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磨牙饼干到货了。
髭切拆开快递,看着手里那包做成小动物形状、看起来硬邦邦的饼干,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半个多月的时间, 髭切早就摸清了祝虞的饮食习惯:不喜欢吃饭喜欢吃零食, 零食不喜欢吃饼干喜欢吃薯片, 薯片不喜欢吃原味的喜欢吃青柠味和黄瓜味——但她不喜欢吃薯片的原材料土豆。
她不喜欢吃饼干, 平时买东西当然也不会买这一类零食, 顶多施舍一般地买一些曲奇。
因为她觉得吃很酥脆的饼干会让她牙齿和大脑很痒。
……反正髭切这振刀是不理解为什么吃饼干会觉得浑身发痒, 但他尊重家主的一些奇怪癖好。
比如什么收藏小纸片和小铁片啦、看一些会让她露出奇怪微笑的书啦、听一些人类扮演的付丧神的视频啦。
明明她想看的话身边就是付丧神, 只要说一声, 无论是谁都愿意满足她的心愿吧?为什么还要去看其他本丸的刀剑呢?
髭切搞不懂。
所以,她怎么会突然买饼干呢?
他这样想着, 干脆拿着饼干去找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祝虞。
“这是家主要吃的饼干吗?”
身侧的沙发忽然陷进去一块,专心致志趴在沙发上的祝虞差点胳膊没撑住,直接顺着凹陷的位置倒在髭切的腿上。
她被迫从游戏中抽出一丝注意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目光不善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顺着他的话看向被付丧神拿在手里的饼干。
祝虞停顿了两秒。
然后她一骨碌盘腿坐起来,手机和平板丢在旁边:“不是我要吃的, 是你。”
髭切:“?”
他捏着饼干袋子,因为困惑, 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气音:“啊……”
趁此机会, 祝虞眼疾手快,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拆开包装,从中掏出一块饼干——还是小猫形状的——精准地塞进了他微微张开的嘴里。
“好吃吗?”祝虞问他。
被她塞进嘴里的东西,髭切下意识地缓慢咬了一下,最后诚实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有点硬。”
祝虞露出“大仇得报”的表情:“硬就对了, 因为这是磨牙饼干。”
她奖励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牙痒就啃这个,别老盯着我的手。”
髭切觉得她拍自己脑袋的手法很像是在撸猫,照着最大面积能接触脑袋的姿势呼噜毛。
但他也没在乎,毕竟她摸的就是他的脑袋,又不是猫。
所以他反而把自己的脑袋往她手底下送了送,然后一边啃饼干一边看她打新活动。
新活动名字叫巧克力大作战,简单来说就是翻卡片凑齐九张后就能得到卡片上的刀剑付丧神。
理论上的难点在于需要达成卡片上的获胜条件,比如说必须有两振及以上的堀川派刀剑、乱舞等级必须在四级以上、对战中要完成二刀开眼等等。
但实际上的难点……
祝虞看了看露出一双腿的黑色剪影图,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平板上的全刀剑黑色剪影图高清版。
她试图对比一下自己游戏中翻出来的一双腿究竟是谁。
半分钟后她放弃了,转头去问旁边的髭切:“你觉得这是谁?”
髭切:“?”
他咬着磨牙饼干,扫了一眼游戏里黑色剪影中几乎交叠在一起的两只腿,毫不犹豫说:“我。”
感觉不太像吧……
祝虞狐疑地想着,但是秉持着对髭切的信任——毕竟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自己的立绘剪影呢,应该是她自己看太多所以眼花了——她还是选择努力把最后两张卡片上的胜利条件凑好,勤勤恳恳地打完。
然后——
祝虞看着屏幕上的龟甲贞宗:“……”
“我认错就算了,你为什么都认不出来你自己啊?!”祝虞抓着付丧神的肩膀摇晃,试图让他清醒一点,“这双腿是龟甲贞宗的,不是你的!”
“唔,原来不是我吗?”髭切在她摇晃间屹然不动,甚至还能抽出手帮祝虞把差点从腿上滑下去的手机接住,像是恍然大悟一样说。
祝虞有些抓狂:“……我都说了这是龟甲贞宗!”
她怀疑这振刀根本就没认真看,于是又刷新了一下卡片,九张卡片翻出来七张,只剩下最后两张没有翻开时,她拿着这残缺的黑色剪影图怼到了髭切的眼前。
“你觉得这是你吗?”祝虞盯着他问。
髭切这次倒是垂眼很认真地盯着残缺的黑色剪影图看了很久,然后自信满满说:“是我。”
祝虞:“……”
她忍无可忍,翻开最后剩下的两张,把膝丸的立绘图摁到他的眼底:“这不是你,这是膝丸。”
“既然是弟弟,那也可以是我嘛。”髭切歪了歪头,语出惊人。
祝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吗?”
髭切:“知道哦,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啊,有重大问题啊!
谁告诉你兄弟之间就可以互相替换了?就算是什么“关系很好的兄弟”,那你们两个也根本不是一振刀啊?
这种事情是能互相替换的吗!?
祝虞内心充满吐槽欲,但已经心累到不想和他说话了。她又拆了一个磨牙饼干塞到付丧神嘴里,选择物理堵住他的嘴。
但是在她继续趴在沙发上打新活动时,这振刀像是闲不住一样也蹭在她的身边。
他完全没有现代年轻人一无聊就玩手机的毛病,无聊时就开始自己找乐趣。
要么是自己坐在客厅大窗户旁的小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窗外的飞鸟落叶;要么是出门撩猫逗狗,如今已经和小区周围一圈的流浪猫流浪狗混熟,甚至精准分辨出猫猫狗狗究竟是谁。
当然,他无聊时做的最多的事情,还是来找祝虞。
他一般不会主动开启话题,而是故意在祝虞身边晃悠或者发出些动静,直到祝虞注意到他,主动问他干什么,他才会笑眯眯地真正凑过来和她说话。
比如现在。
在祝虞沉迷于打游戏时,他就在旁边折腾动静,一会儿问她喝不喝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零食,一会儿问她明天早上几点走呀,中午还回家吗?
祝虞被他烦得看错了两振刀,终于忍不住伸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拍了拍:“可以关机吗?”
髭切:“手机可以,刀不可以。”
祝虞:“我是家主我说了算,刀也可以关机,你现在不许打扰我打游戏,要不然你给我打。”
付丧神:“好呀。”
祝虞说这句话本意是让他消停一下,完全没预想得到同意的回答。
她震惊地转头看他,停顿了好几秒才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这次语气怀疑地问:“你是髭切吗?你真的不是膝丸吗?”
帮她打游戏这种事,髭切其实一向没什么兴趣。如果是祝虞要求,那他的确不会拒绝,但让他主动开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对源氏重宝中,祝虞只认为膝丸会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帮她刷游戏而不缺斤少两。
髭切:“不是说过了吗?我可以是弟弟呀。”
祝虞用狐疑的目光盯了他几秒,然后把手机塞到他手里,用一种“我看你又搞什么事”的表情看着他开始帮自己刷新活动。
她看了十来分钟,发现这次他好像真的在认真帮忙,在震惊之余也开始不自觉地深想。
不是吧,忽然对人这么好?该不是要做什么大事之前先让她放松一下警惕吧?
祝虞保持这样的念头一直怀疑到了晚上睡觉。
她盘腿坐在床上,凝视着正对自己的床头柜上的刀架,以及上面放置的髭切本体刀。
是的,虽然看恐怖片这件事已经过去四五天,祝虞已经不怎么做噩梦了,但髭切的本体刀现在还留在她的屋中。
原因是她前天要把本体刀交还给髭切时,对方倚在门框边,一副轻松闲适的样子,笑眯眯说:“本体刀现在在我这边没有什么用处哦,毕竟家主说过,不能拿刀出门对不对?反而是在家主那边还有斩断梦魇的作用,那就暂且放到家主的屋中吧,会守护好家主的,家主也要好好对待‘我’哦。”
祝虞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更何况只是本体刀而已,又不是让髭切这个付丧神每晚待在她的卧室,所以她没有犹豫几秒就同意了他的说法。
甚至这两天祝虞开发出了髭切本体刀的新用法。
指桑骂槐的近似版本——指刀说刀。
祝虞对髭切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神秘滤镜,如今更没什么畏惧,但他毕竟还是个大活人样子地站在祝虞的面前,有些话的确是不好当面说。
可有些话不说,一直憋在心里也不是事,反而会让她自己憋出内伤。
那这时候髭切本体刀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她完全可以对着本体刀说出这些话,而无一丝尴尬或者羞耻之心。
——毕竟只是一把刀嘛。
祝虞这样想着,盯着自己床头柜上安静放置在刀架上的太刀,若有所思地问:“如果不是为了迷惑我让我放松警惕,那你今天这么反常,是因为我明天要去上学、不能再天天待在家里这件事情吗?”
祝虞觉得自己这么想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看看她本丸如今的现状——祝虞觉得如果每次通讯付丧神能够化成实体出现在现实,那估计每一次通讯她的身上都会挂满各种刀,直接把人淹没都不成问题。
他们应该是有点分离焦虑的,祝虞根据她非常浅薄的心理学知识推测,毕竟对于刀剑付丧神而言,主人就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如果这样的事物无法看在眼中、抓在手里,那的确会很没有安全感。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祝虞很难不关注髭切——这个目前来说唯一在她身边的付丧神的心理状况。
毕竟是她的刀、是由她的灵力化形而成的刀剑付丧神,她不管他,谁来管他呢?
作为付丧神的髭切如果听到她的这个问题,或许会模棱两可地说些听不懂的话。
但作为本体刀的髭切面对她的倾诉,唯一做的就是让窗外的月光洒在自己的刀鞘上,落下星星点点的亮色痕迹,像是无声的安慰或者赞同。
“感觉这个问题你也不会如实回答我,就像你不愿意如实回答我‘相干’之人究竟是指谁一样。”
祝虞把盘起来的腿换了个姿势,屈起膝盖,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上面,小声嘀咕:“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有像你这么一样难懂的刀呢?时常说着甜蜜的话,说着喜欢的话——究竟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呢?”
她一边说,还伸手碰了碰它的刀鞘,指尖感觉一片冰凉,像是她触碰付丧神时时常感觉到的温度。
“明明有时候愿意直白表达喜恶,有时候又想让我来猜你在想什么。”她用下巴硌了硌自己的膝盖,小声抱怨,“让我来猜的话,我就天天猜你这是在给膝丸刷存在感,否则你就自己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今天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话,“你在学校时会想我吗?”这句话究竟藏在哪一句话里面呢?还是说只是她自己这样认为呢?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祝虞自己的呼吸声。
太刀在浅淡月色下沉默着,自然不会回答。
祝虞盯了一会儿,收回手。
“算了,”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把卧室的窗帘拉上,隔绝了窗外难得一见的月光,“想不明白,睡觉了。”
大不了下次通讯我悄悄找你弟弟,问他你究竟在想什么。
祝虞钻进被窝,陷入梦乡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
我不了解你们刀的思维,他总能明白你在想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当你开始这么想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牵着走了哦。
第42章 反穿第四十二天 刀想钓鱼
两个月的美好暑假时光结束, 祝虞第一天去上课时差点迟到。
上课铃响的时候祝虞刚刚在教学楼底下急刹车把电动车停好,来不及锁车,她拔下钥匙转身就向着五楼狂奔, 三步并作两步、一步上两个台阶, 在日头没升起来的清晨硬生生把自己跑出了一身汗。
到了五楼, 还没走进教室祝虞就听到了专业老师说话的声音。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放轻脚步悄悄从教室后门溜了进去。
她今天的运气不错, 刚刚进门就和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的舍友对视了一秒, 后者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但非常仗义地向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悄悄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在这里。
祝虞对她露出“得救了”的表情,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直到坐在座位上才虚脱般地松了口气。
舍友用气音小声问她:“你怎么这个时间才来?宋老师好凶的,你迟到了被她抓到指不定就要挨一顿批。”
祝虞幽幽叹气:“不小心耽误了一点时间。”
至于怎么耽误的……
祝虞早上出门时多交代了几句独自待在家里的付丧神,让他出门前记得给手机充电,出门时记得带钥匙,出门后把门边的垃圾带走扔掉。
她像是即将出远门的家长一样非常不放心地叮嘱自家小孩,而小孩就保持着一种淡定自若的表情, 还倒反天罡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叮嘱说“家主这次不要被坏孩子拐跑哦”。
祝虞说哪来的坏孩子, 我怎么会被拐跑, 该注意的刀应该是你吧, 被人拐跑了是小事,不许随便动手动刀闹出人命。
她这样说着,最后还威胁道:“你要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家里的什么东西弄坏了,我就拿你上次兼职干教练的钱再重买一个新的抵给房东。钱不够了就把你卖了抵债,你卖了也不够就把你弟也卖了。”
髭切像是沉思了几秒, 然后在祝虞低头换鞋时很认真地说:“还是要先卖弟弟的。”
“?”祝虞头也不抬,“你弟比你贵吗?”
“因为弟弟很听家主的话嘛,”他说,“要是对他说只要干活赚够钱就可以重新回到家主身边,那他一定会日夜不合眼地努力哦。”
祝虞换好鞋,拿起钥匙准备出门,闻言看了他一眼:“那这是他的努力,跟你说要先卖他有什么关系,你又在干什么?”
髭切图穷匕见,露出了小猫尾巴:“因为弟弟很努力呀,所以就连带着兄长的份也干完啦。至于我,当然是一直在家主身边保护家主。”
祝虞:“……”
昨天还觉得你是个隐藏的弟控,今天你就这样卖自己亲弟弟,膝丸他知道吗?
哦,他知道,他还说“弟弟的夙愿就是被哥哥折腾,这是当然的吧”——让人听到后直呼膝丸你已经彻底没救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吐槽,临走前最后一遍叮嘱独自在家的付丧神:“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哦——不是发送语音,就是打电话,我昨天刚刚教过你的那个。”
髭切站在门口,看她向外走,忽然弯了弯眼眸说:“只要有事情就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祝虞:“是啊,但是我不一定接,如果我没接就是在上课,会给你发文字信息的。”
髭切“哦”了一声,当时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在祝虞刚刚戴好头盔,准备骑电动车走人时,他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髭切】这个来电人名字时祝虞心中一跳,心想不会吧,这还没过去两分钟就出事了?
她很快把电话接通,问道:“发生什么了?”
电话另一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声音,祝虞心中越发感到不安,脚步一转正要直接上楼时,忽然听到另一边传来了清晰的呼吸声,然后是一道嗓音绵软的熟悉声音:“诶多……为什么家主的声音会从手机里传来呢……付丧神也可以有家主声音的苏言机吗?”
祝虞停住脚步。
她捏着手机,听到手机另一端髭切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只有这一句吗?可以有其他的声音吗?”
祝虞:“髭切。”
髭切:“喔哦,好像是在叫我?”
“……”虽然很不合时宜,祝虞还是很想问他说你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啊?但她忍住了,只说:“不是苏言机,不是语音,你叫髭切,是我在和你打电话——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按错了?”
髭切:“欸?这就是在打电话吗?”
祝虞:“当然了!”
我就知道我昨天应该让他自己尝试一遍的。
昨天晚上着急去睡觉、结果一晚上胡思乱想也着实没睡安稳的祝虞在放下心来的同时,也心生一丝后悔之意。
她稍微花了一点时间又帮付丧神回忆了一遍怎么打电话,得到他“我知道了”的肯定回答。
祝虞欣慰地挂断电话。
但是两分钟后,在路口等红灯时,祝虞又接到了髭切的电话。
她先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停住车,两腿支在地上,隔了十几秒才接通电话:“怎么了?”
髭切:“家主。”
祝虞心中又咯噔了一声。
这么严肃的语气……他好像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祝虞惴惴不安,已经准备好骑车掉头往回走了,忽然听到髭切接了下半句话:“鱼缸中的鱼好像跳出来了,现在躺在地上都不动了。”
祝虞:“……”
她无言地把已经放上来的右腿放下去,缓慢说:“都不动了就是死了,你不知道我们家的鱼是月抛的吗。”
鱼缸里换了一茬又一茬,永远无法养活到超过一个月,祝虞都怀疑是不是和她之前锻髭切锻了八年也锻不到一样,需要哪天付丧神反穿了,鱼能开口说话了这种震碎世界观的事情发生,才能让她摆脱“鱼类杀手”的名号。
她远程指挥付丧神把死掉的鱼收拾好,挂断电话。
继续骑车的过程中,祝虞心想,虽然我说让他有事情就打电话来找我,但这打电话的频率未免有些高了吧?
她的心中刚刚浮现这个念头,就发觉自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祝虞不是很想接电话,但又担心这次的确是有什么大事,最后再一次把电动车停在路旁,因为此时距离上课还有八分钟,祝虞语气不善地说:“你最好真的有事。”
髭切那边传来了开合门的声音。
“我也要出门啦家主,这一次需要我回来时带什么东西吗?”
祝虞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出门记得拿钥匙。不用你带东西,你在外面吃也可以,回家吃也行,不用管我。”
对面静了一瞬,然后依旧用软绵绵的声音问:“因为中午不回来吗?”
“可能不回来吧,看情况,有时间的话会回去的。”因为毕业论文的问题,祝虞需要去找一趟她的导师,的确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时间再回一趟家,于是只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语气回答。
“好哦。”他这样说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祝虞举着手机坐在电动车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就这种事情,还要专门来给她打个电话吗?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觉得付丧神对于“有事情”的理解和她可能有点差距。她有心想要解释一下,但无奈于自己快要迟到了,于是只好先抓紧时间赶路。
然而倒霉的是她自己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遇上了堵车——因为今天是新生开学典礼,所以路上违规停了无数台汽车自行车电动车,只给教学楼留下一小条通行道路。
于是等祝虞匆匆忙忙进入教室时,就是这样狼狈的样子。
等她坐在座位上好不容易缓过来气,把专业书从书包里掏出来,拿出手机,又看到了自己锁屏上来自【髭切】的一个未接电话。
大约是在她没来得及看手机的那段时间打的。
虽然她差点迟到这件事髭切不算是最大凶手,但谁叫他正好撞上来了,于是祝虞恶从心头起,把微信打开,噼里啪啦给付丧神打字。
【鱼:都怪你,非要在我骑车时给我打电话,害我差点迟到。】
付丧神之前说要出门,是要去武馆,此时大概也在路上。
祝虞看到他先是慢悠悠地发过来一张河边老大爷钓鱼的图片,配字“或许可以从这里帮家主抓鱼”,然后才慢吞吞地接了她的话。
【猫:但家主不是说有事情的话可以给家主打电话吗?】
祝虞同样先回复那张钓鱼图:那你回头去请教一下怎么抓鱼钓鱼吧,有点符合这个年纪的兴趣爱好,不要想着天天逗人玩。
然后接着之前的话题回复。
【鱼:那也不是让你这么频繁地打电话!我才出门十几分钟,你看看你给我打了几个电话了?】
【猫:唔……如果家主想的话,会去请教一下的!】
【猫:可是我想给家主打电话呀。】
祝虞盯着他的最后一句话。
她这次没再回复捉鱼钓鱼的问题,只回复了最后一条信息。
【鱼:不是鱼需要鱼缸,是某振刀需要家主吗?】
消息发出去后,祝虞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包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自己那点不争气的心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老师的话语上。
然而听着听着,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似乎就变得有些遥远。
祝虞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开。
他会回复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那刻,祝虞猛地清醒过来。
她抿了抿唇,在下课铃响之后,还是忍不住又偷偷摸出手机,飞快地瞥了一眼。
半小时前,一条未读消息静静地躺在锁屏上。
【猫:刀可以在下午等到家主吗?】
祝虞几乎能想象出来他说这句话时尾音微微挑起的语调。
多半会故意自下而上地盯着她,只露出甜蜜柔和的眉眼,茶金的眼瞳一眨不眨。
祝虞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先是打出来一句“可以”,然后觉得自己这也太好说话了吧,于是把这句话删掉,打出“看我心情”,刚要发送时又意识到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敷衍,遂再次删除。
如此删删减减五六回,祝虞终于给他回复。
【鱼:刀如果能钓到鱼就可以。】
“遇到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吗?”祝虞身旁的舍友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半开玩笑说,“笑什么呢?”
祝虞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她严肃地收敛住表情,唯独眼中还流淌着没有收敛的笑意。
“笑竟然有刀想钓鱼。”她故作高深地说。
舍友:“?”——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祝虞的微信名的确就是“鱼”,给髭切注册微信号时给他起的名字就是很正经的“髭切”。
但是髭切发现她叫“鱼”之后——
髭切:为什么家主是鱼,我是髭切?
祝虞:?我是鱼,你是髭切,有什么不对吗?
髭切:我也要一个中文汉字。
祝虞(无语):行吧,满足你。
很久之后……
髭切(笑):所以猫吃鱼就是天经地义呀,这是家主同意的事情。
第43章 反穿第四十三天 许愿牌
学校旁边有一家花店兼礼品店, 就在祝虞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祝虞骑着电动车从学校出来,余光忽然瞥见一大片的鲜艳红色,极其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视野。
种花家骨子里的看热闹让她不自觉地刹停了车子, 扭过头, 看见花店的店员正在把大束大束的玫瑰花向外搬, 放到推车上。
在花店外面的小黑板上, 写着“七夕优惠, 9.9元20支玫瑰, 送给他/她属于玫瑰的浪漫”。
……今天是七夕吗?
根本没关注过七夕节的祝虞拿出手机翻出日历看了一眼, 发现不是今天, 而是明天。
好吧,我会记得明天屏蔽朋友圈的。
祝虞在心中想着。
或许是她在旁边停留的时间有点久, 于是原本站在外面指挥店员打包玫瑰花的店长注意到了她,很有服务精神地招呼着问:“是要买花吗?咱们家接受预定,可以送花上门哦。”
祝虞对玫瑰花没有什么兴趣,但她看到了小黑板上最后一行“今明两日买花优惠”,又想到家里花瓶里原本的龙胆花似乎枯萎了,如今只有两个空荡荡的花瓶, 一个放在客厅,一个放在她卧室的桌上。
她想了想, 把电动车在花店旁边停下, 跟着店主走进花店:“都有什么花呢?”
十五分钟后, 祝虞肩上挎着托特包,右手拎着小区门口买的水果,怀里抱着尚带露水的龙胆花还有白山茶上了楼梯。
家门钥匙被她放在了包里,祝虞拿的东西有些多,只能艰难地让两束花靠在门上, 她歪着肩膀腾出一只手,试图从包里翻钥匙出来。
但就在祝虞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钥匙冰凉的轮廓时,被她倚靠的门就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祝虞措不及防被向外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摔坐在地上。
但里面的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不疾不徐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还有余裕在半空中捞住两束差点掉在地上的花。
“欸?”付丧神轻轻挑眉,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祝虞被他抓住的胳膊,意有所指地笑眯眯说,“这算是我钓到‘小鱼’了吗?”
祝虞:“……”
她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祝虞假装没听到:“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张教练不是说你今天要指导一个学生吗?”
自从上次髭切被张教练拜托着指导过一次他手下某个要去参加比赛的学生、而学生没过几天竟然真的突破极限拿到了奖项后,武馆像是终于发现了这里竟然还有一个野生的劳动力一样,没过几天就联系着休假回来的张教练,让他来问髭切有没有意向再兼职一下教练职位。
髭切自然说全凭家主决定,于是张教练又来问祝虞,祝虞说他不能正经教学,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相关证件。
张教练以为她这样说是在担心髭切的身份问题,于是拍着胸膛说不会让他抛头露面、留下姓名,他只会是一个挂名的助教,偶尔指点一下要参加比赛的学生就行。
祝虞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付丧神有点事情做,不至于每天无聊的被她困在家里,而恰好刀剑付丧神最感兴趣的就是刀剑,这才选择了武馆。
她认真看了看武馆开出的兼职条件,实话说,他们开出的工资还挺高的,大概也是张教练很想留下髭切,所以和武馆据理力争的结果。
这个条件下,髭切基本上是免费上剑术课,甚至还能以助教的身份和其他课程的教练交手切磋,总之是还算不错。
于是在问过髭切的意见后,祝虞大手一挥,就让他也去上班了。
如果没有记错,他今天下班的时间应该是在祝虞放学以后。
“因为学生请假,所以我就提前回来啦。”他如此解释了一句,很轻松地把祝虞身上的所有东西接过来。
在拿装苹果的塑料袋时,他没有选择从祝虞手指勾住的塑料袋提手的位置穿过,而是从外部直接攥住了整只提手,连带着祝虞没有抽出来的手也一并包裹在掌心,然后举了起来。
祝虞:“?”
髭切就着她的手向袋子里看了看:“家主又买苹果了?可是上次买的苹果根本没有吃几个吧?”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啊……看东西就看东西,就非要拿着我的手看吗?
祝虞把自己的手从他攥住的手心中抽出来,闻言推了推挡在门前的付丧神:“因为苹果很能放,随时想起来就可以吃,很方便。”
她在玄关换鞋,发现髭切已经换上了他在家时的衣服,显然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不由得小声嘀咕:“既然听到我在外面还开门那么快,你故意的吧。”
髭切没回答她,像是心情很好地把白山茶放到客厅的花瓶里,把龙胆花放在祝虞卧室桌上的花瓶。
等祝虞从厨房里拿了根冰棍叼着嘴里,一转头就看见他捧着鱼缸走过来。
不用他说,祝虞一眼就看见了鱼缸中几条未曾见过的、摇曳着尾巴游得又快又急的小鱼。
不是花鸟鱼市场中卖的最多的观赏鱼,就是祝虞在河里见到的最普通、最灰扑扑的小鱼,大概有四五只的样子。
祝虞叼着冰棍呆了一瞬:“……不是吧,你真去钓鱼了?”
“暂时还没有。”髭切眨了眨眼,笑盈盈说,“是河边的好心人送的。”
祝虞有点怀疑:“好心人?你说什么了?”
髭切:“‘好厉害呀,竟然杆杆都能钓上鱼来’——说了这句话,然后好心人就很高兴地要把他钓上来的所有鱼都送给我。”
祝虞:“……”
好吧,我承认这振刀是有点哄人天赋在的。
晚上吃的饭有点撑,祝虞在沙发上躺了片刻,爬起来决定出去走走消一消食。
这种活动自然少不了付丧神,于是最后就变成了祝虞和髭切一人一刀出门散步。
北方九月的夜晚,白日的燥热终于被夜风涤荡干净,凉意渐渐在空气中腾起。
天幕是浓郁的深蓝色,近乎于墨色,清瘦一弯明月半隐,不见星光,但小区人行道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像是人造的繁星。
树木的剪影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曳,不时有汽车驶来,车前灯映射来明亮的光柱,照亮路旁的一人一刀。
祝虞绕着小区转了一圈,回来时在半路接到了荀芝的电话。
“七夕?我知道明天是七夕,我今天还买了好多花,”似乎是那边说了什么,髭切听到少女尾音上扬的回应,“当然是我一个人过啊……怎么啦,我就不能给我自己买花吗?买什么花?龙胆花和白山茶。”
荀芝说白山茶我知道,你之前就挺喜欢山茶花的,但是龙胆花是什么花,你怎么忽然又喜欢上龙胆花了?
听到她说这句话,祝虞本能地拿手捂住了手机话筒,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落后她半步的付丧神。
髭切:“?”
他倒是记得祝虞接通电话前提醒他不要说话,所以只用目光传递过来疑问。
祝虞对他尴尬地笑了笑,想起来他听不懂除了她之外的人说中文,于是把捂着手机话筒的手放下来,没有回答“喜不喜欢”的问题,直接含糊地搪塞过去:“看到了所以就买了,毕竟我也没有什么讨厌的花吧?”
荀芝的语气感觉不太相信她的话,但她奇迹般地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反而很宽容地说:“我们小虞怎么能没有人送花呢?明天我就点外卖送你一束大玫瑰花。”
祝虞和她闲聊了五分钟,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到髭切的手里让他拿一下,把自己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松松散散的丸子头拆开,微卷的长发轻轻散在肩头。
黑色的皮筋缠绕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付丧神敏锐的五感嗅到了一点熟悉的香味。
他眨了一下眼睛,本能地思索。
嗯……家主说这是什么味道来着?洗发水?似乎是叫——
“家里的洗发水好像快没了,”祝虞小声自言自语,“柑橘调的好像没有柠檬柚子调的好用,下次再换回来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皮筋扎了个低马尾,抬头时发现小区公园的两棵树之间竟然拉了几根红绳,上面参差不齐挂着很多红色许愿牌。
哦……好像是七夕的一个小活动?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开始挂许愿牌了吗?
祝虞在心中想着,听到髭切在她旁边问:“家主明天要过七夕吗?”
“你竟然知道七夕?”祝虞条件反射地问道,末了才想起来日本好像的确也过七夕,虽然时间不是同一天。
她问髭切如果过七夕一般干什么。
髭切:“人类在不同时代做的事情都不太一样啦,有诗会、乞巧奠……现在的话,会在竹枝上挂短册许愿?”
他伸手点了点面前随风飘荡的许愿牌:“大概和这个差不多?不过颜色更多一些。绿色、黄色、粉色、淡蓝色……每种颜色祈求的愿望都不太一样呢。”
祝虞感兴趣地问他:“粉色是祈求什么?”
髭切笑眯眯地垂眼看她:“是爱情顺利——”
看来从古至今大家都认为爱情这类情感要用红色系表示。
祝虞在心中想。
她看到旁边的桌子上还压着很多张许愿牌和笔,来都来了,祝虞也稍微提起来一点兴趣。
她抽出一张许愿牌塞到髭切的手里:“你有什么心愿吗?可以写下来挂在这里,毕竟是你拥有人身后将要度过的第一个七夕节,还是稍微给自己留下点记忆吧?”
髭切拿着许愿牌。
“欸……我也要写吗?”他歪了歪头,茶金的眼瞳在路灯下亮亮的,“会有像是八幡大菩萨一样的守护神来提供护佑吗?”
“不知道哦。”祝虞诚实地回答他,“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就算是有,神明或许也会很忙,顾及不到这些小小的心愿吧,所以最后有没有实现,那还是要靠自己吧?”
髭切:“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写呢?”
“一张纸上本来也无法写下所有的心愿或者想要解决的烦恼,只是大家对于未来的一种美好向往而已啦。”祝虞对他说。
髭切捏着那张红色的许愿牌,指尖摩挲着硬纸板的边缘,若有所思。
他抬眼看了看祝虞,又看了看旁边红绳上悬挂的各式各样、写着密密麻麻心愿的许愿牌,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家主说得有道理呢。”他接过笔,却没有立刻书写,反而将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递回给祝虞,“不过,既然是家主要我留下记忆……那家主不如先写?”
他的眼神充满期待,脸上的笑容被路灯映照得很是甜蜜柔和。
祝虞看着他递到面前的笔,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没什么特别想写的,但被他这样看着,似乎不写点什么反而显得奇怪。
她接过笔,低头看着空白的许愿牌,思索片刻,终究没写什么宏大的愿望,只是工工整整地写下:
【希望一切顺利,所有亲朋好友还有我的刀平安健康。】
很普通,很大众化的祝愿。
她写完后,念了一遍让付丧神听懂,把许愿牌展示给他看:“喏,就这样。”
“家主的心愿……不给自己许愿吗?”髭切说。
“我的愿望我自己完成就好啦,我觉得我还是能掌控我自己要做什么的。”祝虞把笔塞回他手里,“所以神明只用护佑我喜爱的人就好了。”
祝虞顿了顿,催促道,“该你了。”
髭切握着笔,指尖点了点许愿牌,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的眼中是难得一见的专注,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祝虞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探头想去看,他却侧了侧身,用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
“诶呀,还不能看吗?”祝虞挑眉。
“是秘密哦。”髭切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笑意,“等写完挂上去,家主再自己找来看吧?如果能找到的话。”
他说着,笔尖终于落在了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祝虞根本没看清他写了些什么。
“走吧,我们去挂起来!”他兴致勃勃说。
他个子高,很轻松地就将许愿牌挂在了最高、最不显眼的一根红绳末端,还特意将写了字的那一面朝里,掩藏在层层叠叠的其他牌子后面。
祝虞气得想笑:“你挂那么高,还藏起来,我怎么看啊?”
髭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家主不是说愿望还是要靠自己去实现吗?那么首先,要靠自己找到它才行哦。”
祝瞪了他一会儿,没办法,最终也只是踮起脚把自己的许愿牌挂在了下一根红绳上。
“随便你。”祝虞小声嘀咕,“不过我提醒你哦,虽然神明不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但如果你的愿望是关于我的,如果告诉我,或许我会替你实现愿望哦。”
虽然这么说,但根据他的周年语音推测,祝虞觉得他的愿望大概是什么“家主名留青史”、“弟弟快快乐乐”之类的话吧?
毕竟是非常有事业心的一振刀。
“嗯嗯,家主就是最心软的、愿意帮付丧神实现心愿的人间神——”
“这又是什么形容词啊,你们日本人——不对,日本刀——说话也要沾上这种中二的风格吗?”
“‘中二’是什么意思呢?”
“……”
细碎的声音渐渐淹没于晚风当中,红绳轻轻摇曳,上面挂着的许愿牌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其中一张许愿牌在碰撞中渐渐翻转,阴云消散,淡色的清冷月光落到牌面之上,那是唯一一张用日文写就的愿望,一共只有两行。
【惟愿吾主平安喜乐。】
【所行之路皆有吾与弟弟陪伴。】——
作者有话说:热知识,源氏的家纹笹龙胆就是龙胆花和竹叶的图案[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反穿第四十四天 提醒
膝丸将许愿牌挂上红绳。
做完这件事, 他从树枝上跳下来,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而是站在树下, 看着头顶随风轻轻摇晃的许愿牌发呆。
这里是本丸的灵力枢纽, 以此为中心, 属于本丸审神者的灵力向外辐射。
其他本丸的灵力枢纽是什么样的, 膝丸并不知道。但他们本丸灵力枢纽的正前方便是一棵樱花树, 或许是因为这里灵力极其浓郁, 所以樱花树生长得极为茂盛且巨大, 樱花四季常开。
也不知是从哪一振刀开始, 大家觉得灵力枢纽就是距离审神者最近的位置,时不时就会有刀来此闲坐, 最后发展成每次有想对审神者说的话,就会写下许愿牌,穿上红绳,挂在樱花树枝上。
樱花花开花落,想说的话代替花瓣永久地挂在树上,繁密的樱花与层层叠叠的许愿牌交织在一起。
风起时, 所有的许愿牌一同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是谁的喁喁私语。
膝丸在树下站了许久, 什么也没想, 只是感受着灵力带来的风,听着风声中的细碎声响。
直到他的耳边捕捉到木屐踩在草地上,发出的细微动静。
他是太刀,即便是极化了,侦查值在本丸中也着实算不上前列, 若是能被他听到的动静,那就说明对方根本没有想着隐瞒,故意让他听到的。
于是膝丸转头,看见少年体型的太刀站在山坡稍高一些的位置,面上带着从容微笑地看着他。
“原来在这里吗?”小乌丸笑眯眯说,“方才有孩子在四处找你呢,还说你该不会和髭切一样,被忽然传召到现世了吧。”
膝丸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他说的“那孩子”应该是今天的近侍,压切长谷部。
至于找他做什么……
膝丸想起来方才灵力枢纽似乎变幻了一下颜色,大概是把本丸外面的阵法打开了一瞬。
本丸的阵法只会对有权限进入的人开放,有些关系比较好的审神者会对彼此开放本丸权限。
但对于他们这种审神者不在、根本没有任何审神者外交的本丸来说,只可能是时之政府又派人过来,所以才有权限打开阵法。
所以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来找他吗?
指明来找他、而非是初始刀或者近侍……是兄长和家主的事情吗?
膝丸在脑中飞快地掠过无数念头,现实中却只过去了短短两秒。
他对小乌丸礼貌点头:“多谢,我现在就过去。”
和祝虞之前以为的水火不容不同,膝丸和小乌丸的关系虽然不甚亲密,但也着实不算是连一句话都不说的仇恨地步。
就像髭切之前对祝虞解释的那样,莫说他们如今共处于一个本丸、同时作为主人的刀。
即便不为同一个主人拥有,漫长的千年岁月也足以让很多仇恨消散,被时间掩埋。
而且膝丸和小乌丸见面的时间其实远比和其他刀剑更多。
除了祝虞早期肝游戏时荤素不忌、缺谁谁上导致膝丸和小乌丸经常一同出阵的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就在一处,隔着一堵墙而已。
——这也是很久之后祝虞非常不理解的地方,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把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修在一起的?是真的不怕哪天受了刺激,他们两家打起来吗?
所以小乌丸甚至还能笑眯眯地和膝丸闲聊两句。
——虽然他闲聊的内容不太平和。
“这还是那孩子把髭切召唤到现世以来,为父第一次见你来这里。”他说,“审神者真正出现在眼前后,反而没有那么多想对她说的话了吗?”
膝丸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并不是第一次来。”
小乌丸:“哦呀,所以是本月第二次。”
膝丸:“……”
看着薄绿发色付丧神的表情,小乌丸风轻云淡说:“来此悬挂许愿牌是期望有一天自己的心意可以被那孩子看到。不悬挂许愿牌无非就是心意不想被那孩子知道。”
“……你想说什么?” 膝丸盯着他。
身形纤瘦的付丧神日本刀之祖踩着木屐悠悠地走下山坡,在膝丸的目光注视下接近樱花树,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就在膝丸以为他要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时,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应当知道第二次通讯那日,三日月对着那孩子,瞒下本体刀和付丧神之间有一定共感这件事的原因吧。”
膝丸:“……”
他本欲要走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没说话,于是小乌丸笑了笑,继续说:“主人年纪小、又是骤然接过此任,她什么都不知道,但髭切总归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他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所有心怀不轨的刀吧,等着随便一振刀将这本体刀共感之事挑明。”
“只要挑明这件事,他就能知道自己在那孩子心中分量如何——如果被扔在门外,那就是分量不够;若是依旧被留在屋中,便是已经占据了重要位置,即便以后那孩子回到本丸,他也依旧是最重要的刀。”
小乌丸悠悠道:“可是三日月不想让他这样轻松呢,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挑明,甚至直接告诉那孩子,你手中的就是冰冷冷的刀,将人与刀分割,想要将他和那孩子的关系直接摁在当时、拖至回到本丸。”
小乌丸的声音中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却看向了膝丸:“那么,你呢?”
“明明知晓一切,却缄默不语。是认同了你兄长的警告,还是……也想要争夺什么呢?”
膝丸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冷冰冰说:“这是我和兄长之间的事情吧,需要告知小乌丸殿吗?”
“不需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为父。”小乌丸看着他戒备的目光,语气轻松,“你的心思,不必告知我,也不必告知本丸任何一振刀。三日月或是其他刀想做什么,为父也不会干涉。”
“但是……”
少年体型的太刀抬起眼睛,悠悠地瞥了他一眼。
同样身为极化后的太刀,膝丸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但是,”小乌丸转身,宽大的衣袖在风中拂动,“那孩子是本丸的主人,她的意志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无论是试探或者争端,都不该让她痛苦——她需要的是一个正常、平和、可以悠闲度日的本丸。不要让她被你们的争端影响。”
他迈步离开,声音随风飘来:“快去吧,莫要让近侍等急了。时之政府的人,想必也是为现世之事而来。”
膝丸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你是认同,还是要争夺什么呢?
那振平家之刀的话语在付丧神的心中反复回响,与头顶许愿牌细碎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膝丸深深看了一眼那棵繁茂的樱花树,然后像是逃避什么一样,转身朝着天守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天守阁。
引灯第n次踏入M-a1633本丸,走到天守阁,甚至有种回自己本丸的熟稔错觉。
什么样的牛马是最顶级的牛马?
就是像他这样,试图向上升职的牛马。
所以什么任务都可以接、什么杂活都可以干、什么前辈的面子都不敢拒绝。
因为本丸坐标最近、于是再一次接到调查任务的引灯看着姗姗来迟的膝丸,沧桑道:“又见面了啊,这位‘鱼’前辈的膝丸殿。”
膝丸已经完全恢复了自己平日里的神色,向他点点头:“引灯大人,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引灯搓了搓脸,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之前已经和这个本丸的近侍压切长谷部沟通过一次,但面对膝丸这个当事刀,还是要再重复一遍。
“我这次来主要是来搜集一下你的灵力信息。”他先说了目的。
然后开始前情提要:“你知道的,你们本丸的审神者目前在现世。虽然在那个时空不止存在一个审神者,但你们的主人是这几位审神者中最危险的一个。”
膝丸:“……什么?”
他根本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信息,脸上空白了一秒,才在引灯的表情中猛地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冲出去找狐之助,脸上是极度的慌乱:“为什么家主会是最危险的一个?不行,我要去提醒家主——”
“你等一下——”
今日陪同引灯出来的近侍小夜左文字在自家审神者的惊呼声下拦住了要立刻冲出去的膝丸。
膝丸被他阻拦,差点本能地拔刀,但他在本丸穿的是轻装,于是右手摸了个空。
引灯把他拽回来,按在天守阁。
“你家主那边会有人提醒她的。”他气喘吁吁的说,“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她今天和你们说暂时不通讯?因为她现在正被抓着补课。”
的确是接到狐之助取消今日通讯、于是心情低落跑到灵力枢纽默默难过的膝丸:“……”
他坐在座位上,听引灯继续说。
“因为只有她的身边有刀剑付丧神,而刀剑付丧神长久停留在一个时空会引来检非违使,所以我说的危险是这个。”
膝丸:“……”
他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脸上表情飞速变化,急切的想开口:“但是——”
“他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出阵状态了。”引灯截断了他的话头。
“累计击败同一地图的BOSS点10次后,在该地图就有可能引来检非违使——你想说髭切在现世根本就没有斩杀过任何时间溯行军、进入过任何王点吧?”
引灯说:“但检非违使的出现本就是因为刀剑付丧神在某一时空长时间停留暴露了坐标。所谓的次数和王点,只是经过测算后可以具象化的一个数据,方便审神者们自行判断,并不是唯一的标准。”
“所以……家主和兄长在现世,可能会遭遇检非违使吗?”
膝丸僵坐在座位上,之前那些纷杂的念头在这个消息下通通消散,只剩下他们可能陷入危险的担忧。
他又想站起来了,然后再一次被极化短刀摁了回去。
“我们不能做什么吗?”膝丸急切地说。
“所以我来找你了啊。”引灯安抚性地递给他一个眼神,“我们可以暂时把‘髭切’的存在伪装一下——他在现世相当于是单骑出阵,而且你们审神者就在现世,遇到成队的检非违使很危险,跑都跑不了。但本丸的刀剑就不一样了,你们遭遇检非违使,至少打不过了还能跑。”
然后引灯用很专业的术语解释了一遍怎么伪装。
比如说什么你和他是兄弟刀,你们两个的灵力构造差不多,再叠加你们审神者的灵力,经过时之政府的一些科技手段,就可以暂时把那个时空髭切的活动痕迹转移到你的身上啦。
完全没上过学的付丧神茫然地看着他。
引灯:“……”
他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简单来说就是,现在髭切在现世的所有活动都会被暂时转移到你的身上,相当于你出阵会带上两振刀的活动buff,基本上一步一个检非违使。”
膝丸看着他,目光恳切:“如果能让家主和兄长摆脱遭遇检非违使的危险,我没有任何意见。”
引灯其实大概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确定哦?这样的话你可能会比之前受更多的伤。”
膝丸:“我确定。”
只是我受伤而已,但如果是兄长碎刀、或者家主身死……
膝丸强行制止住自己的念头,深深呼吸,压抑住自己躁动的精神,配合着引灯的动作检测灵力信息。
过程中引灯看着这振刀紧张到紧紧抿唇,安慰道:“其实也还好,检非违使的等级和队伍中付丧神的最高等级持平,而且等级必须大于等于10级。你哥现在才一级,所以触发检非违使的概率极小极小,可以忽略不计。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他真的吸引了检非违使,也只会是很低的等级。他就算打不过也能撑一段时间,而这个时间足够时之政府派去支援了。”
他拍了拍膝丸的肩膀:“时之政府一直在关注着那个时空灵力波动的,不用太担心的。”
况且……
引灯在心中嘀嘀咕咕地想。据说这位“鱼”前辈的灵力非常强大,说不定都能一人解决一队检非违使呢。
现世。
本来要进行通讯、结果莫名其妙被时之政府打了个跨时空电话,现在被迫熬夜学灵力术法的祝虞:“……他刚刚说什么,是我熬夜熬昏头了吗?他让我单挑检非违使?”
髭切:“唔,家主没有熬昏头,方才那位大人的确是这么说的。”
祝虞:“……”
祝虞:“…………”
她忽然扑过去,抓住髭切的胳膊,诚恳说:“你觉得你现在能一晚上临阵突破达到极99吗?”
髭切:“好像有点困难呢。”
祝虞:“那这对我来说难道不困难吗?!”
她泪流满面:“我不想一手抓考公一手抓考研一手抓灵力学习啊!!!我真的不是八爪鱼!!”——
作者有话说:小乌丸(对三日月):你收敛一点,别让那孩子以为我们本丸的刀都嫉妒得要暗堕了。
小乌丸(对膝丸):让你哥收敛一点,别让他老是把所有刀都当成假想敌,别这么强盗。
小乌丸(对其他刀):你们闹成什么样子我不管,但是不要闹到主人那里,我们可是一个非常正常且和平适合悠闲度日的本丸。
第45章 反穿第四十五天 “不会让家主讨厌我的……
说实话, 祝虞其实也没太听懂和她打时空电话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
这位似乎是技术人员,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专业,语速还快, 像是说慢一点就会被检非违使跟在屁股后面追上来一样, 根本没给祝虞任何思考的时间。
所以直到最后祝虞才听明白了他找她的原因。
时之政府想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问她接不接受让膝丸承担起髭切在现世的灵力波动。
祝虞问他如果我一直不安排膝丸出阵, 一直让他留在本丸, 会将检非违使吸引到本丸吗。
他回答会, 但即便没有这个buff, 任何刀剑付丧神都有可能将检非违使吸引到本丸。
“不过, 我们帮您暂时调高了本丸坐标的更换频率。此外也指定了政府内相应部队随时监控您本丸的状况, 确保即便被本丸遭受袭击,也可以第一时间提供支援。”
话说到这种份上, 祝虞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了,于是引灯半夜被一通电话从床上薅起来去了祝虞的本丸。
第二件事是时之政府让她以后随身携带通讯器,这样万一她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定位她的位置,好及时派遣部队支援。
祝虞“啊”了一声,诚实发问:“所以你们竟然不能监控到我在哪里吗?”
“这个……”对方的声音有点尴尬, “您是否还记得髭切现身的原因?是因为本丸和现世的灵力通道混乱。但灵力通道混乱的原因也是因为世界意识遭受袭击——我们目前在修复灵力通道,但世界意识遭受袭击这件事却难以解决, 因此此世界的所有审神者我们只能检测到灵力波动, 而不能具体定位。”
“至于狐之助现身和快递问题……前者是我们根据您最后一次可以检测到的灵力位置进行的定位, 后者是我们定位了通讯器坐标。”
他大概解释了一下,千叮咛万嘱咐:“您若是移动位置,请一定要携带通讯器,否则即便是遇到了检非违使袭击,我们也无法找到您在哪里。”
祝虞说好, 我会的。
此时的祝虞情绪还算稳定。
直到她刚刚挂断通讯,还没来得及和髭切感叹什么,紧接着又是一个跨时空通讯打过来。
这次给她打电话的依旧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但却是负责审神者灵力术法培训的工作人员。
挂断这通电话后,她抱着髭切的胳膊悲伤了快有半个小时,才艰难地从自己要过上白天上专业课,晚上补灵力课,抽空学准备考研的噩耗中挣扎出来。
“怎么办,我觉得我会死的。”祝虞把脑袋往他的胳膊上撞,悲痛道,“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们刀剑付丧神一样不会困不会饿不会感觉累。”
髭切把手掌垫在了她的脑袋下面,祝虞下一次撞过来时额头碰到了他冰凉的掌心,被顺着额头揉了揉头发。
“付丧神也会困也会饿也会累哦。”他纠正了她的说法,然后用很是温温和和的声音说,“家主肯定不会死啦。”
祝虞把被他揉得头毛乱翘的脑袋抬起来,水润圆眼瞪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肯定?你能打得过一整队至少六振的检非违使吗?”
“打不过呀。”这件事情上髭切倒是很诚实。
但没等祝虞开口,他紧接着就笑眯眯说:“但之前不是已经和家主商量过,如果遇到我也打不过敌人,我们要怎么办了吗?”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和你商量过这种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付丧神放在她头顶的手指移动,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维持着一种柔软温和的微笑,垂眼看着她。
祝虞依旧茫然地和他对视。
五秒后,祝虞慢了半拍地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意识到什么。
“不是吧你——”她忽然睁大了眼睛,打了个寒颤,被烫到一样地向后仰头躲开髭切点在她额头上的手指,甚至尤嫌不够地试图向沙发另一端跑,但是刚刚有动作就被攥住了手腕。
祝虞气恼:“谁告诉那是在和你商量了?松手!”
“诶……家主为什么要这么大的反应?”付丧神像是比她还困惑地说,“家主当时不是没有反对这个方法吗?”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在开玩笑!”祝虞挣扎半天也没掰开一根手指头,反而把自己折腾得一身汗。
她气得直接踢了他一脚:“谁会真的拿‘神隐’当做一个撤退方法来用啊?!!”
祝虞终于想起来这振刀所谓的“商量”是什么事情了。
——“如果我也打不过,那就只能带着家主逃跑啦,去一个那位贞子小姐找不到的地方。”
——“神隐怎么样呢?”
……他上次难道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商量”吗??
祝虞感到一种这振刀已经彻底没救了的绝望。
“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一定可以保证家主安全的方法吗?”髭切很认真地说,“明知不敌还要硬拼,才是对家主最大的不忠吧?保护家主的安全,带着家主去安全的地方,难道不是身为刀剑的职责吗?”
祝虞:“我们本丸是没刀了吗?时之政府是没人了吗?就非得让你神隐我才能解决这件事吗?”
眼看面前的付丧神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的样子,祝虞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想踹你。为了防止人家说我虐刀,你最好现在一句‘神隐’也不许提。”
她几乎是贴着髭切挤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茶金猫眼说:“不许提,不许想,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许这么干——听懂了吗?听懂了点头。”
髭切:“……”
他看着自己家主近在咫尺的面容,茶金的眼珠微微转动,没有像是祝虞预料的一样点头,而是笑了笑,在她的手心下努力挤出来闷闷的声音。
“听懂了呢。”他说,“所以,只要得到家主允许就可以这样做吗?”
付丧神说话时湿热的呼吸扑在祝虞的手心中,让她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又觉得威胁别人自己先撤退非常没面子,于是硬撑着湿热呼吸扑在手心的酥麻痒意,硬生生听完了他说话。
听完后她觉得自己还不如不听。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我允不允许,而是你不许擅自行事!”她低头逼近他的眼睛,盯着他说,“不要让我讨厌你,髭切。”
髭切微微抬起眼珠,和她黑色的眼眸对视。
哎呀哎呀,这个眼神……
付丧神在心中咀嚼着她看过来时的眼神,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
他轻飘飘说:“不会让家主讨厌我的。”
祝虞觉得他说得很没有诚意,但语气却莫名的毋庸置疑,像是在说什么真理一样。
她停顿一瞬,还是觉得不能再多想,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仿佛刚刚他们根本没讨论什么危险事情。
“你这几天不要和张教练或者谁切磋了。”
髭切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藏在身后攥成拳,正在轻微颤抖的右手。
然后他也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回来,盯着她笑眯眯配合着说:“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说你现在的灵力波动值不太正常。”祝虞用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手心,试图把那种从手心一路蔓延至骨缝的酥麻痒意用疼痛抑制。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话上:“你和我的灵力波动值大到像是在跳水,上下差值是这个世界其他审神者的好几倍,太高的灵力波动值会更容易引来检非违使。”
按照时之政府的说法,一开始祝虞的灵力波动值还不是很高,属于他们稍微掩饰一下就能把检非违使欺骗过去的地步。
所以一开始他们只是提醒她小心,但没有过多关注。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惊悚地发现她的灵力波动值不减反增,甚至偶尔会飙升到一种正常审神者带着一队付丧神去其他时空出阵的恐怖地步。
这种情况非常危险,所以时之政府才这么匆忙地给她打跨时空电话。
“他们说的那些节点我就是很正常地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做。”祝虞小声嘀咕,“鬼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灵力波动值。”
但数据异常总要有个原因。
既然不是祝虞做了什么,那只可能是和她灵力所出同源的髭切做了什么。
在祝虞把髭切这半个月以来的活动复述了一遍后,那位技术人员说,可能是他的等级增长了。
“你在刀帐记录中是一级,不过实际等级肯定不是一级。”祝虞用目光点了点他,“但他们测不出来,因为你身上的灵力和我的灵力所出同源,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没办法把你和我的灵力波动值分开。”
所以他们只能建议祝虞暂时不要让髭切进行任何可能提高刀剑等级的行为,包括上剑术课。
“那教学要怎么办呢?”髭切说,“我倒是都可以啦,但是家主不想欠张教练人情吧?”
祝虞:“唉,他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我已经答应了人家之后说——我会和张教练沟通一下,让你只口头教学而不动手的。就说、就说你最近不方便。”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祝虞暗自心想,就看张教练自己脑补吧,反正他非常擅长帮髭切补全设定。
灵力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虽然祝虞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三件事情,但日子还是得过。
她决定今天再放纵自己一晚上,等到明天再想想她这一天二十四小时究竟怎么规划分配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而不至于让她英年早逝。
今天甚至还是七夕啊!虽然她没有男朋友,但她本来也是准备带着没过过节日的付丧神出去吃顿饭的。
结果就被两通电话彻底打消了念头,丧失了所有外出兴趣。
祝虞身心俱疲地把头发拆开,从准备外出的衣服换回睡衣,准备去洗澡。
但进去前她接到了荀芝发来的消息,问她现在有没有在家,她给她配送上门的玫瑰花快到了。
祝虞还沉浸在悠闲日子离她远去的悲痛中,拿起手机随手回复她:【我在家。】
荀芝:【地址是xxxx,没错吧?你看清楚哦,万一送错了就尴尬了。】
祝虞心想你又不是第一次给我远程点外卖,怎么会送错地址。但她懒得深究原因,只随意扫了眼确认准确无误后,回复她就是这个地址。
看到荀芝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祝虞进卫生间前对还停留在客厅像是捣鼓手机给她刷新活动的付丧神说:“一会儿大概有外卖小哥来送玫瑰花,你记得帮他开门。”
髭切忽然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祝虞:“?”
祝虞:“你这是什么眼神?”
髭切:“啊……原来家主已经知道了吗?”
祝虞对他语焉不详的话感到莫名其妙,甚至心生警惕:“……什么叫‘原来我已经知道了’——我该知道什么?你又做什么了?”
髭切貌似想要对她开口说些什么,但此时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祝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动,就看见付丧神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从沙发上站起,然后抬手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两个手捧玫瑰花的外卖小哥正在面面相觑,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看见髭切开门,其中一个手捧玫瑰花、另只手拿着手机的外卖小哥露出一种“玩这么花啊”的眼神,然后勤勤恳恳对手机另一端的人说:“是的,我送到了,是这个地址,是一位先生开的门……您是要送给这位先生,还是送给另一位小姐?”
电光石火间,祝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试图冲过去阻止,但卫生间和房门的距离前所未有的遥远,遥远到她根本来不及阻止所有人的下一步动作。
另外一个外卖小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玫瑰花,又看了看旁边外卖小哥的玫瑰花,最后看向试图冲过来的祝虞。
“呃……你好?请问哪位是祝小姐?备注是‘某一位源氏重宝’的先生给您预定了一束玫瑰花,祝您七夕快乐……”
在旁边外卖小哥的震撼眼神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最后几乎是蚊子蚊子嗡嗡一样背完了台词。
然后沉默了。
祝虞:“……”
和外卖小哥通电话的荀芝:“……”
死寂般的尴尬笼罩空气,只有完全看心情读空气的付丧神还在笑眯眯说:“哦呀,原来除了我之外,还有人给家主送花吗?”——
作者有话说:外卖小哥(推眼镜)
已知:让我送花的女性顾客只说送到这个地址,但没说送给屋中的谁。
已知:还有另外一位男性要给屋中的女性送花。
已知:屋中已经存在一位男性、一位女性。
推论:究竟是两男争夺一女,还是一男一女争夺一女,还是两女争夺一男?还是……理不清了,总之你们城里人真会玩[鸽子]
第46章 反穿第四十六天 现在表哥变成男朋友了……
死寂。
连鹤丸国永来了也大气不敢出的死寂。
门口的两个外卖小哥, 一个对着手机欲言又止,正在无痛cos“宇宙彩虹升华猫猫头”表情包;另一个抱着那束“源氏重宝”送的玫瑰花,进退两难, 眼神在髭切和祝虞之间来回移动, 满眼震撼。
祝虞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脸颊滚烫, 大脑一片空白, 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罪魁祸首之一的某振源氏重宝像是分毫不被这凝滞的诡异气氛影响到一样, 甚至还颇有闲情地侧头打量了一下两束不同的玫瑰花, 点评道:“诶多……看起来都差不多嘛。家主想要哪一束呢?”
……我哪束都不想要, 我想要直接逃离这里滚去本丸!!!
祝虞在心里绝望得尖叫。
就在这时,那个外卖小哥一直保持通话的手机里, 猛地传出荀芝即便没开免提、也极具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在死寂的门口清晰可闻:
“祝虞——!!!你家有个男的?!‘源氏重宝’又是什么?!你给我解释清楚!!!”
祝虞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貌了,一把从那个手足无措的外卖小哥手里抢过那束“源氏重宝”的玫瑰,又胡乱地抢来荀芝送的那一束, 然后用尽平生最快的语速对两位小哥说:“谢谢辛苦了再见!!”
“砰——!”
房门被用力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祝虞背靠着门板, 怀里抱着两束沉重的玫瑰花, 像是抱着两颗定时炸弹。
她抬起头, 怒视着面前一脸无辜的付丧神。
“髭、切!”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我在哦。”髭切眨了眨茶金色的眼睛,“今天回来时听说七夕需要给家主送花,想送白玫瑰的,但是卖花的人说最好送红玫瑰……家主也不喜欢红玫瑰吗?”
“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祝虞把两束红玫瑰放在玄关,指着门的方向声音悲愤, “你在和我同居这件事被我朋友发现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诶……这样吗?”髭切歪了歪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家主怎么和本丸的刀剑们解释的,就和朋友解释不就好了?”
家主不愿意让现世中的朋友发现他的存在,说发现了会很麻烦。
髭切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很麻烦,但他看表情读想法的能力是天花板级别的,很轻易地得出”这件事情不能试探,否则会被家主赶出家门”这个结论,于是就像是祝虞要求的那样,的确乖巧地配合她在隐瞒,勤勤恳恳地在祝虞和朋友们聊天时假装空气。
这还有什么会被误会的吗?他这次可是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做诶。如果她做解释,所说的话语可信度多少他也没有任何干涉哦。
髭切觉得自己很无辜。
祝虞回过味来后其实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和荀芝说她在和另外一个人合租,虽然这个理由非常牵强,但好歹比“我的本丸活了刀剑付丧神也活了现在其中一振因为没地方住所以和我住在一起”这种说出来会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精神错乱的话强一百倍。
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不对,他刚刚在外面是当着那两个外卖员的面叫她“家主”了吧?
——哪个正经的合租舍友会叫对方“家主”啊?!!
只是来她家玩的普通朋友?
那普通朋友也不会挑在七夕当夜给她送花、还叫她家主啊?!
她的大脑极速转动,疯狂想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大脑中浮现许多念头,但最后通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毙掉了。
被祝虞刻意忽略在沙发上的手机正在拼命振动,显然是挂断了外卖员电话的荀芝在给她打电话,非常锲而不舍。
祝虞被电话铃声响得心颤,心知这种事情越拖,一会儿她说的话可信度就越低,低到一定程度了或许还会让荀芝直接大半夜定车票杀到线下来亲自确认,那到时候可真就什么都完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髭切,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视死如归一般的问他:“时之政府说过,只要我回到本丸、一切回到正轨之后,就可以把审神者时之政府的事情有选择地透露给现世中的人吧?”
髭切不太明白她忽然提及这点是为什么,难道说终于决定不再想借口、直接实话实说了吗?
按照他之前闲来无事翻看祝虞审神者培训资料的浅薄记忆,若是在还没入职前就将时之政府的事情透露给无关人员是违规的,严重者或许还会遭受惩罚。
但髭切眨了眨眼,只是道:“的确是这样呢。不过,如果家主一会想提及‘时之政府’、‘审神者’这一类词,最好不要直接说出来,由家主说出来的话都有一定的因果哦,或许会被监测到灵力波动。”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说出这类话?”
她看着髭切的表情,渐渐意识到了他的意思:“……我没有要违法!哎呀你不要用这种‘没关系就算是违法只要悄悄地不声张地去做就没问题’的眼神看着我!”
祝虞有心要解释一下,但沙发上的电话在短暂地静止一秒后又开始响起来,听在祝虞耳朵里就跟之前看恐怖片时那个诡异不间断的夺命铃声一样。
她来不及再和髭切确认什么了,只对他说了句“一会儿我说什么你就应什么,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要说、什么多余的动作也不要做” ,就急匆匆地跑过去,拿起手机。
她闭上眼睛,心惊胆战地点了“接听”。
出乎她的意料,电话另一端没有第一时间响起来什么质问,反而是一阵一阵呼呼的风声,像是在路上风驰电掣。
祝虞:“?”
她茫然了一瞬,看了看手机——荀芝打来的是视频电话,她那边的屏幕是一片漆黑。
没等祝虞开口,另外一边像是意识到电话被接通了,风声停止,摄像头上下翻转,像是把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祝虞眼前骤然一亮,看到了荀芝那张在路灯下似笑非笑的面庞。
“呦,终于愿意接我的电话了?”荀芝挑眉,盯着电话另一端穿着睡衣、跪坐在沙发上面露尴尬的祝虞说,“想好理由了?”
祝虞:“……”
她心虚地说:“不是、我刚刚把手机静音了,没有听到你的电话……这不是刚刚听到就立刻接了嘛,怎么能说是想没想好理由呢?”
她非常心机地把手机的角度抬高一点,眼睛自下而上,无辜地看着手机另一端的荀芝。
荀芝:“……”
她其实很想问你怎么回事,这一个暑假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这装乖卖无辜的姿态怎么好像又进化了?你这都跟哪些个混蛋学的啊?
她深深吸气,硬顶着这样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把摄像头翻转,给祝虞展示了一下她的周围环境:“眼熟不?”
祝虞:“……你出门了?这是你家小区的那条十字路口?”
荀芝:“看出来了就行,你要是再晚一秒接我的电话,我就打车去火车站了。”
祝虞:“……”
手机中重新出现荀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祝虞自知理亏,小声说:“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就是这个事情不太好说,你不是一直在忙实习的事情吗?已经很辛苦了,总不能让我的这点小事打扰你吧?”
她又说了好几句软话,怎么夸怎么来:“我看到你给我送的花了,谢谢芝芝,很漂亮哦,我很喜欢,比其他的玫瑰花都好看哦。”
因为祝虞没有让他动,所以此时还在乖巧站在一边的髭切抬了抬眼睛。
祝虞根本没意识到他的眼神,还在努力哄人当中。
荀芝被她哄得上头,被好闺蜜隐瞒事情的怒气在柔声细语中稍微消散了一些。
她问道:“你不跟我说你现在在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是因为不好解释他的身份是吗?”
祝虞:“嗯……对。”
荀芝心中有了一点猜测,但这之前她还是先问道:“你没有窝藏什么通缉犯吧?那个男的是不是日本人?该不会是什么跨国罪犯吧?”
祝虞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大惊失色:“当然不是!!”
荀芝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祝虞生怕她会再问出什么惊悚的问题,她悄悄地瞥了一眼乖巧盯着她的髭切,两人对视一秒,她狼狈而刻意地躲开他的注视。
髭切:“?”
祝虞无视他看过来的眼神,咬咬牙,心一横,直接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说:“——我只是交了一个男朋友目前在和他同居而已。”
髭切:“……”
已经默认这个男人就是她那个日本来的远方表哥的荀芝:“……”
祝虞听到一声巨大的手机掉落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荀芝那边漆黑的屏幕。
什么情况?荀芝的手机掉了?她在和男朋友同居是一件很让人震惊的事情吗?
电话短暂的被挂断,祝虞还保持着拿着手机的茫然姿势,下一刻看见髭切走过来,单膝压在她的身前,抽走了她的手机。
祝虞本能地循着动作抬头看他。
付丧神逆着光,脸上所有表情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只有几缕光亮透过发丝落到祝虞的脸上。
他茶金的眼瞳盯着她,是不常见的竖瞳状态,逆光时幽幽亮着光。
祝虞觉得他大概想说什么,但被他夺走的手机又开始震动,是荀芝重新打来了电话。
于是祝虞稍微直起身捂住了他的嘴,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句“等会我再和你说”,然后伸手,错身把手机从他的手中抽出来,按了“接通”。
她重新看到了荀芝的脸。
已经过去了七八秒钟,但她的表情和方才那个外卖小哥的表情一样震撼,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样。
……祝虞的心中升起不妙的念头。
果然下一刻,她听到荀芝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无意识的喃喃:“卧槽,你搞骨科啊?”
那难怪不敢让她知道啊。
祝虞:“……?”
祝虞:“……?!!”
祝虞:“……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骨科??”
听到这等虎狼之词的祝虞万分惊恐,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还单膝压在她身前,没有向后退也没有离开、只是低头盯着她的付丧神。
他像是在看着她发呆,但在祝虞将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他身上的第一时间,那双已经完全收缩成竖瞳的眼眸就追了过来,盯住了她的眼睛。
“该我说话了吗?”髭切说。
荀芝沉默了一秒。
荀芝炸了:“卧槽就是这个声音!!你上次微信给我发他的语音过来问我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跟我说说话的男的是你那什么远方表哥吗?!!”
荀芝:“现在表哥就变成男朋友了?!!”
但这非常完美的解释了为什么荀芝听到他们又是“家主”、又是什么“源氏重宝”了。
都搞骨科了,都兄妹关系了,再搞点什么角色扮演也很正常吧……
祝虞:“……”
从未有某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祝虞觉得自己要被过去的自己搬石头砸死了。
她绝望得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但髭切还堵在她的面前,于是她只能一头撞在了付丧神的胸膛上,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都说了,是远方远方远到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表哥……”
荀芝条件反射:“三代以外了是吧?那就是可以结婚可以生孩子了。”
祝虞绝望得梆梆撞“墙”:“……你不要再说了啊!”
再说我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作者有话说:本章中两人一刀的状态:
荀芝(安详):原来是搞骨科啊,我原谅你瞒着我不告诉我男朋友是谁了[鸽子]
祝虞(绝望):那你还是别原谅了[爆哭]
髭切(沉思):唔……男朋友……
第47章 反穿第四十七天(二合一) 不许告诉他……
荀芝对祝虞找了一个男朋友这件事情虽然有点不满, 但总体来说还算是接受良好。
她生气的点只在于这丫的竟然不告诉她,竟然还瞒着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同居,试图对她隐瞒家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存在。
她刚刚对祝虞展示所处环境不是在威胁她, 而是真的行动力超强地准备连夜坐车和那个胆敢勾引她好闺蜜的狐狸精线下对峙。
但是在得知这个狐狸精是谁后, 荀芝消气了。
她觉得她可以原谅祝虞对她的隐瞒了。
除了满心震撼之外, 荀芝还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既然是表哥, 那你爸知道吗?”
祝虞:“……他不知道, 目前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连刀都不知道……
事情已经被误会成这样了, 再怎么解释似乎也没用了, 祝虞直接躺平摆烂。
“你懂的, 就是,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她双手合十, 诚恳地说,“毕竟不光彩。”
荀芝点头,一脸“包在我身上”:“我懂我懂,我不会让除我之外第二个人知道你搞骨科的。”
祝虞非常感动,但是……
“可以不要说那两个字吗,我对这两个字过敏, 我怕一会儿猝死在家里。”她虚弱的说。
荀芝对她比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虽然隐瞒的事情解决了,但这仅代表荀芝勉强地原谅了祝虞, 不代表她原谅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
她甚至对这人颇有些不满。
本来就是嘛, 按照祝虞之前告诉她的情况, 这位是个在日本长大的中日混血,目前大学毕业了正在回国旅游中,所以之前暂且住在她家里,后来离开了。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不仅没离开, 还一直在和祝虞同居。
没房没工作纯靠女朋友养活,只听这一串描述荀芝就血压飙升,想摇着祝虞的肩膀问她这男的到底长得多好看多有手段,才能让你心甘情愿的花钱养这么一个闲人。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祝虞小声反驳了一句其实他也有一点钱,并不只靠我一个人养的,但是被荀芝瞥了一眼后默默噤声了。
她着实不太想让髭切露面。毕竟只听声音还好说,但这张脸完全就是从游戏里面一比一扣出来的,荀芝见过他的立绘,即便再有什么记忆修正,也很难保证她不会发现什么。
那到时候可是她和她一起完蛋。
但荀芝像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看一眼这狐狸精究竟长成什么样才能把她迷成这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盯得祝虞坐立难安,最后只好说:“他、他和我长得不太像,嗯……就是,其实也不是很像现实中三次元的日本人。”
荀芝心想什么叫“长得不是很像三次元日本人”,难不成这狐狸精长得像是二次元日本人吗?
但她没有说,只是矜持道:“能有多不像?总不至于就是你那个二次元纸片人老公的三次元代餐吧。”
祝虞:“……当、当然不是!”
她生怕这人再猜下去真的发现什么,捂着手机的听筒让原本堵在她面前的髭切坐好,然后拿着手机晃了一下后飞速离开。
荀芝:“……”
她颇为无语:“不是,这能看清什么啊?”
在荀芝的强烈要求下,祝虞自暴自弃地把摄像头完全对准了髭切:“这次看清了吧?”
荀芝:“……”
荀芝再一次被震撼:“……卧槽,你找他哥当代餐?!!”
就是那个什么叫“膝丸”的哥哥吧?她没记错吧?就是眼前这个金毛金眼虎牙的白切黑吧?!!
并没有找他当代餐,但在话说出口的那刻就知道一定会被误解成这样的祝虞:“……”
她生无可恋,脸上露出淡淡的死意:“我没有……只是巧合、巧合。”
荀芝:“他叫什么?”
“……”祝虞苍白的,“我不知道日本名字怎么读,你就叫他髭切吧。”
荀芝:“这还说没有?!!”
要不是心知祝虞绝对不会在晚上十一点后再带陌生人回家,荀芝都以为屏幕另一端那个乖巧坐在沙发上的金毛男是她约的什么cos委托。
但问题是哪个人七夕约cos委托不约心水对象,而是约心水对象的哥哥啊?
所以那位代餐哥知不知道他长得很像是自己女朋友二次元老公的哥哥啊?
他既然跟祝虞是表哥和表妹,那他如果也知道祝虞心水的二次元老公是谁,那究竟是谁ntr了谁?他们两个究竟谁会心中不安?
荀芝再一次露出了宇宙彩虹升华猫猫头的表情。
大概是被这混乱的关系震撼到了,后半程荀芝全程脑子都不在线。
髭切在祝虞的要求下和她稍微打了一声招呼,他说的当然是日语,于是荀芝也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日语,按照社交礼仪顺嘴就想说自己的名字。
当然最后一句被祝虞紧急打断了。
她十分想结束这通让她尴尬得想原地去世的电话,直接就着这个话头说:“今天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吧?我们下次再说、下次再说,我挂了哈——”
“你等一下——”荀芝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睁大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刚刚那位代餐哥的样子也不像是会中文,于是纠结之后还是非常小声地试图提醒她,“嗯……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代餐吧?”
祝虞依旧苍白无力:“他真的不是代餐……”
荀芝只当她不好意思承认:“既然他不知道,那你就瞒好了别让他发现,要不然闹起来了总归太麻烦,虽然说可以直接分手,但你们不是表兄妹吗?分手了过年都要回家坐在一起吃饭,太尴尬了吧?”
她干咳一声,再次压低了声音,隐晦说:“你玩的游戏、还有那些周边,该收拾的收拾一下对不对?哦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刚刚高中毕业的时候还比较年少轻狂,是不是还让我陪着你,为你那位二次元老公在——”
“这个就不用说了!”祝虞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灵魂出窍,手机没有拿稳,直接掉在了髭切的脚下。
两个人同时收声。
通常而言,付丧神的反应能力比祝虞高出来不止一倍。他永远都能在祝虞掉东西之前先一步把东西捞住。
但今天他却像是走神一样,直到手机掉了下来,才看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地帮她把手机捡起来、递过去。
“小心一点哦。”他轻飘飘说,看起来方才什么也没察觉一样,对祝虞弯了弯眼眸,“摔坏的话,又要难过好久吧?”
祝虞:“嗯、嗯……”
荀芝:“……”
荀芝被祝虞挂断了电话,她停顿半晌后,忧愁地叹了口气。
这种金毛白切黑,她到底是怎么敢搞代餐的啊?真的不怕哪一天翻车吗?
虽然今天晚上去不了了,但荀芝已经下定决心,等过几天她闲下来了,一定会挑个时间去找祝虞一趟。
我倒要看看这狐狸精究竟段位有多高。
她恨恨地想。
挂断了荀芝电话的祝虞感觉像是刚刚跑完了一次八百米体测,灵魂都快要从嘴里飘出来一样的身心俱疲。
她在沙发上虚脱似的躺了许久,才艰难地爬起来,给髭切这振当事刀解释。
“对不起哦,让你被误会成……呃,那种关系,”祝虞诚心诚意地反思,“因为觉得之后可以再解释回来,所以现在随便找一个不容易被深究的理由就可以。但我没有想到她还记得我之前和她说过你是我的表哥,所以……”
她停顿了一瞬,还是不好意思把那句虎狼之词就这么说出来,于是含糊地咽下去,只道:“男朋友的事情你不用在意,都是假的,等之后我会和她解释的。”
付丧神轻轻“唔”了一声。
他原本被祝虞强行按在了沙发另一端,此时通话结束,他极其自然地重新蹭到了她的身边,稍稍歪头说:“为什么需要解释呢?”
祝虞:“?”
她被他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问懵了。
隔了好半晌,她才迟疑着说:“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这种关系啊。”
“为什么不是?”髭切说,“家主和我现在不就是这样的关系吗?”
听到这句话的祝虞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
她大脑嗡嗡地响:“谁告诉你我们现在是这种关系了?我说过了,不是只要同居就是结缘、不是只要住在一起就是会结婚——我之前和本丸的刀剑们解释过一次,你不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吗?”
髭切:“我知道不是只要住在一起就是结缘啦,但这和我是不是家主的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吗?”
他像是在消化这些复杂的人类社交关系,很认真地依次罗列:
“住在一起并不意味着结缘,这个我知道。但是,之前家主肚子痛时我有问过助教小姐要怎么做,她说我作为男朋友可以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后来和家主出去吃饭,家主不是也拉着我,对服务员小姐说我们两个是情侣吗?”
“今天买花,我有问过应该送给喜欢的女孩什么花,送白玫瑰可以吗?但是卖花的小店家说如果是给女朋友送花,最好要送红玫瑰。”
……
祝虞目瞪口呆地听着他列了一长串,最后总结:“因为一开始不知道怎么让家主开心,后来发现按照这样的关系做事就没有问题,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他困惑地看了过来:“这就是‘男朋友’的意思吗?如果是,为什么家主之前不和那些误会的人解释呢?”
祝虞:“……”
祝虞:“……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让你学习人类社会是怎么交往的,你参照的模板竟然是男朋友。”
祝虞精神恍惚。
祝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她的大脑反复回荡着髭切那句非常无辜、非常理直气壮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以及他列举出的、那些她曾经觉得“就这样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挺方便”的瞬间。
他去问助教小姐她的生理期怎么办,那人家当然会以为他是她的男朋友啊?要不然普通异性朋友会这样做吗?更何况他就是被她带着过去的。
对服务员说是情侣,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探究的目光,再说了,那一天餐厅有情侣优惠啊!!
至于买花时他问了什么……她怎么知道他会去买花啊?而且“喜欢的女孩”——他都这样说了,当然就会给他推荐红玫瑰啊!
“所以……”祝虞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幽魂。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你一直以为,你是在扮演‘男朋友’这个角色?”
“扮演?”
髭切微微偏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些许困惑,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带着他惯有的纯然无辜:“不是‘扮演’哦。是‘这样做,家主会开心,事情会顺利’。那么,继续这样做,就是正确的,不是吗?”
他凑近了些,茶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竖瞳在逆光状态下幽幽亮光。
付丧神的声音柔和轻缓:“而且,家主也从未否认过呀。和助教小姐接触时没有,在餐厅时没有,在刚刚面对那位朋友时,也没有呢。”
祝虞:“我——”
“家主不需要这样吗?”他嗓音甜蜜地打断了她的话,甚至还有点冒犯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大拇指按住了她的嘴唇,物理意义上让祝虞说不了话。
他稍稍倾身,另只手撑在了她的身侧,眼眸盯着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既然家主需要这样一个身份来解释我的存在,而我也恰好可以做得很好,并且结果似乎并不坏……那么,继续维持下去,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逻辑自成一体,无懈可击,非常符合他非人之物的特点——不在乎“男朋友”这三个字背后蕴含的感情,只在乎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功能”:能让她开心,能解决问题,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以符合人类社会规则的方式。
祝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的脸,感觉自己这个纯种人类和他这种刀剑化身的付丧神待久了,认知都在被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错乱。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又熬到这个点,祝虞都觉得自己现在大脑都不转了。
“这不对吧……”她虚弱地扶住额头,感觉一阵眩晕,“男朋友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拿来用的工具身份。它代表着……呃,一种非常严肃的情感联结和……”
祝虞试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然后发现自己词穷了。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缓缓闭住了嘴巴,沉默地和他对视。
完蛋了……
我好像真的解释不清了。
祝虞在心中泪流满面。
髭切安静地听着,直到祝虞词穷到沉默、又不甘心就此作罢、气得大脑混乱地把他压在自己嘴唇上的大拇指狠狠咬了一口,才轻轻“唔”了一声,笑眯眯问道:
“那么,家主是希望我停止做那些……会让别人误会的事情吗?”
“还是说,”被咬过的大拇指缓缓擦过她的唇角,他的眼眸含笑,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家主是觉得,我作为‘男朋友’,做得还不够好?”
祝虞:“……”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秀美而锋利的脸庞,看着他眼中带笑的求知欲,忽然感到一种淡淡的绝望。
解释?
怎么解释?
跟一振逻辑清奇、向来我行我素的付丧神解释他的脑回路从根本上就不对吗?
她在自己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不就是想到这个结果了?
她不是早就预料到现在这种根本解释不清的情况了吗?
既然已经有所预料,那如今一一应验,也算是回应了她藏在心思最深处的试探吧?
祝虞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向后瘫倒在沙发上,用抱枕盖住了脸,发出了闷闷的、平静到像是已经“嘎嘣”一声死掉了的声音:
“算了……你高兴就好……暂时……就先这样吧……”
至少,在找到更好的解释方法、或者在荀芝杀上门来之前……就先这样吧。
她听见身边的付丧神似乎很轻的笑了一声。
祝虞:“……别笑了,我想死了。”
据说视觉被剥夺时,听觉就会很灵敏。
祝虞听到身边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响,然后是沙发垫微微下陷的感觉。
他貌似靠近了一些,但没有试图拿走她盖在脸上的抱枕,似乎默许了她这种鸵鸟般的行为。
“家主现在可不能死哦。”他像是闲来无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微凉的手指点着她的手背,“家主要是现在死掉了,本丸的刀剑们会伤心欲绝的吧。”
祝虞把抱枕拉下来,露出一双怀疑的眼睛:“你这次怎么愿意带上其他刀了?其他时候不是只说膝丸吗?”
“是吗?”替她挡住天花板刺目灯光的付丧神若有所思,最后露出一个很柔和的微笑,“或许是因为其他刀的存在感太低了吧?只要记住弟弟是弟弟,家主是家主,其他事情就无所谓了吧?毕竟我的记性不太好呢。”
我看你刚刚跟我在那“可汗大点兵”,列举桩桩件件可以证明自己时,可不像是记性不好的样子。
祝虞在心中翻了翻白眼,被他冰凉的手指点得心烦,在他下一次触碰到自己手背时反手拽住了他的手。
她警告意味的用了点力气捏了捏:“刚刚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告诉他们哦——包括你弟弟。”
髭切对她那称不上是用力的力量接受良好,甚至还摊开手指,让她能更不费力。
“为什么呢?”他稍稍俯身,凑近了问。
“没有为什么,你敢说我就把你赶出家门。”祝虞没有解释,威胁地睁着眼睛瞪他。
要是让他假装她的男朋友这件事被其他任何一振刀知道……
先不提髭切会怎样,至少祝虞觉得她自己是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卷铺盖跑路了。
她的脸面还能往哪里搁?尤其是、尤其是膝丸……要是他知道她让他敬爱的兄长为她做了这种事情……
祝虞果断地停止了自己的想象。
“哦——”髭切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却没有继续深究,只是笑眯眯地说,“好哦,家主说是就是吧。”
他这副看似顺从实则满肚子冒黑水的样子让祝虞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轻轻踢了他一脚,板起脸,试图找回一点家主的威严,又警告了他一遍:“我认真的哦,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赶出去,让你当流浪刀直到回本丸的通道修好。”
髭切:“嗨嗨——”
依旧是髭切:“家主喜欢哪一束花呢?”
他的话题太过于跳跃,祝虞一开始都没意识到他在问什么:“花?什么花?”
髭切看了她一眼。
祝虞这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两束玫瑰花?”
她把抱枕拿走,稍微撑起上半身,从付丧神的肩膀探头出去看还放在玄关处的两束花。
“都挺好看的吧,我都挺喜欢的。”她慢了半个世纪地补上后半句,“谢谢你。”
她说了这句话,推了推身前付丧神的肩膀,试图让他让开:“你提醒我了,我觉得她最后其实也没打消来找我的念头,我得再劝劝她。”
然而她没有推动。
髭切用手指压住了她刚刚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可是刚刚不是说另外一束最好看吗?”他笑眯眯说。
哄人时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的祝虞:“……这种事情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她无奈至极,但眼见面前这振刀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艰难地把手机从他的手下扣出来,然后敲敲打打,最后把屏幕翻转,展示给他。
“我再给你订一束好不好?”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是白玫瑰,不是红玫瑰。”
髭切不说话了。
他既然不说话了,那祝虞就权当已经把刀哄好了,于是继续给荀芝发消息。
敲门声响的时候她刚刚给荀芝发完消息第二次准备去洗澡,因为髭切距门较远,所以祝虞顺手打开门。
祝虞看着眼前极其眼熟,仿佛一个小时前刚刚见过的外卖员:“……”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唯有眼神中透露出“这场闹剧究竟什么时候结束”潜台词的外卖员:“……您好,我来给髭切先生送花,送花人是祝小姐。”
因为听到了“髭切”两字,所以顶着刚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的脑袋从她身边探头出来的付丧神开开心心接过来白玫瑰。
“是我哦。”他心情很好地说,“跑了第二趟的人是你吗?辛苦啦,晚安。”
他“砰”的一声关上门。
然后祝虞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
髭切:“家主不去洗澡吗?”
祝虞:“不太敢洗,我怕一会儿再有第三个外卖员来敲门,那时候我就真的在全小区的外卖群里出名了。”——
作者有话说:荀芝:放心,我不会让代餐哥知道他是代餐的。
祝虞:……
都这个时间点了,外卖员只有那么几个、于是再次接到同一单外卖很正常吧[鸽子][鸽子]
外卖员:家人们我吃到了惊天巨瓜,还有后续的那种!
3k营养液加更……但是感觉我这章发出来后没多长时间应该还是会倒欠四章维持原样,哈哈……
第48章 反穿第四十八天(二合一) 梦……
祝虞最近的生活过得非常充实。
时之政府对她的培训一开始非常松散, 只要求她在入职前做完就行。但自从七夕那天通讯过后,就像是生怕她哪一天悄无声息地嘎在现世一样,隔三差五的就有专门的训练官和她打跨时空通讯, 专门来指导她怎么用灵力。
虽然天天嘴上说着烂命一条死就死了, 但等到真的有可能要死的时候, 祝虞还是老老实实地努力学习保命技巧, 力图在检非违使的手下多活一会儿。
因为她没有任何灵力基础, 所以那位训练官对她的最低要求就是能撑到时之政府的支援赶到, 教她的也主要是防御性的灵力术法。
除了灵力术法外, 在得知她的身体数据后, 那位训练官露出非常一言难尽的“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的表情。
祝虞小声:“我觉得我还算健康吧……”
然而她所谓的健康在出身灵力世家的训练官眼中跟先天不足一样。
训练官冷笑一声,根据她的身体数据, 雷厉风行地花了一个晚上给她列出了训练计划。
把训练计划电子版传送给她的时候,得知髭切如今就在现世,还让她特意把髭切叫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勉强地说:“不是膝丸……算了,你勉强也行。”
然后把训练计划给他念了一遍, 让他监督她执行。
祝虞眼巴巴地盯着旁边的付丧神。
她倒是知道训练官为什么会想让膝丸在这里,因为和膝丸比起来, 眼前这振刀的确是家主撒撒娇就真的浑水摸鱼过去的类型。
但是训练官大人精准预测了他们的反应。
她瞥了祝虞一眼, 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髭切。
“你如果想让她只活到二十一岁, 那你就惯着她吧。”她说。
髭切:“……”
祝虞:“……”
这就是祝虞现在天天早上六点半被付丧神从床上薅起来、六点四十开始绕着小区晨跑的原因。
小区旁边就是一条人工河,人工河旁边是一处很大的便民公园。
祝虞的晨跑路线就是从单元楼下面出发,穿过小区正门,沿着人工河旁边的人行道横穿整个便民公园,然后再从小区后门进入, 重新横穿小区。
她第一个星期的计划要跑三圈。
祝虞之前觉得她租住的这个小区其实并不大,她骑电动车从家门口到小区门口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到达。
但自从她开始晨跑,她觉得小区大到简直能媲美42.195公里的马拉松赛道——体测跑八百米的痛苦都不足以形容。
她跑每一圈都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尤其是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艰难挪动。
祝虞抱着树艰难地喘气。
“不行了……我不行了……”她说着话,感觉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
比她跑得稍微快一点的付丧神听到她的声音止步,他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的状态如何,发觉的确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之后,才慢悠悠地踱步回来,停在她的面前。
“家主,这才第二圈哦。”他提醒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祝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震惊:“不是第三圈吗?!”
髭切:“不是哦,是第二圈。”
祝虞抱着树缓缓跪下。
她还在试图挣扎:“你记错了吧?我记得你只比我快两圈,我已经第五次看见你了,那我就是在跑第三圈吧!”
髭切也蹲在了她的面前,摸了摸她汗湿的脸颊,笑眯眯纠正:“不是快两圈,是三圈。刚刚家主停下来摸鱼时,我已经路过你了哦。”
祝虞:“……”
她看着眼前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几分、鼻尖带着微弱汗意、像是刚刚散步回来的付丧神。
又借着清透水面看了看自己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的狼狈样子。
她再一次极为深刻地体会到了非人类和人类的身体素质差异。
“家主快起来啦,只剩一圈了哦,跑完我们就可以回家啦。”他又摸了摸她汗津津的脸,这次顺手帮忙把碎发别到了耳后。
祝虞手指都不想动弹,抬着脸任由他动作,还想挣扎一下:“只有一圈没有跑,没有什么的吧?”
她循循善诱:“你看,难道我的体力是能通过多跑这一圈练出来的吗?肯定不是吧,所以这多跑一圈少跑一圈,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对吧?”
为了让付丧神相信她的话,祝虞还努力地对他睁圆了自己的眼睛,试图表现出无辜而可怜巴巴的表情。
髭切歪了歪头,垂眼盯着她,似乎真的在思考她话语的可行性。
就在祝虞以为胜利在望,正要再说几句软话时,他原本替她别头发的手指忽然顺势落在了她的耳垂上,冰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可以哦。”他说。
正准备长篇大论的祝虞:“……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髭切对她微笑了一下:“当然没有骗你。”
然而就在祝虞想要试探性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时,他忽然悠悠地补充了下半句话:“家主不想这么努力当然是可以的啦,毕竟我会好好保护家主的。就算是我碎刀,那也只是以保护主人为己任的武器本该有的宿命吧。”
祝虞:“……”
她恼怒地说:“你不让我英年早逝,难道我就想让你碎刀吗?”
髭切:“毕竟是为了保护家主嘛,这就是刀剑的使命呀。”
祝虞:“……你在对我用激将法吗?”
髭切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祝虞辨认出“不是”的口型,直接假装没看到地打断了他的话:“好吧,我承认你用对了。”
她扒拉着蹲在她面前的付丧神肩膀站起来,没有再回他一句话,咬着牙自顾自地跑走了。
被她甩在身后的付丧神看着她的背影。
诶呀……这样太容易心软可不行啊,家主。
付丧神在心中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跟上她的脚步。
最后一圈跑完时,祝虞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是在用大脑控制着四肢,而是全靠机械记忆在迈腿。
她蜗牛一般地爬过小区后门,在接近最后一圈的终点——单元楼下时,因为体力不支被自己绊了一跤,不受控制的踉跄着向前倒。
现在摔死在这里以后就不用再跑圈了吧?
祝虞在倒下去的前一刻这样期望地想着,下一刻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扯住了胳膊拉了回来。
她被拽得向后踉跄几步,撞在了身后付丧神的胸膛上。
“家主小心一点呀。”付丧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祝虞:“不想小心了,没有力气了……”
她扒着付丧神的一只胳膊撑住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髭切看了一眼不到几步的单元楼,又看了一眼挂在他胳膊上脸色苍白像是下一刻就要死掉一样的祝虞。
原来是会在这种时候撒娇吗?
他在心中想着,这次倒是没再强求,而是半扶半抱地带着她上楼。
“为什么你们不会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祝虞挂在他胳膊上,幽怨吐魂一般说道。
“‘我们’是指谁呢?”髭切单手掏钥匙,把家门打开,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如果是付丧神——毕竟是非人之物呀,只要家主的灵力一直持续供应,那的确是很快就能恢复吧?”
“如果是说像是那位训练官一样的审神者——”他看着家门一打开就把自己埋进沙发里的祝虞,自觉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给她的脸上擦汗。
“如果是审神者,据说也可以用灵力强化身体吧?”他说,“家主也稍微尝试一下呀。”
“我已经尝试了。”祝虞闭着眼,感觉他没什么手法地胡乱擦了一通,嘴唇都要被擦秃噜皮了,这才不满地睁开眼睛拽住他的手腕,小声嘀咕,“要是没有用灵力强化,估计连三圈都跑不下来吧。”
原谅一下经历过高中三年地狱作息后的脆皮大学生吧,祝虞觉得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跟她刚刚高中毕业时比起来已经算好的了,至少她还能全凭自己跑完一圈呢!
“嗯嗯,家主是好孩子呢,很厉害。”他附和着说,把水端到她的跟前,“家主要先洗澡还是要先吃饭?”
这已经是过完七夕的一个多星期后了,今天是周末,祝虞不用去上学,可以一天待在家里。
她思索了一阵,有气无力说:“先吃饭吧,我好饿。”
早饭依旧是付丧神买的,祝虞都怀疑他是不是会影分身,明明一直跟着她在跑步吧?他究竟是从哪抽出的时间去买的早饭?
然而她这样问了之后,付丧神却说“就是在家主看不见我的之后去买的呀”。
祝虞想了想自己看不见他的时间,果断闭麦了。
还是当他就是会影分身吧。
她在心中嘀嘀咕咕地想。
吃完早饭后去洗澡,这个洗澡自然是不到半小时就从浴室出来了。
她没有吹头发,简单把头发擦得不滴水后就散开在肩头,回卧室开始复习。
从另一方面来说,早上六点半起来去晨练,八点钟收拾好一切开始学习,晚上十二点睡觉——这种作息直接变相延长了她白天的时间。
毕竟之前祝虞的一天是从早上八点钟开始,晚上十二点结束。
上午的时间就在复习当中过去,期间髭切出了趟门,两个小时后又回来了,进门帮她把空了的水杯重新倒水后,就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再次进来是告诉她该吃中午饭了。
祝虞觉得她最近最大的成功就是她终于教会髭切怎么做饭了——虽然只是把方便面倒进锅里开火烧水。
但这又怎么了?这难道不叫会做饭吗?膝丸看到他兄长这样洗手羹都要感动到哭夸我教导有方吧!
她怀着这种莫名的成就感,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嗯,看起来卖相还不错的方便面。里面甚至很给面子地卧了个溏心蛋,旁边点缀了几根翠绿的小青菜。
祝虞和髭切吃饭自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她一边吃,一边随口闲聊。
“我觉得我最近做梦的频率好像有点高。”她说。
髭切:“唔,家主还在做噩梦吗?”
“不是做噩梦。”祝虞咬着筷子,皱着眉解释,“就是一些……感觉很奇怪的梦。”
自从把髭切的本体刀放在床头柜上之后,祝虞的确是再也没做过噩梦。也不知道究竟是她自己的心理暗示起了效果,还是正如付丧神所说的那样,他的本体刀可以替她斩断恶鬼邪念。
然而她最近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比如说在梦里变成飞鸟,但是总会有狮子或者蟒蛇来追她,扑下来后就把她叼着回巢,玩够了再把她放出来,然后继续她逃他们追她插翅难飞,直到有一天他们一同死去。
再比如说变成河里的鱼,在某一天被两个小孩钓了出来,然后开开心心地把她养在鱼缸里,死去的那天两个小孩哭得稀里哗啦。
她甚至还变成过石头,平平静静过了几十年,但还是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只乌鸦叼走了,被岁月磨损了许久,久到几乎要变成石渣的时候,被分成两半吞下去,和两只乌鸦一起死了。
“感觉像是在经历不同的人生。”髭切听完她的描述,客观评价道。
祝虞:“是吧,我也觉得。”
她停顿一瞬后继续说:“如果只是这样其实也还行,但是……”
但是最奇怪的还是她最近总是循环做的一个梦。
这次她是个人,不再是什么鸟啊鱼啊石头。
她频繁地走到一扇泼了血的朱红大门前,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只知道自己有很强烈的愿望想要推开它。
但是每当她就要推开那扇朱红大门前,就有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阻止她。
有时是忽然刮起的狂风,有时是忽然下起的大雨,甚至还有突如其来的地震。
“其实我也记不清很多细节,基本上醒来后就忘了。但是我发现有一振刀最近也开始阻止我推开门。”祝虞盯着髭切说。
髭切吃饭的动作一顿。
他眨了眨眼睛,反手指了一下自己,轻轻挑眉:“我吗?”
“是啊,就是你。”祝虞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我们家最近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吗?为什么这种梦境里会出现你啊?”
听到她的质问,付丧神放下筷子去她的屋中转了一圈,出来后对她说:“没有看到有什么鬼哦。”
这时候祝虞已经开始手机查百度了。
她把自己做的梦简单描述了一下,然后开始查梦到这些东西代表什么意思。
付丧神看不懂中文,但还是挤到她的身边,硬是跟她分享了同一部手机的屏幕。
“过往创伤?家族秘辛?重大的生命抉择?”祝虞把手机上的信息念了出来。
父母离婚这种算是过往创伤吗?如果是对小时候的她来说的确算,但她现在都二十多岁了,这件事情没有创伤到让她连做三天梦吧。
家族秘辛更不用说,祝虞清楚的知道她父母虽然有一点钱,但完全是白手起家,谈不上有什么家族。
至于重大的生命抉择……这个……
祝虞心想,难道是因为她最近总是在担忧检非违使,所以才让她做这种梦吗?
祝虞拍了拍若有所思的付丧神的脑袋,在他抬起脸后问道:“你觉得你在什么情况下会阻止我?”
髭切想了想:“为了保护家主?”
好万金油的一个回答。
祝虞摸着自己的下巴:“难道说我真的被鬼缠身了?那扇门之后就有危险?所以你阻止我去推开它?”
如果是付丧神出现之前,祝虞压根就不会信什么玄不玄学的东西。
但自从付丧神这种超自然的物种出现后,她就对所有不正常的事情抱有一丝怀疑。
髭切说他没有感觉她的身边有什么鬼,不过她如果是实在担心的话,他可以晚上来帮她守夜。
祝虞:“……不,我不需要你来守夜,谢谢。”
髭切:“好吧。”
祝虞:“不要一脸遗憾啊,这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吗?”
她果断拒绝了他登堂入室的请求。
然而晚上通讯时,她有点萎靡的状态还是被极化短刀发现了。
乱藤四郎:“主人最近没有睡好觉吗?都有黑眼圈了诶。”
祝虞睡不好觉大部分原因是她最近有点累,但她觉得如果这样说了,那这些付丧神们一定会问她为什么会有点累,到时候就又要牵扯出什么检非违使的事情,最后让全本丸的刀剑都为她担惊受怕。
所以她绕开了自己在培训的话题,挑挑拣拣说:“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总是在做梦?”
她简单把自己中午和髭切描述的梦境重新说了一遍。
她的本意只是分享一下奇怪的梦境,顺便把话题揭过去。
但她发现她的话似乎起了完全相反的作用,在她说完自己的梦境后,通讯另一端的刀剑付丧神们满脸如临大敌的严肃。
祝虞:“?”
祝虞:“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乱藤四郎收起了俏皮的笑容,加州清光微微蹙眉,膝丸则是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她。
“主殿,”一期一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严肃,“您描述的这些梦境……尤其是关于那扇‘朱红大门’的,持续多久了?”
“呃,大概……最近三四天?”祝虞被他们如临大敌的气氛搞得也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其实我之前也做过一些比较奇怪的梦,但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朱红之门,反复阻挠……”小乌丸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梦境呢。”
“是啊主人!”乱藤四郎凑近影幕,眼中满是担忧,“感觉很不妙呢。”
祝虞提及梦境只是想让他们不要太担心她训练的问题,但现在貌似反而引起了什么祸端。
膝丸听到其他刀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很轻易就把祝虞最近都干了什么套了出来。
听见三日月笑眯眯说“主君一直没有提及髭切殿的本体刀在哪里,是因为它如今还在主君的屋中吗”时,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家主身旁的位置——不知为何,这次通讯时兄长竟然没有在。
但他的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见一张笑眯眯的、极其眼熟的脸从影幕的边缘出现。
“哦呀,在说我吗?”
膝丸看到家主立刻转头去看他:“没有在说你,只是在说你的本体刀。”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推出了影幕的范围,然后才回答三日月宗近的问题。
“是啊。”她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承认了什么,话语中带着令人叹息的天真,“因为他说他暂时还用不上,所以就放在我那里了。”
膝丸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家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祝虞也疑惑地看向他:“膝丸?”
她疑惑的神色稍微一顿,转瞬换成关切:“哦对了,狐之助和我说你已经完成了灵力的采集……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或者说觉得很有负担?我最近不会给你安排出阵,你……”
她细细碎碎地说了很多,大意是在关心他为兄长承担的那一部分代价对他有没有什么影响。
膝丸没有觉得自己身体不适,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你是认同,还是要争夺什么呢?
不久前的这句话回荡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不自觉地咬住了唇。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张被祝虞推开的脸又慢悠悠地重新挤进了影幕的范围。
髭切脸上依旧是那副他最熟悉的温和笑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更没有察觉同僚们若有所思的目光。
“怎么了,犹豫丸?”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自然,“是在担心家主的梦吗?没事的哦,刚刚已经帮家主上报给时之政府啦,我也检查了一遍家主的卧室,没有发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他轻飘飘地将话题重新引回了梦境上,巧妙地避开了关于本体刀位置的问题。
然而,膝丸会为他若无其事的态度犹豫,其他刀可不会。
三日月宗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哈哈哈,既然髭切殿都这么说了,那梦境之事想必是没什么大碍,毕竟是斩鬼刀嘛。”
“但是……”他笑眯眯说,“既然是斩鬼刀,那沾染上什么过去的因果也很正常吧?或许梦境也是因此而生的。”
髭切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祝虞若有所思:“你是说,这是因为他的本体刀上本来就有的东西吗?”
三日月宗近:“由主君的灵力锻造而生的本体刀自然不会有什么污秽之物,但家主近日很是劳累吧?斩鬼刀杀气过重,或许不宜为家主接触过近。”
祝虞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说:“那你的建议是……?”
“建议谈不上,但家主可以考虑一下。”三日月宗近轻飘飘地和影幕另一端的那振源氏重宝对视一眼,然后对祝虞说,“至少,先将本体刀移走吧?”
髭切:“……”
膝丸嘴唇动了动,他看了看旁边微笑的三日月宗近,放在膝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拳,挣扎了许久,才迟疑出声:“如果是担心煞气过重,其实不必——”
“哦……三日月殿的意思是,家主的身侧最好放置祈福之物是吗?”髭切打断了他的话。
膝丸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打断他的话。
兄长……好歹是兄长、毕竟是兄长,如果非要有一振护身刀,那是兄长也可以。
兄长难道不是想留在家主身边吗?
他茫然地听着兄长和三条派的那振刀你来我往地笑眯眯交锋了几句话,一抬头发现家主似乎也很茫然。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目光,家主对他不太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吐了吐舌头,比了一个口型: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膝丸原本绷紧的神经,在看到她的笑容时忽然松了下来。
他尝试地对她也笑了一下,学着她,笨拙地比着口型:【不知道。但是,是在关心家主吧。】
【我想也是。】
祝虞这样说着,然后悄悄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膝丸。】
膝丸一怔,然后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
这一转开视线,就让他看到了同时盯着他看的兄长还有三日月宗近。
膝丸茫然:“怎、怎么了?”
三日月宗近:“……”
髭切:“……唉,弟弟。”——
作者有话说:吵得就差开始扯头花的两振刀,一转头发现家主/主君在和弟弟/另一振源氏刀搞纯爱:……
哥切:唉,好运丸啊。[柠檬]
我支棱起来了!今天是4k营养液加更![墨镜]
第49章 反穿第四十九天 御守
祝虞看着薄绿发色付丧神慢慢泛起红色的脸庞。
我说了什么很令人羞耻的话吗?
她有点困惑地想。
“你也要好好照顾好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一句问候吧?因为他如今承担着他兄长在现世的灵力活动,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但她关心他一下,这是很正常的吧?
为什么要脸红呢?
总不能……是害羞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 祝虞有点惊异地眨了一下眼睛。
一直以为因为八年不见面, 所以他对审神者的感情没有那么深的。
以为他只会对兄长这么不设防, 原来对她也这样吗?
哎呀, 哎呀……祝虞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念头, 竟然是脸皮这么薄的刀吗?
看着膝丸稍微撇开头、却在发丝掩映间依旧能看出一点的薄红耳廓, 祝虞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找回了第一次通讯时, 看到他掉眼泪时的感觉。
有点心软, 有点酸胀,有点想见他。
祝虞不自觉地盯着他看, 直到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幽幽叹气。
“家主呀……”
祝虞停顿了一秒钟,才如梦初醒地转头去看他:“怎么了?”
叫了她一声的付丧神却没有接着说话,只是依旧用一种很是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她。
祝虞被他盯得发毛,心想他这是什么眼神?搞得像是在看什么负心汉一样。
她刚刚强行把露出这种眼神的付丧神转过脸,紧接着又听到影幕另一端三日月的话。
“主君觉得应该怎么做呢?”他笑盈盈地问。
祝虞:“?”
什么应该怎么做?
她茫然地抬头看他,发现好像所有刀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完了, 他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后半程完全没有听这两振刀究竟在说什么的祝虞非常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借着这个动作挡住了自己的嘴唇, 小声问旁边的髭切:“他在问什么?”
髭切维持着被她强行转过脸不看她的姿势, 没回答她——连脸都没转回来。
太小气鬼了吧你这振刀。
祝虞在心中嘀嘀咕咕地蛐蛐他, 听到膝丸非常贴心地提醒了一句:“三日月在问家主,家中可有什么祈福辟邪之物,可以放在床边入睡之处。”
祝虞猛地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噢噢,这样吗?谢谢你膝丸。”
膝丸:“没、没关系。”
三日月宗近无声地看了一眼耳根赤红却强装镇定的膝丸。
在祝虞看不见的地方, 五虎退悄悄拽了拽一期一振的衣袖,小声问:“三日月殿刚刚说的……好像不是这句话吧?”
一期一振:“……”
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又看了看影幕另一端那个和他长得很像、但头发是浅金色的付丧神。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他们说的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殿愿意听谁的。”
而现在很显然,祝虞非常放心地听从了刚刚还和她讲悄悄话的膝丸的说法。
毕竟是膝丸嘛,多么老实正直的一个好孩子,他难道还会说假话吗?
没看无论是髭切还是三日月,都没有对他的话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嘛。
“祈福辟邪之物……我好像有,我去找找。”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自己急匆匆地跑进了卧室,开始翻箱倒柜。
虽然祝虞之前并不信神佛,但她和荀芝或者朋友出去玩时也去过一些有名的寺庙宫殿。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她也买过一些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想起来了会挂在包上或者身上,想不起来了就被她收拾了起来,后来因为没地方放,被她通通收进了放周边物料的盒子中。
在翻箱倒柜的时候,被祝虞遗忘在客厅的付丧神们正在隔着影幕对视。
确切来说,是三日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一眼膝丸,而膝丸在看髭切,髭切在看他的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广间中的刀剑付丧神。
所有刀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最后是和泉守兼定率先出声。
“喂喂,你们这气氛是怎么回事啊?”他抱着臂,眉头微蹙,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就是做个梦嘛,至于这么严肃吗?主人不是说了没事吗?”
和泉守兼定觉得最近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异常之多。
半个月前,已经快半年没有出现的审神者忽然出现,然后就是近侍膝丸把他的兄长锻出来了,顺便把髭切送到了现世。
他虽然有点不爽,但也着实没什么办法。毕竟谁也没料到本丸和现世的灵力通道会出现问题,髭切只是凑巧被锻造出来而已,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另外一振刀去到审神者的身边。
而且和泉守其实有点感谢这什么灵力通道出现问题的——按照狐之助的意思,若非如此,或许他们的审神者都不一定知道她自己还有一个本丸。
所以和泉守兼定这段时间过得还挺快乐的。
每天早上醒来撕一张日历,撕完三四张就能和主人通过高科技见一面,见面时可以和她说自己想不想出阵、想不想远征——虽然她不一定采纳,但只要理由合理,大部分的小请求她都会爽快的答应。
最近本丸装修,她甚至还送来了很多和泉守兼定只在演练场听其他刀说过的东西!
比如什么冰箱啊空调啊——甚至还有一台电脑。
虽然审神者不在不能联网,只能看时之政府内线的无聊论坛,但这是电脑诶!高科技诶!!!
和泉守兼定觉得自己主人简直是最帅气最值得信赖的人,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期待第二天的到来,等到第二天,又在期待第三天的到来——据说,等到年底时,他就能真的在现实中见到她的到来。
他每天高兴得恨不得天天冲上后山和山伏国广修行消耗精力,所以格外不理解为什么本丸中有些刀会那么郁郁寡欢。
尤其是膝丸——他倒不是郁郁寡欢,相反在大多时候他表现得还挺正常的,情绪维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平。
但在极偶尔的时候,就连和泉守兼定都能看出来他内心的挣扎和苦恼。
他究竟在苦恼什么呢?
和泉守兼定茫然地想。
他看着眼前的这几振刀,也想问,你们又在沉默个什么劲啊?
堀川国广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兼先生,大家也是担心主人才会这样。”
“担心归担心,但一个个摆出这种表情,反而会让主人更不安吧?”
和泉守兼定大为困惑,发出了耿直的疑问:“我说啊,你会保护她的吧,髭切。”
髭切笑眯眯的:“是啊。”
“狐之助说灵力通道已经在修了,大概两三个月就能修好,你只要在这段时间内保护好她不就好了嘛。”和泉守兼定大手一挥,“至于其他的,那都是小事,不用在意吧。”
反正她两三个月后就回本丸了,有什么重要事情,在那之后再决定不就好了。
堀川国广无奈叹气:“兼先生……”
他有意说什么,但看了看本丸中其他刀剑的脸色,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胁差心想,兼先生大智若愚,主人也很愿意纵着性格直率的刀,就这样也挺好的……大概。
三日月宗近像是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一样,发出一如既往的轻笑:“哈哈哈,说得也是。是老爷爷我太过虑了,反而让气氛变得沉重了呢。”
他轻描淡写地将刚才的试探揭过,目含新月的眼眸轻轻掠过走神的膝丸,然后收了回来。
髭切饶有兴趣地看着几振刀之间的眉眼官司。
虽然游戏玩了八年,但因为祝虞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打游戏方式,所以她获得的刀剑相较于同样游戏时长的人来说并不多。
髭切显形后她的确是开始勤勤恳恳上号打游戏了,获得了一些之前她不耐烦打活动图所以没有的活动掉落刀。然而这部分刀还以本体状态被放在仓库里,等着以后灵力通道修复好了再显形。
于是髭切一眼看过去,大广间内的刀剑付丧神如今就是祝虞拥有的所有刀剑。
他简单扫了一眼,发现他们的站位也很有意思。
基本上是依照刀派来站的,或者历史上有羁绊的刀剑关系会更亲近一些。此外就是来到本丸之后,祝虞安排他们出阵时付丧神们私下里的交往。
哎呀……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看起来,除了一直见不到家主以外,弟弟在本丸过得也蛮好的嘛,有在好好照顾自己,和本丸大部分刀关系都不错嘛。
就是最近稍微有点郁闷?是被谁提醒了什么吗?
他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慢吞吞想着。
——最先发现不对,出声后却犹豫不决……哦……所以是被提醒了和他有关的事情吗?
提醒了什么呢……?
他垂着眼睛思考,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祝虞的动静。
“髭切——你把通讯器拿过来一下!”
付丧神依言带着通讯器走进她的卧室,看见她盘腿坐在床边地毯上,身边摆了许多零零碎碎的物件。
听见他进来,祝虞头也没抬地向他招招手,示意他把镜头对准地毯上的东西。
“我找到了好多!”她指着地毯上的零碎物件说,“这些是我感觉有一点灵力的,但我不知道具体哪个合适,你们看哪个比较好?”
髭切充当通讯器支架,在祝虞的指挥下把所有东西都照进了镜头。
无论之前气氛多么诡异凝重,在祝虞出现后,所有刀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非常正常的样子。
刀剑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七嘴八舌地给出建议。
“主人!这个绣着老虎的好可爱!”
“大将,桃木剑确有驱邪之效,可以挂在床边。”
“这个金色的护身符看起来也很吉利呢!”
……
祝虞最后还是听从他们的建议,把髭切的本体刀和她桌上的花瓶位置调换,将桃木剑挂在床头。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她拍拍手,对影幕另一端的付丧神们说,“其实我觉得他的本体刀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我没再做过噩梦。”
做现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梦会让她醒来后精神萎靡,但做噩梦那就是睡到一半中途醒来,再也睡不着。
两相对比之下,祝虞宁愿做这种奇怪的梦也不想失眠。
毕竟按照她现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复习计划,睡不够那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护身符的话,可以放在枕头下面。”一期一振温和地说。
“噢噢,谢谢一期。”祝虞这样说着,按照他的话顺手把护身符塞在枕头底下。
“那么,时间也不早了。”一期一振适时地开口,结束了这次通讯,“主殿请好好休息,若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们。”
“晚安,主人/主殿!”刀剑们纷纷道别。
祝虞“嗯嗯”点头,依次和他们告别:“晚安一期,晚安乱酱,晚安小退……”
说到膝丸时,除了道了声晚安,她又多问了一嘴:“狐之助最近有没有找你?”
膝丸如实回答:“没有找我……怎么了,家主?”
祝虞露出有点古怪的表情。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摆手:“没事,应该快找你了,都这么多天了,要是……”
她后面的话近乎是自言自语,膝丸没有听清楚,但没等他细问,祝虞就被其他付丧神吸引了注意力,他只好闭上了嘴。
大广间中的影幕渐渐暗下,审神者的身影消失在付丧神的视野当中。
夜已至深,简单交谈片刻,没有事情的付丧神们便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
膝丸一个人离开。
月色清冷,洒在通往源氏部屋的连廊上。
一开始还有其他付丧神顺路,但走到最后,只剩他一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
祝虞意识到他们真正存在于另一时空后,就不再过多更改本丸的景趣,而是按照现实中的季节任由其自然发展。
现世中是九月,于是本丸中也是处于夏末秋初。
虫鸣与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交织,但膝丸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大脑还在回想方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家主桌上的,是兄长的图像吧。
有很多,穿着出阵服的、没有穿出阵服的……战斗时的、微笑时的……
很难说膝丸没有预料过这个画面。
可预想中的事情,和真正发生在眼前——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感受。
想到在影幕边缘出现的一角图像,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兄长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家主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又是在想什么呢?
他站在连廊的尽头,源氏部屋的门前,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微微侧头,安静地看着天穹上那轮清冷的、圆满得过分的月亮。
月光如水,流淌过庭院,勾勒出夜幕的山和水。
他抬起手,月光穿过他指间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家主和兄长,此刻在做什么呢?
……家主和兄长,会和我抬头看同一个月亮吗?
他沉默地在部屋门前矗立许久,久到甚至听到隔壁平家部屋传来了细碎的声音——大概是小乌丸吧,他方才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去了一趟三条家的部屋。
他手指收紧,最后还是推开面前的门。熟悉的、带着淡淡木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膝丸走到自己的刀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本体。
他看着旁边那个稍高一些、空置的刀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兄长,你是想……让天上的月亮,只为你倾洒月光吗?
他放任自己的思绪流淌,到了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时,身后未关的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不是任何一振刀,而是狐之助。
“膝丸殿!膝丸殿!”狐之助在黑夜中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膝丸转头,看见黑暗的连廊中,狐之助叼着什么东西向他跑过来。
膝丸:“……我在。”
狐之助气喘吁吁:“您怎么走的那么快呀!狐之助只是去了一趟时之政府,再回来时您就不见了!”
膝丸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家主或者兄长的事情吗?”
“可以算是。”狐之助跳到了他的怀里,把一直叼在嘴中的东西放下,“我来送审神者寄来的东西。”
“家主?”膝丸顿了一瞬,“是、给我的吗?”
“既然是来找膝丸殿,自然是给您的呀!”狐之助理所当然地说,“据说是审神者大人特意交待过不能弄丢的东西。”
不能弄丢的东西?
是很机密的文件吗?
膝丸有点茫然地想着,但看这个袋子的大小,又觉得不像。
可等他将袋子拆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
虫鸣声、溪流声、乃至于本没有声音的月色……
通通在他的大脑中消弭。
——这是一个金色的御守。
他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御守的表面,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属于家主的灵力。
清晰、直白、被他握在手中。
“这是……”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家主……特意给我的?”
狐之助用力点头,尾巴欢快地摇晃着:“是呀!是之前同意让您承担髭切殿在现世的灵力活动后,审神者大人特意向时之政府要来的特殊御守。吩咐狐之助要亲手交到您手上,还说……”
“——‘髭切被你保护,但膝丸也需要人来保护吧?希望这个能代替我,稍微保护一下你。’”
膝丸:“……”
他久久没有出声。
狐之助摇着尾巴,疑惑地看了一眼他。
没有点灯的屋中,它发觉付丧神的眼眶似乎有点红。
但是没等细看,付丧神就抬手蹭了一下眼睛,然后珍重地将御守收起来。
“……我收到了。”他低声对狐之助说,声音沙哑,“请转告家主……不,我会亲自向她道谢。”
——等到我们真正相见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弟弟呀,你家主可是一直想着你的[垂耳兔头]
游戏中御守分两种,一种是蓝色的普通御守,一种是氪金得到的金色极御守。(日服貌似还有粉色御守,我也不太清楚,就按国服的来算了)
有些本丸可能会设定金色极御守是婚戒,小虞虽然没这么觉得,但因为她之前一直很咸鱼,所以在今天给膝丸之前,她的确是没给过任何一振刀金御守就是了[鸽子]
可恶,本来想更6k的,但是没赶上[爆哭]算了,凑给明天的更新吧
第50章 反穿第五十天(二合一) 半成品……
“哦, 狐之助已经把东西拿走了是吧?”
髭切坐在祝虞的转椅上,单手托着下巴,看见她一边和时之政府通讯, 一边跪坐在地毯上单手收拾翻出来的零碎东西。
她的眼睛虽然在盯着地上, 但注意力显然还放在通讯当中。
髭切看到她皱了皱眉, 收拾东西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那个储存灵力的符文, 我那天不是给了你们三张吗?为什么会只剩下一张?还是半截?”
似乎对面说了什么, 祝虞露出很是无语的表情。她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很是郁闷地结束了通讯。
嗯……被什么事情气到了吗?
髭切托在下巴的手指动了动, 歪头思索了片刻。
是那个送给弟弟的御守吧。
因为弟弟替他承担了在现世中活动造成的灵力波动,所以他出阵会变得很危险。
家主嘴上没有说什么, 但髭切知道她这段日子在和那位训练官学习灵力术法时,也时不时地向她请教御守的事情。
按照那位训练官的说法,寻常的保护她直接在游戏里面买御守再让膝丸佩戴就行了。
但是家主显然不满足于此。
她捣鼓了两三天,髭切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和时之政府沟通的,总之就是前些天祝虞第一次凭借自己制作出了几张储存灵力的符咒,然后寄给了时之政府。
大概是用她的灵力, 让时之政府把万屋售卖的御守又稍微改造了一下吧。
他这样想着,看到祝虞兀自郁闷了片刻, 然后跑到他的跟前叽里咕噜地抱怨。
“为什么付丧神的身上不能同时挂上好几个御守?万一御守破碎后人还在战场上出不来, 那岂不是还有碎刀的风险?而且临时传送通道对灵力有限制为什么不早说?要是早跟我说灵力符可能会在通道中被磨损, 那我就多给他们寄过去几张,好歹剩下可以用的灵力能更多一点……”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睡衣衣袖,揪着揪着就揪出来一条没收进的睡衣线头。
她的声音停顿一瞬,然后自然地把右手抬起, 让面前的付丧神帮她把线头剪掉。
髭切找到剪刀低头给她剪线头,漫不经心问她:“那家主想让弟弟丸身上带几个御守呢?”
祝虞保持着被他抓住右手抬起的动作沉思。
她思考了三秒钟,然后认真说:“带四个吧。”
“哦……为什么是四个呢?”髭切继续问她。
“第一次碎刀时用一个,这时候就算是他还在战场上也该知道跑了吧?逃跑过程中可能会再被追上,所以再用掉两三个。这个时间应该够他撑到救援了,但是以防万一还有可能用掉一个。”祝虞说得振振有词,觉得她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现实中不像游戏里,她说撤退就能撤退。万一真的遇到游戏也操控不了的事情,没有御守就真的完蛋了。
事实上祝虞给时之政府寄过去灵力符,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普通的极御守上再加上一个御守破碎就自动被传回本丸的效果。
祝虞一开始打算雨露均沾地做六个特殊御守出来,让他们出阵时带上。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财力以及能力——太黑心了时之政府,明明万屋里一个极化御守只卖280甲州金,再多加一道灵力术法后竟然就敢翻十倍卖,其他手工费用还要另算!
她看了看自己的积蓄,又看了看六个特殊御守的总价,最后缓缓退下了。
感觉……做完这六个特殊御守出来,她也就可以带着髭切一起去喝西北风了。
没有办法,祝虞只能先扣扣搜搜地做出来一个特殊御守让最有刃身危险的膝丸带,其他的刀等她回到本丸后再说。
“只需要四个吗?”髭切把祝虞衣袖上的线头剪断,却没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笑眯眯说,“我还以为家主要把御守丸从头到脚都武装起来,武装到牙齿,让他变成一座移动的‘御守堡垒’呢。”
祝虞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也、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没有这么夸张’——”
髭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她内侧皮肤上轻轻摩挲,在祝虞感受到痒意,想要向后抽手时稍微用了点力按住。
他笑盈盈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家主有过类似的念头,对吧?”
祝虞:“……”
她的目光乱飘,心虚得一句话也没说。
然而她的这幅表情已经完全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付丧神的笑容更盛。
“哎呀……家主的确是很关心臣子的家主嘛。那几天晚上很久也没睡是为了这件事吗?家主是勤勉的好孩子呢。”
祝虞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那几天熬夜了?”
为了防止被他抓住熬夜,祝虞甚至连卧室的灯都没开,只开了床头灯——付丧神的听觉已经到了隔着墙都能听到她这边细碎动静的恐怖地步了吗?!
祝虞在心中惊悚地想。
髭切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若不是熬夜制作灵力符,家主白天有时间做这种事吗?”
祝虞:“……”
好像还真没有。
在窘迫中,她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猜出来的好,猜出来的至少证明他的听觉没有那么恐怖——要是他能听到我晚上对着他的本体刀说什么,那我真的可以直接三二一从这里跳下去,重新换一个地球生活了……
祝虞松完这口气,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她保持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姿势,抬头盯住坐在转椅上的付丧神。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晚上攻击性好强。”她怀疑地说,“你刚刚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唔,家主觉得这是在阴阳怪气吗?”他的胳膊撑在膝盖上,稍稍俯身,垂眼看她,声音轻柔,甚至带着点笑意,“可是,这不是事实吗?”
祝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手腕还被他握着,动弹不得。
她只好就这么梗着脖子说:“你真正陈述事实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语气吧。我承认你没有我说得那么夸张,还是稍微收敛了一点的——但是,你就是在不满吧!”
她用了点力气挣脱了他的钳制——与其说是挣脱,不如说是付丧神顺势松开了——然后反手点了点他凑近的额头,故意板起脸指指点点:
“从刚刚就是,我不就是不小心没有听清你和三日月在说什么吗?你竟然就不搭理我,太小气了吧你这振刀!”
髭切:“这件事吗?诶多……弟弟不是回答家主了吗?既然有了弟弟,那还需要我的回答吗?”
祝虞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就不需要了?就是因为你不说话,所以他才接口的吧?”
但是既然他提到膝丸……
祝虞拽了拽他的衣袖,在髭切盯着她看时,她反而率先移开目光,只看他的耳垂。
“好吧……我承认一开始光顾着盯着膝丸看,没注意到你和三日月在说什么是我的不对。但你后面也没搭理我的问题——所以,我们两个已经算扯平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你不许和我生气。”
卧室天花板上的灯光柔和地落在付丧神身上。
祝虞没有看他的脸,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在长达五秒钟的沉默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她就被刀从地上提起来,放在了身后桌子上。
视野陡然调转,祝虞下意识地撑住身后的桌面,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纹理。
她微微睁圆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付丧神。
髭切坐着的转椅转了半圈,正对她时正好把她卡在他和桌子之间。
他们一下一上,只是此时是她在俯视他。
付丧神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双茶金色的眼眸自下而上地望过来,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带着些许惊愕和困惑的脸。
“家主觉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放低了一些,但依旧轻柔,像是羽毛搔刮着心尖,“我会因为这件事而对您生气吗?”
祝虞被他问得一愣,然后小声说:“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当然知道肯定不是。”
“是呀,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必要生气吧。”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手指轻轻搭上她放在桌面支撑着身体的手背,指尖微凉,与她手背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他自下而上盯着她:“虽然没有在听我说话,但至少眼睛在看着弟弟嘛……家主只有一双眼睛,看了他就看不了其他的了,对吧?”
祝虞迟疑的:“嗯……”
“所以,我现在没有在生气。”他难得的,很是直白道,“只是有点不舒服哦。”
祝虞:“不舒服?为什么会不舒服?”
髭切:“家主觉得呢?”
祝虞不说话了。
她盯着付丧神,手背上是被他覆盖的冰凉温度,极有存在感地昭示着他贴近的距离。
沉默半晌,她小声说:“你是想要什么吗?既然想要什么,就好好面对我说出来呀。这样反问我,让我来猜,会很……”
——让人讨厌欸。
话还没说完,祝虞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人攥住了。
然后,她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压力和微凉的触感。
是付丧神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手背。
祝虞后半句话彻底卡在喉咙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感觉到手背上微凉的皮肤触感,和他呼吸时带来的、温热而潮湿的气息。
缱绻地缠绕过她僵硬不敢动弹的指尖,然后是语气轻轻柔柔、但难得有些闷闷的声音。
“不要讨厌我呀,家主。”他说。
祝虞:“……”
好半晌,她无意识地喃喃:“……难道你和膝丸共脑了吗……”
怎么专挑着最让人招架不住、最让人晕头转向的方式哄人啊?
……明明我最吃膝丸的长相来着啊?你们长着同一张脸,所以就能无缝对接上这种气质吗?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我……我再给你做一个,行了吧?”
髭切:“再做什么呢?”
祝虞恍惚着:“……御守。”
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然后付丧神稍微抬起头,捏了捏她湿热的指尖。
“可是家主很辛苦欸……最近没有时间做吧?熬夜的话,第二天会很痛苦的吧——按照家主说的。”
祝虞用空闲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在手之后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髭切眨了眨眼:“家主在说什么呢?”
“我说……”祝虞极度不自信、极度心虚、极度小声地说,“我、我其实有试着给你做过一个来着……”
髭切:“……”
付丧神总是带着浅淡笑意的茶金色眼眸,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祝虞还捂着脸,完全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试图用碎碎念掩盖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羞窘和心虚。
“特殊御守就是很贵嘛……既然训练官说我很有天赋,所以我就想先自己做一下,或许就能成功呢?然后……就失败了。”
“但是怎么可能会甘心嘛,所以又开始做第二个……一直做到第十个,才勉强是个半成品——但半成品怎么能用呢?万一失效了怎么办?所以、所以我没有拿给你用,想要从时之政府买一个寄来,但是他们说御守送不过来,我暂时只能给本丸的刀买。所以……我就学习储存灵力的符咒,让他们将我的灵力加在已经成型的极御守上……然后给了膝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气音。
祝虞实在觉得非常羞耻。
她也是会有小心思的啊……想要自己悄悄把一个完美的御守做完,然后在某一天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做的,感觉会对你很有用,送给你了”之类的话,送给完全没有预料的付丧神。
要是实在做不出来,也因为从未提及过这件事,所以她完全可以假装自己根本就没做过,一点面子都不会丢。
虽然要是让祝虞自己评价,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太装了。
但等到真正开始做的时候……就、如果这件事还真的有可能成功时,她发现她的确是忍不了的。
想象中,付丧神应该会露出惊讶的、或许还有点开心的表情吧?就像她想象中膝丸收到御守时那样,虽然可能不会像他那样情绪外露,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逼得她自己把失败的尝试全都抖落出来。
太丢脸了……
祝虞又开始后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把所有事情都抖落了出来。
但这能怪她吗?这不能吧……
他看起来真的很脆弱啊……他好像从未在她这里这么示弱过吧?
这谁能在那种眼神、那种动作下忍住啊?
寂静在卧室里蔓延。
祝虞觉得她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以及耳边血液流动的嗡鸣。
她捂着脸的手指缝隙里能感受到灯光,却不敢睁开眼去看髭切此刻的表情。
……我要不直接先跑吧。
祝虞在这几乎要被沉默溺毙的气氛中,很没有勇气地想。
然而就在她犹豫是先松开手还是先跳下桌子时,她捂住脸的手被人捉住了。
然后缓缓地、一根一根地从她的脸上掰开。
祝虞被迫对上了他的视线。
付丧神仰着头,灯光落在他眼中。是茶金的湖泊,仿佛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缓缓流淌、沉淀。
他的目光极为专注,极为直白,让她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失败了十个……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轻柔到像是羽毛拂过。
祝虞喉咙滚了滚,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窘迫:“失败是成功之母!训练官都说我很有天赋了,只失败十个就做出半成品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髭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祝虞时让她条件反射地想躲,被他用大拇指卡住了脸侧。
“那个半成品……”他的目光锁住祝虞心虚游移的眼神,轻声问,“在哪里呢?”
髭切的确不知道祝虞还试图自己做一个御守出来。
他毕竟没有回归本体,本体刀的感知也是有限的,所有的感知都是模糊的,自然也不知道她熬夜时具体做了什么。
更不会知道她究竟将东西放在了哪里。
但没关系。
她会告诉他藏在哪里。
祝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茶金的竖瞳盯得人发毛,眼神飘忽得更厉害了:“……扔、扔掉了啊。既然没成功,留着多占地方……”
“真的吗?”
髭切弯了弯眼眸,手指忽然毫无征兆地下移,按在了她的下唇。
他看着祝虞颤抖的瞳孔,声音轻柔得像是诱哄:“家主真的扔掉了吗?”
祝虞:“……”
祝虞兀自嘴硬:“……你管我扔没扔啊,和家主的私生活远一点好吗?”
髭切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依旧用含笑而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祝虞:“……”
她终于招架不住地垮下肩膀、撇过头,又很不甘心地轻轻踢了他一脚,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小声嘀咕一句:“……就在地毯上那堆东西里面。”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髭切站起身。
祝虞也紧接着从桌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试图让他打消寻找的念头:“都说了是半成品啦……效果很微弱的,都没有复活的功用,只能挡下两三刀吧,跟刀装也没什么区别……等之后我会给你买一个新的,这个没什么好找的!”
髭切:“嗯嗯,家主说好了哦,之后会再买一个新的。”
祝虞:“……”
她一哽,感觉自己好像又欠下了什么承诺。
趁着祝虞因为他的话停顿,髭切蹲在地上快速扫过祝虞翻找出来的一堆零碎物件。
方才拿着通讯器帮她给本丸传输影像时,髭切其实简单扫过一眼这些东西。
但他当时的注意力没有在这上面,拿着通讯器时还在留意哪些东西可以被看到、哪些东西他们最好先不知道。所以,他的确是没发现里面有什么半成品的御守。
以付丧神的感知,髭切觉得她从一些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其实灵力也很浅薄,跟她口中的半成品差不多。
甚至因为这些东西和祝虞待久了,也很难分辨哪些不是祝虞的灵力。
所以他干脆摒弃付丧神天生具有的灵力感知,而是像人一样、像祝虞一样、只用肉眼去辨别。
——他看到了一个浅金色的御守。
它被藏在最下方,御守的表面甚至有着一些黑色的印记,像是一开始想画些什么,但是最终却放弃了。
样式和时之政府万屋售卖的御守很不同,更接近祝虞求得的那些护身符。
但细看之下,针脚明显生涩许多,绣线也有些歪扭,边缘甚至能看到拆解重绣的痕迹。
他拿起这个灵力波动微弱而不稳定的“半成品”。
祝虞露出紧张又懊恼的表情:“不用这么仔细观察,我的针线活很烂的……上面黑色的东西是我一开始想用墨水画刀纹,但是我的画工也很烂……然后就,就这样了。”
她偷偷去瞄付丧神的表情:“看到了吧?半成品御守就是这样的,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等我之后有钱了给你买个新的吧。”
她这样说着,伸手试图把这个半成品御守从付丧神的手里拿过来。
但是髭切稍微抬高了手臂,没有让她抓住。
“家主刚刚有问过我一个问题吧。”他侧头看她,“问我想要什么,让我好好面对你说出来。”
祝虞:“……我说过,所以呢?”
“家主不会将半成品的御守再给其他刀吧?”他先是这样问道。
祝虞以为他在质疑她的能力,不由得瞪了他一眼:“你都说是半成品了,我怎么可能拿半成品送人?况且我也只是现在学不好,之后会成功的!”
“我相信家主不会再做出半成品的。”他稍微歪了歪头,笑着说,“比谁都相信。”
“所以。”
眨眼的功夫御守就消失在付丧神的手中,动作快到祝虞根本就没看清他藏在了哪里,像是生怕她再偷走藏起来一样。
髭切笑眯眯说:“就把这唯一一个半成品,送给我吧。”
祝虞:“……这是你想要的吗?”
髭切:“一开始不是。”
他盯着她,弯了弯眼眸:“但现在发现,这个也很不错嘛。”
“况且,”髭切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的记性不太好呀,家主不是还欠我一个新的吗?有了这个半成品作为凭证,我可就牢牢记住这件事了哦。”
祝虞:“……”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可不是让你连吃带拿的啊!——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给弟弟送了御守,这章也得给阿尼甲雨露均沾一下嘛,三人组合中不端平会有很严重后果的,小虞[黄心][黄心]
赶上啦,是5k营养液加更!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