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四十分, 膝丸睁开了眼睛。
并非被鸟鸣或晨光唤醒,而是一种忽然的悸动将他从浅眠中拉扯出来。
六点是本丸近侍需要赶到天守阁的时间,尽管审神者并不在本丸, 可付丧神们却不约而同地遵照着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本丸时刻表, 像是正常本丸一样生活。
膝丸本能地想要翻身坐起、换衣洗漱。可在手指触碰到被子的一瞬间又忽然顿住。
啊……差点忘记了。现在本丸的近侍在按照刀帐轮换, 他已经不需要像是之前一样, 连续半个多月都要早起了。
他仰躺着,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任由自己的思绪依旧沉浸于没来得及消散、碎片般的梦境中。
梦里似乎有兄长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还有家主急切辩解时微微泛红的脸庞, 背景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兄长那双忽然微微竖起的、非人般的瞳孔上。
画面支离破碎。昏黄的光,粼粼的光, 模糊的光……瘦削的身影站在更远处,看不真切。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变亮,细微的光线透过指缝。
混乱而无序的梦境渐渐从脑海中抽离,膝丸半梦半醒, 忽然听到了今日近侍敲响的、从天守阁的方向传来的悠远声。
——六点钟了。
他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没有像担任近侍时那样迅速利落,而是有些缓慢地披上外套。
晨间的微凉空气透过并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 让他清醒了几分。
今天家主要和他们通讯。
今天家主要见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 膝丸勉强地打起精神。转身, 开始仔细地整理床铺,抚平每一丝褶皱。
然后,他走向洗漱的地方,用冷水让自己彻底清醒。
等到走出门时,膝丸已经完全恢复了自己平日的样子。
去往食堂的路上, 他碰到了不少刚刚睡醒起床的付丧神。
对方同他友善地打招呼,膝丸也一一认真地回应,偶尔遇到相熟的,也站在原地聊了几句。
正如祝虞猜测的,膝丸和本丸大部分的刀关系都不错。
因为他实在不是一个会对他人善意视而不见的好孩子。
吃饭时,是今剑坐到了他的对面。
“膝丸,早上好呀~”小天狗高高兴兴地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今剑。”膝丸礼貌回应了一句,看了看他的身后,没见到一向同他形影不离的岩融,“岩融不在吗?”
同为源义经的刀,膝丸和今剑的关系很好。
而且祝虞早些年开荒时太刀就那么几振,偶尔短刀和太刀组成混编队时,基本上也是膝丸和几振先极化的短刀随机搭配。
所以即便是之前在历史上没有过交集的刀,在后来也渐渐熟悉起来,只是关系亲不亲密罢了。
“岩融昨天去远征了,还没有回来,”今剑晃着腿,“不过晚上九点前肯定可以回来的,毕竟今天要和主公大人见面嘛!”
他这样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头看了一圈,然后感叹道:“唔,果然长谷部不在呀。”
长谷部……
膝丸难得有点头疼。
自那场结局堪称灾难的初次通讯结束后,本丸的气氛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凝滞状态。
大家都看到了最后祝虞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但没有一刃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
是肯定附和,还是否认?
他们找了狐之助,试图让对方代为转达,但对方说它没有权限,如果想要和现世通讯,需要向时之政府负责现世的部门打报告申请。
这般流程走下来,还不如他们等三天时间,在第二次通讯的时候当面询问祝虞。
没有办法,于是他们只好等待。
但等待答案的过程几乎像是钝刀子割肉,谁也不知道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什么,艰难又煎熬。
压切长谷部这几天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处理公务时仿佛要将公文纸戳穿。
加州清光时不时就对着指甲油发呆,唉声叹气。
至于鹤丸国永——他试图准备惊喜,直接在第二次通讯时告诉审神者所有刀都想和您结缘,用这种方法来“以毒攻毒”……
当然,结果就是被以压切长谷部为首的一众主控刀暴力镇压了,理由是:
“怎么可能一次性结缘这么多刀?主的身体怎么办?至少也要一个一个来啊。”
说实话,膝丸觉得他们说的好像不太对。
他经常担任第一部 队的队长,带着本丸其他刀剑去演练场和其他本丸的刀剑演练。
演练场也是审神者们沟通交流的地方,他们本丸没有审神者,于是这份活计大部分都转交到了第一部 队队长膝丸身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膝丸是本丸中和人类接触最多的一振刀,他或多或少比其他刀剑清楚一些人类世界的规则。
所以……我记得人类现在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度吧?
当时听到大广间讨论的膝丸默默地想。
但他没有反驳,可能是知道反驳也没什么用,也或许是出于自己的一点私心不想反驳。
后来就是他继续常驻手合场。
膝丸大概知道一点这些来找他手合的刀剑究竟是怎么想的。
并不是恶意,就是微妙的不爽,掺杂着一点很克制的不甘心。
毕竟他们苦苦等待了八年,连主君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在没有人对此有期待时,忽然出现了一振能够越过本丸所有付丧神的刀,直接在现世与主君见面,一人一刀相处了半个多月。
凭什么呢?凭什么会是他呢?
既然奇迹会发生,为什么偏偏发生在他的身上,而非我的身上?
我们都是主君的刀,为何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的偏爱?
——如此种种,难宣于口,郁结于心。
既然无法找到真正被偏爱的那振刀,那就只好来找他,在刀剑本能的激烈碰撞与厮杀中寻找自己郁结的答案。
膝丸当然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也并不介意这样的行为——毕竟引起这一切风波的付丧神是髭切,是源氏重宝的另一振,是与他一具两振的兄长。
他想要什么,也会是他想要什么。他做了什么,自当也是他与他一同承担。
只是。
如果……如果当初跨越界限、率先主人身边的刀是我……
他猛地顿住,几乎是本能地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因为没收住力度,脸上还有点火辣辣的痛。
今剑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膝丸忽然对着碗里的饭开始发呆。
最近似乎总是在走神呢,膝丸。
他在心中想着,却没有出声打断他,而是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直到对方像是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露出懊悔慌乱的表情,然后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食堂中格外突出。
膝丸:“……”
其他刀:“?”
今剑:“……哦豁。”
距离他们最近的和泉守兼定本来在埋头快乐扒饭,听到动静转头,看着脸上巴掌印还没散去的膝丸呆了一瞬。
他本能地问:“呃,膝丸,你的脸上有蚊子吗?”
围观全程的今剑:“……”
膝丸耳尖尴尬得几欲滴血,本人却强装镇定:“是的,刚刚有一只蚊子,我已经把它拍死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我昨天也被蚊子咬了一口,”和泉守兼定撇了撇嘴,“夏天的晚上太讨厌啦,不知道晚上可不可以和主人说把景趣换成秋天。”
膝丸现在一听到他说到晚上的通讯,就想到自己刚刚压抑不住、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念头。
他本能地转移话题:“我想起来还有一张昨天发下来的表没有交去天守阁,我先走了。”
和泉守兼定:“哦,那确实要尽快交过去,不要让国广等着急了。”
他看着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风风火火来,又匆匆忙忙去。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转头向今剑问道:“怎么感觉他最近吃得那么少?是夏天太热吃不下去饭,苦夏了?”
今剑双手撑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说:“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
自从知道自己主君是中国人,就以歌仙兼定为首开设了中文课程,然而只学了一个小时就被歌仙兼定以“不许打呼噜影响课堂”为由轰出去的和泉守兼定:“……啥意思?”
今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意思是说,只要有两道‘凉风’到来,膝丸就可以好过来啦。”
说完这话,他撇下还在兀自嘀咕“为什么是两道凉风,三道四道好几道凉风不是会更凉快一点吗”的和泉守兼定,蹦蹦跳跳地去找粟田口家的小短刀们玩去了。
今日的近侍是堀川国广。
膝丸走进天守阁时,他刚刚完成了近侍负责的每日一次的天守阁清扫任务。
比他搭档更靠谱一些的胁差接过他递过来的申请表,大概扫了一眼。
“哦……申请的是最小的部屋,只包括和髭切殿的刀位是吧?好,我知道了,过几天会有人来帮忙改造的。”
他把膝丸的那张申请表收起来,抬头时对他笑了一下:“没想到时之政府会在这个时候改造老旧本丸。今天主人通讯时看到崭新的大广间,想必也会很惊讶吧。”
膝丸:“是啊,确实很巧。”
前几日和祝虞的第一次通讯后,第二天一大早本来已经离开的审神者引灯就又过来了一趟。
顶着被拉苦力当牛马的大大黑眼圈,他充满怨念地把一沓文件和申请表递给了当天的近侍,告诉他们时之政府最近正在对老旧本丸的系统升级改造,按顺序轮到了他们。
膝丸不太清楚他口中说的顺序究竟是什么顺序,但他说他们的审神者知情且同意,所以本丸没有付丧神反对。
于是从那天开始,时不时就会有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搞装修,拆了一部分建筑,又新修了一部分建筑。整个本丸像是一半活在古代,一半活在现代。
这项计划大概会持续一个月,先对手入室锻冶所等公共区域进行改造,其后是付丧神居住的部屋。
现在就进展到了付丧神提出部屋改造申请的地步。
源氏部屋目前只有膝丸一振刀住,相较于人丁兴旺、需要考虑不同刀剑对部屋装修意见的粟田口来说,膝丸昨天只花了十分钟就填好了申请表,今天又花了五分钟和今日近侍确认完具体需求,不到二十分钟就走出了天守阁。
站在天守阁的长廊,他看着远方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陷入了没事可做的茫然。
往常会有出阵,即便没有出阵,也会有日常内番。
但祝虞上一次通讯中就说要给他放一个星期的假,她说到做到,所以直到今天膝丸也没有排到内番,也不需要跟随部队出阵或远征。
再不济也会有手合,甚至按理来说他的手合应该一路排到下个月了。
但是这两天本丸改造计划如火如荼,不少付丧神不是在帮忙装修,就是在埋头写申请,总之就是没空来找他,所以也不用去手合。
他在天守阁外站了一会儿,觉得不能这么发呆到晚上,于是开始努力思考自己之前的八年是怎么度过的。
好像就是出阵、休息、内番、休息……
膝丸:“……”
他轻啧一声,决定回屋再做一遍清扫——万一呢?万一哪天兄长和家主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屋中呢?
天守阁是本丸的中心,从天守阁下来,穿过一条连廊就是大广间,再拐过几个弯,就是付丧神们居住的部屋。
膝丸从最短路线试图回去,但他又碰到了端着茶壶慢悠悠走着的三日月宗近。
见他过来,这振目含新月的刀向颇为友善地冲他点点头:“啊呀,是膝丸殿啊。”
膝丸:“三日月。”
他和三日月宗近礼貌颔首,然后告别。
然而在第三处拐角,他又一次碰到慢悠悠走来的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哈哈,好巧啊,又遇到膝丸殿了。”
膝丸欲言又止:“你要去哪里呢?”
三日月对他举起手中的茶壶:“要去大广间喝茶,嗯……原来不是这么走吗?”
最近本丸改造,有些地方被拆了,有些地方新建了,的确有些方向感差的刀会在自家本丸迷路。
膝丸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对他指了方向:“只要穿过这条长廊,再向左拐,直走遇到第二个岔路时向右拐,然后直走、左拐……这样就到了。”
三日月宗近若有所思:“似乎很近呢……多谢膝丸殿了。”
膝丸“嗯”了一声,但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是等待什么。
三分钟后。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壶,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哈哈,今天真是和膝丸殿有缘呢。”
就知道他会迷路的膝丸:“……”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说:“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看着他:“多谢膝丸殿,一会儿请你喝茶吧?据说今天会有和果子哦。”
膝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大脑还在放空地想家主此时在做什么……她说自己白天有事情,那样的年纪,她还在上学吗?
还有兄长,家主说他认真指导了一个小孩子学刀……兄长会喜欢小孩子吗?
他有些走神,而这当然瞒不过三日月宗近的眼睛。
他的手指点了点有些微凉的茶壶,忽然问道:“——是在想髭切殿和主君吗?”
“啊?啊……是。”膝丸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三日月宗近:“哈哈,是在担心兄长会给主君添麻烦吗?还是说……在担心别的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悠然笑意,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眸却清凌凌的,似乎能看透人心。
膝丸脚步微顿,抿了抿唇,答非所问:“兄长会照顾好家主的。”
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跟着他走,手中的茶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稍微落后半步,看着前面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
源氏重宝,两振一具……吗?
哎呀,若真是膝丸率先去到主君的身边、让那振刀留在本丸,或许还有些机会。
现在嘛,如果是那振脸上总是挂着软绵绵笑容、呆呆得像是什么也记不住的刀……嗯,似乎的确不太好让主君回心转意呢。
三日月宗近慢吞吞想着,在膝丸停住脚步对他说“到了”时,笑眯眯地点点头。
当事的一人两刀中,看起来至少还有一人一刀,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意识到的事情呢。
不过……
他将茶壶放下,无所谓地笑了笑。
髭切殿啊,你们两振刀都这样幸运了,面对主君稍微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吧?
要是连苦头都不吃,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那即便是老爷爷也会觉得有些不公平哦?
所以为了本丸所有刀剑考虑,就不要怪老爷爷不去提醒你弟弟吧?
膝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将三日月带到大广间后,他没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这倒不是说他对这些平安老刀们有意见,算起来他自己其实也能归到这一类来着……
总之,他觉得和他们待在一起有一种面对自家兄长时偶尔产生的心累无奈,但他们又不是兄长,所以他一般会待一会儿就走,防止他们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而他难以应对。
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回到源氏部屋,准备将其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
但他打扫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过几天会有人来装修,他打扫这一遍好像也没什么用。
膝丸在原地顿了许久,然后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就当他爱干净吧,家主应该会喜欢非常有礼貌又爱打扫卫生的刀吧。
他哄了自己一会儿,决定今天通讯时旁敲侧击地问问家主可不可以夸奖他一下。
虽然还没开始通讯,但光靠想象膝丸就奖励好了自己,很快振作起来。
他开开心心地擦完桌子洗完衣服晾好被子,还顺手摘了孤高洁净的白色山茶花回来,放进自己之前特意找歌仙兼定借来的花瓶中。
之前通讯时看到家主的家里有很多花瓶……她应该是很喜欢花的吧?
但是家主喜欢什么花呢……要不要去问问歌仙?他可以辨认出主人家中的花是什么品种吗?
膝丸漫无目际地想着。
他给自己安排好了通讯前要做的事情,也在桌前打好了一会儿要说些什么的草稿,握着纸背了一个小时,又觉得不太好,于是拿起笔重新涂涂改改。
但或许是幻想中和家主的对话太过于快乐,膝丸在模拟通讯时完全沉浸进去,等到他猛然意识到周围没了灯光时,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五十。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匆匆忙忙地推门出去要冲去大广间,跑了一半又想起来自己草稿没有拿,于是又折返回来。
他担心自己会迟到,因为狐之助说过最好提前十分钟来,于是发挥自己最大的机动一路从源氏部屋跑回大广间。
他第无数次在心中不满那个将源氏部屋设计得离天守阁那么远的本丸设计师。
他着急地赶到,几乎在有着凉意的夏夜将自己跑出一身汗,见到大广间出现在眼前时,他想都没有一把推开。
“抱歉,我来晚了。”他稍稍喘着气,抬眼时却对上了数张紧紧抿唇、神色复杂的脸。
“其实,也不算来晚。”有一振刀说。
现在不是已经九点钟了吗?
他茫然地与他们对视片刻,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大广间中安静得过分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抬头,看向本应有着影幕的大广间中央。
——这里空空如也,只有月色映在干净的地板上。
膝丸缓慢地停住呼吸。
他走进去,听到自己问:“为什么没有通讯?”
狐之助在所有付丧神像是要杀狐一样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因为、因为审神者那边没有打开通讯器。”
膝丸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写满涂抹痕迹的草稿,骨节泛白。
……家主。
……你不想见我们吗?
现世。
祝虞在楼道里上窜下跳,试图在墙上寻找一个完整、清晰、能打得通的开锁工电话号码。
她绝望地想,真不是我故意不开通讯,而是——
“髭切,你下次、不,下辈子都不许拿钥匙开门!!”
徒手把钥匙拧断在家门锁孔里、导致一人一刀半夜双双被困在家门外面的付丧神:“对不起啦家主,但是,不是家主说要一直向右拧的吗?”
祝虞:“那也不是让你拿拧时间溯行军头的力度去拧钥匙啊!!”——
作者有话说:本丸的日常奉上——
弟弟丸是个和所有刀关系都不错的好孩子,但哥切是个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拉低所有刀好感度的存在……
他们两个谁先显形在现世,能达成的结局确实不太一样[鸽子]
二合一是今天的更新还有之前营养液一千的加更~
慢慢还债中[墨镜]
第32章 反穿第三十二天 ——那是髭切……
人不会随随便便就倒大霉的。
很久之后的祝虞认真思考后觉得, 其实她迟到通讯、间接导致结缘的事情没解释明白、又以此生出新的风波等等这些令人掬一把辛酸泪的事故……其实在她前一晚入睡时就有了先兆。
只是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老天爷已经喂到嘴边的提示。
看完恐怖片的晚上,祝虞从髭切那里得到他的本体刀。
然后她就非常深刻地明白了为什么前人都不把太刀当做贴身刀,而是选择短刀。
就是因为它太大了啊, 谁睡觉的时候愿意自己枕头边放一振这么大的刀啊?
祝虞把剪刀塞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 然后看着足足有八十四厘米的太刀久久无语。
这都快有我的一半高了吧……
她尝试性地用枕头盖住它, 躺下后脑子的确不再胡思乱想了, 但塞到枕头底下的太刀也突出去一大长截, 而且存在感十足, 非常硌脑袋。
于是她又把太刀从枕头下拿出来, 放到床铺的另一边, 想了想又用被子角盖住它一点。
祝虞闭上眼睛,然而才刚刚有了一点睡意, 大脑就不自觉地开始浮现吓人画面,还配上了莫名其妙的音效,像是在大脑中放幻灯片一样。
她气得重新爬起来,盯着被子下的太刀骂它:“就一定要放到脑袋底下吗?放到手边还不行?!”
因为担心吵到隔壁的付丧神,祝虞骂刀时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是她话音刚落,被她打开的床头灯就莫名其妙地闪了一下, 吓得她条件反射地抓紧了手边的“髭切”,呼吸都屏住了。
祝虞:“……”
是电路接触不良吧?肯定是接触不良吧, 不能是闹鬼了吧!
祝虞勉强地咽了咽唾沫, 低头, 看着被她抱了一半在怀中的太刀诚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我这就把你放到脑袋边上。”
祝虞把自己的枕头向下挪,然后毕恭毕敬地把太刀放到枕头和床头的缝隙中。
她卷着被子向下缩了缩, 好在这张床不算小,而且她也习惯蜷缩着睡觉,所以腿并没有露出去,还能严丝合缝地被被子盖住。
这次她躺下时终于不再硌脑袋也不再胡思乱想了。
祝虞翻来覆去,终于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有了睡意,逐渐失去意识。
在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怎么本体刀比它的主人还难伺候?
下次再这样,就罚付丧神带他的本体刀来她的床边守夜,她没睡着前他也不许睡觉。
因为睡得晚,所以祝虞第二天早上又没有在平常的时间醒来。
于是等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髭切。
看见她睁开眼睛,付丧神笑盈盈地对她问好:“早上好呀,家主。现在是九点零三分,你说过的,要是你九点还没有起床,就让我进来叫你。”
这句话的确是祝虞说的,为了纠正她在假期过得混乱的作息,强制让她早睡早起。
目前来说进展顺利。
但祝虞刚睡醒,大脑还没有完全苏醒,付丧神的后半句话被她无意识地过滤了,看见他时大脑本能地想起睡前迷迷糊糊的念头,当下就脱口而出:“我好像还没叫你来守夜吧?”
髭切:“?”
付丧神歪歪头,看着她睡得发懵的表情,问她:“家主要让我守夜吗?”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祝虞:“……不,没有,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好吧,刚刚家主什么都没说。”髭切从善如流地应下,目光却是落在她脑袋上方自己的本体刀上。
哦……原来是放在这里了。
他托腮的右手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感觉昨天晚上那么生气,还以为会被扔到地上,原来还是被好好珍惜了。
唔,确实是和弟弟一样的好孩子呢。
祝虞已经醒了过来,那髭切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心情不错地从床边起身,正要走出她的房间,忽然被叫住了。
“你等一下。”身后少女的声音听上去非常严肃。
付丧神脚步一顿。
哎呀,这个语气……是发现他小小的隐瞒了一点点事情,所以生气了?
这次似乎比之前更敏锐了一些?还以为过几天才会被发现呢。
髭切慢悠悠想着,眼中除了一丝诧异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而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脸上已经换成了最无辜的神色。
“怎么了,家主?”他轻轻柔柔地问。
祝虞:“你先过来。”
髭切依言走了过去,看见祝虞向他伸出了右手。
髭切:“?”
他有点茫然地看了一眼,然后稍稍弯腰,缓慢地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脸颊贴住了她温热的掌心。
祝虞:“?”
这次换做祝虞茫然了。
她瞪着这张挨得极近的脸,气笑了一般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我要你伸手把我拉起来,我现在胳膊使不上劲,你把脸凑过来干什么,我又不是要打你。”
“哦。”付丧神老老实实地把手换过去,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刚一起身,祝虞就因为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肩颈的疼痛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疼得龇牙咧嘴。
髭切看着她,客观评价道:“家主,你的脖子好像有一点歪。”
“别说了……都怪你——你的刀,”祝虞疼得直抽气,“要不是你的刀太大太占地方,我也不会落枕。”
髭切:“唔,对不起?不该这么大?”
祝虞:“……”
越说越怪了好吗。
她觉得自己不仅脖子疼,太阳穴也一抽一抽地疼:“后半句话你可以不说,不要学三日月说话。”
髭切露出有点遗憾的神色:“家主不是也挺喜欢他吗?架子上也有他哦。”
祝虞艰难地从床上下来,扶着自己的脖子单手去翻之前没来得及拿出去、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的医药箱,试图寻找膏药。
听到这话,她头也没回,理所当然说:“因为他长得好看啊。你会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吗?”
反正祝虞很难说自己一开始入坑和看板郎的脸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了,所谓师父(看板郎)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之后祝虞的墙头就飞速换成了膝丸,勉强再爱屋及乌算上他哥。其次是各种长得符合她审美点的刀。
髭切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不那么温和:“我不喜欢他哦。”
祝虞无语了:“没说你喜不喜欢他,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他的脸。”
髭切语气依旧轻轻柔柔:“后半句话家主也可以不说哦。”
她不能回头,但莫名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一股凉飕飕的冷感。
祝虞:“……”
行吧,又是你们付丧神之间莫名其妙的攀比心是吧。
她的脖子疼得厉害,懒得再追究他究竟是讨厌人家哪点——明明一个在本丸一个在现世,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吧?难道又是什么她不了解的历史渊源吗?
祝虞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给自己贴膏药去了,被她留在屋中的付丧神站在她的桌前,和展示架上不认识的男人们对视片刻。
然后漫不经心地把他们全部挪向了后面,把自己和膝丸的立牌挪到了前面。
做完这些,他心情很好的拍了拍手,自言自语:“家主也说了,她不会只喜欢一个的吧……嗯嗯,你们就算啦。”
又不是弟弟。他在心中嘀嘀咕咕。
祝虞勉强给自己贴好膏药,站在厕所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只要自己把头发放下来,按照摄像头的角度,应该不会发现她贴了膏药,不会影响她的形象。
说到形象……
她拨了拨自己有些挡眼睛的刘海,犹豫自己要不要去修一下刘海和发尾。
但是晚上要通讯诶……要是理发师剪残了,她难道就顶着被剪残的发型和本丸的刀剑见面吗?
可是她的头发也该洗了,脖子太疼了,她现在没法自己洗头,要是去理发店还能顺便洗个头发吧?
祝虞内心开始天人交战,去与不去的选择交替着占据上风。
但正如今天早上落枕不宜出门的预兆被她忽略了一样,在这二选一的问题中,她照样无意识地选择了会对最终倒大霉的事实造成重大影响的那一个。
——祝虞收到了舍友的倾情推荐,但理发店预约排到了下午,于是决定下午的时候去剪头发。
既然要下午要出门,而晚上又要通讯来不及做饭,那选择在外面吃也是很正常的吧?
既然出门了,而她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学,所以最后逛一下超市、补充一下生活物资,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既然选择绕道去超市购物,那回来时电动车电量不够、速度接近龟速,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既然快到通讯时间了,那祝虞把钥匙塞到髭切手里、让怎么说机动都比她更高的付丧神先一步回去把通讯打开,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如此一环扣一环的“正常”选择,最终将祝虞悲剧地送到了那扇紧闭的家门,以及手握半截钥匙、无辜看着她的髭切面前。
她看着那截断在锁眼里的钥匙残骸,又看了看髭切手里那半截,感觉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眼前甚至有点发黑。
“我错了,”祝虞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路往上捋,喃喃自语,“我今天出门应该看一下黄历——不,我就不该出门——昨天也不该带你看鬼片。”
这样她不会半夜睡不着去找髭切要本体刀,也不会因为睡姿问题而落枕,也不会因为落枕而选择出去理发顺便洗头,也不会因为出门而发生一些事情,最终兜兜转转迟到通讯。
祝虞觉得她今天晚上一定不会再做噩梦,因为她的怨气已经比女鬼还重了。
开锁师傅说就算是最快也需要半个小时才到,在祝虞承诺加价后,他保证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后,开锁师傅果然精准踩点赶到,又花了十来分钟搞定那把被“重创”的锁。
当房门终于打开的那一刻,祝虞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冲了进去,连鞋都来不及换的就冲向了卧室,手忙脚乱地把通讯器打开。
她根本来不及调整什么角度光线,输入坐标时手指甚至都在颤抖,直到通讯器的光闪了闪,在她卧室的中央投出一块影幕时,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瘫坐在自己屋中的地毯上。
九点二十五分。
本丸大广间的气氛凝滞如水,几乎让人完全无法呼吸。
膝丸攥着手,甚至连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也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执拗地盯着长久没有光亮的通讯器。
他听到有刀小声地问:“主人……是不想见我们吗?”
“不会的!”立刻有刀喝止了他的话,“主,主只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她答应过我们,不会离开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
膝丸心想,她就像是根本无法抓住的风,整整八年,有时候会让他们觉得会在本丸长久停留,可有时候却冷酷得好几个月也不出现。
他们甚至无法去找她,因为根本就从未得到过。
家主真的……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所以就连通知他们,也无法做到?
可他又想起来上一次通讯时家主没有解释的问题。
兄长在现世,与家主在一起。为何他们都没有出现?是……兄长又做了什么吗?
他的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担忧撕扯着:一边是对家主安危的极度焦虑,另一边则是对兄长隐隐的、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他无法阻止家主的去留一样,他也无法干涉时空另一端家主的决定。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任由自己的幻梦像是每日早上的苏醒一样,在他清醒时就化作抓不住的风,从手中溜走。
他恍惚着,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像是嘈杂的声音。
他被推了一下。
“膝丸殿,家主在叫你呀!”一振短刀兴奋地把他推到了影幕前面。
膝丸:“……什、什么?”
他茫然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
因为梦里的家主从不会距离他这么近。
近到膝丸能清晰地看到她额角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的发丝,以及那双因剧烈奔跑和焦急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
影幕画面很是歪斜,像是被她单手拿着,随着她喘不上来的呼吸还在细微颤抖。
和上次像是松枝上的雪,清冷从容却极有距离感不同。
此时的她狼狈得惊人,却又鲜活生动得耀眼。
他听到她说:“对不起大家,刚刚出了一点意外,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说:“膝丸,你在看我吗?”
膝丸在看她。
可光影交错的瞬间,他看到了影幕另一端昏暗的房间中、凌乱的床铺上,在黑暗中蒙尘般的一柄刀。
他再熟悉不过的一柄刀。
——那是髭切——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怎么越写越虐膝丸的呢,明明一开始在我的设想中他是傻刃有傻福,一路被他哥带赢躺平的节奏……算了,弟弟的福气在后头(怜爱)
第33章 反穿第三十三天 【不要变成鬼哦,弟弟……
“我说兄弟, 这钥匙是你拧断的还是你女朋友拧断的,手劲也太大了吧?”
楼道中,大半夜被一通电话叫醒, 飞驰电掣赶过来的开锁师傅一边收拾工具箱, 一边习惯性地絮絮叨叨。
“看你们这钥匙不是什么豆腐渣材料做的, 这都能拧断在锁孔里, 这得用多大力气啊?”
……
他装好工具箱, 抬头一看却见那个金发帅哥靠在门框, 发呆一样地看着屋中的某个方向。
似乎是注意到他这边没了动静, 金发帅哥施恩一般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中国人中很是罕见的茶金色眼睛稍稍弯起。
“阿里嘎多。”他说。
开锁师傅不会日语,但这句话他还是能听懂的。
他挠了挠头, 见这是个外国人,也被迫歇了唠嗑的热情。
好在工钱是刚刚那个匆匆忙忙冲进去的姑娘提前给他转过来的,开锁师傅不用和这个外国人沟通,很快就摆摆手走了。
他走了,但髭切依旧倚靠着门框,垂眼把玩着断掉半截的钥匙。
家主会说些什么呢?
会先道歉吧, 按照她那样的性格,错过了约定时间, 应该会很愧疚。
如果有刀聪明一点, 在这时候向她索求补偿, 那大概率都会被答应的。
弟弟?弟弟还是笨一点比较好,只有笨一点才会让家主怜爱。他什么都不用多做,只需要盯着她,家主自会晕晕乎乎地心软给他许下很多她脑子清醒时不会承诺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刀……
哎呀,虽说只要是在此时开口, 那一定会有所收获——但是,那些胆小鬼们没有一个会开口吧?
然后会是什么呢?
髭切的指腹压在断口处,感到一种轻微的、尖锐的压迫感。
然后……她要解释之前上一次通讯结束留下的结缘问题吧?
他慢悠悠地把家门关上,在玄关处换好鞋,然后把被祝虞甩在客厅沙发上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给她倒了一杯水,重新打开热水壶的开关。
做这些事情时,付丧神敏锐的听觉让他轻易捕捉到了没有关门的卧室传来的声音。
“这里是我的卧室,因为是跑回来的,没有时间调整位置……地上是地毯,没有很凉啦……太累了,先让我歇一下,等会儿再起来。”
“今天?今天只是意外,我没有和他私奔的意思!”
“——我真的没有和他结缘,并不是说只要住在一起就是结缘啊——没有!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不是人妻!!”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没过一会儿又有气无力地降了下来。
尽管看不到祝虞此时是什么表情,但只听语气髭切就能猜到。
大概是又无奈、又崩溃、一副难以理解他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很努力地在解释呢,家主。
但是……家主觉得会有几振刀相信呢?
但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哦。
家主有时候总用一种“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眼神盯着他,还问他付丧神有没有什么可以读心的特殊能力。
“没有哦”——每次这样回答后,那孩子总是不相信,可的确是没有呀,他怎么能完全猜到她的想法呢?当然也支配不了她去做什么。
嗯……顶多,就是小小的、小小的,把她可以做出的选择缩减,缩减到只剩下他想要的选择。
至于他想要什么……
髭切把祝虞回家时买的龙胆花插到花瓶中,他盯了一会儿,忽然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嘛,他也不知道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啦,反正只要家主没有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引走关注就好啦。
这就是他想要的——大概?
祝虞发现今天通讯时好像有很多付丧神都在走神。
特别是在髭切中途来了一趟,站在门口像是打量了一番,然后说了句“哦……原来是这个角度”后,走神的刀就更多了。
他们走神的表现都不太明显,甚至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如果不是祝虞察言观色、捕捉微表情的能力在髭切到来后的这半个月中突飞猛进,她或许还根本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走神?
祝虞不太理解。
她看着影幕中薄绿发色付丧神,迟疑地问:“我记得我上次好像让你多休息一下吧,膝丸?但是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更提不起精神一样?”
她想了想,故意半开玩笑说:“你不想见我吗?”
“当然不是!”原本安静注视着她的付丧神反应激烈得差点跳起来,脸上写满了慌张与无措,甚至还有几分挣扎的痛苦,“请不要这样说……我、我从来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盯着她,声音却渐渐压低了下去,几乎在颤抖:“从被您锻造出来,膝丸无时无刻不在想与您相见。”
家主为什么会这么说?
膝丸心颤地想着,她在怀疑他吗?她在厌恶他吗?
是……因为兄长已经在身边,所以不再需要他了吗?
他想要质问,可似乎有没有什么好质问的。
在家主的心中,兄长已经可以作为护身刀的存在……兄长只是半个月就在家主身边得到了如此位置,他不应该高兴吗?
他应该要高兴的吧,难道当初那个担忧兄长在现世不习惯、那个担心家主会讨厌兄长的刀不是他吗?
膝丸近乎自虐般想着,可那双眼睛却执拗地眨也不眨,像是要将影幕中少女的身影深深刻入眼中一样地盯着她。
如果、如果非要有一振护身刀……既然都是太刀,既然都是源氏重宝……
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对、对不起?”祝虞只是想稍微活跃一下气氛,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沉重情绪的回复。
她一向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浓烈的情感,当下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看着对方的灼灼目光更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完蛋了。
祝虞在心中尖叫。
哪有人和自推一共见面两次,一次把人弄哭了,一次把人搞抑郁了,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我只是想和他拉近点距离,没有想戳他肺管子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再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祝虞面上还能维持住表情管理,但心里已经慌到甚至想把髭切叫过来,让他赶紧叫两声“膝丸”哄哄他的地步了。
她本能地转头,目光要去寻找那振不知道在哪儿的浅金头发的付丧神。
这次膝丸好像不需要她哄。
他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即便声音有些颤抖,可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正常,看不出什么脆弱的失态。
但看过来的目光却深沉浓重到让祝虞有种要被潮水淹没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地毯绊倒,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按住了肩膀。
即便没有回头,她也知道那是髭切。
“家主,”面前影幕中的膝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茶金的眼眸直视着影幕中那双有些慌乱和些许困惑的眼睛,“我、我只是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快地瞥了一眼祝虞的身后——他的兄长单手按在家主的肩膀上,像是在扶住她。可在家主站稳后并没有收回手,似乎是饶有兴趣地在隔着影幕与所有刀剑付丧神对视。
像是觉察到他的目光,髭切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一点轻飘飘的警告。
——【不要变成鬼哦,弟弟。】
膝丸心中那些疯狂叫嚣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制止了一样,他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本能地就将其咽了下去,无意识地说:“家主,您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们,对吗?”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在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观察着他和影幕另一端审神者和刀的三日月宗近:“……”
他把茶杯放下,幽幽地叹了口气。
以为他会问什么非常郑重话题的祝虞:“啊……?”
不是,你露出那么吓人的眼神,我都以为你要大庭广众下和你哥一样问我“可以神隐你吗”这句话了——结果就是这?
她被自己哽了一下,一边唾弃自己内心阴暗,一边对天发誓:“当然不会!我不是说了吗今天只是意外,是我们不小心被关在门外进不来家门,所以才来迟了。”
她再三强调:“我真的对你们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离开的想法。”
为了安抚情绪,祝虞甚至还把时之政府搬了出来:“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装修本丸?本来是轮不到我们这种连审神者都不在的本丸的,是我和他们争取了好几天,才在最近就能装上。我都要装修家了,总不会再跑路了吧?”
这是弃猫效应吗?
她在安抚的过程中困惑地想,怎么感觉随着两次通讯的进行,本丸里付丧神缺乏安全感的状况越发严重了?
所以原来之前那位叫“引灯”的审神者给她发来的报告是这个意思吗?让她多多关注本丸付丧神的心理健康状况?
难不成以后她真的入职了,还要再兼任一下本丸心理医生?
她走神地想,没注意到影幕另一端有刀无声地对视一眼,然后在她说话停顿的间隙中插入进来。
“主人——乱也有一个问题哦!”橘发付丧神在原地跳起来,举着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什么问题,乱?”祝虞不自觉地用哄小孩的语调问。
乱藤四郎对她甜蜜蜜地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换上了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语气:“主人,你床上的那振刀,是髭切吗?”
祝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通讯器一直被她放在卧室桌子抽屉中,刚刚匆匆忙忙翻出来后也没来得及调整位置,所以摄像头对准的是她床铺的方向。
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完蛋了,被子好像没有叠……
她满脑子都被这个尴尬的问题占据,没有意识到在乱藤四郎问出这个问题后几乎是同时安静下来、不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的本丸付丧神们。
“啊……是他来着。”祝虞有点心不在焉,“因为昨天晚上看恐怖片有点睡不着觉,然后就拿了他的刀辟邪——哦,在我家这边如果做噩梦,都是会拿一把剪刀放在枕头下面。太刀太大放不进去,所以就放在脑袋边了。”
三日月宗近:“哈哈,如果只是刀的话,的确可以理解呢,毕竟只是冰冷冷的玉刚和砥石嘛。”
今剑:“呐呐,主人,所以只要是可以辟邪逐鬼,任何刀都可以放在那里对吗?”
祝虞觉得他们两个付丧神的问题有点怪怪的,尤其是三日月——他这话说的,难道付丧神的本体刀不止是冰冷玉刚和砥石,还能像付丧神一样对周围事物有感知吗?
应该不会吧,如果真的会,那他为什么不直说?
所以只是把刀放在床上没什么不对吧,又不是让髭切这个付丧神和她滚在一张床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
于是祝虞含糊地应了下来:“唔……好像是?”
但她这句话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原本很是安静的本丸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开始议论。
“啊啊,这种事情,的确有着把我放在身边就能不招来怨灵的说法哦。”笑面青江对祝虞眨了一下眼睛,“您想要我吗?”
“如果是驱邪避鬼,石切丸也可以啦!”今剑硬生生拽着石切丸挤出来,努力推销。
乱藤四郎:“只要是刀都有这种效果吧?还是作为护身刀的短刀更有优势一点!”
祝虞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们忽然就开始吵吵闹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不知是哪振刀大吼一声“不如编成部队,每六振刀负责一晚,轮流守夜”,她才大惊失色:“我的床没那么大,放不下的啊!!”
而且谁要床上放着六振刀一起睡觉啊?翻个身就会被硌醒吧?!
她好说歹说地制止了他们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最后靠着“今年年底——不,顶多再过三个月,本丸和现世的通道一定可以修好”这种究极杀招才终于结束了话题。
她结束通讯时心累地叹了口气,一回头却发现髭切靠在她的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点着膝丸的立牌。
祝虞刚刚松懈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刚刚摄像头照不到这里吧?”她凑过去紧张兮兮地问,“没有照到这个架子吧?”
髭切声音轻飘飘:“不知道呢,可能照到了,也可能没有照到……家主觉得呢?”
祝虞还真的没有印象有没有照到了。
她从没想过在卧室进行通讯,连被子都没叠,更何况收拾桌上的谷子展示架了。
她痛苦地捂住脸,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照到,别的还好说,但这可是真的贴脸开大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好像只有髭切和膝丸的立牌放在最前面,就算是照到了,那她唯一需要解释的刀就是膝丸。
膝丸……
祝虞沉默了许久,终于充满忧愁地问髭切这个当事刀亲哥:“你说,你弟弟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我知道他肯定是很敬爱家主的好刀,我说的是另外的私人情感——怎么每次我和他聊天,他不是哭就是瞪我呢?”
髭切:“……”
髭切:“……你刚刚说什么?”
他一瞬间以为祝虞说的不是日语,而是他听不懂的中文。
祝虞:“我说,他在私人情感方面,是不是有点讨厌我……或者害怕我?”
髭切难得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这句话不要让他知道哦,家主。”
祝虞茫然:“为什么?他会更讨厌吗?”
“不,”髭切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他会绝望到想跳刀解池。”——
作者有话说:《兄弟的默契也要用到这种时候吗》
《猫买回来怎么一直响》
《今天怎么没有长谷部的动静》
《原来是看到床上髭切时就嘎嘣一声晕了》
第34章 反穿第三十四天 怎么会是弑主呢?……
髭切这振白切黑的千年老刀说话一向是模棱两可的, 很少给出一个问题的确定答案。
既然他都说膝丸没有讨厌她,按理来说祝虞就应该把心放回肚子,不再想这件事。
可她理智上说服了自己, 情感上却依旧很是忧愁。
万一呢?万一就像那个“渔夫和魔鬼”的故事一样, 等到第四百年的魔鬼耐心和感激都已经被消磨殆尽, 只剩下愤怒和怨恨。所以最后发誓, 谁要是这个时候放他出来, 他就要杀死这个人。
——虽然拿魔鬼来比喻忠诚于她的付丧神不太好, 但至少说明等待的过程中情感是会变化的吧?万一就变化成怨恨了呢?
这些人类情感上的曲曲折折拿去问刚刚显形不到一个月的付丧神是没有什么结果的, 而且他估计也不理解祝虞为什么会这么想。
于是等到第二天下午, 髭切照常去武馆上课、祝虞一个人在家时。
她给荀芝打了个电话。
祝虞抹去了各种背景信息和人物信息,只留下了一个“我有一个朋友因为不可抗力和一群很依赖她的人失联了八年, 八年后重新联系,发现其中有一个人反应奇怪,像是因为等待时间太长所以因爱生恨了”的故事框架。
电话那头听了半天的荀芝:“……你怎么回事,八年前背着我去当了邪/教组织的头目吗?还是你爸妈说你不是亲生的,你真实身份是某某大家族的继承人?”
祝虞:“……我没有!都说了是一个朋友!”
荀芝无语:“这话你自己信吗。”
祝虞:“……”
那我能怎么说啊?总不能实话实说她八年前玩的游戏刀剑乱舞,真的在异时空给她养了整整一个本丸、几十个男人吧?
没等她狡辩, 荀芝就像是隔着网线看穿了她心中在想什么一样,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又玩你那什么刀男人, 氪金抽到的哪个纸片人老公因为你好几个月没上线, 现在闹别扭了, 让你产生了情感焦虑?”
祝虞沉默片刻,还是小声反驳:“人家叫‘刀剑乱舞’,而且它是ppt放映游戏,我也不知道他们闹没闹别扭……”
荀芝无视了她的话:“如果按照你跟我说的那什么游戏的设定,除非是黑化了, 否则哪个刀会讨厌你这个主人啊?”
“可是……”祝虞试图挣扎一下,但很快又被制裁了。
“你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吗?人家表现得越要死要活、越情感浓烈,你反而越向后回避向后退。”荀芝吐槽道,“现实中这样也就算了,那些男的也没什么好东西——玩个游戏而已,怎么把你现实里的坏毛病带进去了?”
祝虞:“……”
荀芝:“而且你怎么老往坏处想?谁说只会因爱生恨,说不定就是变得更加浓烈、更不知所措呢?”
荀芝:“就像你憋了好久好久的话,终于见到想见的人,结果一激动,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哭或者干瞪眼——这明明是情感 overload(超载)的表现好吗!”
说到最后她后知后觉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中英文混说的,主要是最近工作上遇到的神人太多,和他们以毒攻毒太久了一时间没切换过来。”
祝虞:“……”
“所以啊,”荀芝干咳一声做出总结,“你是不是在心虚啊,觉得亏欠了人家那么久的陪伴,所以对方稍微有点激烈的反应,你就自动对号入座,觉得人家是在怪你。”
她皱着眉,对电话另一端的朋友说:“就算网上说什么‘爱是常觉亏欠’,也不是让你这么来用的。难道失联什么的是你有意的吗?这是不可抗力啊。”
祝虞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纠结地咬着自己的指甲,问她:“所以我要怎么做呢?”
荀芝向后仰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漫不经心说:“没空的话当做不知道,有空的话就去哄哄,再有空的话,找个男朋友,让他来哄你,这样不就不用想那个人了?”
祝虞心想这怎么能不用想?和他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他哥天天在我身边晃悠,还有事没事地就把他搬出来,我怎么能不想?
他们这对兄弟,一个总是跟我提欧豆豆,一个总是跟我提阿尼甲,默契都用在这上面了吧?
她在心中嘀嘀咕咕地吐槽,好歹是在荀芝这个正常人的解释下,从情感上稍微缓解了一点可能被有好感的付丧神讨厌的焦虑。
但她不知道的是,电话另一端的荀芝也暗自在心中嘀咕。
不是吧,不是吧?祝虞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荀芝仔细回忆了一下祝虞这段时间的动向。
七月放假,但祝虞因为不想回家所以选择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顺便准备考研。整个七月份朋友圈没有发什么东西,和她聊天大概就是在说不想学习不想上学等等很正常的话题。
八月继续放假,但八月中旬的时候忽然和她说有一个日本远房表哥来她这里住了几天,后来再问就是已经离开了。朋友圈照旧没发什么东西,但莫名其妙地转发了一条什么武馆优惠课程的消息,时不时的还会发几张花花草草的照片。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凭借两个人十几年的交情,荀芝总觉得怪怪的。
比如说——她一个常年作息不规律的脆皮大学生,怎么能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回复她前一晚发给她的吐槽消息呢?
她一个人、在暑假、没有上课——竟然每天坚持七点多起床、十一点多后在网络上失联?
太正常了就很反常了。
她谈恋爱了也不至于不和她说,除非她谈的那个人很特殊,才连她也不敢说。
荀芝不动声色地问:“我记得你生日是在十月底吧,正好我那时候实习就结束了,要不要凑几天假期我们一起出去玩?”
祝虞:“啊……十月底,嗯……到时候再说吧,我还不知道我那时候有没有时间呢。”
十月底……如果十月底的时候时之政府能修好本丸和现世的通道,让髭切可以回本丸,那她的确是有时候和荀芝一起出去玩的。
但如果没有修好,至少祝虞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里待着,那和荀芝的旅游计划只能泡汤——可恶,她放假前买的出去旅游的漂亮裙子白买了。
祝虞沉浸在悲痛中,没注意到电话另一端的荀芝半天也没说话。
打断她情绪的是敲门的声音。
祝虞:“!”
能在这个时间来敲门的人选只会有一个。
祝虞连忙对荀芝说:“我的外卖到了,我去拿个外卖,之后再聊。”
荀芝:“哦……敲门的是外卖是吧?你去吧,我们下次再聊。”
荀芝:“对了,你生日那天应该是在家吧?”
祝虞来不及多想她问这个问题干什么,很快就道:“应该是?怎么了?”
“没什么,”荀芝笑嘻嘻地说,“到时候记得拿我给你买的外卖和快递哦。”
她挂断了电话。
祝虞:“?”
这又是什么怪怪的语气。
她摸了摸鼻子,飞奔过去给髭切开门。
浅金发色付丧神拎着外卖员刚刚放在门外的奶茶外卖,对她举起来笑了一下:“家主的外卖到了哦。”
祝虞踮起脚接过来,一边向屋中走一边随口道:“嗯嗯,回头给你五星好评。”
其实髭切是有家门钥匙的,但自从之前徒手拧断钥匙导致他们半夜被困在家门外面后,祝虞就没收了他的钥匙使用权。
至少在祝虞开学前,他都只有敲门权,而没有钥匙权。
髭切换了鞋走进来,挨挨蹭蹭地挤到餐桌旁,看着她一边拆外卖袋子一边笑眯眯问:“五星好评可以有打赏吗?”
祝虞已经习惯他时不时说出的一些不像是他这个网速能说出来的话了,她把拆开外卖袋子,把外卖大战中六块钱买的两杯奶茶的其中一杯塞到髭切手里:“喏,只有实物打赏。”
她自己拿着吸管“噗”的一声戳破奶茶封口膜,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比我十三块钱买的时候好喝一点。”片刻后,祝虞发出了贫穷的感叹。
髭切也戳开被她塞过来的果茶包装,学着她的样子吸了一大口,然后自顾自点头附和:“好像是这样哦。”
祝虞默默吐槽:“你和我喝的都不一样,是什么是啊。”
髭切假装没听到她的吐槽:“家主刚刚在和朋友聊天吗?”
“你隔着门都能听到?”祝虞诧异地说,但是想到付丧神作弊一样的精力值,又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对啊,在和朋友聊天。”
髭切:“是之前给家主推荐理发店的时候让我不要说话,不能被发现的那个朋友吗?”
祝虞勉强地回忆起他说的话,不出意料地发现他直接把两件事安到了一个人身上了:“推荐理发店的是我的舍友,让你不要说话的是我的发小。刚刚和我聊天的是后一个。”
髭切又吸了一口奶茶:“舍友?”
祝虞:“就是和我住一个宿舍的人。”
她本能地解释完,又后知后觉非常警惕地盯着他说:“舍友只是舍友,我们没有任何结缘关系,也没有任何非舍友关系,之后不许瞎说。”
髭切歪了下头:“嗯?怎么样算是瞎说呢?”
祝虞:“经过你的脑子加工后说出来的话就算是。”
至少她现在已经完全领会了刀剑付丧神和人类能差出十万八千里的脑回路差距了。
髭切看起来很想反驳这一点,但祝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很快就道:“明天你要跟我去宿舍搬一下东西。”
临近开学,祝虞终于想起来自己还留在宿舍的一半资产。
明天这个时间还是她多方打听后定下的结果——她的四个舍友都没回来,距离大四学生的报道时间也还有一个星期,可以有效防止有熟人和她正好撞个正着。
听到命令,付丧神乖乖的“哦”了一声。
拿到奶茶,祝虞本来是打算回屋继续复习的,但她刚刚转头,就忍不住捂着脖子“嘶”了一声。
髭切:“怎么了,家主?”
“没什么……就是落枕的脖子好像还没好。”祝虞痛苦地皱眉,心想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还要去按摩一下。
说话间,她已经从医药箱里翻出来膏药,准备再换一副贴上。
只是她还没走进卫生间,就被尚且留在客厅的付丧神叫住了。
叫住她的付丧神对她露出甜蜜的微笑:“需要我来帮家主贴吗?”
祝虞想了想。
她扭到的位置正好是后脖颈,自己贴的时候总是别别扭扭的,让付丧神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正好她还要再旁敲侧击问问髭切,他弟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好在之后对症下药。
祝虞爽快点头:“好啊,那你给我贴吧。”
她重新走回客厅餐桌前,把膏药递给髭切。
起初还算正常——虽然他的手指太凉,一开始接触后颈皮肤时就让祝虞忍不住抖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面对着付丧神的询问,祝虞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没事,你继续。”
祝虞继续用语言指挥付丧神,花了半分钟,终于成功让他找到了她酸痛僵硬的位置。
到这里时尚且一切顺利。
直到祝虞毫无所觉地说“你先稍微揉一揉、按一按”,髭切尝试性地用力——
“不是、等等等——别别按!!”祝虞痛得瞬间飙出眼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得眼看就要从凳子上翻下去。
付丧神本能地要去捞她,但他的一只手还按在她的脖子上,不知是怎样的动作,硬生生让祝虞本就不堪重负的脖子痛得眼前一黑。
她只听到一阵叮呤咣啷的动静,再回过神来时,一人一刀就已经双双摔在地上,身边是被他们的动作绊倒的凳子。
千钧一发之际调转位置,护住她没摔在地上,如今成为祝虞人肉垫子的付丧神眨了眨眼,慢了半拍:“哦……好像不小心用的力气太大了?”
祝虞的手肘一半撑在他的身上,另一半悬空,觉得自己脑袋还在因为疼痛而持续性的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到付丧神那张略略垂眼的无辜笑脸,又听到他轻飘飘的回答,当下就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膛上,发出梆梆作响的声音。
“你刚刚的力气那是‘有点大’吗??”她骂道,“我以为你不是要帮我按摩,而是要弑主。”
髭切笑了一下:“没有要弑主啦,如果是弑主……”
他用手掌贴住祝虞脖颈的侧边,似乎隔着薄薄的皮肤,掌心感受到她颈动脉的有力跳动。
“那家主的脖子就已经断掉啦。”他故意用恐吓的语气说——
作者有话说:膝丸,以后记得给你荀芝姐包一个大红包,让她坐主桌[鸽子]
第35章 反穿第三十五天 “要试一下吗?”……
虽然说出的内容很惊悚, 但说这话的付丧神语气却是轻飘飘的,并且脸上也是格外无辜甜蜜的笑容。
所以祝虞一点也没有被恐吓到。
她反而学着他的样子,撑在他身上, 伸手松松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指也清晰地感受到付丧神颈侧有力的动脉跳动, 以及掌心下他相较于女性存在感更加明显的喉结。
“哦?”祝虞微微扬起下巴, 尽管脖子还疼着, 却努力摆出一副比他更游刃有余的姿态, 模仿着他轻飘飘语调, “那按照你的说法, 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不小心’用力?”
被她掐住脖子的髭切眨了一下眼睛,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很快就变成了兴奋的笑意。
他没有躲开, 原本只是轻轻搭在祝虞颈侧的拇指极其轻柔地、近乎安抚地蹭过她刚刚痛得最厉害的那处肌肉。
在祝虞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想要向后躲开时,他反而微微弓身,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更充分地送到她的指尖下,用自作诱饵的方式强制阻止了她的后退。
然后付丧神用一种近乎纵容的、带着微妙鼓励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如果家主想的话?”
他冰凉的手指移动到祝虞颈侧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了点:“不过, 如果是要拧断脖子的话,需要从这个地方发力哦。”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 祝虞的掌心下也感受到细微的震动。
她低头, 看见付丧神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茶金色眼瞳幽亮,像是要捕食的野兽,却主动地将最脆弱的脖颈送到了猎物的手中。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自己握住他脖颈的手掌在发烫。
……尤其是他的喉结还颇有存在感地、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轻微滚动了一下后。
祝虞猛地向后抽手,努力保持镇定:“谁、谁要你来教这种事情啊。”
她装作若无其事:“都说了, 现代社会不许杀人。”
“欸……不想学怎么拧断脖子吗?”
被她松开脖子的付丧神甚至露出来一点稍微遗憾的神色。
在被祝虞低头瞪了一眼,用眼神传递出“当然了”的表情后,他甚至还歪了歪头,恍然大悟一样自顾自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祝虞:“……”
虽然不知道他又知道什么了,但根据这半个月以来的经验,祝虞直觉他又没有听她说话。
这种时候直接跑,还是不要等他的回答为好。
祝虞手忙脚乱地想从髭切的身上下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付丧神就着这个姿势腰腹发力,硬生生带着她坐了起来,还顺手把旁边被两个人掀翻的凳子扶起来。
他做这个动作时没有扶她,于是祝虞直接顺着重力向下滑,过程中她本能地慌乱勾住了最近的东西——也就是付丧神的脖子——然后才被弯着腰的付丧神卡住两条胳膊下面,把她像拎猫一样地提溜起来按在了凳子上,背后抵着冰冷墙壁。
忽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重新坐回凳子上的祝虞:“……?”
她还维持着手臂勾着身前付丧神脖子的姿势,与他目光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祝虞大为震撼地意识到他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行云流水地、毫无滞涩地在一秒钟内完成了这么高强度的动作。
她可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体重过百的正常人类啊,你这个才lv1级的付丧神到底是怎么像拎麻袋一样轻飘飘地就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的?!
先天数值和差距就这么大吗?
这简直比我带着自己做仰卧起坐和引体向上还轻松啊!
祝虞完全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中,在一瞬间甚至想到能不能让髭切代替她去考整个大学的最后一次体侧,大脑已经在计算可行性,根本没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究竟有多么糟糕。
直到她被付丧神拉开勾着他脖子的胳膊。
祝虞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他的动作,然后看到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手指,精准地覆压在他颈动脉最脆弱的位置。
祝虞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筋络的微微搏动。
“那教点别的?”髭切微微偏头,脸颊几乎贴上她的掌心,茶金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望进她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里。
他完全无视了祝虞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不想拧断脖子的话……从这个位置贯穿过去也可以哦?”
他笑了一下:“家主的力气不够,但‘我’的刀锋还算是锋利嘛。”
祝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无意识地喃喃:“我记得我一开始只是让你来给我贴膏药来着……”
你到底是怎么从贴膏药这种很正常的日常中一路向着不能播的血腥暴力的方向下滑啊?
听到这句话的髭切也眨了一下眼睛:“啊……好像是这样?”
“被吓到了吗?”见祝虞呆滞的神色,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回那种软绵绵又无辜的语调,“放心好啦,如果是贴膏药的话,不会让家主的脖子断掉的,毕竟是源氏重宝呢,会好好保护家主的。”
祝虞:“你知道你这句话说得很没有逻辑,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髭切认真反驳:“没有在做梦。”
祝虞对他低到让人闻之垂泪的社会化程度感到一种淡淡的绝望。
她觉得这比完全无法教会的付丧神还要令人绝望。
因为眼前这振刀不是不懂,反而他很懂,但他就是很我行我素,属于是看心情行事,心情好了或许就表现得像人一点,心情不好或者没意思,那就只挑着想听的话听。
眼下大概就是属于一半一半的状态,所以一边做出非人的举动说出吓人的话,另一边又很懂地愿意笑眯眯地来哄她。
——可以不要这样左右脑互搏吗?
髭切却是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矛盾之处。
毕竟他从始至终只是抱有“唔,这样做的话家主的表情就会变得很有趣呢”、“原来人类稍稍碰一下就会有这样的反应吗”、“她在想什么呢?算了不重要,至少我这样做了之后,其他刃再做就会被她有意识本能地反抗啦”……
——这些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祝虞赶出家门的想法。
所以在祝虞还没研究明白他究竟又抽了哪门子风,莫名其妙就做了这些事情时,他先一步截住了祝虞的念头:“家主刚刚在发呆想什么呢?”
祝虞嘴巴比大脑快地回答:“在想你能不能替我去体测。”
髭切点头:“如果家主想的话?”
“你根本就不知道体测是什么吧,答应什么啊。”祝虞这样说着,又自顾自叹了口气,悻悻地说,“算了,你是男的,我们两个很不像。”
想了想,她又补充说:“膝丸或许会更像一点点。”
虽然大家都默认这对源氏兄弟长了同一张脸,但他们在一些细微的地方还是不太一样的,比如膝丸的五官就比他哥哥的五官更男性化一点,面相上就比较凶。
祝虞也知道自己在大众眼里的形象估计就是“班里那个很高冷很有神秘感的女同学”。如果放在龙傲天小说中,她就是那种在小说第一章就把钱甩到男主的脸上,冷酷无情退婚的炮灰大小姐。
所以单从面容给人的观感上来说,反而是她和膝丸很像——这也是她一开始注意到他的原因。
髭切:“但是如果从灵力的角度来说,家主和我的相似度会比我和弟弟的相似度还高哦。”
这个说法祝虞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因为是我用灵力支撑你们显形?那你们付丧神之间的灵力竟然还不一样吗?”
“是哦,流淌在付丧神血液里的灵力与主人的灵力是一样的,”髭切笑眯眯说,“但是每个付丧神之间,因为个体的不同,所以最后表现出来的灵力就不一样。”
祝虞琢磨了一下:“就像是模型不同,所以尽管注入的原液一样,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就不同?”
见付丧神点头,她又问道:“那如果一个本丸中有同振刀呢?这样怎么分清?”
“同一振刀的分灵也不太一样呀。”
“怎么不太一样?”
髭切笑眯眯地盯着她:“家主试试就知道啦?”
祝虞:“……”
祝虞缩了缩脑袋:“那还是算了。”
感觉这样会发生一些以她的能力很难处理的矛盾呢……
髭切说不同人的灵力不一样,即便是闭上眼也能感知到不同的灵力。
但是祝虞压根感受不到灵力是个怎样的存在——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给髭切提供灵力的。
她甚至觉得如果哪天髭切和膝丸站在她面前,如果看不到脸也听不到声音,她就完全分不清面前的付丧神究竟是谁。
祝虞就着这样从未了解过的问题和髭切探讨了半天,快天黑了才忽然意识到髭切手中的膏药撕了半天,却还是没给她贴上。
面对她谴责的目光,付丧神表示他也很无辜:“我有想给家主贴,但是家主一直在说别的事情呀。”
祝虞小声嘀咕:“这种时候就不来让我闭嘴了是吧。”
髭切当做没听见。
他撕开包装袋,这次倒是照着祝虞指挥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帮她贴好了,最后还收着力气帮她揉了揉。
这次祝虞也忍住了,她抓着桌子的手指收紧,为了转移注意力还在用余光看他的动作。
然后她就被对方的手臂吸引住了。
如今是八月底,还没到九月份,北方的天气还是很炎热。
所以虽然付丧神对温度的感知很迟钝,为了不让他在普通人当中显得格格不入,祝虞还是让他出门时穿短袖,把之前图便宜买的反季毛衣羽绒服等等冬装塞到了衣柜最下面。
他现在穿的就是最普通的短袖T恤。
但是……
祝虞的目光不住地往他的手臂还有胸膛上瞟,看一会儿再矜持地收回目光。
她之前给他买衣服时其实就知道付丧神的身材都挺好的,但当时完全只考虑到很方便买衣服。
不过,今天可能是因为力量的差距太明显,所以难得让祝虞意识到仅从身体的角度考虑,他就是身材很好。
这个手臂线条……嗯……感觉很好捏……
她走神地想着,没注意到不知何时付丧神揉按她后脖颈的手就停下了,只是松松地笼在她的肩膀,稍稍侧身。
等祝虞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一抬头就和付丧神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了。
祝虞:“……”
她感到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但目光刚刚游移一瞬,又忽然想起不就是看了几眼他的胳膊么,这算是什么做坏事,于是又理直气壮地回看了过来:“干什么?”
髭切:“家主在看什么呀?”
祝虞犹豫了一瞬,诚实回答:“你的手臂,感觉很好捏。”
付丧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方地伸出了胳膊,非常宽容地说:“要试一下吗?”
祝虞犹犹豫豫,还是没抵抗住眼前的诱惑,小心翼翼伸手。
从没有在现实中捏到过肌肉的祝虞:“哇——原来发力真的会变得很硬吗?”
髭切低头看着她,纵容般说:“会哦。”
祝虞爽爽地摸了个够,最后恋恋不舍地收回来,听到付丧神笑眯眯问她:“所以家主喜欢吗?”
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说出来会显得我很流氓,但是问这个问题的人表情真的好正经,不像是在问“喜不喜欢这种胳膊”的糟糕问题,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学术探究。……
于是她也故作镇定说:“挺好的,保持这样,我喜欢薄肌,不喜欢太壮的男人。”
髭切像是真的在做学术探究:“为什么呢?因为摸起来太硬吗?”
祝虞比划了一下:“感觉一拳能打死十个我,挨得距离很近时非常有压迫感,有点恐怖。”
反正她平时生活中碰到非常高非常壮的男生都是绕道走的,第一次见面的话精神都要紧绷。
说完这话,她偷偷瞄了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的付丧神,心想当时第一次见面时但凡他表现得再有攻击性一点,那我就算是掏钱再租一间房,我也不会收留他和他一起住。
等一下……
祝虞忽然意识到,好像他一见面就拔刀砍狐的行为就很有攻击性了,那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没感到他很有压迫感的?
难道是他的脸长得太柔和、说话也很甜、也很会哄人,所以全部被他蒙混了,导致我至今都觉得他在正常情况下没什么攻击性吗?
祝虞陷入了怀疑自己的思考。
髭切也陷入了思考。
不喜欢太壮的男人……啊,还以为她只是不喜欢太强势的付丧神,原来是很直白地从外形上在认真考虑实用性吗?
好吧,似乎也很合理呢,毕竟是生命很脆弱的人类,会有这样的顾虑也很正常?
既然是从这方面考虑……唉,都说了不要变成鬼吓到家主了,果然以为被讨厌了吧,弟弟。
他不无怜爱地想,算啦,那也是个好孩子呢,既然是弟弟,那会帮他的。
但是其他刀的话……
祝虞扶着脖子活动自己僵硬的肩颈,发现髭切好像还在沉思,终于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呢?”
髭切从本丸中还剩哪几个刀种没有被排除在外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他抬脸看了她一眼,笑盈盈说:“没什么,家主很有安全意识呢,继续保持吧。”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在夸奖一样。
祝虞:“……呃,谢谢?”
她茫然地想,为什么夸奖别人有安全意识,要用一种“我知道了哦,会帮你解决不喜欢的类型啦”的眼神啊?
这真的只是在夸奖她吗?——
作者有话说:已经很宽容地展示了半个多月、直到今天贴膏药才被注意到的髭切:“……”
小虞(沉思):“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很有危险吗?那我是怎么只有一个‘他笑得好好看,说话也好甜’印象的。”
第36章 反穿第三十六天 当时喜欢的原因……
第二天上午祝虞难得是自己按时起床, 没有让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的髭切叫她起来。
今天付丧神早上打猎带回来的食物是肉夹馍。
看到这已经连续三天都是一样的早餐,祝虞还是忍不住说:“你难道吃不腻吗?”
髭切:“嗯?这样吃原来会腻吗?我只吃过三次这个——”
忽然意识到他才显形半个月,的确是人生中只吃过三次肉夹馍的祝虞:“……”
怎么回事, 忽然感觉不怎么存在的良心有点痛。
她沉默片刻, 假装自己刚刚什么也没问, 起床换上衣服随便洗了把脸。
然后一边啃肉夹馍一边指挥付丧神把她桌上的日语书挑出来装进书包, 准备趁着回学校的时候顺路去趟图书馆, 把借来的书还回去。
之前祝虞学习日语纯属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能和髭切沟通全靠手机翻译软件。
但自从某天和他出门, 而她的手机和充电宝通通阵亡, 导致一人一刀四目相对互相都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在外面没逛一个小时就灰溜溜地回来后,祝虞痛定思痛, 终于开始认真学习日语。
经过这半个月的努力,祝虞深刻地意识到学习一种语言最快速的方式果然就是强行把自己放到对应的语言环境中。
她现在的日语水平依旧很烂,但因为和日本刀说话说的多,配合肢体语言,神奇般地达成了和她学习英语截然相反的效果——会听会说但不会写也看不懂。
虽然日语专业的荀芝表示祝虞的日语语法烂得惨不忍睹,但祝虞觉得她考研又不是要去考日语, 反正这些日本刀能知道她在说什么不就得了,大不了再借助翻译器呗。
而且最重要的是, 前几天她和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沟通本丸装修情况时, 对方说过几天会有专门的灵力专员与她对接, 会简单帮她培训一些审神者必备的灵力术法。
这其中自然包括异国审神者怎么和刀剑付丧神无痛沟通的方法。
祝虞坐在转椅上,啃着肉夹馍监督付丧神干活,啃了一半忽然说:“你说如果我要是在八年前的时候就入职会怎么样呢?”
没等付丧神接话,她自己算了算年龄,又自己否认说:“八年前我才十三岁, 时之政府竟然敢雇佣童工吗?不行的吧。”
“十三岁。”髭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忽然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了祝虞一眼。
祝虞:“干嘛这么看我?十三岁喜欢玩游戏很正常啊。”
髭切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感觉家主确实还是小孩子呢。”
“……”祝虞小声说,“就算我爷爷在你面前也是孙子辈的吧。”
髭切把她的日语书装进包里,又顺手帮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自从上次差点社会性死亡后,祝虞把自己所有不能被看到的东西通通收拾了起来,还把手机浏览器设成了无痕浏览,某些应用也是该设密码的设了密码,全方位地防止付丧神哪一天突然袭击,让她脸面不保。
当然,现在的髭切确实没有突然袭击检查家主有没有在看什么奇奇怪怪东西的想法。
他像是好奇地问道:“十三岁的家主是什么样子的呢?”
祝虞腮帮子还在努力咀嚼肉夹馍,脑子已经在顺着他的话开始回忆。
她把肉夹馍咽下去:“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还好你来的晚。”
髭切:“?”
祝虞伸手比划了一下:“十三岁的话,如果你显形在现世,那我有五成的可能觉得你非常酷,所以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非常好糊弄。”
髭切:“还有五成可能呢?”
祝虞:“还有五成可能是我觉得你天天和我对着干,会非常讨厌你。”
其实他也不是天天和她对着干,更多的时候还是很听话的。但十三岁的小孩哪会记得这些呢?只要一点点的不好都会在心中被夸大成“永远”。
当然了,十三岁相较于之后也是一个非常好哄的时候。属于是随便一点甜言蜜语就能把记仇的事情通通忘掉……
“但是你最不该来的时候还是我上高中的时候。”祝虞想了想,补充道,“你要是在我十七八岁,上高中的时候显现,那就是我们两个互相折磨。”
“欸……为什么会是互相折磨呢?”髭切拎着她的包走过来,无辜地问,“十八岁……距离现在似乎也只过去了三年?”
“因为你没上过高中没经历过高考,”祝虞把吃完的袋子扔进垃圾桶,随便抽了张纸巾擦嘴,一边套出门的外套一边说,“青春期叠加高考buff的威力你懂吗?你不懂,反正我那时候每天都想上吊,地球直接爆炸了也行。”
她向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差点直接撞上跟在她身后也向门口走的髭切。
祝虞及时刹住,好险没有一头撞上他的下巴。
她习以为常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就是那种很讨厌的小孩,又敏感又拧巴又尖锐。哪怕知道你说的话是对的,是为我好或者怎样,但只要表现出来一点想要控制我的迹象,那我就要和你撞得头破血流。”
正处于青春期的十七八岁,渴望有一个人能理解痛苦,但又讨厌被人侵入私密空间,讨厌被控制。如果再叠加上这振刀我行我素的性格……
祝虞非常怀疑他们一人一刀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活到时之政府给她正式入职的那一天。
他们拿好东西下楼,祝虞给自己戴好头盔,然后也给站在她面前的付丧神踮脚扣上头盔,嘴里絮絮叨叨:“下次我不给你戴,你也记得自己戴知不知道?上次没戴头盔罚了整整五十块钱!气死我了,五十块钱都够我们凑活吃两顿饭了!”
髭切微微弯腰,让她不那么费劲地抬胳膊,闻言乖乖地“哦”了一声。
但是在祝虞要收回手时,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近距离盯着她,拖着懒洋洋的语调说:“所以……这就是家主当初喜欢弟弟丸的原因吗?”
“什么喜欢……”祝虞冷不丁被他一问差点没反应过来,隔了一两秒才意识到他还在说之前那个话题。
“这个啊,”她想了想,还算是认真说,“是啊。虽然你们两个长得差不多,三日月或者其他平安刀的脸也很好看……但是,你或者你的同龄刀们究竟是个什么性格就不用我说了吧?我当时还是喜欢正常人的。”
髭切长长的“哦”了一声,重复:“‘当时’?”
祝虞把他的手扒拉下来,没意识到他语气上莫名的停顿,随口道:“对啊,当时。人的性……嗯,爱好当然是会变的。”
因为太放松,祝虞嘴巴没把门差点把“性癖”这个词说出来,好在最后一刻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堪堪刹住了车。
她悄悄地瞄了一眼髭切的神色,感觉他应该也没意识到她刚刚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祝虞在心中松了口气,把他向后座推,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所以你得庆幸自己来得晚知道吗?早来晚来我都不会收留你,还不快感谢现在才把你锻出来、没让你受一点苦的膝丸。”
“诶多,谢谢谦让丸。”他像是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说,“谢谢家主,谢谢八幡大菩萨哦。”
八幡大菩萨……好陌生又熟悉的词。
祝虞慢了半拍地把这个日语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汉语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词。
——这不是髭切极化后嘴里最常出现的一个词嘛。
她努力回忆着。
哦……好像是源氏的守护神,据说他和膝丸就是从异国而来的刀匠在源满仲授意、八幡大菩萨的启示下锻造的。
“谢谢我是为什么?谢谢八幡大菩萨又是为什么?”祝虞想了想,问他。
“谢谢家主就是谢谢家主呀,没有为什么。”髭切笑眯眯地说,“谢谢八幡大菩萨,就是谢谢祂让我可以给家主带来护佑哦。”
祝虞小声嘀咕:“打胜仗的护佑吗?其实我更想要的是好运和发财的护佑。”
她看着髭切的表情,又打着哈哈地转过头,假装自己刚刚什么也没说:“嗯嗯,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感谢。”
她硬生生把付丧神按着坐下,然后一拧车把,“嗖”的一下窜了出去,故意让风声盖住了一人一刀说话的声音。
不到五分钟,祝虞成功带着付丧神到了校门口。
但是进校门前她却被卡住了。
因为她的脸刷不开门闸。
不知是学校买的人脸识别系统太烂还是光线角度问题,总之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她不爽地“啧”了一声,小声骂了一句“什么破系统”,故意让旁边看门的保安听到。
下一秒,面前挡住她的门闸被保安打开了,祝虞连头盔都不用摘,顺顺利利地骑着电车进去。
身后围观她表演的髭切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还被卡在门闸正在努力和保安辩解的校外人士:“哇……这是作战暗号吗?”
她骂人时说的是中文,他没听懂。
祝虞一副高深莫测,老气横秋地说:“如果以后你想进某个大学但是刷不了人脸,可以尝试骂一遍刷脸系统。”
她摇头晃脑:“只要你骂得非常理直气壮,说不定就能让保安大叔以为你就是本校学生放你进去。”
付丧神似懂非懂地点头。
虽然大四学生还没有开学,但是其他三个年级的学生已经开学了,尤其是开学了但是似乎还没有正式上课的大一新生,还在成群结队地好奇探索学校。
祝虞换了条人少的道骑到图书馆下面,她停好车,准备先把书还了再去宿舍搬东西。
和大一新生好像也没什么区别的付丧神也在好奇地打量周围环境,祝虞嫌他走得慢,干脆拉着他的衣袖往前走。
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室外的喧嚣隔绝在外,只剩下冷气运转的低鸣和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祝虞走进去后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回头对髭切比了个“嘘”的手势。
付丧神眨了眨眼睛,也学着她的样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他真的懂我在比划什么吗。
祝虞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把他拉到楼梯间里,对他说:“图书馆里不要说话哦,也不要忽然做什么奇怪的举动,要是把你赶出去了我可不管。”
髭切:“好哦,不会被赶出去的。”
祝虞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心心念念着还书,走出楼梯间后把他安置在休闲区的沙发上,又小声叮嘱他:“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那边自助机还书。”
髭切乖巧地点头,坐在沙发边缘,在祝虞走后歪头打量着不远处一排一排的书架。
他今天的打扮和之前第一次和祝虞去商场时是一样的,甚至因为今天出门更急所以忘了戴帽子和口罩。
祝虞之前担心了好久会不会有人在半路认出他,后来发现她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因为在开学初就泡在图书馆的人不是在准备考研就是在准备考公,再不济也是在准备论文或马上到来的考试,大家都忙得要死,自己都懒得收拾打扮,更别提关注坐在角落里的人长什么样了。
所以付丧神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茶金色猫眼扫了一遍这一层的所有东西,然后就将目光重新放到了不远处几台机器前的祝虞身上。
她正专注地在屏幕上点点点,时不时再把书放过去,然后再点点点。
髭切大概扫了一眼她手边剩下的书籍数量……唔,大概还有一两分钟就可以结束了?
他托着下巴,这次没多做什么,而是乖乖等着祝虞还好书后来找他。
但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这一层据说叫作服务台的地方,有一个男生似乎一直在向祝虞的方向看。
啊……
髭切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个男生估计和祝虞的年纪差不多大,年轻的脸上闪过犹豫,他低头像是用手机搜索了什么东西,或者在和谁确认了什么事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向祝虞走去。
似乎是认识的人呢……
髭切看着祝虞的表情像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换成了然,她简单和对方交流了几句,男生把她还没还完的书拿了过来。
大概是“图书馆不能说话”的规则束缚?所以在男生拿过书放进旁边的小推车后,两个人离开还书机器的位置,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
消防门的中间是玻璃的,模糊地可以看清门后的情况,髭切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用余光牢牢锁定着门后那两道身影。
距离有些远,消防门也格外沉重,听不清具体内容。
只能看到那个男生脸上带着略显紧张的笑容,时不时抬手比划着什么,而祝虞则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偶尔点头回应。
啊呀……聊得很投入嘛。
髭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他托着下巴,日光透过休息区沙发后面大大的玻璃窗映到他的面前,留下一道道漂浮着尘埃的光线。
付丧神看了一眼,无聊地鼓起脸吹了吹气,垂眼看着光线中的尘埃飞速地旋转、漂浮、落地、又慢慢飘起。
时间似乎过得有点慢。他百无聊赖地又将视线投向别处,扫过埋头苦读的学生,扫过高耸的书架,最后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指上。
人类之间的寒暄……需要这么久吗?
他又换了个姿势,撑着脸,在发觉消防门后的两个人似乎是换了位置,从玻璃中看不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时。
付丧神干脆站起身,直接向安全通道走去——
作者有话说:想了一下,感觉十三岁继承本丸的幼审if线可以有,十七岁的话……嗯,感觉是刀和人都痛痛的if()
第37章 反穿第三十七天 您想让他以何种身份与……
“没想到学姐竟然也在准备考研……前几天我正好碰到了xx学长, 他说没听学姐说过考研的事情,我们还以为学姐没有这个想法呢。”
“学姐今年来得这么早?哦哦,我是因为有迎新工作, 今天图书馆来的人比较多, 老师就抓了组织里在学校的学生来帮忙值班了。”
“学姐暑假有出去玩吗?我去了上次学姐推荐的k市, 感觉夏天去确实挺合适的。”
……
祝虞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面前男生的絮叨, 时不时回应几句。
他是她还在学校社团干活时的部门学弟, 因为和她是一个专业, 偶尔他也会问她一些专业问题, 所以和她的交流相较于部门其他负责人来说更多一些, 也更熟悉一点。
不过祝虞自我认知他俩其实不怎么熟,也就是普通朋友, 属于是那种一旦脱离共同环境就绝不会再有什么联系的状态。
她其实没想要和这个小学弟多聊什么,毕竟她上午还有事,而且髭切还等在休息区。
但是刚刚他一见面就非常热情地把祝虞还没还完的书抱了过去,说今天正好是他在图书馆值班,一会儿直接帮她登记一下就行,不用她一个一个用机器还书, 一边说还一边见缝插针地和她说些别的话题。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觉得自己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 但祝虞还是没好意思拒绝, 于是两人就转战楼梯间里闲聊。
尽管如此, 因为担心人生地不熟的付丧神在图书馆又闯出什么祸,祝虞在和直系学弟聊天时,目光偶尔也会隔着身旁消防门的玻璃去看一眼付丧神在干什么。
看起来似乎还在好奇书架?
哦……这个表情,是开始觉得无聊了吗?
鼓起脸在吹什么?
……有点想戳。
付丧神坐在沙发上闲不住地一分钟换八百个姿势,直接让祝虞幻视自己小时候被爸妈带着回家过年, 结果爸妈路上碰到朋友,他们开始站着聊天,而她在旁边无聊得开始各种折腾试图吸引爸妈注意力的行为。
她看了一会儿,因为这种三岁小孩和千岁老刀的奇妙联想,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是吧,学姐也觉得这件事情非常离谱吧?”已经叙述到他根据祝虞的推荐在k市旅游,结果差点被骗子骗走一百块大洋的小学弟得到她的回应,肉眼可见的激动了。
“嗯?啊,对,是很离谱。”祝虞稍微回过神来,点点头应道。
说完这话,正好有人从消防通道上来。祝虞后退一步给那人让开位置,学弟上前一步,正好挡住了消防门的玻璃。
看不到髭切在做什么,祝虞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她看了一眼时间,感觉也聊得差不多了,于是想要开口和男生告别。
但是她的学弟先一步开口了。
“学姐,我一会儿值班就结束了,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请学姐吃顿饭。”他目光期待地看着站在对面的少女。
祝虞:“嗯……大概没有什么时间。”
她看着对面男生明显失望的表情,刚要稍微解释两句,客套一下“没关系下次有空了我请你”,就听旁边的消防门传来“嘎吱”一声被推开的声响。
祝虞和男生同时转头,只见门缝中探进来半个脑袋,对方浅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楼梯间中格外惹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茶金色的眼眸像是亮着幽幽的光,只是轻描淡写般扫了一眼距离最近的年轻男生,然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掠过,最终目光锁在了正对面的祝虞身上。
“哦……还以为家主被妖怪吃掉了,原来是在这里呀?”他轻轻柔柔地笑着,推门走进来说,“是迷路了吗?”
年轻男生被这突然出现外貌出众且气质独特的金发青年吓了一跳,尤其是被他刚刚不含情绪地扫了一眼,让他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祝虞看见他向后退步的动作眼皮一跳,但还是先安抚了一下无声无息找过来的付丧神:“怎么可能是被妖怪吃掉?没有迷路,我马上回去呀,不是说让你在休息区稍微等一下吗?”
然后她转头,赶紧对着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呆愣看着他们的男生说:“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一个关系很远的日本的哥哥,我们一会儿要去办一些事,我得先带他回去。吃饭的事下次再说吧,谢谢你帮我还书。”
她的语速飞快,几乎不给学弟反应的时间,说完就伸手想要去拉髭切的胳膊,赶紧把他带离现场。
然而不知该说是勇敢还是头铁,面对她明显着急要走的表情,男生犹豫了一秒,还是上前一步,正好拦住了祝虞要伸向髭切的手。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转头对着付丧神鞠躬,大声说:“哥哥好,我可以请你和学姐一起吃饭吗?”
祝虞:“……”
祝虞无意识地说:“他、他听不懂你说中文的。”
学弟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他飞速地摸出手机,调出翻译软件,重新向着髭切鞠躬,高举起来的双手中放着手机,AI男声正在没有感情色彩地用日语重复他刚刚的那句话。
只是想换个借口拒绝的祝虞:“……”
实际上听懂他在叫自己哥哥的髭切:“……”
祝虞胆战心惊地发现,被学弟挡在面前的髭切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并非是他平日里那种慵懒无害的模样,而是唇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茶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不像是方才无视他的态度,那时眼中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什么关注,只是像无聊地掠过空气,发觉这里没有什么危险的异常,于是随意地扫过一眼。
这一次,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像是终于意识到这里还有除了祝虞之外的存在,短暂的、专注的、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向他鞠躬的男生看不见他的表情变化,只感受到了像是窒息般的沉默。
于是他试探地想要把手机收回来,再重新换一种更恭敬正式的说法。
但是手机的另一端被金发的青年按住了。
一根食指、一根中指,薄薄的手机被夹在两根手指的中间。
这不是一个很有力量感抓握东西的姿势,但男生尝试着向后拽了一下,手机竟纹丝不动。
“哥哥……你在叫我吗?”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让祝虞从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男生不是日语专业,听不懂日语,但他打开的AI翻译尽职尽责地将这句话翻译了过来。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微微抬起头,紧张地看向髭切:“是?”
髭切微微垂下眼睑,与他目光相对,对他轻轻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哦,我只有一个弟弟呢,虽然有点爱哭,但他很记仇。如果是弟弟喜欢的东西被抢走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哦?”
弟弟喜欢的东西?是说“哥哥”这个称呼吗……你弟弟喜欢的东西被抢走,这和我想请学姐吃饭有什么关系吗?
男生有些茫然地和他对视,看见金发青年松开了他的手机,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落点是刚刚翻译出来的,“喜欢的东西”。
“至于我……”他拖长了语调,手指从屏幕上移开,这次却是轻飘飘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膀,直接将他拍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比起弟弟那种直来直去的寻仇方式,或许会更加‘麻烦’一点。”付丧神笑眯眯说,“毕竟也是我很看重的人嘛,所以不喜欢被不相关的东西觊觎呢。要是哪一天变成鬼了,或许会连觊觎之人的眼睛都要挖出来哦?”
语音翻译毕竟要稍微慢上几秒,祝虞先一步听懂了这振刀在说什么,她头皮发麻地一把抓过手机把翻译暂停,好歹没让最后那句惊悚的话被翻译出来。
然后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可怜又无助的学弟手中,自己伸手拽住付丧神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向楼下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学弟说:“他有点中二期,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瞎说的,别在意,我今天真的有事,我们先走了哈——”
学弟怔怔地站在原地,无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拦她,却看见被她抓着胳膊的那个金发青年反手抓了她的手,两人纠缠一会儿,最后是祝虞被他牢牢地抓住了手腕,最后紧紧攥住了整只手。
他缓缓闭上了嘴。
另一边,祝虞本来在拉着他的胳膊,但走到半路莫名被他攥住了手。
她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的念头,也来不及挣脱,就这么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走了一路。
直到两人走到无人的停车场,她才转头对旁边的付丧神说:“你干嘛吓唬他?人家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和你拉近点距离才叫你‘哥哥’的。”
髭切低头捏着她的手指,声音中透出无辜的语调:“没有吓唬他呀,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啦。”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陈述事实就已经很吓人了好吗?”祝虞没好气的说。
“可是家主看起来也不是很想继续聊下去呀。”髭切说,“您也觉得他有点烦,对吗?”
“也不至于到‘烦’的地步,”祝虞用空余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顶多就是……嗯,有一点困扰吧……比如为什么听不懂委婉的拒绝。不过想想他的性格,好像我一开始就不该期待他能听懂。”
总是想着还在一个部门,直白把小孩拒绝了是不是不太好。后来又觉得只要不接受礼物或者邀请,那随着时间流逝,等到毕业,当初的念头总会慢慢淡去。
拖着拖着……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唉。
祝虞忧愁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出门。这还不如真的碰到她相熟的朋友呢,看见髭切顶多就是好奇问一句,也不会让她再处理一下她之前一直搁置的情感问题。
回头还是要发个消息稍微解释一下吧……髭切一开始叫了她一声“家主”,但学弟好像不懂日语,应该没听懂。所以除了最后那句稍微有些惊悚但是被她及时按停了之外,其他内容应该还挺好解释的?
祝虞在心中回忆着髭切刚刚说过的话,期间拉着他向自己的电动车走去。
她想挣开被他抓着的手,但抽了一下没抽动,反正他也没用什么力量,祝虞权当在被小猫踩奶,干脆没理会。
她想到了髭切的最后一句话,隔了许久之后随口吐槽说:“而且什么叫‘不相关的东西’?他也是我的学弟诶,我们还是一个专业,也算是共事了三年吧。”
话音落下,祝虞措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
她稳住脚步,气恼地去看身后拽着她的手却忽然停住脚步的髭切:“干什么?”
付丧神还保持着捏着她手指的姿势,两只脚像是扎根一样一动不动,硬逼着祝虞转身走近了他几步,晃了晃他的手,仰头拿出当时和短刀们聊天时放软的语调问他:“亲爱的源氏重宝,亲爱的阿尼甲,要做什么呢?”
髭切盯着她问:“家主认为,他应该和你‘有关’吗?”
“?”祝虞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我说,”髭切放轻了声音,像是配合她糟糕的日语水平一样同样放慢了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说,“您想让他和您有关吗?”
和“祝虞”这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在众人提及“祝虞”时自动绑定另一个名字。
如同提及“髭切”自会提及“膝丸”,论起“膝丸”也永远绕不开“髭切”。
可他和膝丸是两振一具的源氏重宝,是同一块玉钢同一块砥石同一个熔炉锻造出来至亲至爱至近的兄弟,所以才会有相互无法隔断的羁绊与联系。
但你和他既非兄弟、又非父女母子、更非至亲好友。
甚至并非臣子与君主。
——那么,家主,您想让他以何种身份与您相提并论呢?
他抓着祝虞手指的力道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茶金的眼眸映着祝虞带着困惑的脸庞,唇角却渐渐牵起冰冷的弧度。
“他凭什么呢?”付丧神的声音依旧柔软带笑,甚至学着她的语调,带着点孩童般的天真疑问,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凭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聊吗?还是尚未发生的饭食?”
“仅凭这些……”他问,“您就愿意让他与您相提并论,愿意让他与您共享姓名的所属,愿意……”
——让“我们”退让吗?——
作者有话说:昨天还在暗戳戳把本丸里的某几振刀排除在外、今天发现危机并非只来自本丸的髭切:“……”
本丸内
长谷部:吃白饭的吗你?这么多年了竟然没让主只把目光放在本丸?
忽然被骂的膝丸:……
以后每次来一个外部敌人,本丸的大家都会变得异常和谐吧[鸽子]
第38章 反穿第三十八天(二合一) 三个问题……
“……”
祝虞完全被他一连串逻辑诡异却气势逼人的的问题问懵了。
她和付丧神那双逆光时像是有些晦暗的眼眸对视, 在其中找到了自己茫然的身影。
她想要挑个问题回答,但好像从哪儿开始说起都不太对劲。
这要怎么说呢?感觉他们两个对于“相关”究竟是哪种关系的理解都很有偏差吧,再解释下去会站在停车场直接吵起来吧?
可不解释好像又不太行, 因为他好像确实有点生气欸……现在是刀吧?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吧?还能和他讲道理吗?
祝虞被他抓住的手动不了, 满腔要说的话混乱地搅在脑中, 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应该怎么解释。
她仰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些杂七杂八看过的“如何解决矛盾”、“说话的艺术”等等工具书还是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她还是遵从了自己性格的本能, 做出一个在这个冰冷僵硬、凝重粘稠的气氛中格格不入、但的确是她纷杂想法中最强烈的一个的选择。
祝虞用另只手摸了摸他的嘴唇, 喃喃着自言自语:“原来你说话可以这么嘴毒呀?”
髭切:“……”
像是逐渐充气的气球被蛮不讲理的人直接戳破, 髭切极为少见的感到一种淡淡的荒谬。
家主呀……你真是……
他在心中咀嚼着这句话,却发觉自己似乎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填进去。
该是什么呢?想是什么呢?是风吧, 无可捉摸,无可掌握,永远不知道她会眷顾谁,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刻目光会落在何人身上。
于是他只好笑了一下,忽然毫无征兆地,像是要强行将什么留下一样, 用齿牙咬住了祝虞摸到他嘴唇上的手指。
一开始的确是用力了,边缘都渗着点血, 但在祝虞吃痛得抽气一声, 抬起湿润眼眸瞪了他一眼后, 又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不忍心用力,又不愿意松开,于是只挟制着不让她脱离一般。明明是他咬着她,他却有种奇异的、蚂蚁啃噬心脏一样轻微刺痛和酥麻的触感。
祝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尤其是最开始的尖锐的刺痛。
她警告性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指尖下意识地蜷缩,想要抽回来,却好像被发现了意图一般,柔软的唇瓣安抚性地碰了碰她的指尖,最后被尖锐的虎牙不轻不重地衔住,动弹不得。
“你属狗的吗?”她骂了一句,可又因为他这种小孩赌气一样幼稚的反应而无可奈何,虽然在骂,语气却实在算不上多么严肃。
然后她就被半推半拽地拉到了地下停车场无光的角落,两人挤在逼仄的空间,祝虞听见他声音放得很轻很软的回答:“不是小狗……家主不是很喜欢猫吗?”
他说话时并没有松开牙齿,只是保持着一个似有似无、极近的距离。
于是每一个字的湿热吐息依旧缠卷着她的手指,说话间舌尖甚至还在轻轻地、像是无意识地舔过刚刚他自己亲自咬下去的齿痕。
祝虞被他舔得发痒,觉得他的确不像是狗,更像是她之前喂流浪猫猫粮,然后被只有巴掌大的幼猫顺着猫粮一路舔到了手指。
舌头小小的,牙齿尖尖的,声音绵软甜蜜,会在欲求不满时贴蹭着掌心,主动露出脆弱的肚皮换取人类的垂怜。
虽然付丧神的舌头没有倒刺,但没有人会在这时觉得他不像猫吧?
尤其是他做出这些行为的原因甚至可能就是因为她说他“嘴毒”,于是他就用行动证明他的牙齿没有毒。
她又有点想笑,这次没有压抑住,从唇边溢出点气音。
尽管很快收敛,可还是被一直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她的付丧神捕捉到了。
他在那些冰冷的情绪之外,难得的感到一点无从下手的无奈。
“为什么要笑呢,家主?”他凑近了些,几乎要抵住她的额头。被他咬住的手指阻隔了他自己更近一步,他也适时在这个极近而又没有贴近的距离停下。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落到她黑玉般剔透的眼眸,说话像是在叹息:“明明就是不相关的人吧。本来不想在意的,相较于被您唤醒、以您流淌在血液中的灵力维持人身状态、会侍奉您一生的付丧神而言……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吧,一个很快就会消失在您人生长河中,最微不足道的过客。”
他难得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末了松开咬住祝虞手指关节的齿牙,再一次地逼近她,却依旧在祝虞想要躲开时适时停下,只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这样的过客……也配和您相提并论吗?”他问。
祝虞止住了笑,觉得这振刀的确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明明说话内容这样不留情面又伤人,他是怎么做到从表情到声音都说得那么无辜又可怜,怜爱得让人心软呢?
而且说话这样直白,是生怕她再听不懂,于是掰碎了也要摊开给她看吗?
哎呀……刚刚低头时的那个角度,那个直白又可怜的话……差点以为是被膝丸上身了。
她想了想,倒是先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说的‘相关’……是指你和膝丸两振一具、共享荣誉与历史的那种程度吗?”
被她捏住下巴的付丧神眨了一下眼睛。
祝虞自觉读懂了他的潜台词:“那种程度的‘相关’当然不会是和他一起达成啦,那已经算是共同体了吧?打碎了骨头依旧连着筋,看到我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这种程度的‘相关’,反而和你们付丧神更接近吧?”
髭切:“唔……”
“你自己说的话呀,你忘记了吗?”祝虞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他的脑袋,试图让他努力回忆一下自己昨天说的话。
“人类只能凭借DNA判断亲缘关系,可付丧神却可以直接凭借灵力判断主人是谁哦?从我血液里流出的灵力成为你们的血液,只要是见到你就会想到我,见到我自然也会想到你。”
她看见髭切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被她晃得有些晕,于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控制住她的动作。
“我知道呀,但是这和家主不拒绝他没有关系吧?”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手指,声音放得很软:“他想要的可不止是你认为的关系。家主也是很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吧?为什么不拒绝呢?”
祝虞学着髭切拍她头时的方式拍了拍他的脑袋,觉得手感不错,又顺着浅金色的发丝顺毛一样地捋了捋。
祝虞:“因为我不拒绝,所以你就认为我也有意向是吗?你真正担心的是这个对吗?担心我和他谈恋爱、结婚、孕育孩子、共度一生?然后把你们这些刀剑付丧神全部抛之脑后?”
髭切:“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祝虞:“你只回答我最后的问题,为什么不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髭切:“家主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呢?”
祝虞无言地和他对视片刻,气恼地磨了磨牙。
真讨厌……这不还是什么都试探不出来吗?心思太深了吧。
然而髭切盯着她不服气的表情,忽然弯起眼眸笑了一下。
他用几近诱哄的语气说:“我们交换一下好不好?”
祝虞:“交换什么?”
髭切歪头想了想,对她笑眯眯说:“我们互相问对方三个问题,不能回避、不能说谎、必须从心回答……只要问完,今日之事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家主觉得如何呢?”
祝虞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几秒。
但她想了想,自己好像当真没有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刚刚不回答只是想先吊着他让他先沉不住气吐露心声,结果不愧是平安老刀,嘴就是难撬开。
于是她坦然道:“好啊。”
髭切:“臣子的职责是侍奉君主,家主先问吧。”
祝虞:“你已经知道了我不会和他建立你以为的那种关系,为什么还要关注我有没有拒绝他?”
髭切:“因为家主太纵容他啦,太纵容一个人反而会助长欲望哦,万一最后变成恶鬼吞掉家主就不好啦。”
祝虞:“?”
她觉得自己非常无辜:“我怎么纵容他了?我都没有答应和他去吃饭欸,这还叫纵容吗?”
髭切笑眯眯的:“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祝虞:“……”
她咬咬牙,说是。
于是髭切接着说:“一直允许他将那种目光投注在自己的身上,这不是很纵容了吗?”
祝虞:“眼睛长在他的身上,难道我可以控制他看不看我吗?而且要是论起纵容的程度,你不觉得自己反而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吗?”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反应过来,警惕地看着他:“刚刚这句话可不是第三个问题。”
髭切笑了一下:“可是我是家主的刀呀,家主使用我不是理所应当吗?至于使用的办法……出阵杀敌是一种、陪伴身侧是一种,这样也要是‘纵容’吗?”
祝虞:“……你这是诡辩。”
髭切:“可我没有回避、没有说谎、在从心回答。”
祝虞越发觉得自己不该答应他的交换问题。
她睁着眼睛瞪了他半天,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问了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和他建立了这样的关系会怎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昏暗的光线下,髭切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但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鎏金在其中缓缓流动。
他轻笑了一下:“我也回答啦,这个事情不会发生哦。”
祝虞:“我都说是如果了!”
髭切:“没有如果啦。”
祝虞一头撞在他的肩膀上,气得想咬人。
然后她的头顶传来付丧神慢悠悠的嗓音:“现在该是我来问了吧,家主?”
“……”祝虞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肩膀上传来,“问。”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呢?”
“因为很麻烦啊。”祝虞小声嘀咕着,“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要我毕业了就好,所以不想处理情感问题,不想接受,也不想拒绝,因为无论哪种选择都要直面对方这种很麻烦的感情。”
“不过……”说完这话,她像是恼怒一样又用额头撞了撞他的肩膀,“现在闹成这样,怎么都要说一声了。都怪你,本来可以不用处理的。”
髭切:“如果家主不想处理,我可以替家主处理哦。”
祝虞:“直接把人处理了是吧?”
髭切:“诶多……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啊!”祝虞猛的抬起头,拽了一下他的头发,看见他像是吃痛地眯了眯眼眸,却没有反抗,反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祝虞被蹭得降下火气,问他:“第二个问题呢?”
“既然家主也问了一个‘如果’的问题,那我也问一个‘如果’吧!”付丧神兴致勃勃的说,“家主觉得最有可能和你达成这种关系的人是谁呢?”
祝虞看了他一眼。
她选择把问题重新绕了回去:“你说的那种程度的‘相关’我不会和他建立,唯一有可能达到那种程度的只有你们这些由我的灵力供养的付丧神。”
她轻轻挑起一边的眉毛,故意问他:“这样说开心了吗?哄好你了吗?”
“太狡猾啦,家主。”付丧神在她的手下眨了眨眼,这样说着。
他之前周身环绕的冷凝气息大约终于散去了,现在像是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挂在她身上。
祝虞没动,小声说:“你知道你很像是那种看到主人摸了别人家的狗,所以就非要挤过来,把脑袋塞进主人手心的那种小心眼的小狗吗?”
髭切:“嗯?这样就是小心眼吗?可是家主已经养了狗,为什么还要摸外面的小狗呢?”
“你到底是猫还是狗啊?刚才还学猫舔人,现在又自比小狗?”祝虞想了想说,“还是猫吧,大家一般会猫塑你,你弟弟适合狗塑——哦,好像蛇塑也有。”
就是后者一般出现在不能出现的应用和网站上……
因为眼前就是对表情变化极其敏锐的付丧神,祝虞及时住脑,没有顺着自己的念头一路想到自己看过的各种不能播的东西。
大概她这几天的表情管理进化神速,所以髭切的确不知道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还在专注回答上一个话题。
“是刀哦。”髭切答得飞快。他稍稍低下了头,浅金的碎发蹭在了祝虞的额角,让她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睛,听到他说,“猫猫狗狗可以养很多只,但是家主只有两只手吧?也就只能拿两把刀哦,其他的刀没有什么用吧?”
祝虞:“有点太霸道了吧阿尼甲?就算是我只有两只手,但是武器也可以随时替换呀,怎么能说剩下的几十把刀没有用呢?”
“欸……”髭切笑了一下,茶金的眼瞳写满了理所当然,“可是还会有哪两振刀比得过源氏重宝呢?家主如果想用两振刀,除了我和弟弟还会有第二对更加契合的刀吗?”
祝虞:“你要是说名气我的确是举不出来,但你要说契合——哪个人会同时拿两振太刀打架啊?”
髭切:“‘的确是这样呢,除了你和膝丸之外不会再有第二对刀’——刚刚我听到家主这样说。”
“就算我的日语很烂也不至于被理解成这个意思吧!”祝虞被他油盐不进理所当然的姿态无语得抓狂。
她想做就做,直接伸手掐住了他的脸颊:“一个小时前我说让你谢谢膝丸,等下一次通讯时我一定要和膝丸说让他谢谢你——如此努力地帮他在家主身边刷存在感,弟弟说不定会感动到哭的。”
“‘我和兄长是关系很好的兄弟哦’——他会这样说的。”髭切笑眯眯说,“家主也觉得我帮他刷存在感他会感动到哭,所以终于不认为他是因为讨厌家主所以才做出那般样子了吗?”
祝虞:“……”
她缓缓地松开手,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注视着他。
她沉默了许久,缓慢地说:“……你别告诉我你做了这么多、扯了这么多,就是想帮你弟弟证明他没有讨厌我。”
这太恐怖了吧,这样也可以吗?你原来是这么在意这件事的吗?
“不知道哦,这种事情只看家主怎么想嘛。”他轻描淡写说,“我又不能控制家主怎么想,对不对?”
祝虞觉得他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毕竟他要是想证明,直接和她说不就好了,虽然她不一定会听,但总归还是有几分效果的吧?
她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问:“所以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个问题……”付丧神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思考,但最后还是对她无辜地笑了一下,“还没有想好呢,可以欠下来吧?”
“你当是买东西吗?这也可以欠?”祝虞小声吐槽了一句,到底还是同意了他的说法,“随便你,反正我不会帮你记着哦,你忘了我可不管。”
髭切认真地说:“嗯嗯,这个不会忘的啦。”
一个问题而已,又不是承诺什么一定会帮他做某件事,不涉及什么杀人犯法,祝虞根本没有把它太当回事。
她的确是如同她所说的那样根本就没记住,最后是被髭切咬了一下手腕,笑眯眯提醒着才大脑混沌地想起来这件事。
然而,那时候的她心情完全不似现在这般无所谓的轻松。
反而在听到付丧神问了什么后,先是挣扎着逃跑,被抓住后又试图狡辩说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早不算数,被某两振刀无情镇压后,绝望得恨不得穿越时空手撕了这个随便做出承诺的笨蛋。
——你以为你交出的是什么?那可是一个不限时间、不限地点、不限人物,而且还必须如实、从心、不回避、不作假回答的问题啊!!
——知道他以后会拿这个机会来问她什么问题吗你就敢这样给出承诺?!!
当然了,这是很久以后、甚至她都已经回本丸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因为还要去宿舍搬东西,所以两人循着之前的路重新找到了她的电动车。
祝虞带着付丧神熟门熟路地抄小道来到自己的宿舍楼下,发现平日里只刷脸才能进的门闸开放着,有很多男性进进出出。
哦……好像这几天正好是大一新生报道。
祝虞慢了半拍想起来。
女生宿舍不能让男生进,但这几天正是大一新生入学的日子,所以临时允许了学生家长帮忙进宿舍搬东西,于是髭切“远方表哥”的身份重出江湖。
祝虞之前已经提前给她的舍友打过招呼,现下一边让髭切把她收拾出来的东西往楼下搬,一边顺便帮她的舍友把一个暑假没有浇的盆栽浇了点水。
做完这些事,她坐在自己光秃秃的床上,拿着手机开始研究自己要怎么给学弟编辑信息。
首先呢,还是要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吧,证明一下髭切并没有恶意,只是日语和中文的表达方式不一样,以及他这个人有些中二病。
然后就是委婉拒绝,祝他以后找到真命天女吧?
祝虞删删减减,期间髭切多次路过她的身边,都被祝虞无视了。
直到他蹲在她的面前,歪头问道:“家主在给那个孩子发消息吗?”
祝虞:“是啊……都说了我很不擅长应对这种事情了,为什么人类不能一键点击‘拒绝’然后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呢……”
她小声抱怨着,最后还是花了十来分钟打了一篇二百字的小作文出来,在发出去的前一秒,髭切又晃悠了过来。
“你搬完了?”祝虞头也没抬问。
髭切低着头,目光大概地扫了一眼她消息栏中的文字,然后慢吞吞说:“是哦。”
那她今天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了。
祝虞眼一闭心一横,把消息发送出去,然后看也不看就把聊天软件关掉,顺手塞进了包里:“走吧,今天随便在外面买点什么然后带回去吃吧,我不想做饭。”
付丧神像是心情很好地说:“好哦。”
他跟着祝虞向宿舍外走,期间祝虞的表情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思考中。
然后她手握着宿舍门把手不动了。
髭切:“?”
他适时开口:“还有什么遗漏的吗,家主?”
祝虞转过身盯了他几秒,忽然若有所觉地问:“其实我觉得你生气的很莫名其妙诶,人和刀的思维真的差距有这么大吗?你真的不知道我说的‘相关’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他那时候该不会是故意出现在楼梯间里让她学弟看到他、然后又说出之后的那一番话,最后向她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让她不得不完全和学弟撇清关系吧?
如果他不出现,那祝虞不会对学弟的感情回应。如果他没有反应这么大,祝虞也不会现在就用非常直白的语言回绝。
但是他好像也不是非常喜欢当谜语人的一振刀,有些时候的确是和他弟弟一样直白坦诚。
所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是因为“家主被觊觎”所以生气,还是因为“家主想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所以生气?
不过这些好像也通通可以归为一类——作为刀、作为臣子,主人与他人建立非常亲密的关系就意味着武器可能不再独属于一个人,而他不接受另外那个人与她共享权力,不接受另外的人掌控他。
但是……如果不是作为这个身份呢?
他想让她拒绝“不相干”之人的感情,那“相干”的人,是谁呢?
……可恶,之前的三个问题忘记问他这个了。
祝虞气得跺脚——
作者有话说:很久之后才问出来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可以先自行脑补,反正的确会让小鱼宝宝很绝望[鸽子]
今天是达到两千营养液的加更,上一次敲敲打打了一下午,喜极而泣赶出加更,结果第二天醒来一看还是倒欠四章[爆哭][爆哭]
第39章 反穿第三十九天 家主真可爱呀。……
祝虞郁闷地骑上电动车, 郁闷地买完饭,郁闷地回家。
期间髭切发觉了她的情绪变化,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了。祝虞瞥了他一眼, 还是很好奇答案我是什么, 于是语气幽幽地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相干的人’吗?”听到她的问题, 付丧神捏着下巴微笑起来, “家主觉得是弟弟丸、还是我——”
他说起前两个名字时语调轻飘飘的, 像是随口一说。但在看到祝虞慌乱地错开脸时, 他轻轻挑了一下眉, 然后话锋一转, 带着点玩味地说:“还是本丸的谁呢?”
祝虞被他问得恼怒。
“是我在问你吧?你怎么又在问我?”
髭切:“因为这个问题就算我如实回答了,家主也会怀疑我在说谎吧?所以干脆就是家主以为的吧!”
祝虞:“……但这也不是你回避我的问题的理由吧。”
她这样说着, 但其实已经知道估计不会得到回答了。毕竟这振刀一向想的多说的少,能说出来的都是想让她知道的,不能说出来的那就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以及他最喜欢留下一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然后让人去猜,再根据她的反应试探出她的态度。
偶尔有时候心情好,就乐意读一读她想要什么, 稍微配合一下她。
比如现在。
“那家主还要玩交换问题吗?”他兴致勃勃地说,“我倒是不介意啦, 只是我暂时对家主还没有索求哦, 所以家主还要再欠我三个问题吗?”
你竟然还敢提这个交换问题。
深深觉得自己之前就是被挖坑下套的祝虞这次警惕地望了他一眼, 然后哼了一声撇过头:“不要,我现在对你也没有所求。”
付丧神于是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祝虞指挥他把东西往楼上搬,她把电动车停好,正要上楼时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啊……对,我是祝虞。快递?什么快递?”祝虞在原地停下, 眼中露出困惑的情绪,“真的是我的快递吗?我记得我最近没买东西啊。”
她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风驰电掣的风声,快递员似乎还在骑车,为了让她听见所以抬高了声音说:“收件人‘祝虞’,电话就是这个号码,的确是您的快递。今天早上刚转运过来的,快递必须是您本人签字验收,不能放驿站。”
祝虞更加茫然了。
这种需要当面验收的快递一般都是重要寄件,比如什么电子设备身份证的寄送。但祝虞清楚地记得自己最近没买什么贵重东西,更没有重要文件需要运送。
所以哪来的快递给她寄的啊?总不能是荀芝吧?
祝虞怀着满腔疑问挂断了电话,转头直接给荀芝发了条信息,问她最近有没有给她寄快递。
荀芝大概是在工作,隔了几分钟才回她说还没开始寄呢,又问她谁九月份就给她寄礼物,这么积极地想当第一个送生日祝福的人吗?
祝虞没意识到她话语的异常,还在认真思考:“不知道啊,除了你之外应该不会有人给我寄礼物吧?就算是送也就直接送到我手上了。”
哦……看来疑似的恋爱对象的确没有和她异地恋,至少也是在一个城市可以时常见面。
又获得一个新情报的荀芝捏着手机冷笑。
既然不是荀芝给她寄的快递,那祝虞就完全没了头绪,一头雾水地看着邮政的快递员把一个还挺有重量的纸箱子拿出来,交到她手上。
祝虞看了一眼快递单,收货地址的确是她家,精确到了门牌号。但发货地址……
看着开头“日本”两字,祝虞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一点头绪。
她把快递签收了,搬着纸箱子上楼。
家门没有关,大概是想到她还在下面。祝虞进门前本能地看了看锁孔,然后欣慰地点点头——很好,这次钥匙没有断。
让髭切搬回来的东西放在客厅,但是他本人倒是没在。估计是回去换衣服了吧,祝虞没有多想,把那个不明快递放到客厅茶几上后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等她换完衣服再出来,客厅茶几旁也刷新出来一只蹲在旁边兴致勃勃打量的付丧神。
髭切听到动静转头,发现她一边向这边一边低头玩的不是手机,而是时之政府的联络器。
哦……时之政府又发来什么通知了吗?
祝虞翻了翻通讯器上的消息,果然发现一个小时前时之政府负责和她联络的工作人员说前段时间通过时空通道,帮她寄来了一些之后进行灵力培训时会用到的书籍,让她记得去取。
祝虞将目光从联络器转移到面前茶几上的纸箱子上。
培训会用到的书籍……应该就是说这个吧?
髭切看着祝虞把联络器放下,却没有让他第一时间把快递拆开,而是自己上手摸了摸那个纸箱子,眼中有些小心翼翼的好奇和敬佩。
髭切:“?”
髭切:“家主买了什么?”
“不是我买的。”祝虞回答他,“是时之政府寄来的书,说是之后培训时会用上。”
髭切“哦”了一声,然后问道:“那家主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
“你不懂。”祝虞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高深莫测说,“这可是穿越时空寄来的快递。”
之前只觉得平平无奇,在知道这个快递的来历后,祝虞甚至觉得快递外面的那层纸箱子都有种神秘的气息。
髭切的确是不懂为什么穿越时空的快递就要用这种眼神。
他撑着脸,把手伸到祝虞的眼前:“我也是穿越时空的刀哦。”
祝虞:“……”
她双手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最先出现的是一振穿越时空而来自称付丧神的刀,其后是家中莫名收到的神秘快递……世界渐渐向你展露未曾涉足的隐秘一角,你将要与那振神秘的刀一起,共同探索未知的世界,在冒险中收获情缘与他人的敬仰’——怎么样,这个游戏可以大卖吗?”
髭切:“……”
他缓缓微笑了一下:“情缘?是说我吗?”
祝虞还沉浸在自己的脑洞当中,不假思索说:“你是情缘之一吧?一般这种游戏都会有很多性格各异情缘哥的。”
“……”
祝虞回过神来,发现刚刚还被她握着手的付丧神竟然已经把她的异时空快递拆开了。
她转瞬就将刚刚的话题抛之脑后。
祝虞凑过去,发现由时之政府寄来的异时空快递里面没有什么她看不懂的高科技,只是平平无奇地放着几本包着塑料膜的书籍,甚至连泡沫纸都没有,非常省钱。
祝虞大失所望。
“就这啊……”她小声嘀咕,“既然是培训使用灵力的书,难道不会为了防止被别人错拿,所以在上面布置很多高大上的阵法吗?”
髭切:“正因为是学习使用灵力的书,所以才不会被人拿错吧。拿错的人也只会觉得在胡说八道。”
祝虞对他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她本来打算把纸箱子里的书也拿出来一一拆封,但这时被她放在手边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几声,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在给她发消息。
【审神者大人,介于您如今身在现世无法进行审神者入职统一培训,现为您特别开通了线上培训教程,希望您按时参加。】
紧跟这条消息的是一串链接。
祝虞按照指示点进去,拿自己的审神者编号注册登录,然后看到了一个神似学x通的课程模块。
祝虞无语凝噎:“……”
要不要这么写实啊!我到底是在入职培训还是在上大学专业课啊?!
祝虞内心充满吐槽欲,她忍了忍,还是选择遵循自己的好奇心继续看了下去。
虽然很像是学x通,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比如这个课程只能看完一个才能解锁下一个,每一个专题都有对应的文字版考试。
而且每一节课旁边还有一个【求助】按钮,小字解释是如果她对这节课程不懂,到时候会有灵力专员和她连线解答。
这是生怕我学不会啊。
祝虞刚刚在心中发出这样的感叹,就看见通讯器屏幕上刷出来新的消息:
【等到时之政府将时空通道修好,会对您的培训成果进行实战考察。若考试不通过,您需要重修后再次补考,直至通过。】
祝虞:“……”
很好,更像专业课了。
祝虞揉了揉脸,问道:【有时间要求吗?需要我在多长时间内学完?】
【没有时间限制,但建议您尽快学完。】
【近日时间溯行军猖獗,战事紧张,希望您在现世多加注意安全。】
这最后一句话有点眼熟。
祝虞盯着看了几秒,想起来自己之前不小心对着髭切用出言灵后,第一次用通讯器向时之政府求助,对面的工作人员就对她说了这句话。
……这是他们结束通讯时的惯用语吗?
祝虞等待了几秒,发现通讯另一端确实不再有回应了,于是只好暂时将这个问题压下,开始研究自己本学期刚刚针对她一人开设的专业课。
没有时间限制对祝虞来说挺好的,因为她最近还在准备考研,现在是九月份,十二月下旬就要参加初试,她多余的精力已经放在髭切这个付丧神身上了,至于其他的事情,确实没有什么时间去做。
祝虞其实也想过既然时之政府是真实存在的,那她大学毕业后直接入职审神者过上社畜生活不就好了。
但后来她又觉得不太行。
一方面是她都已经准备了这么多了,说放弃就放弃有些不太甘心也不太现实。
另一方面是万一直到她大学毕业时之政府也没给她办好入职、现世和本丸的连接通道也没有修好、甚至于要是哪天她从审神者这个岗位上失业了,那她到时候岂不是连个后路也没有?
再说了,谁说研究生不能当审神者了,就不能允许她有两份兼职吗?
出于这样的想法,祝虞最后还是一手抓考研,一手抓考公(给时之政府当公务员),活成了别人家孩子的模样。
“这个要拆开吗?”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付丧神对着祝虞举起了纸箱子当中的书。
在祝虞点头后,他干脆利落地用美工刀划开了塑料膜包装。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划伤祝虞的那个美工刀在n多天后的确是消失不见了,祝虞猜那把刀大概已经四分五裂了。现在付丧神手中这个,是祝虞从他兼职教练的工资中扣出了八块巨款买的美工刀plus版。
她从髭切的手中接过书,第一本是“审神者安全守则”。
祝虞把书翻开,第一条守则赫然就是——
请勿将真名以任何形式透露给刀剑付丧神。
祝虞:“……”
髭切看着她光速翻开第一页,然后又光速合上放到一边,笑眯眯地问:“家主看完了?”
祝虞若无其事:“不用看了,反正不该做的已经全部做了,它已经没用了。”
付丧神不明觉厉地点点头,给她递去下一本书。
祝虞大概翻了一下目录,发现这本书就是一些很基础的灵力常识,比如灵力是什么、怎么分辨不同人的灵力等等。
她在其中也看到了一些之前髭切和她提到过的灵力常识,和他说的没有什么区别。
这本书大概是理论考试的重点,祝虞被十多年的学习生涯锤炼而出的直觉认为。
她把这本书恭恭敬敬地放在一边,拿起来之后的两本书。
这两本书就是在具体教学一些基本的灵力术法。
比如怎么用灵力灌注刀剑本体为其赋予人身、怎么用灵力帮付丧神手入、怎么用灵力控制付丧神等等。
这里面提到的术法祝虞绝大部分都没用过,唯二用过的只有所谓的“言灵”还有用灵力理解付丧神说出的话。
前者看起来更难一些,于是祝虞兴致勃勃地尝试怎么用灵力理解付丧神说的话。
书上说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会有一种“我能听懂他说话”的错觉——但是对祝虞来说,她本来就能大概理解髭切在说什么,所以依旧让他说日语可能会造成效果的混淆。
她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手机翻译软件调出来,把“日中”切换成“日法”,把输入法切换成日语键盘。
祝虞 :“你一会儿把你想说的日文输进去,然后它会自动帮你翻译成法语,你听一遍它的法语读音,然后照着它的读音再对我说一遍。”
她不会法语,听法语单词的读音更不会理解,但如果这个读音经由付丧神说出口被她听到并且理解了,那就说明她的灵力术法起作用了。
付丧神大概学习了一遍,然后信心满满:“我懂了!”
你懂了没有用,得是我懂了才行啊。
祝虞在心中想,然后开始努力尝试。
书上怎么说来着?
先感受你的灵力,然后感受付丧神身上你的灵力,然后……共振?
祝虞:“你说。”
髭切低头打了一会儿字,然后用有点笨拙跟着读音念了一遍。
祝虞:“……听不懂,我再试试。”
她开始尝试第二遍,然后又让付丧神念了一遍,失败。
第三遍,失败。
……
一路进行到第十一遍,祝虞终于模糊地抓住了那么一点“我能听懂他说什么”的感觉。
祝虞:“唔……你在说‘我’?”
髭切:“是呀,在说家主。”
祝虞尝试第十二遍,不确定地说:“你在说你对我的感受?”
髭切:“没错,家主好厉害呢。”
祝虞被他夸得有点飘飘然,然后尝试第十三遍。
那种玄妙的感觉前所未有地清晰,祝虞难掩激动,伸手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快快,你再说一遍!”
已经重复了这句话十二遍,如今已经非常娴熟的付丧神盯着她,茶金的猫眼弯了弯,凑近她用甜蜜蜜的声音第十三次说出相同的话。
“Madame est adorable.Qu elle me regarde toujours.”
——“家主真可爱呀,会一直喜欢家主注视我哦。”
属于法语缱绻的情绪没有阻拦地传入祝虞的神经,这一次她完整地、清晰地听懂了他说了十三次的话。
祝虞停顿了一秒。
她本能地避开了他直勾勾盯过来的目光。可没等几秒,她自己又忍不住转过头,和他那双笑盈盈的眼眸对视。
祝虞纠结了许久,期间髭切一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盯得祝虞耳根泛红,最后实在受不了似的用中文小声说:
“好吧,我也觉得你有时候很可爱,会喜欢你一点的。”——
作者有话说:髭切:诶多……原来这就是每次弟弟注视家主时的感觉吗?
小虞(嘴硬):好吧,我承认你有时候很可爱,所以喜欢一点也没什么不对吧?这谁能忍吗?
法语照旧是人机翻译,如有错误欢迎大家指正[垂耳兔头]
以及今天是作者刀乱七周年了,七年前我还在jj看刀乱同人文,也因为同人文入坑游戏。
万万没想到七年后又因为游戏而捡起同人,亲身上阵开始做饭产粮了,缘分啊[鸽子]
第40章 反穿第四十天 虎牙
如此练习了将近五十遍后, 祝虞终于完全掌握了“使用灵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和走路时需要大脑控制着双腿、抓握东西时需要大脑控制着双手一样,使用灵力首先需要有一种“我要使用它”的念头。
虽然祝虞依旧不知道自己的灵力是什么样子,但根据这几十次的练习经验, 她发现只要她有“我想这样, 我可以做到”的超绝信念感, 那她大概率就能成功使用灵力。
反之就会翻车。
所以她也完全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从未觉得自己拥有灵力。
因为她自己根本就不相信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
左眼跳财时会短暂地迷信一下, 但是要让她真心实意地相信“我有灵力, 我可以不学习一种语言也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那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除非是次元壁真的破在她的眼前, 否则祝虞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拥有灵力。
总之, 不知道他们那种从小生活在灵力世家的审神者是怎么想的, 至少祝虞觉得像她这样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如果想要掌握自己的灵力, 先要建立起“只要我想,我就得到”的自信——无论“我想”的内容看起来多么荒谬。
建立好这种极强的自信心和信念感才能相当于灵力入门,之后能用成什么样的术法,就要看学习成果和天赋了。
等到祝虞发现她可以像是呼吸空气一样无意识地使用灵力听懂髭切讲话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特意让付丧神说了一句长难句的日语,发现自己像是听别人说中文一样非常丝滑顺畅地完美理解了句子含义。
祝虞:“!!!”
终于可以不学日语也能听懂刀剑付丧神说话, 祝虞喜极而泣。
她一高兴,就直接把手机里之前保存的日语课程全部删了, 看着清清爽爽的收藏夹有种大考结束把不用的教材练习册通通卖掉的诡异成就感和爽感。
但是对着收藏夹另外的一个模块, 祝虞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髭切:“家主为什么叹气?”
祝虞:“你为什么不能应聘一下英语听力的播音员。”
髭切:“?”
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播音员?”
“是啊, 播音员。”尽管知道不可能,但想一想又不犯法,祝虞还是幻想了一下自己在考场上的场景,“你念出来的英语我可以完全听懂,然后我在考场上挥洒自如笔下生风。”
髭切信心满满:“那我可以呀。”
祝虞:“嗯……还是算了, 你连身份证都没有,现在都还是黑户呢,倒贴钱人家都不要你。”
祝虞吐槽了一句,又小声说:“而且这也是犯法吧。”
虽然时之政府没说,但祝虞直觉他们应该是有一个部门负责监管这一类违规使用灵力行为的。
因为她发现神秘时空快递的发货地址并不是虚假的,而是日本国内真实存在的某个地点,就是不知道这里是时之政府在现世的办事处,还是只单纯地随便选了一个地点。
无论是哪个,至少都证明虽然现世和本丸的通道没修好,但时之政府对她所处的现世应该也不是毫无监管、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
而且之前第一次见面时狐之助说“您是此世界十分之一灵力拥有者”,它这话说的有些不明不白,似乎是全球十分之一的人都有灵力,也似乎只是十人之一,反正祝虞倾向于后者。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她这一个审神者,除了她之外应该还有九个人和她一样拥有灵力。
不知道另外的九人是怎样的,有没有被时之政府联系,就算没有联系,应该也是被时之政府监视的状态吧。
祝虞顺着这个话题思考着,后来觉得自己想的有些深,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干脆就放弃了。
恰好此时听到完全没有任何守法意识的付丧神,理所应当说“不被发现不就好了?”。
祝虞:“……”
她无语道:“不要发出暴言啊你,我可是守法好公民的。”
付丧神笑眯眯地看向她,说出的话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为什么这么说?家主想做的事就光明正大地做,觉得不对的事情就悄悄地、不被发现地做——这很简单呀。”
他遵从着本心说完这话,发现自己家主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妙,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好半晌没有回神。
髭切:“家主这是什么表情呢?”
祝虞诚实回答:“一种被‘原来你完全没有底线’这件事震撼到失语的表情。”
髭切眨了一下眼睛,不太理解这种话就叫“没有底线”吗?
但是他没说话,因为祝虞表情变化,很快就很有感悟一样的盯着他说:“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膝丸会说那句话了。”
他配合着发问:“嗯……什么话呢?”
“‘虽然兄长是那样的性格,但我可不会惯着主人’——”
祝虞故意收敛表情,严肃模仿着膝丸极化后的负伤语音。
但她的演技显然不过关,在付丧神好整以暇的目光注视下没到两秒就破功,“噗”地一声笑出来,盯着他弯起眼眸说:“原来是‘我杀人你递刀、我放火你浇油’的这种惯着吗?”
觉得不对的事情就悄悄做——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呢?
果然只有我行我素的刀才能惯出来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主人吧……
想到这里,祝虞莫名庆幸自己十三岁的时候没有碰到他——不,任何一个性格还没定型的小孩都不该由他来带吧!至少也要有个正常人性格的膝丸稍微管一下这一人一刀吧!
就她当时那种别人说什么信什么的性格,要是完全由这振我行我素的刀来教,说不定等她活到现在这个年纪,生日都是在监狱里面过的……
髭切不知道她竟然还在庆幸这种事,他稍微有点感兴趣地问:“极化后的弟弟会说这句话吗?”
祝虞随口说:“会啊。”
她回答完这句话,忽然发现不对:“我之前不是让你帮我打游戏吗?你竟然不知道他会说这句话?”
就算他看不懂中文,那人家也是在说语音的吧?他竟然不知道?
髭切:“因为手机在静音嘛。”
祝虞:“……所以你也嫌他吵对不对。”
髭切无辜地凑近她,一本正经说:“因为每次帮家主打游戏时,家主都在旁边睡觉,是为了不吵醒家主。”
祝虞:“那不还是嫌他吵的意思吗!?”
付丧神坚决不承认她的说法,甚至企图拉她下水:“‘也’的意思是家主是这样认为,所以觉得我也这么想吗?”
祝虞义正言辞:“怎么能这么说?我静音是因为我之后要上课,难道你不知道上课需要手机静音吗?我只是在提前适应而已。”
他们两个就着这个话题你来我往说了半天,最后是髭切一句“那家主要告诉大声丸,说‘我觉得你打架时太大声了,你以后要小声一点’吗”结束了话题。
祝虞光速熄火,在对方“哎呀,又心软了”的戏谑眼神中顾左右而言他:“你饿了对吧?买回来的饭刚刚放在哪儿了?是不是凉了,我收拾一下东西,你去把饭热一下。”
她强行推着髭切去了厨房,然后飞速逃离现场,蹲在客厅开始收拾东西。
之前祝虞自己从宿舍搬过一次东西,但基本上都是冬天的厚被子毯子书这类生活用品,这次就是些零碎的东西。
比如她剩余在宿舍的周边谷子。
因为一开始根本没打算在长租,所以那些贵重的周边都还留在宿舍没拿过来,祝虞之前放在桌上的大部分都是她在暑假期间买的,只是一小部分。
现在从宿舍搬出来的才是大部分。
她蹲在地上分门别类,有些已经退坑的就收拾收拾准备挂闲鱼,其他的一会儿再看看放在桌子上的哪里摆着好看。
收拾着收拾着,她就又翻到一本同人本。
祝虞:“……”
她震惊地看着自己夹杂在笔记本中同人本,翻开时抱着一丝侥幸,看清内容时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啪”地合上了。
已知:在宿舍时她在给小学弟发消息,她的大部分东西都是髭切收拾的。
已知:这一本同人本是夹在一大堆笔记本和专业书里的。
求解:在髭切装书的时候,他有没有发现这本夹在其中封面平平无奇的同人本。
祝虞:“……”
她深吸一口气,飞速把自己床底下最远端的箱子拖出来,拆开胶带,把烫手芋头塞进去,然后又重新严严实实地封起来。
既然他什么都没表示,又什么都没问,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异常,那肯定是没有看到吧。
祝虞故作镇定,他对她的专业书从来没有表现出兴趣,既然如此,当然也不会特意翻开一大堆专业书和笔记本、精准地找到这个同人本吧?
祝虞靠这个理由一部分地说服了自己。
另一部分是她觉得如果髭切真的看过这个同人本里面的内容,那他绝对不会表现得这么正常且淡定。
——因为这本的内容是唯一一本1v2,这个“2”其中之一就是他。
凭借他的性格,祝虞不相信他会对此无动于衷。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在髭切从厨房叫了她一声后,祝虞若无其事地回应说“知道了”。
吃饭前她去洗手,水流划过手指,带了一阵阵的刺痛。
她关上水龙头对着光看了一眼,发现是之前付丧神咬住她手指关节时留下的齿痕,靠近指尖和指根的位置被咬破了。
祝虞有些困惑。
……这个样子的伤到底是怎么咬的?怎么能中间没有破皮,反而两边破皮呢?
祝虞盯了一会儿,按照自己的回忆稍稍屈起食指,然后对着自己指节上的痕迹模仿性地自己咬了一下自己。
实践出真知,祝虞飞速破案——那两个破口就是他最尖锐的两颗虎牙。
吃饭时祝虞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的确是没有什么异样,又试探了几句话后,她终于放下了悬在一半的心。
于是吃完饭,祝虞对他摊开自己的手指,指着被他咬出来的那两处破口,率先发难:“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的牙有点太尖了。”
髭切低头看她的手。
祝虞那样的身高和体重,她的手自然不会是很有肉的类型,之前捏起来其实并不软,手指反而很有骨感,细长纤柔。
而现在食指指节的位置有一圈泛红微肿的痕迹,在她常年不见光的白皙手指上格外突出,很明显地就能看出不属于她本人的样子,像是被特意留下的,属于他人的印迹。
祝虞本来以为他会很不走心地说句“对不起啦家主”,然而面前的付丧神看了她手指几秒,忽然说:“会留下痕迹吗?”
“?”祝虞有点茫然,“痕迹?你是说留疤吗?”
她也跟着他一起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迟疑地说:“应该……不会吧?我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但是你咬的有点深,估计要一两个月才能完全消下去?”
髭切:“哦……”
“这幅遗憾语气是什么意思?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吗?好好给我道歉啊!”祝虞抬起脸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抱怨,“长那么尖的牙干什么,匕首一样,一戳一个洞,一划一道印。到时候有人问我为什么手上有牙印,我说是猫咬的你说人家相信吗?”
“毕竟是刀呀,锋利一点很正常吧?”髭切碰了碰她的手指,因为直接碰到了破皮的地方,被祝虞用另只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下手背,他只好遗憾地收回去,语气还是笑眯眯的,“不过如果家主介意的话,会小心一点的。”
祝虞听着他的话就头皮发麻,恼怒地用小腿踢了他一脚:“什么叫‘会小心一点的’?难道你还想有下一次吗?”
“只是假设而已啦——”付丧神用她之前说过的话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这种事情光是假设就已经很吓人了好吗……
大概人类的本能就是当道理讲不通时,只能动用最原始的齿牙利爪进行反击。
所以不知是不是被这振刀传染的,祝虞听着他轻飘飘的话,竟然也有种要咬他的冲动。
但她矜持地克制住了。
甚至趁着付丧神给她贴创可贴时,还单手在手机上火速下单了儿童磨牙饼干,准备下一次他再咬她的时候就塞他嘴里。
牙痒就去啃饼干,老咬她算是什么事。
她恼怒地想——
作者有话说:小虞呀,有些事情不要着急,适合被发现的时候自然会被发现[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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