫名其妙呢。”
他抬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含着笑意的茶金眼眸掠过一丝调侃般的狡黠。
“不过,”他话锋一转,视线再次轻飘飘地扫过祝虞身后的谷子展示架上,语气越发无辜,“比起家主对着那些不会动、不会说话、甚至有些连脸都看不清的‘小铁片’和‘小纸片’也能笑得那么开心——”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说: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至少看起来要聪明一点哦?”
祝虞被他这句“聪明一点”噎得说不出话,偏偏又无法反驳。
她总不能说“纸性恋也是恋”吧?那在他眼里跟当众表白有什么区别?
她憋着一口气,视线胡乱飘移,就是不肯再看他的眼睛。
看多了容易晕。
祝虞默默给自己找借口,可恶,明明是同一双眼睛,怎么差别就能这么大呢?!
她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之前非常在意的军装外套上。
祝虞伸手扯了一下他手臂上垂下的流苏。
髭切没动:“嗯?”
“衣服真的不会掉吗?”她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其实困惑了祝虞好几年。
二次元嘛,总是喜欢画各种不好好穿衣服、把外套披在肩上的角色。
虽然知道只是设定,但祝虞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外套到底是怎么固定在肩上、各种动作都掉不下来的。
二次元中可以存在反重力外套,但付丧神都从二次元穿到三次元了,外套该不会还是反重力的吧?
牛顿的棺材板真的会压不住了哦?
髭切的确没料到她竟然关注这个问题,被她冷不丁冒出的这句话问得顿了一下。
“嗯……是个好问题呢。”他弯了弯眼瞳,带着点玩味看向祝虞还捏着他流苏的手指,“家主很好奇吗?”
祝虞诚实地点头。
如果他没有自己穿着出阵服过来,她也想不到来问这个问题。但怪就怪在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她当然要满足一下好奇心啊。
想着想着,她忽然反应过来。
——等下,他好像还是没有回答她为什么要换上出阵服过来吧?
以防自己再次被打岔然后被他蒙混过关,祝虞扯了扯他胸前充当扣子链接军装外套的系带。
“所以为什么忽然换上出阵服啊?”她说,“为了让我拍照吗?”
这已经是她觉得最合理的猜测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知道她当时心里在想什么的,但祝虞买不到他周边时的确有过几秒的冲动想要让他换上出阵服真身上阵的。
可是他刚刚又说不是弥补她买不到源氏谷的遗憾?
祝虞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总不能是穿常服穿多了,所以突发奇想换一次出阵服吧?
……但是按照他性格奇特的设定,这个猜测貌似还有点可能。
祝虞兀自陷入沉思。
“唔……为了让家主知道我的外套会不会掉下来?”髭切笑着说。
“哪有人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是用疑问语气啊?”祝虞无语了,“而且这个问题是在你换完出阵服之后出现的吧?”
付丧神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自己一开始的想法,然后眼睛一亮,就在祝虞以为他终于想起来回答时,他笑眯眯说:“因为我也不知道呢。”
“不知道为什么就换上了出阵服、不知道为什么会看着家主笑——”他歪了歪头,一副纵容她的样子,“既然我也不清楚,所以家主怎样想都可以啦。”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说了那么多话、细听之下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反而又把问题重新抛回来的呢?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嘀嘀咕咕在心里暗想:那我就当你在勾引我。
是不是本丸通讯后给了他什么危机感?
本丸的刀无一例外都是她在这八年间辛辛苦苦拉扯大的,相识时间起步都是一年。但祝虞却只认识髭切半个月。
按照狐之助的话,本丸和现世的链接通道迟早会修好,届时他就会和本丸的付丧神没有什么区别。
刀剑付丧神本能是想更多的得到主人的使用吧?他最近这么活跃,难道是让她不要忘了糟糠之妻——啊不是——开国元老吗?
祝虞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她恍然大悟。
她一扫之前的犹豫羞耻,非常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知道了,我会记住你的。只要有你弟弟一天,我就不会亏待你的。”
祝虞想了想,半开玩笑补充说:“你这个身份放在中国古代可是国舅。”
膝丸是她心水的墙头,作为哥哥的髭切当然就是皇后的哥哥。
“国舅”怎么用日语说,祝虞也不知道,干脆就用的汉语,然后还贴心地帮他解释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期间因为天皇和皇后不会说,所以直接代入的哥哥弟弟和妻子。
听完解释的髭切:“……”
还是髭切:“可以换一个吗?”
“不喜欢这个吗?”祝虞有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恍然大悟,“哦对,你是日本刀——日本那边国舅这个身份怎么说来着?”
髭切看她一眼:“こうごう。”
“こうごう?”日语还没学到这种地步的祝虞跟着他重复了一遍,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她自己读哪个日语单词好像都挺不对劲的,也就没将其放在心上,认认真真说:“那你就是我的こうごう。”
她发现原本笑眯眯看着她的髭切诡异地顿了一下。
祝虞:“嗯?不对吗?”
髭切若无其事:“没有哦。”
他说:“家主不是要看我的外套吗?”
祝虞:“哦哦,对,差点忘了。”
她理所当然说:“那你脱吧。”——
作者有话说:こうごう:皇后
if小虞带着髭切回到本丸。
小虞(拍着身边髭切的肩膀):这是本丸的こうごう。
膝丸(害羞到一半僵住):?家主你不是说这个位置是我吗QAQ……兄长、家主……(心碎,倒地不起)
一众刀剑(拔刀):我就说这是祸国妖妃吧!!!
髭切:^v^
研究了一下国服新ui,感觉我像个刚进城的老年人……
第27章 反穿第二十七天 握刀之鬼
祝虞说这句话时大脑什么都没想, 只是在单纯表达自己的请求,专注而期待地盯着髭切肩上的军装外套。
“诶多,家主还真是……毫不客气呢。”付丧神这样说着, 却没有拒绝, 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勾住自己胸前的系带。
祝虞的目光不自觉地随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近距离下, 她这才发现对方的手套并没有将手掌完全包裹。
黑色的手套边缘微妙地卡在虎口靠下一点的位置, 与手臂上的笼手连接, 却露出了一小截线条流畅的掌腕。
这处隐蔽的地方不见阳光, 于是在黑色手套的衬托下白得晃眼, 青筋在下方若隐若现, 透着一种呼之欲出的力量感。
感觉他能一只手提起三个我。
祝虞下意识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腕力和他的腕力,最后遗憾地得出这个结论。
以后家里买重物就让他拎算了, 这么好的身体素质不用不就浪费了。
她在心中规划着付丧神的用处,一抬眼发现对方保持着手指勾住系带的动作许久没动,眼睛盯着她看。
祝虞纳闷:“看我干什么?怎么不动了?”
“感觉家主很在意我的手呢。”他笑着说,“您要仔细看一下吗?”
祝虞:“没有很在意你的手,我现在最在意的是你的外套。”
付丧神露出一个“好吧”的表情,但依旧没动。
祝虞:“?”
她再一次不解:“这次又是怎么了?不会拆结了?”
髭切:“家主想要帮我解开吗?”
你是没有手吗?为什么要我帮你解开。
这是祝虞的第一反应。
但随后她又想, 让他脱个外套怎么跟扒他衣服一样,磨磨唧唧的, 再磨唧下去一个小时都要过去了。
她懒得再多说什么, 于是按照他说的话伸手拽住他胸前的系带, 手腕用力——
打着漂亮金色蝴蝶结的系带轻松地被拽开,两条金色长绳顺着重力垂落,未被收紧的军装外套像是拆开了蛋糕或礼物一样向两旁轻微散开,露出内里的黑色衬衣。
祝虞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回答:“解开了……然后呢?这样就能脱下来了吗?”
髭切:“是哦是哦, 帮大忙啦家主。”
他嘴里甜蜜蜜说着感谢的话,语气很是诚恳,听得祝虞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替他解决了什么大事,而不是只拆开了系带这种有手就能做完的小事。
“嗯……没关系?”她不确定地说。
脱外套倒是没有让祝虞动手,他单手将自己肩上的外套利落地拿了下来,展示一样拎在两人之间,正对着祝虞。
配合着她的身高,外套正好挡住了他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甜蜜含笑的眼眸,浅金的碎发搭在额角。
祝虞不自觉被他额前一缕翘起的呆毛吸引,有点手痒,但还是艰难控制着移开目光,落到展示在面前的白色军装外套上。
她伸手摸了摸。
指尖传来的触感比想象中要厚重一些,面料挺括,带着空调房里的微凉。顺着肩线的位置摸去,没有什么想象中的扣子或拉链存在。
“真的没有暗扣欸……”她小声“哇”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瞟了一眼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摇晃的金色系带,“原来真的就只靠这个固定吗?”
为了验证这个问题,祝虞甚至借了他没出鞘的本体刀、亲身上阵披上他的外套开始比划动作。
很快她就发现明明套在付丧神身上可以纹丝不动的外套,在她肩上时就总是不自觉地向下滑。
甚至好几次在她比出一个大动作时,外套向后滑到让前面的系带直接措不及防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髭切坐在她房间里的转椅上,笑眯眯看着她上蹿下跳地活动手脚,然后没过一会儿就精力条见底一样地坐在地毯上抱着杯子开始喝水。
“不试了吗?”他问。
祝虞没说话,只是向他有气无力地摆手。
太久没活动锻炼了,感觉稍微动了一下就气喘吁吁的……这下还真成老年人了。
她看了看被自己随手放在腿上的本体刀,又看了看坐在转椅上撑着脸笑眯眯看着他的付丧神,得出来最后结论:“我觉得这是肩膀的问题。”
他的出阵服当然是根据他的肩膀宽度设计的,祝虞没研究过服装设计,说不定就是能正好卡住他最大活动范围而不掉下来呢?
至于她穿会掉,当然就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肩膀宽度不一样。
当然了,如果换一个符合他二次元身份的说法,那就是……
“要么就是你的外套才是本体,所以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它不会掉。”她开始胡说八道。
听不懂梗的付丧神长长的“欸——”了一声。
他走过来蹲下,先是顺手帮她把说话间第无数次向后滑的外套向前拽了拽,然后手指顺势下滑点到放在她腿上的本体刀。
付丧神歪了歪头:“这是我的本体哦。”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握住刀柄,拇指抵住刀镡,似乎要直接单手将刀抽出来,锋利的刀身隐约显出一点锐光。
祝虞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按住了他向后抽刀的手背,手忙脚乱到差点把杯子都打翻:“等等,你干什么?!”
髭切无辜地盯着她:“让家主看一下‘我’?”
祝虞:“真的不是为了证明这才是本体而去斩你自己的冒牌货外套吗?”
髭切笑了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斩它的啦,家主怎么会这样想呢?”
因为你的编入队伍不当队长的语音就是“不不,我才不会因为没当上队长就砍自己人啦。”——这种很惊悚的话好吗?
祝虞在心中吐槽。她刚松了一口气,正要收回手,就听见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下半句话:“不过,就算斩了也没关系吧?唔,手入应该可以让外套重新变回来?据说是灵力造物哦。”
祝虞无语:“那也不许斩,不许给家主增加工作量!”
髭切“嗨嗨”地应了几声,重新把话题扯了回来:“所以您要看一下‘我’吗?”
祝虞本来不是很想看。
主要是她对于刀剑的审美水平不够,只看本体的话,除了亮不亮、锋利不锋利、花纹好不好看这些有眼就能评价的方面外,她根本分辨不出本丸那些刀剑的区别。
但是现在祝虞觉得如果不答应他,说不定这振刀还会换另外一种方式拐弯抹角地提醒。
于是她干咳一声,矜持点头:“可以看一下。”
说出这句话后祝虞就想松开按住他手背的右手,让他能不受阻碍地发力。
但这个动作似乎给了他什么错觉,付丧神原本被她按在刀柄上的手轻巧地翻转,隔着冰凉的手套和笼手,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贴上她的手背。
祝虞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向后抽开被他包裹着的手,下一秒却感觉他冰凉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和方才点着本体刀的动作没有任何区别。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紧接着,一股不容置疑却又异常温和的力道传来。
付丧神握着她的手,牵引着她的五指,稳稳地覆上了本体刀柄。
手套是冰凉的,刀柄也是冰凉的,只有她自己的手是热的,甚至因为刚刚的动作而带着湿漉漉的汗液。
祝虞的手指触碰到刀柄上极细微的凸起,清晰而分明地压迫住她指腹上的触感。
她不自觉地松了力道,下一瞬却被手背上、属于付丧神的手掌不容置疑般收拢。
“要稍微用力一些哦,家主。”面对面的姿势下,他盯着她笑眯眯说。
明明唇角在扬起,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甜蜜,可毕竟是刀剑的付丧神,在被自己的主人握住本体刀时,目光本能地锁住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恶意,但他的眼睛颜色太过于明亮,专注盯着一个人时,很难没有一种被凶兽盯上的毛骨悚然压迫之感。
至少祝虞被他盯得本能地攥紧了手中刀柄。
“就是这样哦,”他肉眼可见地心满意足,“嗯嗯,是乖孩子呢。”
或许人类在面对足以斩断生命的利器时,即便是自己掌握,也很难抑制住那种心跳声鼓噪在耳边的兴奋。
祝虞的意志像是被一刀斩成两段。
一方在冷静地吐槽他怎么又拿“乖孩子”这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称呼来叫自己的家主。
另一方却支配着她的大脑,让她无意识地和付丧神对视,几乎是本能地被他牵引着抽刀。
“铮——”
没有任何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觉察的清越嗡鸣响起。
雪亮的刀身从暗沉的刀鞘中牵引而出。
祝虞的眼瞳中映出完全出鞘的太刀。
刀刃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冷冽银光,弧线优美而危险,冰冷的锐气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付丧神握着她的手,轻轻翻转,雪亮刀身完全横在两人的面前。
刀身的一端映出祝虞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怔忪的表情。
另一端映出髭切幽亮的竖瞳,嵌在那张非人美丽的脸庞。
“看,”他微微垂首,下颌几乎要贴在自己锋利的刀刃上,在祝虞心惊胆战的目光注视下,风轻云淡说,“这就是‘髭切’哦。”
祝虞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他在指哪个“髭切”。
但或许本就不用区分。
锋利的刀是髭切。
握着她的手,拿起刀的付丧神也是髭切。
“……你知道我还不会用灵力手入吧?”祝虞恍惚着说,“要是手抖了,‘斩鬼刀’可真的要被‘斩鬼刀’斩断了哦?”
“家主会伤害我吗?”付丧神问她。
祝虞:“……”
祝虞:“你是我的刀,为什么我要伤害你?”
“我也不会伤害家主哦。”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忽然松开手。
祝虞手腕的承重措不及防加重,因为刀刃与付丧神贴近,她本能地握紧刀柄稳住一瞬间歪斜的锋利刀身。
祝虞被他以身试险的行为惊呆了,她的心脏颤抖地跳动,但手腕却在这紧急状态下绷紧到极其稳定的状态。
祝虞:“你——”
松开手的付丧神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跪坐在她的面前,难得打断了她的话:
“——但是,刀刃可以贴近我,也可以贴近家主哦。”
祝虞后半截的话卡在喉咙。
迎着她茫然的眼睛,髭切弯了弯猫眼,目光点在她紧握刀柄的手上。
“若是握刀的是‘鬼’,弟弟丸可就见不到您啦。”
祝虞后知后觉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什么。
她看了看手中锋利的刀,又看了看主动退后的付丧神。
注意到她的目光,髭切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依旧柔和,甚至带着几分哄劝般的甜蜜:
“无论是为了斩断、还是为了保护。刀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更好一些,对吧?”
“所以……”付丧神语气轻快说,“不要因为长得好看,就轻易被‘鬼’迷惑哦,要警惕一下呀,家主。”
祝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冷不丁问:“你所说的‘鬼’,包括你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本丸第一家主事业批堂堂登场[墨镜]
哥切(循循善诱):皇后不行的吧?距离家主太近,万一哪天想要谋权篡位,您就很危险哦?要警惕每一个凑过来媚主的家伙哦。
小虞:包括你吗?
第28章 反穿第二十八天 柑橘白茶
“嗯?”
听到祝虞问题的付丧神像是很困惑地看着她, 然后耐心说:“我是斩鬼刀哦。”
“所以不包括你自己在内是吧。”
祝虞颇为无语地放下他的本体刀,“铮”的一声重新收回刀鞘:“不要这么严以律他,宽以待己啊, 阿尼甲。”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还挺正式的, 但无奈于肩膀上的军装外套实在不给力, 像是它的主人一样我行我素, 随着祝虞收刀的动作又向后滑了一下, 胸前系带精准地勒住她的脖子。
祝虞:“……”
髭切:“嗯……”
祝虞恼羞成怒地把外套脱下来盖到跪坐在面前的付丧神脑袋上:“笑什么笑, 再笑就罚你来给我当展示立牌。”
忽然被自己的外套盖住脑袋的髭切:“?”
他把自己从衣服中扒拉出来, 露出呆毛乱翘的脑袋, 向她眨眨眼:“展示立牌是什么?”
祝虞没好气说:“就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让你摆出什么姿势就摆成什么姿势的模特。”
髭切接着问:“模特是什么?”
祝虞:“……”
她极度怀疑再说下去他们就会变成十万个为什么栏目,为了终止这种无底洞式的提问, 她选择拿出实例。
祝虞把付丧神的本体刀重新塞回他的怀里,起身走到自己的谷子展示架前,随手拿起一个立牌双手捧着怼到他的眼前:“这个就是。”
她随口问:“你要来尝试一下吗?”
髭切低头。
他看了看祝虞手心这个穿着笔挺黑西装,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拽住白色领带,压低了眉毛, 眼神却直勾勾盯过来的某薄绿丸。
髭切沉思:“如果这样是模特,那可以哦。”
半小时后。
祝虞坐在地毯上检查着手机拍出来的照片。
翻了一会儿, 她缓缓顿住手指, 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几张照片拍得那么, 那么……
祝虞发挥自己的文科生天赋,绞尽脑汁地试图寻找合适用词,发现最后还是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些照片给她带来的感觉。
——纯涩啊。
她被自己脑海里蹦出来的词惊得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没拿稳滚下去。
她捞住手机,做贼一样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正兴致勃勃站在桌前观察她各种周边的付丧神。
——他看起来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正拿起几张卡片认真打量。
祝虞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眼中写满纠结和挣扎。
他到底从他弟那张立牌上看出什么啊?他到底是怎么理解“展示立牌”这件事的?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是同样的动作,膝丸做起来祝虞只感到有种小狗邀功的帅气和可爱,怎么轮到他做,就忽然换台变成成人版了?
是天赋吗?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这张脸在哪种角度、哪种光影下更好看的?找角度精准到甚至能指挥她站在哪里拍更好。
明明他显形才半个月、前几天才刚刚磕磕绊绊学会玩手机啊?
“家主?”髭切的声音从头顶飘来,笑盈盈的,“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呢……是还要再拍吗?”
“不用再拍了。”
祝虞将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那些拍照姿势,是谁教你的啊?”
其实前几天祝虞就想问了,只不过那时候他打卡上学时拍的照片还比较正常,比较令人感叹“你竟然连这都会”的姿势只有一个单手比“耶”。
但是……
谁教这振平安老刀脸颊比心的啊?!!
这对吗??
髭切:“拍照姿势?哦哦,是说这个吗?”
他又比了一下,这次甚至还无师自通地露出一点虎牙,笑得很甜。
祝虞:“……”
她虚弱地问:“哪位高人指点的你?”
怎么感觉从第一次本丸通讯后,他这种本领就直线上升了……
长船派那群男模指点的他吗?不对啊,他们当时不是一句话都没说吗?
而且后家兼光这位同样反重力外套爱好者对她说“主也可以叫我小后”时,他不是还似笑非笑、看起来就超级“大前辈欺负可怜小后辈”地瞥了他一眼吗?
她的脑中快速掠过几十个人名字,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而这时,髭切也毫无觉察地开口了:“是助教小姐哦。”
果然。
祝虞在心中想,刀剑付丧神们压根不能上网,而髭切本刃虽然会上网,但按照他的网速应该还刷不到这么潮流的东西,那就只能从他身边接触的人类来找。
他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
她自己没教过、小区的老头老太太没教过、张教练一个能认为他是“卧薪尝胆热血少年番男主”的钢铁直男更是不可能教这个。
算来算去,只剩下那位助教小姐。
但她教他这个是为什么啊?
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祝虞的心中隐约有一个念头闪过,但她不想相信,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她为什么要教你这些拍照姿势?”
髭切用食指点在下巴,偏头思考了一阵,然后笑眯眯说:“是上一次家主肚子疼的时候,助教小姐教的。”
“好像是说……嗯,激素升高?好像是这个词语——如果这时候家主看着漂亮顺眼的人做一些令人‘赏心悦目’的事情,疼痛好像就能稍微缓解一些?”
他不确定地复述着,像是没看见祝虞一寸寸石化的表情,紧接着补充说:“助教小姐还说了一句话。”
祝虞不死心:“……她还说了什么?”
髭切努力思索,学着当时对方的语气,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就凭髭切先生这张脸,根本不需要多复杂的动作,只要稍微……嗯,发挥一下天然的优势,对,就是那种有点无辜又有点诱惑的感觉——保证比止痛药还管用!’。”
说完,他还肯定地点了点头,看向祝虞,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我学得很好吧快夸我”的期待意味。
祝虞:“…………”
她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助教小姐,你都教了他些什么东西啊?
还有他到底是怎么理解“无辜又诱惑”这种高难度指令的啊?而且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是不是有点过于超标了?
你们武馆的人是都有点中二病在身上的吗?!
“阿嚏——”
龙腾武馆内,在办公室摸鱼玩手机的助教小姐忽然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一句“谁在想我吗”。
同事:“根据经验,可能是老板要让我们加班了。”
助教小姐:“……你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来这么冰冷的话的。”
她又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感叹:“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她顺手把一本跨国恋甜宠文小说链接发给同事:“你看这设定,像不像咱们武馆那位金毛帅哥和他女朋友?”
同事:“?”
助教小姐:“是那种……为了追随心爱之人,不惜隐藏身份、跨越重重阻碍来到异国他乡的设定!明明身怀绝技,平时看起来有点天然呆,但实际上会在女朋友生理期时认真问我‘怎么能让她高兴一点’——哇塞,你不知道他当时的眼神,张教练都惊呆了!”
有所耳闻的同事:“所以你就教了人家摆拍?”
助教小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不懂,这是小情侣感情升温的九十九种妙招之一!”
“……”同事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看续课数据,“的确不懂。我只知道这个月的KPI要是完不成,老板就会让我们血压飙升。”
没能找到同好嗑cp的助教小姐:“……你这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总而言之,终于搞懂了髭切这几天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祝虞好歹是松了一口气。
不是真的被鬼上身了就行。
她想,忽然之间变得这么熟练,就算是斩鬼刀也会怀疑是不是被夺舍了啊?
助教小姐给她发来了例行问候,说明天张教练就上班了,问她明天要不要让髭切来上课。
祝虞当然立刻回复可以,好把这个闲在家里就开始搞事的付丧神打发出去上学。
她回复消息时注意力基本都在手机上,一时间没留意髭切竟然又慢悠悠地晃回了她的桌子前。
虽然有时候会不敲门直接进来,但他之前倒是很有分寸地没有看过祝虞收在屋中的东西。
祝虞租下的这个屋子是两室一厅,按照计划其实应该是她和另外一个女生合租这间屋子,两人一人一个卧室。但后来她的合租室友交了男朋友,于是就搬去和男朋友住了。
两室一厅的出租屋祝虞负担的起,但没有必要。如果髭切不来,她其实是打算短租完这两个月就把房子退掉的。
当然,现在退租的事情已经不用考虑了。
髭切住的房间非常像是酒店套房,简单来说就是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床和柜子——现在多了一个放他本体刀的刀架。
和他相比,祝虞的卧室就很满满当当了。
床上放着很多她自己买的或朋友送的玩偶,还有一个很大的毛毛虫样式的抱枕横在没来得及叠起的被子上,淡粉的被角垂下一小截,脏衣服收在床边的脏衣篓中。
衣服或挂或叠在衣柜中,叠着的部分有点凌乱,上层有翻找过的痕迹,像是着急出门所以胡乱拽了两件衣服没来得及还原。
最近添置的花瓶放在桌上,稍微有些枯萎的花朵耷拉着脑袋,有一片花瓣在髭切的注视下,像是被他的目光扰动,慢慢飘落在摊开的书页当中。
空气中浮动淡淡的香氛味道,髭切漫不经心地想着,似乎和家主身上的味道很像呢。
嗯……好像是柑橘白茶的香味?
祝虞还沉浸在和人聊天的状态中,付丧神打量着桌上被她认真收藏的各种周边,忽然被一摞压在最角落的本子吸引了目光。
它只露出边缘的一角,上方有很多不认识的汉字,但也隐约能看出模糊的一点图画。
这个图画……嗯……好像有点眼熟?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想要将其抽出来。
结束完聊天抬起头、措不及防看见他对自己珍藏同人本出手的祝虞:“!”
她堪称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付丧神的手腕,期间因为没注意,大腿还直接撞上了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髭切:“家主?您还好吗?”
他看着憋不住眼泪,眼眶湿润的祝虞问。
“我很好。”祝虞强行忍住疼痛,“你要干什么?”
髭切诚实道:“看到了眼熟的图案……那个印记,是弟弟的刀纹吗?”
“当然不是!”祝虞毫不犹豫否认,发挥自己人生中最出色的演技控制住表情,“那是笹龙胆,是源氏的家纹。因为你最近来了现世,所以我最近也在研究源氏而已,哈哈……”
能怎么说?难道说我在看你弟的同人本吗?里面的文字还有插图是能放出来的尺度吗??
其他周边什么的也就算了,还能说成是欣赏伟大的脸。
要是让他发现她还偷偷看这种东西,她的一世清白可就毁于一旦了啊!
祝虞面上保持镇定,大脑极速转动怎么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的眼睛瞥到对方手边的本体刀,脑中灵光一闪,不假思索就道:“你不是说要斩鬼吗?我们现在去看鬼片好不好?”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非常诚恳:“夏天太热了,就该看点鬼片降降温,你说对吧?”
一点没觉得热、还在心想家主的手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凉的髭切:“?”——
作者有话说:小虞拿的立牌是弟弟丸的祝装……其实我感觉相较于弟弟,他哥的祝装更有心机一点[鸽子]
明天更新可能会晚点,如果过了十二点还没有那就是放到第二天二合一,大家不用等[垂耳兔头]
第29章 反穿第二十九天(二合一) “神隐怎么……
祝虞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找错借口了。
如果要让他别关注那堆同人本了, 直接随便找个借口扯开话题就好了,一起看鬼片这不还是要跟他坐在一起接受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吗?
她把髭切打发出去换衣服,自己飞速收拾了一遍放在外面的同人本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周边, 通通打包放在箱子里然后一脚踹到床底下。
为了以防万一, 祝虞还用胶带将其严严实实地裹住, 最后拿上记号笔, 特意切换日语写了大大的“贵重物品, 勿动!!”几个字。
做完这一切, 祝虞若无其事地从床底下爬出来, 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 然后才拿着手机推门走出去。
早就换好衣服的髭切站在客厅,正在有些无聊地隔着玻璃缸用手指逗里面的观赏鱼。
听到开门声, 付丧神慢悠悠地转过头。他的指尖还抵在鱼缸玻璃外,一条通体鲜红的小鱼正傻乎乎地跟着他的指尖游动,撞在玻璃上似乎发出轻微的“咚”声。
“哦呀,家主忙完了?”他的目光落在祝虞脸上,茶金的眼眸微微弯起。
祝虞没敢接这话,她装作找电影的样子蹲在电视前玩手机, 一会儿点开这个应用,一会儿又打开另外一个, 总之怎么墨迹怎么来, 硬是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髭切的表情。
就凭那露出的一角, 祝虞确定髭切没有看清同人本的封面是什么。
如果看清了,估计也只能发现那封面是膝丸的本体刀和刀纹,甚至连他的脸都没出现。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他真的看清了封面图画并且也看懂了上面那些小字是什么,他应该也不理解里面是什么吧?毕竟最上面的那个同人本的封面文字其实还挺正常含蓄的……
祝虞在心中疯狂给自己找理由, 但高度紧张的大脑还是慌不择路一般给付丧神加buff:
万一呢?万一他神通广大到能够透视封面呢?
万一他们付丧神就有什么可以听到主人心声的特殊天赋呢?
太恐怖了,他竟然也从来没否认过自己听不到她的心声。
“家主似乎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冷不丁在祝虞的背后响起,结合她心中所想的事情惊悚得有种回应的意味。
祝虞的手一抖,差点连带着手机一起扔到身后付丧神的脑袋上,好险才抓住了自己多灾多难的手机。
她的心跳加速,好不容易缓过来后没好气地向后仰身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是猫吗?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单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腰看了她半天的付丧神歪了歪头,唇角挑起颇有兴致的微笑弧度:“不是猫哦,只是家主看手机太专注啦,叫了一声也没听见呢。”
祝虞:“你真的有叫过我吗?”
髭切:“有哦,我还问家主要不要吃薯片。”
他把背在身后像是藏起来一样的黄瓜味薯片拿出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家主说的,绿色的味道!”
祝虞条件反射:“人家不叫绿色的味道,这叫黄瓜味。”
她说完,又后知后觉问:“你如果叫黄瓜是绿色的味道,那你叫青柠味是什么味?”
虽然是不同牌子,但祝虞记得这两种味道的包装还挺像的,都是清新的绿色系。
髭切毫不犹豫:“牙膏味。”
他的牙膏就是柠檬味的。
祝虞怒了:“不许这么说我们青柠味薯片,你这个邪教。”
髭切有点困惑,很认真问她:“但是家主不是说柠檬和土豆不能炒在一起吗?不能炒在一起,但可以放在一起吃吗?”
他说的是前几天祝虞转了某高校的火龙果炒土豆丝给髭切看,本意是想感叹学校食堂的奇思妙想。
但付丧神还真的认真询问了她土豆丝为什么不能和火龙果炒在一起,以及什么东西不可以炒在一起,于是祝虞就随便说了几个。
其中就包括柠檬不能和土豆一起炒。
“是有这么回事……”祝虞忍不住吐槽,“你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记性这么好?要是膝丸叫柠檬丸或者土豆丸你是不是就能记住了?”
“还有,”祝虞抬手点了点他的肩膀,“薯片和炒土豆丝已经可以算是两个物种了。”
比如祝虞不爱吃炒土豆,但她很喜欢吃薯片,任何口味都能尝尝——除了一股煤油味的黑松露。
髭切似乎是在思考。
祝虞点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稍微用力,推了推他:“不要挡在上面好不好?我的脖子好痛。”
付丧神从善如流地向后退开,祝虞终于能从方才那个向后仰身抬头的动作中解放出来。
她揉着自己酸痛的脖子转了转,这下倒是没再故意墨迹,而是随便挑了一个恐怖片投屏。
似乎在片头出现的那刻客厅的温度就开始下降。
祝虞摸了摸自己开始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捞过遥控器将空调调高几度,想了想又去把半拉的窗帘完全拉开,让下午灿烂炽热的日光完全地投进客厅。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路过零食柜时又挑挑拣拣拿了几包零食。
做完这一切祝虞才转身坐回沙发,把小毛毯盖在腿上开始看电影。
“家主想让弟弟改名成柠檬丸或者土豆丸吗?”
不知道思考了什么,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的髭切如是说。
祝虞:“?”
她撕零食包装袋的手一顿,目光奇异地转头去看和她隔了两个身位的付丧神。
“我说的话也不是都需要回应的啊,名字是能随便改的吗?”她放下手,一副“我看看你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的表情,诚恳地说,“说吧,又是为什么忽然要让你弟改名。”
“名字?名字并不重要啦。”髭切蹭到她的身边,看着她笑眯眯说,“只要刀还存在,名字就无所谓吧?”
祝虞被他的话震得久久无言,最后憋出来一句:“不要因为你和膝丸的名字太多,所以就觉得改名和吃饭一样简单随便啊!”
髭切:“如果这是家主的寄托,改名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哦?”
祝虞:“……”
看看人家别的主人起名字。
膝丸——因为在斩断罪人时将犯人的膝盖也切断了。虽然这个起名有些随意,但至少这个逸闻听起来霸气侧漏。
蜘蛛切丸——因为杀死了土蜘蛛。好吧,这个也挺随意,但根据斩杀之物命名也勉强可以接受。
薄绿——湛增寄来的熊野山一分春色。非常有文艺气息,大概他薄绿色的头发也是因此设计?
但是轮到她呢?
祝虞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怒道:“谁家刀的名字是寄托主人想吃青柠味薯片的愿望啊!”
这合适吗??
祝虞觉得不合适,但髭切觉得只要是她想,那改成黄瓜丸也没关系。反正刀还是那把刀,又不会缺斤少两。
“如果家主想给弟弟起一个新名字,他大概会很高兴。”他说。
祝虞大感不解:“这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哪个人会愿意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名字啊?”
“可他是刀哦,刀就是要被主人使用,如果家主愿意给他起一个新的名字,就是再一次被需要、被选择的证明哦。”
他笑眯眯说:“嘛,名字当然不重要啦,弟弟只会在意‘家主给我起了名字’这件事。”
顶着祝虞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的指尖点了点祝虞手中那包薯片。
“所以,”他总结道,“如果家主此刻的寄托是‘青柠味’的话,叫‘青柠丸’也没什么不可以呀?弟弟他会理解的。”
祝虞:“……”
所以我说我根本搞不懂你们这些刀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莫名在意啊!
她看着眼前完全在自己的世界中逻辑自洽的某源氏重宝,发现人除了无语到极点会想笑,在吐槽欲到顶时也会想充满淡淡死感地笑一下。
她麻木地说:“我叫你黄瓜切可以吗?黄瓜和土豆一个在藤上一个在地里,正好你们黄瓜切和土豆丸重生一世还能做兄弟。”
髭切忽然笑了一下:“可以呀。”
只是在胡说八道的祝虞:“……可以什么可以啊!这是该高兴的事情吗?!笑什么笑啊!!”
两个人鸡同鸭讲半天,身后电视里为了营造吓人气氛的恐怖音乐完全被当做了背景音,没有引起一点注意。
话题的最后祝虞已经聊绝望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恶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想了想又换了抱枕怼到他脸上。
“我、的、意、愿、就、是——”祝虞一字一顿,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对方清醒一点,“你们现在的名字就很好,我挺喜欢的,不需要改了,听懂了吗?源氏重宝髭切!”
被用抱枕糊脸的髭切:“唔唔……”(听懂了。)
祝虞这才松开手,看到付丧神把抱枕从脸上拽到怀里,头毛乱糟糟的,然而额前极具代表性的一根呆毛依旧顽强地翘起,脸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祝虞的手指动了动,假装抬手,粗暴地帮他把头顶翘起的头发捋顺。实际暗戳戳地压了一下他的呆毛——哇塞,原来真的和抹了发胶一样纹丝不动。
为了不让付丧神怀疑,而且他的样子看起来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祝虞特意飞速拆开另外一包薯片,毫不犹豫地塞进他的嘴里。
“改名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许说话!”
唔,牙膏味的。
髭切假装没发现她摸自己脑袋的举动,嘴里嚼嚼嚼,咽下去后说:“好哦。”
他总算是安静下来,祝虞松了一口气,也往嘴里塞了几片薯片,总算将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
折腾了半天,差点忘记他们不是来演无厘头搞笑短剧,而是来看恐怖电影的了。
祝虞在心中吐槽。
她挑的恐怖片是大名鼎鼎的午夜x铃,没错,就是传说中的贞子小姐。
毕竟是日本刀,还是看点日本风味的女鬼比较合适一些。
而且提出看恐怖片建议的祝虞本人对恐怖片的抵抗力也很一言难尽。
表面上说,她看恐怖片的时候从不尖叫,看起来非常冷静。
实际上,并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到魂魄离体,人已经保持淡淡死感地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所以她选午夜x铃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她其实小时候看过。
按照祝虞朴素的认知来说,既然她看过一遍这个电影,虽然时间已经久远了,但她好歹还记得大概剧情。
既然记得大概剧情,那应该就不会像是第一次看那样被吓得一个星期不敢一个人上厕所、睡觉都要紧紧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不让一丝皮肤露出来那样异常狼狈吧?
而且她当时在上初中,现在她都二十多岁,已经成年了,胆子怎么着也比小时候自己强多了吧。
怀揣着这种微妙的侥幸念头,祝虞默默把手机静音,以防一会儿看到什么关键情节时,一个电话打过来被吓得心跳骤停。
片子上映的时间有些早,连带着网上资源的画质也很渣,但毕竟是恐怖片,所以画质差点貌似还机缘巧合地让气氛更加恐怖了一点。
虽然是大中午,但祝虞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她把小毯子又向上扒拉了一下,努力地盖住了自己穿着短裤的下半身。
现在的剧情进展到了女主为了寻求真相而实地调查。
“恐怖片里真的好喜欢以记者或者学生当主角啊。”为了缓解气氛,祝虞没话找话地吐槽。
髭切“咔嚓咔嚓”咬薯片,没有接话。
祝虞:“不要作死啊……看到奇怪的人就默默离开好吗?”
髭切开始喝水。
祝虞:“这个小孩……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小孩拍得这么恐怖的?”
髭切起身。
祝虞额角青筋跳动,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干什么?”
髭切对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去接水~”
祝虞直接把自己杯子里的可乐倒了一半给他,硬是把他拽着坐下来,塞了第二个抱枕怼进他的怀里:“我就说恐怖片吓人吧,那也不许临阵脱逃,好好坐在这里看完!”
髭切看着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乱飘、看起来就怕的不行的祝虞。
他眨眨眼,没说话。
祝虞终于忍不住了,盯着他:“为什么不说话?跟我冷战?”
髭切继续眨眼:“因为刚刚答应家主不说话了哦。”
祝虞:“……”
祝虞恼羞成怒,忍无可忍:“那我现在命令你陪我说话!”
被她命令的付丧神乖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怀里抱着那个被硬塞过来的软绵绵的抱枕,手边是之前被她怼到脸上的那个。
他看了看屏幕里正在播放的恐怖画面,又侧过头,看了看身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家主场子、甚至愿意可乐都分他一半的祝虞。
付丧神浅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的哦。”他非常好脾气地应道,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家主想聊什么呢?”
祝虞其实也不想聊什么,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恐怖片这种事情,并不是只要提前看过一次就能变得不恐怖,该让她害怕的地方还是威力不减。
贞子小姐的这几部电影当时是祝虞和荀芝一起看的,她们当时也是特意挑的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结果还是被吓得吱哇乱叫。
她就是单纯不想让旁边的人离开,就算这个人是冰冷冷的刀剑付丧神,好歹还能出气吧?
祝虞绞尽脑汁,然而这时候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得阴森起来,音乐也忽然低沉下去。
她的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闭上眼,一把抓住身旁髭切的胳膊,声音都有点发颤:“……现、现在演到什么了?”
被她抓着胳膊的付丧神轻轻挑眉。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祝虞,又瞥了一眼屏幕,声音是跃跃欲试轻快:“嗯……好像有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在对着镜子梳头发?哦,现在变成了好多人在地上爬……然后出现了一个眼睛、还有枯井……哦呀,结束了?”
祝虞:“……”
这种实时赛事解说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但奇异地,他这种语气轻快甚至带点“业务能力点评”意味的描述,反而冲淡了些许恐怖感。
祝虞稍微睁开一只眼,瞄了一眼屏幕——安全!
她松了口气,想要喝口水压压惊,还没开口就见她的水杯出现在了面前。
自觉给家主端茶倒水的髭切:“是要这个吗?”
祝虞:“没错。”
她喝了一口可乐,手指触碰到冰凉杯壁时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倒冰可乐。
好吧,看来人甚至都不能共情半个小时前意图降温的自己。
她一边喝,一边用手机把弹幕打开——祝虞看电影时一般不开弹幕,但她觉得看这种恐怖电影不开弹幕没有高能预警真的会被吓死的。
花花绿绿的弹幕跳出来,盖住了电影上方一部分的空间,髭切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转头问道:“这是字幕?”
经过祝虞的解释,他已经知道电影最下面的两行字是什么意思了,他们两个看电影就是一个看日语一个看中文。
祝虞:“这叫弹幕,就是大家看到这个画面时发出的评论——评论就是看到这个画面之后的感受。”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见一大片红色字体的“高能预警!!”井喷式出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重新被她紧紧抓住胳膊的髭切:“?”
他看了看屏幕,祝虞闭眼的时候精准卡到了恐怖画面出现前的时间。
他有点惊奇地说:“欸……家主可以预知未来吗?”
祝虞紧紧闭着眼睛,闷声说:“我怎么会预知未来?当然是看弹幕了——这一段过去了吗?”
髭切从善如流:“结束啦。”
祝虞睁开眼睛,指了指红色字体的弹幕,接上方才的话:“就是这个,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说要有恐怖画面出现了。”
髭切恍然大悟:“噢噢,原来是这样!”
他顺手把祝虞滑下去的毯子重新盖在她的腿上,还贴心地把边边角角掖进去,力求没有一丝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祝虞非常感动,但是——
“我不是毛毛虫好不好?不用裹这么紧吧。”
祝虞试图动一下自己的腿,然而毛毯紧紧束缚着她,除非她把边角拆开,否则一动不能动。
她伸手,试图把毛毯拽松一点,但这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手,微凉的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
祝虞:“?”
视线完全被手掌遮挡,只有丝丝缕缕看不清的光透过指缝映入她的视野。
她抓着付丧神的手腕,下意识想拽下去:“你蒙住我的眼睛干什么?”
髭切:“刚刚弹幕上在说‘高能预警’哦。”
祝虞:“……”
她不动了。
经过了半小时的实验,祝虞终于找到了和付丧神一起看恐怖片还能不错过剧情的正确方式。
那就是每次一到要吓人的地方她就闭眼,然后让髭切给她复述发生了什么。
甚至有时候画面进展得太快、弹幕稍微慢一些时,付丧神灵敏的反应能力还能先她一步捕捉到吓人场景的前兆,提前帮她把眼睛捂上。
比如现在。
微凉的手覆上眼睛,薄薄的眼皮能感知到他指腹的触感。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敏锐。阴冷的音乐和诡异的音效还在继续,但因为看不到画面,恐怖感似乎真的降低了不少。
祝虞甚至能听到身边付丧神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漫不经心好像又一本正经的实况转播。
“那位长头发的贞子小姐正在很努力地从电视里往外爬呢,不过动作有点慢哦,被卡住肩膀了吗?”
“啊,好多红色的字,有点看不清屏幕了。”
祝虞隔了几秒,感觉音效好像渐渐变弱,但付丧神的手还没拿下去。
她小心翼翼问:“结束了吗?”
髭切在低头看她。
明明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为什么要拉着他看恐怖片呢?
他漫不经心地想。
是转移话题吗?是转移话题吧。看起来不想让他多问有关那个本子的事情呢。
但是人类似乎本就喜欢做些矛盾的事情,像是明明害怕、却忍不住好奇。明明关注、却又不敢直白说出来。
不过好像有时候也很直白?比如直接说喜欢他们什么的……哎呀,果然只有在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才会不小心说出心里话吧?
他微微垂着眼睛,身前电视中的吓人画面早已经结束,但付丧神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样,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缩成可怜又可爱一团的少女。
他的手心有轻微的痒意,是祝虞不安颤动的眼睫,轻轻地扫在掌心。
付丧神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直到电影结束,字幕升起,祝虞才彻底放松下来,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扭头看向身旁明显走神的付丧神。
“你看,”祝虞干咳一声,“其实也没那么吓人嘛,都是假的!”
——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恨不得钻进抱枕里的样子呢,家主。
像是觉得她的话语和之前的行为有点反差,髭切忽然凑过来说:“是没有很吓人哦。不过,就算是真的,家主也不用担心哦。”
他说:“毕竟我是斩鬼刀啦,任何冒犯家主的都会被斩断哦。”
祝虞在此时非常认同他的身份,但是人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多嘴。
于是她问:“你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吗?”他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如果我也打不过,那就只能带着家主逃跑啦,去一个那位贞子小姐找不到的地方。”
祝虞沉思:“比如?本丸吗?”
髭切笑盈盈说:“神隐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小虞:我觉得你们的名字挺好的,我喜欢。
髭切:诶,在说喜欢我和弟弟吗?
来晚了来晚了,本章中受到最大伤害的其实是真的把午夜x铃看了一半的作者,一边写一边看还觉得浑身凉嗖嗖的[爆哭]
第30章 反穿第三十天 我可以神隐你吗?
“かみかくし。”(神隐)
忽然听到这个词语, 祝虞其实根本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还茫然地与说出此话的付丧神对视了片刻。
不能怪她好不好?这根本不是日语常用词啊,根本没什么人在日常生活中会说这种词语吧?所以她背单词的时候没背这个很正常的吧?
三秒后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虎狼之语的祝虞:“!”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神隐?是我理解的那个神隐吗?”
见付丧神点头, 祝虞倒吸一口凉气。
她被他这句轻飘飘的“神隐”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祝虞一面觉得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如此惊悚的话的。
另一面又有种压抑不住的好奇。
神隐诶, 原来真的不是同人小说瞎说的, 现实中是真的可以做到的吗?
而且他连本丸都没回就知道这种事, 所以竟然是生来就会的?
哦也不对……毕竟人家是付丧神, 那当然是天生就会。
祝虞的嘴唇动了动, 欲言又止。
髭切:“家主像是想问问题呢。”
祝虞犹豫了半天, 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问出了自己看小说时好奇了无数次的问题:“只要知道真名就可以被神隐吗?被神隐之后真的就完完全全从这个世界消失了?那个被神隐后的世界只有两个人?”
“知道真名、灵力足够就可以啦。神隐之后的确就不会被找到了。”髭切笑了一下,“至于之后如何……我也不知道呢, 家主要试试吗?”
试试就逝世吗?
只是好奇、但并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的祝虞果断:“不,还是算了。”
她瞪了他一眼:“这种拐卖人口非法囚禁的事情是能试一下的吗?不要随随便便就说出来要被抓进监狱的事情啊。”
“被抓进监狱是要先伤害别人吧?”经常被祝虞耳提面命要求不许动刀不许杀人,否则就要被抓进监狱的付丧神如此说。
他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眸无辜而纯然,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了不得的话。
“没有伤害家主的意思,毕竟保护家主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嘛。如果现世待不下去了, 找一个只有我和家主知道的地方躲起来,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祝虞吐槽:“神隐是保护吗?!”
她没有停顿地又补充道:“我说啊, 回本丸不行吗?术业有专攻, 笑面青江还在本丸啊, 这位斩杀女鬼应该比你更有经验吧。”
“嗯……”付丧神微微偏头,指尖轻轻点着下巴,露出了那种惯有的、仿佛记忆不太好的神情。
然后他下一次开口时直接忽略了祝虞的后半句话: “可是,把重要的东西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被任何坏东西找到……这难道不算是保护吗?”
但看着祝虞依旧写满不赞同和“你又在说什么歪理”的眼神, 他话锋一转,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确实会有些自己已经变成的‘鬼’的家伙太过于贪心,于是也想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藏起来——家主要小心这些贪心的家伙哦。”
他忽然倾身凑近她,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声音甜蜜地说:“不要轻易交出真名哦,家主。”
祝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茶金色眼瞳,忍不住小声嘀咕:“就算你这么说,其实真正知道我名字的刀只有你吧,你不觉得自己就是我身边最大的危险吗。”
髭切轻松地笑了笑:“我是斩鬼刀啦,怎么会是家主身边最大的危险呢?不过……”
他露出有点困惑的无辜表情:“嗯……家主叫什么名字呢?”
祝虞当然一点也不信他的这句话。
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一起待了大半个月,却说不知道她叫什么。就算她自己的确没有亲口和他说过全名,但别人可是当着他的面叫过祝虞的名字。
他说自己不知道她叫什么——这句话的信誉值就跟他记不住弟弟叫什么一样低。
祝虞冷笑一声:“那你刚才还说得很轻松的样子,什么‘试试吗’……明明是你自己都知道不可以轻易尝试的吧?”
髭切:“因为只是假设嘛,毕竟家主看起来真的很好奇。”
我是真的在好奇,但你真的只是在假设吗?
祝虞在心里偷偷翻白眼。
她其实在他显形的第一天就对今天有所预料。
要是他们在本丸还好说,但他们两个都在现世,就如今这个身份证信息都很容易被泄露的信息时代,怎么可能瞒得住真名?
知道真名这件事,只有他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
换句话说,神隐这件事,也只有他想不想做,而非能不能做。
反正祝虞是已经无所谓了。
他爱神隐就神隐,不就是换一个地方过吗,要是另个世界能拉网线,跟她现在的宅家生活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
当然了,本丸的其他刀剑还是要瞒一瞒的……毕竟炸弹引线被掌握在一振刀手里还是一群刀手里还是有点区别的。
祝虞抱着杯子喝可乐,牙齿无意识地咬住吸管。她吸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应该也不会主动把我的名字交出吧?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
除了他弟弟,其他刀应该不会吧?
至于膝丸……他还是很纯良的吧?好像大部分都是他哥在黑化,他好像没有怎么很过激的反应……
髭切看着她本来还在恼怒、忽然变得无语、最后咬着吸管莫名开始发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沙发,一下一下,极其缓慢。
在想什么呢?
明明一开始还在警惕不是吗?眼睛睁得圆圆的,假装用不在乎的语气掩饰慌乱,实际上攥着抱枕的手指紧紧的哦?
警惕一些还好啦,难以想象如果真的回到本丸,那些八年时间没有主人的刀会是怎样的表现……嘛,反正他是斩鬼刀啦——不像那位绿头发的刀,他斩杀的就是嫉妒化身的鬼哦?
本来还是很欣慰的,虽然容易心软,但能硬下心肠来施布命令。而且也会听进去建议,不会固执己见,对她这样年龄的孩子而言已经很好啦。
但是、但是……
髭切脸上保持着温软的笑容,目光锁在咬着吸管的少女脸上。
他没有控制自己的目光,这样强烈的注视,放在往常,她是一定会警惕地望过来,然后问他又要干什么的。
可这一次却像是还沉浸在思考当中。
所以……究竟想到了什么,所以就连警惕也忘了,露出了这样……让人担心究竟有没有将话听进去的表情?
髭切有点困惑,却又有些自己也不太清楚从何而来的、令他有些烦躁的情绪。
他的手指痉挛般动了动,本能地有些想抓住什么、或者握住什么……总之就是不让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这样思考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几乎要陷入沙发时——
一只手忽然覆盖上了他无意识点在沙发的手背。
髭切微微一怔。
这只手并不大,掌心温热,但指尖因为刚才一直抱着冰可乐杯子而带着点凉意。
但触感却异常清晰。
祝虞攥住他的手。
她好像也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想找他说话,而他刚刚向后退开了,于是自己就顺着本能,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了自己视野中最近的东西。
她自顾自问他,说出的话多少有些天真:“只有付丧神可以神隐人类吗?我可以神隐你们吗?”
“……”
髭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然后,他的目光又缓缓上移,落在她因为想到一些事情而亮晶晶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牵起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家主试一下呢?”
祝虞有点遗憾:“好吧,看起来你也不知道。”
因为付丧神的体温太凉,祝虞握了一会儿就不想握了。
但她松开了手,被她抓住的付丧神却反过来贴住了她的手背,紧紧地攥住。
祝虞:“?”
她有点不理解,不过最近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抓住手,而对方抓住手之后也什么都不干,只是观察,像是在对比付丧神的手和人类有什么区别一样,久而久之祝虞就懒得管了。
所以她没有挣脱,甚至还在习以为常地一边思考一边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在现世的这半个月,其实就很像是我在神隐你了?”
的确从没这样想过的髭切:“?”
他笑眯眯说:“欸……为什么这么说呢?”
祝虞:“你看啊,你是不是一显形就直接在现世?这里虽然有其他人,但那些人你都不认识,跟你没有任何联系,只有我认识你,也只有我能给你提供灵力。”
“本丸那边你熟悉的付丧神无法联系,可以与你对话的只有我。而且在现世中你即便和他人产生交际,在规则影响下他们也无法记住你。”
她做出总结:“这不就是我把你从本丸那边神隐到我的世界了吗?”
髭切像是有些被说服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若有所思:“唔,好像是这样……所以我已经被家主‘神隐’了?”
祝虞:“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但如果按照时之政府给的定义,这应该叫反穿?”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以后真的还会有刀剑来,感觉你作为大前辈完全可以出一本指南。就叫现世生存指南。”
髭切笑了一下:“是弟弟的话……就叫‘源氏反穿指南’啦。”
祝虞吐槽:“加个书名号就可以变成轻小说了吧……”
付丧神当然不知道什么叫轻小说,祝虞也没给他解释,总之关于神隐的话题就这样被两方不约而同地轻飘飘揭了过去。
至少在下一个人提及神隐前,祝虞都会假装这个话题不存在。
会让人社死的同人本问题解决了,但恐怖片的问题在结束后依旧在纠缠祝虞。
因为她失眠了。
没错,就是因为一闭眼就是贞子小姐爬出电视来找她,所以她大半夜地睡不着觉,爬起来准备用玄学对抗玄学。
半夜一点,祝虞蹲在客厅电视机下面,翻找剪刀。
她的动静让隔壁的付丧神打开门。
“家主在找什么呢?”他问。
“剪刀。”祝虞回答道,“据说把剪刀放在枕头下面可以剪断噩梦。”
付丧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转身走回卧室,再出来时把自己的本体刀塞到她的手里。
祝虞:“?”
髭切笑眯眯解释:“如果是为了不做噩梦,‘我’也是可以的吧?好歹也是斩鬼刀哦。”
祝虞有些纠结。
本体刀……有“斩鬼”知名的刀放在枕头底下,按理来说应该会有和剪刀一样的效果吧?
就是是不是煞气有点重?毕竟是杀过人的刀……贞子小姐不会来了,但被刀斩杀过的亡魂会来梦里找她吗?
髭切:“再不睡觉,明天就会有黑眼圈了呢。明天约定了和本丸的通讯吧?家主要顶着黑眼圈通讯吗?”
祝虞果断:“我先借你的刀几个晚上,不做噩梦了再还给你。”
她飞速离开了,没注意到身后付丧神笑眯眯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小虞啊,没发现你跟付丧神待久了,自己的脑回路都有些清奇了吗……
听到被家主神隐,是谁不冒黑气了[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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