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还是不死心地把那个半成品御守又改造了一下。
这不是偏不偏心的问题, 主要是祝虞觉得如果把那个半成品真的给刀用,她会非常良心不安。
她自己做的东西,她自己最清楚究竟有什么效果。
虽然最好是用不上, 但万一真的用上了——挡那两三刀根本就不够用啊!
于是在之后几天的灵力术法课程中, 她又虚心请教了好几次训练官关于御守的事情。
白鸟——也就是祝虞的训练官——对她这种简单的东西还没学会, 先跳级学困难东西的行为不太满意。
但她的职业素养很高, 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辅助祝虞学习灵力术法。所以, 尽管对她这种三心二意的学习态度不太满意, 她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祝虞提出的所有问题。
祝虞认真学习时, 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学生。
又是一个星期后, 髭切收到了升级改造的半成品御守。
“——不是半成品,是八成品。”祝虞严谨地纠正。
“好吧, 是八成品。”髭切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问她,“八成品的御守比半成品的御守更厉害一些吗?”
“那是当然!”祝虞来了精神,站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的大作,“虽然依旧没有复活的效果——可恶,你别笑!再笑我就不给你了!——但是, 它现在由只能挡下两三刀,进化成了可以抗下七八刀!”
祝虞:“用游戏数值换算一下, 就是佩戴之前的那个御守, 能让你在高速枪的一击下保住最后一滴血。但是这个八成品御守能让你只受轻伤。”
她说完这话, 看见付丧神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立刻盯着他警告:“不许说和刀装差不多,刀装难道有我手工缝制吗?”
髭切:“不是要说这句话。”
他把御守晃了晃,揉了揉祝虞的脑袋,开开心心说:“刀装怎么能比得过家主亲手制作的御守呢?是要说家主好厉害呢, 很喜欢家主啦!”
祝虞非常欣慰他揉人脑袋的动作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照着摸猫的手法转圈滚动,导致每次摸完脑袋都让她的头发乱翘,毫无任何造型可言。
他终于在一次次地“摸头发,被骂,摸头发”中,学会了顺着毛捋,可喜可贺。
她的心情非常好,连带着说话也非常宽容,随口就道:“嗯嗯,喜欢喜欢——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祝虞把挂在他手上的御守转了过来,指了指中间的空白:“我绣不出来你的刀纹,所以你介意我直接画一个出来吗?”
她这么说,其实也是因为上面本来就有墨水的痕迹——是祝虞尝试画点复杂的东西但是无果,于是就那么留下来的黑色污渍。
髭切:“不介意哦。”
于是祝虞拿着这个八成品御守对照着刀纹图片开始画。
趁她画画的时候,髭切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她的桌面。
然后发现了新东西。
她的桌上有很多东西,但因为刚刚还在复习,所以大部分的东西还是她的专业书以及草稿纸。
专业书他看不懂,草稿纸上的各种公式或者英语单词他也看不懂。
但是髭切看懂了一个东西。
“这个。”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是弟弟的刀纹吧。”
祝虞稍微抽出一丝注意力看了一眼:“是啊。”
髭切稍稍偏头。
……家主,貌似对弟弟的刀纹格外熟悉?
这个熟悉不是指其他的,而是说,他身上那么多代表性的东西——服饰细节、名字怎么写——她好像唯独最熟悉他的刀纹。
髭切看着草稿纸。
祝虞画膝丸刀纹时显然是随手而画,因为她根本没挑地方,刀纹的下面就是一串英语单词。
她的画工很是潦草,潦草到像是闭着眼睛画的——但这也说明她早已对刀纹长什么样子烂熟于心。
家主很早之前就很喜欢弟弟,这个他知道。
但是,为什么撇开其他的东西,唯独对他的刀纹这么熟悉呢?
在什么地方、或者说,什么时机上……她需要认真地记下弟弟的刀纹长什么样吗?
髭切按在草稿纸上的手指点了点,若有所思。
说起来……关于弟弟,家主是不是还瞒着他一些事情呢?
祝虞完全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危险的内容。
她对照着手机上的图片画完刀纹,就把御守重新塞给髭切。
此后几天祝虞时不时就看到他带着御守来回晃悠,她有心想提醒他不要这么招摇过市,你家主我只有两只手啊,我现在没有那个能力给全本丸的刀剑都做一个御守出来啊!
但是在提醒他之前,祝虞又想到相较于这个只有本丸通讯时才能见到的髭切,源氏重宝的另外一振每天都在本丸,岂不是更容易被其他刀发现他身上多了个特殊御守。
于是她默默闭嘴了。
她担惊受怕了三天,直到下一次通讯时她明里暗里试探了一下,却发现本丸的刀似乎根本没发现这件事。
祝虞为自己不用深陷多刀家庭修罗场——啊不是——多孩家庭的端水问题而泪流满面。
膝丸,你真是乖孩子。
她如此感动地想着,紧接着发现髭切貌似也从头到尾没有提及过御守之事,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这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筹划什么更大的事情。
祝虞问不了膝丸,但她可以直接问髭切。
当天通讯结束后,髭切听到她的问题,脸上分毫没有惊讶,笑眯眯说:“家主暂时不希望他们知道,不是吗?”
祝虞:“唔……”
也不是说不希望,就是我一直挺愧疚的……如果他们不知道,我还能稍微掩耳盗铃一下,等到回去之后再好好弥补。
髭切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紧接着道:“家主已经给出阵和远征的部队都配上普通御守了吧。”
祝虞:“嗯……”
髭切:“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他轻描淡写说:“家主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剩下的就是能力之外的事情。若有刀强求您去做,那便是贪心到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哦。”
祝虞:“……我就说你有时候说话很有攻击性吧。”
髭切:“可是您是家主呀,作为臣子,侍奉您、保护您、为您扫清障碍,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用含着盈盈笑意的声音说:“所以,家主想偏爱谁,想给予谁特殊的东西,都是您的自由,其他刀无权置喙,谁若是想要质疑,让弟弟将其斩落就好。”
祝虞沉默了半晌,冷不丁问:“如果这两个御守我给的刀不是你们两个呢?”
髭切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略带些无辜的模样,但茶金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难以捕捉的情绪极快地掠过,像阳光下骤然收缩的猫科动物的瞳孔。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唔”了一声,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
付丧神微微歪了歪头:“那样的话……会稍微麻烦一点呢。”
祝虞好奇地问:“麻烦什么?”
髭切:“家主只有一个人呢,不能将您分成四半,所以只好我和弟弟去找那两振很好运的刀,稍微‘沟通’一下啦。”
他的用词是“沟通”,但配合着他那副毫无阴霾的笑容,祝虞却打了个冷颤。
……她觉得她还是不尝试为妙-
进入九月中旬,似乎还没怎么意识到时间在流逝,连绵的秋雨就已经淅淅沥沥下了好几日,将夏末最后一点暑气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天出门前祝虞便觉得天空灰蒙蒙的,远处阴云密布,有种风雨欲来的预兆。
她让去武馆的髭切带上雨伞,自己去学校时担心雨天路滑,不想穿雨披,于是没再骑电动车,而是也带上了一把雨伞。
她的第六感是正确的。
祝虞甚至还没有下课,在上课时就听到教室外面开始呼呼地刮起大风,随后便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地间很快便白茫茫一片。
眼见这场大雨直到下课也没有停息的意思,祝虞的舍友看了看雨水上泛的道路,转头对她说:“你还要回出租屋吗?要不要回宿舍凑合一晚?这雨下得有点大,路上不太好走吧。”
祝虞的确是还有一套床被留在宿舍,为了应付紧急情况。
但她这次摆了摆手,说:“没事,我带伞了,回去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基本上没有什么难走的小路。”
见她有自己的打算,舍友们也就不再多劝什么了,只提醒她小心路滑,等雨小了一些后再走,便两个人挤着一把伞冲进了白茫茫的雨幕。
祝虞在教学楼一楼随便找了个空教室坐下,左右闲来无事,就一边背单词一边等着雨势变小。
她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听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淅淅沥沥,大概是雨势变小了。
祝虞看了看窗外,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祝虞甚至都没有看来电人是谁,单手接通电话就说:“我还在学校呢,等雨变小了我再回去,不用担心我。”
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来联系她的只会有一振刀。
果然,祝虞听到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传来她极为熟悉的柔和嗓音。
“原来家主也在学校没有回去吗?”
祝虞一顿:“‘也’?你在哪儿呢?”
髭切:“我也还在武馆啦。”
“武馆?”祝虞问他,“你竟然没在家里?我不是让你拿伞了吗?你也在等雨变小吗?”
髭切:“我现在没有伞。”
根据付丧神的描述,十几分钟前大雨下起来时他刚刚下课,然而张教练非常着急地问到处询问谁有伞,他现在要去接自家小孩放学,但他自己忘记带伞了。
于是付丧神就把自己的伞贡献了出来,自己留在武馆等着雨势变小再回去。
“但是现在发现雨一直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呢。”髭切说,“以为家主先到家,发现我不在后会给我打电话关心我,结果一直等到了现在也没有接到家主找刀的电话,刀就忍不住先找家主啦。”
他说得太可怜了,尽管觉得自己没有错,祝虞还是被他说得有一丝丝愧疚:“我有伞,我去接你吧。”
她快速把东西收拾好,撑着伞冲进雨幕。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凉意,行道树的叶子被洗得碧绿,偶尔有几片耐不住寒的,早早染上黄边,随着雨丝打着旋儿飘落。
风裹挟着雨水往伞里灌,虽然穿着外套,但祝虞还是感觉到那股湿冷的寒意。
她裹了裹外套,在接近武馆时稍微放慢了脚步,微信上付丧神说他已经从武馆里面出来了。
但祝虞撑着伞远远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有什么金发的身影站在武馆门口。
她正想发消息问他在哪儿,目光一转,忽然在武馆侧面一个凸出的棚子下发现了目标。
浅金的发丝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和周围匆忙的行人不同,付丧神只穿着单薄的短袖,蹲在地上远远看去时像是蜷缩的一团,可怜得像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小孩。
髭切本来在看着地上绕不开水洼的蚂蚁发呆,忽然感觉头顶天空一暗,没有抬起头时,熟悉的柑橘调清香便已经充盈在鼻端。
他抬起脸,看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单手撑着伞,蹙眉看他。
她没有被口罩遮挡的柔软眉眼中满是不赞同。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外面这么冷,你直接在屋里等我不就好了吗?”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指摸到他的胳膊时被冰得一个哆嗦。
髭切:“嗯?并没有很冷呀。”
对温度感知极其迟钝极其不敏感的付丧神如实说道。
祝虞敷衍地点头:“好好,我觉得你冷,行了吧。”
雨丝细细密密地斜斜划过眼前,又被伞面隔绝。
祝虞原本握在手中的伞柄被髭切顺势接过去,在交接时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轻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付丧神比祝虞高一些,撑伞的位置自然也更靠上方。视野稍稍抬高,稍微明亮的光划过伞面,落到他的眼间。
他盯着她,正欲说什么,忽然听到近处传来一道汽车鸣笛的声音,然后是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们面前。
玻璃窗摇下,露出张教练那种呲着牙没心没肺笑起来的脸。
“我来还伞了,可别让你淋着回去——哟,祝小姐也在这里啊?”
髭切:“……”
张教练没察觉到他的表情,还在热情道:“这雨下起来不停,我和你们顺路,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啊?正好我找祝小姐也有点事情!”——
作者有话说:小虞:你不觉得你双标得过分了吗,阿尼甲。
哥切:没有呀,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和弟弟可是最听家主话的好刀——^v^
第52章 反穿第五十二天 “因为家主现在喜欢我……
祝虞一开始没打算接受他的邀请, 但她实在拗不过东北大哥的热情,再加上对方说有事情找她,最后还是和髭切坐上了这趟顺风车。
上车后她才发现后车座上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张教练道:“这是我家姑娘, 刚刚就是为了接她放学才借了髭切兄弟的雨伞。本来准备把她放回家后把雨伞给你们还回来, 结果这丫头听说我要给你们还伞, 说什么也要跟过来, 倔脾气一个。”
祝虞友善地对小朋友笑了笑, 从自己包里翻出来几块填肚子的小饼干塞给她。
小朋友脆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听到张教练介绍说她上次吃到的甜点就是祝虞亲手制作的之后, 眼睛几乎要变成了星星眼挂在她身上。
“好喜欢姐姐!”小朋友的认知中只有爸爸和妈妈才能天天给她做好吃的, 于是非常天真地说,“姐姐姐姐, 你可以当我的妈妈吗?”
祝虞:“……”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听见这小孩在叫自己家主“妈妈”的髭切:“……”
孩子亲爹张教练:“……”
张教练尴尬得在车里出了一头汗:“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祝小姐别当真,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夸你做饭好吃!”
祝虞:“没关系, 我知道。”
张教练转头又和髭切解释,非常熟练地掏出来翻译软件, 擦着额头的汗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髭切兄弟你也别当真, 我没有抢你女朋友的意思,我对天发誓!要是我说一句假话就天打雷劈!”
髭切看了他一眼。
祝虞刚想说他其实没听懂小孩说什么,但嘴还没张开就看见汽车玻璃窗外的阴沉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电闪雷鸣。
小朋友:“哇——爸爸刚刚这道雷好响耶!”
张教练:“……”
祝虞:“……”
髭切笑眯眯的:“哦……所以张教练方才说了什么假话吗?”
小朋友:“爸爸你说假话了吗?”
祝虞看着张教练百口莫辩的绝望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先是给小朋友把饼干袋撕开, 用饼干堵住她的嘴。
然后又拆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髭切的嘴里,推了推他的胳膊把手机塞进他的手中,一眼看穿了他不高兴所以就折腾别人的本质:“别恶趣味逗人玩了,闲得无聊就给我打游戏。”
髭切:“……哦。”
把两个年龄四舍五入差不多的小孩哄好,祝虞重新转头对张教练说:“刚刚你说找我有些事情?是什么事情?”
太靠谱了,祝小姐。
某种意义上深受付丧神脱线性格摧残的张教练感激不尽。
他把着方向盘,开始说起正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九月底的时候会有一个比较大型的剑术比赛在隔壁市举行,武馆里相关课程的教练要去当裁判,基本是都要去——”
祝虞:“裁判?他不能吧?他都没有裁判证啊。”
“嗐,我说基本都要去的意思是有裁判证的去当裁判,没有裁判证的,按照馆长的意思,就是也要去观摩一下。”他说完这话,又悄悄说,“其实说白了,就是去撑场面的。咱们武馆这次是协办方之一,人多显得气派。而且这种大型比赛,说是让学员们去看看,也能激发他们的兴趣。”
他通过后视镜非常可惜地看了一眼髭切:“如果他可以参加比赛其实更好。”
祝虞选择性忽视了他的后半句话。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她本来想要直接拒绝,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似乎、大概……自从髭切显形后,这一个月的活动轨迹就是“家,武馆,商场,饭店”四点一线,活动范围完全被圈在了她的身边。
而且因为她自己已经把大学所在的城市逛了个遍,没有任何再闲逛的热情,所以完全没想到在暑假的时候虽然不能带付丧神出远门,但可以带他在附近旅游。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要出去转转,是不是已经默认了他不该离开她的身边、本就该被她圈在身边的意思啊?
……难道是因为我平时老对他说“你不要太特立独行”、“不要太引人注目”,所以压抑了自己作为新生付丧神好奇的探索欲吗?
亏我一直说要考虑付丧神的心理健康,竟然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吗?
祝虞内心深处后知后觉地升起了一丝丝的愧疚。
她咬了咬自己口腔的软肉,忽然问道:“如果去的话要去几天?怎么去?”
张教练没想到她松口得这么轻易,后半截劝解的话卡在喉咙,停顿了一会儿才干咳一声回答道:“去三天,但其实不强制待够日子,人够的话稍微露个面就离开也行。出行方式是坐大巴——因为有些学员还是未成年,所以会给他们的监护人预留位置,估计到时候还会有些空余座位。如果祝小姐不放心他一个人,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去。”
然后他比较详细地说明了一下这三天的安排。
祝虞认真听了听,发现她完全可以等付丧神参加完比赛后带他顺便在隔壁市逛一逛。
除了因为髭切没有身份证所以不能安排住宿过夜外,好像其他的事情完全没有问题。
就算是不能过夜,他们也可以当天去当天回。虽然时间紧张了一些,但好歹也算是一次外出旅行。
从精力值来说,她虽然很符合大众对于脆皮大学生的印象,但她也不是没干过特种兵式旅游。至于付丧神——祝虞非常怀疑让他三天三夜不睡觉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她左思右想,感觉好像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于是又开始询问一些细节,为半个月后的第一次双人旅行做准备。
在她筹划旅行的时候,髭切其实也没闲着。
他单手撑着下巴,非常熟练地帮祝虞把游戏里今天的日课做了,然后就开始打新活动。
要是让祝虞自己来,她还会有点兴趣地猜猜翻出来的卡片究竟是哪一振刀。但是髭切完全是从第一格开始打,直到打到九宫格的最后一格,翻到谁算谁,出阵纯当练级,对是不是新刀没有一丝兴趣。
小朋友在此期间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
她当然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在好奇观察了五分钟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髭切听到声音看了她一眼。
小朋友和他对视,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扒着驾驶座的靠背把自己亲爹的手机偷过来——她其实见过髭切的,知道这个哥哥非常可怜,无家可归还不会说中文,张教练教过她怎么和他说话。
后排两人一刀的位置本来是小朋友在最里面,然后是祝虞在中间,最后是髭切在另外一头。
但刚刚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妈妈”叫出来后,付丧神就把挂在祝虞左胳膊上的小朋友拎下来放在了他的右边坐好,变成了“祝虞,髭切,小孩”这样的座位,物理意义上隔开了两个人。
此时祝虞还和张教练沉迷于聊天,没人注意到这一小孩一刀在做什么。
于是小朋友装模作样地,学着大人一样“喂喂”两声,压低了声音小小声重新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髭切:“在找弟弟哦。”
小朋友:“哥哥还有弟弟吗?哥哥的弟弟在哪里呀?只能在手机里面见到吗?”
髭切:“有一个弟弟呢,弟弟在很远的地方——或许被叫做老家?总之,的确是只能通过手机见到呢。”
小朋友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弟弟好可怜呀,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吗?”
髭切随手点着屏幕上的出阵队伍:“是呢,暂时还不能。”
小朋友似懂非懂,小脑袋瓜努力理解着:“那……姐姐知道弟弟吗?”
髭切认真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考虑什么。
小朋友茫然地和他对视。
髭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像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祝虞和张教练,想了想,向小朋友招了招手。
他把手机的音量按小,用气音说:“她知道哦。而且,她以前……非常喜欢弟弟呢。”
这话听在小女孩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姐姐以前和弟弟是爸爸妈妈!
小朋友:“!”
人类幼崽的大脑迟缓地转动,试图理清这个关系:爸爸说过哥哥和姐姐的关系就是他和妈妈的关系。但是哥哥又说弟弟和姐姐的关系是这个关系……
“那、那哥哥现在和姐姐在一起,弟弟知道会不会生气呀?”她茫然地问。
髭切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略带困扰却又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个嘛……没办法呢。现在是我陪在家主身边呀。”
虽然他说了“家主”这个称呼,但在小朋友听来自动代换成了“姐姐”。
信息量过大,人类幼崽的cpu烧掉了。
她看看很会做小蛋糕是祝虞姐姐,又看看身边笑眯眯有虎牙的髭切哥哥,小脸上写满了“听不懂,但感觉好怪”的震撼。
直到把髭切和祝虞送到楼下,张教练带着自家闺女回到家,进门换鞋时发现她还是迷茫的表情,忍不住逗她:“这么喜欢你的祝姐姐吗?魂都要放在她身上了,还回家吗?”
小朋友猛地抬头看他,鞋都没换就扑过去:“爸爸,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张教练蹲着帮她脱鞋,随口说:“什么秘密?”
小朋友来了精神,立刻把她和髭切的对话结合自己的理解,叽叽喳喳地复述了一遍:
“髭切哥哥有一个弟弟,在很远的老家不能出来!哥哥说姐姐以前超级喜欢那个弟弟的,但是哥哥说没办法,现在是他陪着姐姐!”
张教练:“……”
他没蹲住,一个后仰摔在了地上。
张教练拿着自己闺女的鞋满脸茫然,信息像炸弹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弟弟在老家?不能出来?——是说在日本的弟弟还被困在家族里吗?
祝小姐以前非常喜欢弟弟?——家族联姻还是一见钟情?
现在和哥哥在一起了?哥哥还说“没办法,现在是我陪着姐姐”?但是弟弟也知道——不是,你们三个这关系不对吧?
这、这难道是什么跨国版本的兄弟阋墙、横刀夺爱的虐恋吗?
张教练张着嘴巴,无论旁边小孩怎么推他都没有回应,还在自顾自震惊。
……怪不得髭切兄弟刚才听到我姑娘喊祝小姐“妈妈”的反应那么微妙。
……原来他自己就是“你把我当兄弟,但我想抢你老婆”吗?!
……但是他弟弟竟然知情且没有任何表示!
张教练脑补了一整部狗血大家族伦理剧,再看旁边小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表情,顿时觉得冷汗又冒出来了。
他干咳两声,严肃说:“姑娘啊,你看,这件事……是髭切哥哥和你祝姐姐的隐私,我们不可以到处乱说,知道吗?要帮他们保密!”
小孩用力点头:“嗯嗯!我知道!弟弟好可怜,哥哥……哥哥好像有点坏坏的?他竟然抢东西诶……”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张教练:“……”
别说坏坏的了,既然是大家族,说不定哪天弟弟就杀上门讨说法来了……那我到时候该帮谁呢?
张教练陷入了沉思。
“你沉思什么?”
祝虞莫名其妙地看着身后的付丧神。
她走进单元门了,一转头发现付丧神还站在单元门外没进来,撑着伞站在瓢泼大雨中,像是在cos什么苦情剧男主一样。
髭切转了转手中的伞柄,伞面上的水珠随着旋转的动作飞出去斜斜的弧度,他笑道:“没有什么呀,只是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呢。”
祝虞闻言,也稍微思考了一下。
大雨、单元门、他在外面她在里面……
祝虞警惕:“眼熟归眼熟,你不许把伞丢了淋雨去摘花,这次我不会再给你擦头发!”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熟。
当初她第一次带付丧神出门,刚刚回来就下雨,而这振刀站在雨里不进来,最后还摘了朵月季在她生气的时候送给她。
也是从那朵月季开始,祝虞给家里买了花瓶。既然买了花瓶,那不能总是空荡荡地放在那里,于是又开始插花。
一开始是付丧神随手从花池里挑了好看的花带回来,然后被祝虞指着标语以“不许当偷花贼”制裁了——被祝虞押着非常诚恳地对着只剩枝条没有花朵的花之路易十六诚恳道歉,说出“嗯嗯,八幡大菩萨也会保佑你们之后长出脑袋的”这类话。
再之后就是祝虞闲来无事在花店买花。除了她之前比较喜欢的山茶花,就是髭切比较喜欢的龙胆花。
祝虞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觉得她当初真好哄。
但付丧神这次倒是真的没淋雨。
他走进单元门收了伞,和她一边上楼一边慢悠悠问:“诶……为什么这次不能帮我擦头发呢?”
祝虞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因为某振刀现在有御守了,八成品呢,随身佩戴呢,区区雨水应该不在话下吧?”
髭切:“刀不擦干水会生锈的。”
祝虞:“你现在是人。”
髭切:“我可以是刀。”
祝虞:“。”
她觉得省略号都不足以表达她听到这句话的无语。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祝虞拿出钥匙开门,室内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髭切把雨伞放到了屋外的架子上。祝虞换好拖鞋,一转头,却看到付丧神正站在玄关,微微歪着头,浅金色的发梢确实沾染了些许湿气,大概是他之前在棚子下面躲雨时不小心沾上的。
他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茶金色的眼眸无辜又期待地看着她。
祝虞一开始还假装没看到,后来发现这振刀真的能在玄关站到天荒地老一样,最终鼓着脸气呼呼地从卫生间拿了毛巾出来盖在他的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后对他说:“自己擦!”
付丧神“唔”了一声。
祝虞本是转身要走,忽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没擦头发,而是拉着她的手腕笑眯眯问她:“家主不问我和那个小朋友说了什么吗?”
“?”祝虞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说了什么?你不是在给她看膝丸长什么样子吗?”
她的确是没怎么注意旁边那一刀一小孩在干什么,光听见了一溜串的“哥哥姐姐弟弟”,像是在念什么绕口令一样。
髭切:“嗯……”
祝虞不太理解他忽然提到这件事是做什么,但既然提起了张教练,于是她也顺嘴把九月底可以带他出去玩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看了一下校历,正好还赶上学校运动会可以多放假几天,我们可以先去那边玩一天,回来后我再带你在这边玩几天!”
祝虞兴致勃勃地规划:“虽然假期的时候出去旅游到处都是人挤人,但是我们放假前两天出去玩应该不会有那么多人。而且我还有一个舍友正好就是隔壁市的,她给我推荐过一些人少的旅游景点,非常适合一日游!”
髭切对于她说的话没有任何意见,只道:“出去玩的话,还要和本丸的刀剑们通讯吗?”
祝虞卡壳了一瞬。
她挠了挠脸颊,犹豫片刻说:“看情况吧?如果太累了或者在外面不方便就算了。不过通讯器我一直在随身携带啦,更改通讯时间或者有急事,都可以很快联系到。”
她说完,发现付丧神像是很高兴的样子,没给自己擦头发,反而先用毛巾擦了擦她刚刚洗手后留下的水渍。
祝虞:“怎么了?”
“没什么哦。”髭切低头给她擦手,语气轻快回答道,“只是很高兴啦,因为可以和家主两个人出去玩——”
祝虞:“怎么,这会儿又知道你现在是人不是刀了?”
髭切把毛巾盖在自己脑袋上,顶着它慢悠悠去了卫生间。
“因为家主喜欢现在我作为人的状态嘛。”他说——
作者有话说:人带猫出去玩,人好。
猫不高兴了就折腾人,猫坏。
第53章 反穿第五十三天 前夕
祝虞难得的接到了她妈妈给她打的电话。
照例是不咸不淡地关照了一下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生病,钱已经打给你了,不够了再向我要。
例行公事一般说完这些话, 她却没有立即挂断电话, 祝虞就知道她找她大概是有些其他正事了。
果不其然, 很快虞女士就道:“这次国庆放假还不回来吗?”
祝虞本来在清点出去玩应该带什么东西, 接电话时为了方便开了免提, 听到这话后看了手机一眼, 把免提关掉, 拿在手中回答道:“不回去了, 回去一趟好麻烦,而且我快考试了, 我要复习。”
其实考研初试是十二月,但祝虞说假话说得眼睛都不带眨的。
虞女士声音很平静:“你哥哥结婚,也不回来吗?以后都不准备回来了吗?”
祝虞稍微顿了一下。
同样在客厅的付丧神疑似是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什么,向她投来询问的眼神,用目光轻轻点了点她拿在手中的手机。
祝虞还给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然后从客厅起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
十分钟后。
髭切看到祝虞脸色不太好地重新推门走出来。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你说我为什么不能是刀呢?”
髭切:“?”
髭切:“家主为什么要变成刀?”
祝虞:“变成刀的话感觉就没有这么多麻烦的亲缘关系了。”
髭切:“所以……刚刚是家主的亲人在打电话吗?”
祝虞暂时没有了收拾东西的热情, 干脆就和他随口闲聊:“是啊, 那是我妈妈。”
髭切看到了祝虞手机上展示给他的全家福——n多年前的版本。
他看了看照片上大概才五六岁、扎着双马尾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 又看了看小女孩身后貌合神离的男人和女人。
髭切:“嗯……”
祝虞:“不用这个表情啦,他们感情一直不太好的,因为两个人性格都超级强势,能相安无事共处五年已经称得上奇迹了。”
至少在祝虞印象中他们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也不知道既然都知道双方不适合在一起, 那当初结婚是为了什么。
她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回忆:“我小时候还试图让他们关系好一点,故意哭着闹着让他们两个带我去动物园玩,结果到了动物园还没半小时,我爸就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打电话,一时间错眼没把我看住,差点让我被人贩子拐跑了——回来后我妈就和他大吵一架,没过半年就离婚了。”
髭切对她小时候的事情显然很有兴趣,问道:“人贩子?那家主是怎样逃跑的呢?”
祝虞捏着自己的下巴努力回忆着:“不算是逃跑吧,是被一个好心人拦下来了。可能是那个人贩子太可疑了吧,在大热天还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不露出来,鬼鬼祟祟的。”
“不过,”她自顾自说,“好像那个好心人的样子也挺可疑的,因为我记得我爸妈后来说找到我的时候,他们差点和那个好心人打起来,因为那个好心人长得也很像人贩子。”
髭切很好奇长得很像人贩子究竟是什么长相。
祝虞努力回忆:“这都多少年了早忘记了……嗯……大概是很凶很凶的样子吧。”
她思索了两秒,目光落在他好奇看过来的脸上,灵光一闪给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比如你不笑的时候,或者膝丸抿着唇的时候。”
“这样吗?”髭切稍微压下唇角故作凶恶。
祝虞看了半晌,缓缓说:“……你别说,还真有一点点眼熟。”
她半开玩笑道:“该不是当初那俩人就是你和膝丸吧,难道当时就想把我拐到本丸吗?那你们两个怎么还内讧了呢?”
髭切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她这个假设。他偏了偏头,声音无辜道:“不知道哦,总之家主没有被那两个人拐走,还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嘛。”
已经过去,没有意义的假设祝虞想了一会儿也就不想了,稍微提起一点兴趣继续收拾东西。
她一开始其实不是非常非常期待放假的。
虽然说放假了就不用去上学,但她放假又不回家,上不上学对于大四学生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本来就没多少课。
但自从约定好过几天出去玩,祝虞就对放假产生前所未有的期待。
就像是如果她知道自己有快递明天会送到,那就会非常期待明天的到来一样。
——荀芝曾经锐评她这种心态就跟驴前面吊一根萝卜哄自己再活一天别死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祝虞这几天在闲暇时间时的确在认真查找旅游攻略,力求能完美完成这次为期一天的短暂旅行。
然而在放假前几天,祝虞忽然发现她好像有点感冒。
早上跑完步,祝虞照旧半死不活地挂在付丧神的身上被他带回家。
上楼时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喉咙一痒,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听到咳嗽声的付丧神转头看她,眼中写着询问。
祝虞把他几乎要贴住她脸颊的脑袋转回去,故作淡定说:“刚刚跑得太快了?喉咙有点痒,应该一会儿就好了吧。”
每次跑完八百米后就会开始咳嗽,祝虞非常熟悉这种难受的感觉。
之前几次晨跑时每次都觉得要丢了半条命,如今虽然在这种训练计划下稍微适应了一些,但要是跑得快了或者再加距离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没有在意地将其抛之脑后,但随着时间推移,祝虞发现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坐在家里沙发上,摸了摸额头的温度,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于是又把髭切叫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忽然被摸了额头的髭切:“?”
他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听到祝虞嘟囔一声“摸你好像没有用,你的体温太低了,但我应该也没发烧”,然后开始在医药箱里面找东西。
髭切看着她的动作:“家主生病了吗?”
“大概是吧,可能着凉感冒了?”祝虞一边翻医药箱,一边开始思索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着凉了。
思索着思索着,她的记忆就回溯到之前冒雨把没带伞的髭切捡回家的事情。
虽然后半程坐了张教练的顺风车,但从学校到武馆是她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那天风很大,雨水一直向伞内倒灌,要不是她戴了口罩,从学校走到武馆的路上祝虞都觉得自己免费洗了好几次脸。
此后她一直觉得身体不大舒服,时不时就会头痛喉咙痛。但她只以为是换季时的不适应,放着不管也没什么。
于是现在就翻车了。
祝虞:“……”
髭切刚刚摸过去蹭到她的身边,还没来得及关心家主一下,就先被祝虞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瞪了一眼。
髭切:“?”
髭切觉得自己很无辜:“家主为什么要瞪我呀?”
祝虞:“刀淋雨会生锈,人淋雨会生病。你没有生锈,但我生病了。”
付丧神很快想起来前段时间的连绵秋雨,以及那天给祝虞擦手时她冰凉的手指。
“对不起啦,家主。”他低下头非常乖巧且诚恳地道歉,然后真心实意地困惑了,“唔……人类竟然这样脆弱吗?”
“当然了,你以为谁都像是你们刀剑付丧神一样吗?”祝虞把感冒药翻出来,对照着说明书吸了吸鼻子,说道,“生命体征低到和死了一样,但只需要灵力就能一直存活。生病了受伤了手入就能一键修复,吃饭和睡觉某种意义上都能被进化掉。”
她把药片掰出来,拿水杯喝水时又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这么多长时间过去了,你连头发长度都没变过吧。”
被摸头发的付丧神循着她的手也看向她的头发。
她前段时间剪过一次头发,如今长度只到肩膀,但髭切倒是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见到祝虞时,她的头发长到腰间。
那时她快要摔倒,于是他伸手扶了她一下,绸缎般的黑发便不经意地落到他的手背上,凉凉的,带着很淡很淡的柑橘调清香。
后来他知道那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再后来就是他的身上也沾染了这股很清淡的香味,像是独属于家主的标记一样。
付丧神撑着脸,茶金的猫眼盯着喝药的少女看了片刻,歪了歪头冷不丁说:“味道变了。”
祝虞:“?”
她觉得一头雾水:“什么味道变了?我吗?我有什么味道?”
髭切却没有解释,只是转移话题地问她:“家主可以自己用灵力治疗自己吗?”
他有时候很喜欢提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祝虞已经习惯了,信奉只要我听不懂就不算数,懒得深究。
所以她也没在之前那个问题上纠结,而是老老实实道:“可以,但我不会。”
祝虞现在会的灵力术法说多不多,说少其实也不少。
会的绝大部分都是防御术,小部分是一些辅助生活的术法——她最近一直在练习隔空取物,只能说学会了一半,因为她只能取到无生命的死物,像是付丧神的本体刀就取不到。
说到灵力问题,祝虞来了精神。
“时之政府前几天跟我说灵力通道修好了一点欸!”她兴致勃勃说,“如果说之前只能传递一张灵力符的容量,现在就是可以传递五张灵力符,而且终于把刀剑会显形在现世的漏洞修好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祝虞前几天一口气把自己本丸仓库中积攒的全部新刀都显形了一遍,看着自己日益壮大的本丸非常欣慰。
而且因为新显形的刀太多,所以她这几天和本丸通讯的次数直线上升。又为了弥补之后几天可能一直见不到面的问题,通讯时长也日益增长。
髭切点了点她的手背,笑眯眯说:“但这也不是家主天天熬夜找刀聊天的理由吧?”
鉴于她不是没有过熬夜太晚第二天起不来导致整天的训练计划泡汤这回事,髭切这振被训练官委以重任的源氏重宝已经学会了到点掐网线,为了家主能活得久一点非常铁面无私。
祝虞被他说得缩了缩肩膀,又不太甘心地小声嘀咕:“怎么了嘛,不就是多说了一点话嘛。人家第一次拥有人身,作为主人当然要好好关心一下他们适应得怎么样啊。”
髭切盯了她一秒,然后似笑非笑:“家主这样厚此薄彼,会让本丸的一些刀很不满哦。”
祝虞:“?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我只是在普通关心呀。而且要真的论起不满,我觉得他们对你的不满会更严重一点吧。”
极偶尔的时候,祝虞也是能感觉到本丸付丧神对眼前这振刀的微妙态度的。
大家都是好刀,厌恶憎恨这类非常负面的情绪不会出现,但毕竟是不爽、毕竟是烦恼、毕竟是幽怨……而这类情绪除非让她也回到本丸亲身弥补,否则无论通讯多少次也无法改变。
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所以有时候就会装作没看见,深谙和稀泥之道,尽量不让这种很微妙的矛盾被挑到明面上。
……然后背地里疯狂催时之政府赶紧把通道修好,再不修好我真的担心哪天我回本丸抬眼一扫大家全部暗堕了,那就真完蛋了!
现在新刀来了所以提高通讯频率,也是为了努力平衡一下髭切和本丸的关系,好歹不至于让他们矛头只对准一个、于是关系越来越差吧!
祝虞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努力、非常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端水了,效果的话……
至少表面上挺风平浪静的。
唉,果然还是膝丸最省心。
她有点心酸地想。
既不会对身处现世的兄长不满,和本丸同僚的关系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髭切对他说了些什么,祝虞总觉得他最近看她的目光都像是淋湿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看得人心软软,怜爱至极。
祝虞假装喝水,用水杯挡住自己不自觉牵起的唇角。
“家主有时候……狡猾得不知道让刀说些什么呢。”付丧神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说,“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却总是假装听不懂蒙混过去呢。”
祝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意思呢,听不懂耶。”
“但是,”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难道我没有好好关心你吗?你刚来的时候我没有天天对你嘘寒问暖吗?”
髭切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鼻尖也因为刚才擦鼻子的动作而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鼻音。
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正因如此,我才知道那些家伙此时在想什么呀。”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额角滑到脸颊,卡住没什么软肉的脸颊,不轻不重地用大拇指压住,凑过来很近地说:“……这几天的任务家主自己完成吧。”
祝虞本来还沉浸在甜蜜嗓音和近距离美颜暴击的大脑倏地清醒,一个激灵向后仰头。
“为什么?”她说,“你要偷懒吗?明明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允许你天天每隔几个小时就给我打电话,你就帮我打完这次活动——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髭切:“是我说的呢,但是我后悔了呀。”
祝虞为他这振刀的理直气壮而气笑了:“不许后悔!”
髭切:“听不懂啦——家主要吃饭吗?我可以帮家主做饭哦。”
他说着就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向厨房走去。
祝虞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不是,凭什么啊?他反悔什么啊?!
这个问题祝虞百思不得其解,旁敲侧击了许久也没得到回答。
她甚至还在某一次通讯中单独问了膝丸,问他说你哥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帮她打新活动?
膝丸想起来由自己兄长代替家主翻卡片时的手气。
想起最近几天接连显形的新刀。
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欲言又止。
在祝虞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膝丸最终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这个……兄长可能觉得,与新刀第一次灵力接触这种事,不应该由他来做,应由家主来做吧。”
祝虞:“真的吗?”
膝丸吞吞吐吐:“嗯……”
第二天祝虞又拿膝丸的回答问了髭切。
付丧神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没想到,但很快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髭切:“哎呀,弟弟是这样说的吗?”
髭切:“唔,果然还是聪明了一点吧?虽然还是有点笨笨的——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这次是真的一句话也没听懂:“什么够了?”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眯眯道:“够侍奉家主啦。”
祝虞:“……”——
作者有话说:关于为什么后悔……不知是否有人记得此刀曾经一局秘宝之里打花牌九百玉起步的超绝欧气。
这当然也延续到了他翻卡片上[狗头]
髭切(笑眯眯):可以不要是新刀吗?再来一振,家主又要和他聊一个小时欸,这不太好吧?
第54章 反穿第五十四天 只想让时间停留于此……
出发旅行前一夜。
祝虞收拾东西时, 付丧神蹲在她的旅行包旁边,茶金色的眼珠随着祝虞来回走动的动作转动,听到她自言自语地念叨“身份证身份证在哪里”, 然后就这么静止地站立在沙发前, 忽然拿着手机开始敲敲打打。
髭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下一步动作, 于是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祝虞眼睛还停在手机上计算路程和时间, 满脑子都是各种数字在打架, 发觉衣角被扯动时看也没看就说:“等会儿你再说话, 我先算完这个东西。”
髭切眨了眨眼, 收回手。
两分钟后, 祝虞算完东西,终于抽出一丝注意力低头看了一眼旅行包旁边的付丧神:“怎么了?你要带什么东西吗——本体刀不许带, 管制刀具坐不了交通工具。”
髭切用手指点了点被她放在茶几上的感冒药:“家主的病没有问题吗?”
祝虞:“我还好啦,只是有一点流鼻涕和嗓子疼,其他的没有什么症状。”
她的感冒的确是没有好,但祝虞觉得没什么问题,只要再吃两三天的药估计就完全痊愈了。
相较于她的小感冒,还是难得一次出去玩比较重要。
当然, Plan B还是要提前做好的。
“如果明天晚上我的感冒忽然严重到不足以让我们半夜赶车,那我就在那边订一个酒店或者民宿暂时住一晚上。”祝虞说, “你没有身份证, 所以到时候就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不许突发奇想做出什么其他行为!”
髭切乖乖点头:“好哦。”
祝虞摸了摸他的脑袋,由衷地希望明天的旅行他可以表现得像是现在这么乖巧省心。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祝虞出门前再次检查旅行包里的东西。
隔壁城市的气温和祝虞现在待的城市气温差不多,前几天下大雨降温,这几天却又热得像是回到了夏天。
因为只出去一天, 祝虞甚至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带,只多带了一件外套以防夜晚降温。其他的零碎物件自然也是能少带就少带,轻装上阵。
“身份证带了,学生证带了,现金带了,充电宝带了……”她盯着旅行包里面的东西念念有词,觉得自己好像带全了,但好像又没有。
直到付丧神出现在她的眼前,祝虞才恍然大悟地眼睛一亮,重新回了一趟卧室,把一直在充电的通讯器拿上,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包中。
嗯,虽然只是去一天就回来,但是时之政府说只有通过通讯器才能定位她的位置,为了安全还是带上吧。
髭切看到了她的动作。
“家主有和时之政府说自己要去另外一个城市玩吗”他说。
祝虞:“当然啊,我都和白鸟训练官请假了,他们当然知道。”
虽然祝虞不觉得自己会倒霉到一出远门就出事,但她个人还是很惜命的,早早就报备了这件事。
而且她昨天也和本丸的刀剑们顺便提了一下她明天要出去玩,所以大概没有通讯。
然后他们的反应也的确是各种各样的都有,非常和性格契合:有关注她要去哪里旅游,也有好奇问她可不可以把照片发过来了,更有直接问她是不是要带髭切一起去。
后一个问题她老实回答了,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动答应了很多“那主君以后也要带我们一起去玩哦”的撒娇卖萌请求。
——然后在场面彻底失控前,被卡着时间进来的髭切掐断了网线。
某种意义上,这是祝虞头一次感谢他救场救得这么及时。
髭切笑眯眯的:“不用谢哦,毕竟是有些家伙太过分了,对吧?”
这句话祝虞当做耳旁风没听见。
等到她和髭切走到集合点时,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大巴旁边忙活的张教练。
对方正在和一个学员的家长沟通,祝虞站在他的身后等他说完话,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上好啊,张教练。”
她说这句话只是礼貌性地想打声招呼,毕竟看都看到了。但张教练回头看见她时脸色惊慌了一瞬,在瞥见祝虞身后背着旅行包跟过来的付丧神时更是变得惊恐,几乎是从原地弹射起步。
还维持着伸手姿势的祝虞:“?”
我今天的装扮很奇怪吗?
祝虞在心中不太确定地想着,悬停在半空的右手转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张教练似乎也在祝虞茫然的目光下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他干咳一声,眼神游移一瞬,故作镇定说:“早啊早啊,祝小姐。”
他领着祝虞和髭切上了身后的大巴,然后给他们挑了一个最后排的角落位置,然后说:“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体育馆,到时候髭切兄弟听安排就行,不出意外的话,你待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走了。”
“这期间祝小姐也可以看一看,或者在体育馆附近转一转也行。”张教练道,“今天体育馆里面除了剑术比赛还有其他比赛。”
待他走后,祝虞把刚刚顺路买来的面包拿出来,分给髭切一个。
但在对方伸手来接时她却忽然收手,盯着他若有所思:“付丧神会晕车吗?”
髭切:“?”
祝虞想了一会儿,还是把面包递给他:“我觉得你们付丧神应该不晕车,打架的时候立绘扭得跟陀螺一样。”
……无关机动值,上至太刀下至短刀都有。
髭切:“我没有。”
祝虞:“你的确没有,但你的立绘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被晕车打倒的样子。”
髭切低头把面包包装袋撕开递给祝虞,然后把她手中没拆封的面包拿过来,慢吞吞说:“家主对我的立绘很有研究呢。”
祝虞咬了一口面包,幽幽道:“如果你连续玩一个除了立绘图片有点变化,其他单纯只是ppt放映的游戏八年,你也会对他们战斗时的立绘很有研究。”
大巴车陆续上人,大多是参加比赛的学员和陪同的家长,也有一些像祝虞这样被熟人捎带上的。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充斥着各种交谈声和零食袋的窸窣声。
祝虞和髭切坐在最后排的角落,位置还算宽敞。随着大巴汇入车流,窗外风景飞速倒退,没过一会儿就出现了付丧神没有见过的街市风景。
祝虞看着他略带好奇的目光在心中叹气。
她开始转移话题:“等你从剑术比赛那边出来,我们可以先在附近的景点逛一逛,中午吃个饭,然后顺着海岸线走——我舍友说最近几天海边有一些地方会有烟花秀,等我们看完烟花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然后我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因为隔壁城市不算大,景点也相对集中,如果脚程快并且没有意外的话,一天的时间的确是可以将大部分景点逛完。
烟花秀算是意外惊喜,祝虞还是直到昨天晚上才被她的本地人舍友告知了这个消息。
她拿出手机调出地图,和他头对头对照着地图指指点点。
髭切认真听了片刻,然后说:“我都可以哦,但是家主的身体可以支撑的了这一天的行程吗?”
祝虞:“虽然我之前和你说人类很脆弱,但旅游中的人类自带‘来都来了’的buff。况且前些日子的训练也不是白练的吧,我觉得我的身体素质比我之前强多了。”
至少我前几天体测八百米跑下来没有之前那么狼狈了。
髭切不置可否。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或许是睡得太晚,也或许是感冒药的作用,祝虞打了个哈欠,渐渐觉得眼皮有些沉重。
她摸出手机想要看会儿东西保持清醒,但脑袋却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最终歪向了窗户的方向。
就在她的额头即将磕到冰冷的玻璃时,一只微凉的手及时垫在了她的额角和车窗之间,然后托着她的额头让她把头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祝虞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接触点,她的眼皮微微睁开一点,下意识地想要抬脸去看被她靠着肩膀的付丧神,但眼睛却被手掌盖住了,阻隔了玻璃窗外移动的刺目光线。
“醒得有点早吗?家主再睡一会儿吧。”她听到头顶传来付丧神熟悉的轻柔嗓音,尾音带着诱哄的意味。
祝虞:“唔……快到了记得叫我。”
她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动了动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没等髭切回答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髭切低头看她。
他的手掌依旧盖在她的眼睛上,随着汽车的颠簸,他的掌心中也感受到睫毛的轻微颤动,细细软软,像是羽毛搔过一样,留下似有似无的触感。
他的手掌动了动,慢慢下移。流动的光线不被遮挡,在骤然触碰到少女眼睑上时让她不太舒服地蹙了蹙眉,本能地想要侧头躲开,但这反而把自己的右脸颊送到了髭切的手中,柔软的脸颊被手指压出一点软肉。
嗯……
髭切有点好奇地感受着自己掌心的触感。
他不是没有触碰过自己家主的身体——不如说,他其实一直在有意识地让自己感受人类的身体和付丧神身体的不同。
于是他知道祝虞的手因为不常握刀,掌根虎口手指处都是柔软而没有茧子的,只有右手中指因为上学时经常握笔,所以留下了薄薄的茧子。并且因为她单手玩手机时喜欢用小拇指托着下部,小拇指的骨节也有微微的变形。
他也知道她不喜欢让人距离自己的脖子太近,大概是脖子很敏感吧,虽然每次都努力克制,但在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时,她总是脚尖向外,有种要跑的想法。
但她对于别人碰自己的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髭切曾经看到过她和其他女孩拍的照片,她们亲密得挨在一起,大约也是在这时习惯了他人的触碰。
在他的摸索下,他知道人类的身体和付丧神的身体是很不同的。
于是他开始想,那被身体所容纳的情感也是不同的吗?
家主清楚她自己每一次表现出来的情绪是怎样的吗?大概是知道的吧,毕竟是人类。
和她相比,作为付丧神的髭切清楚自己偶尔会不知道他是以一种怎样的情绪在看着她。
关于弟弟的情感,那是自他从锻刀炉中新生时便拥有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考虑,也不会改变什么——它只是客观地存在在那里,无论他们究竟为谁所拥有,无论他们是否兵戎相见。
但是关于这个靠在他肩膀上的孩子……
付丧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看着他的家主。
这是刀剑对于主人的依赖吗?是臣子对于主君的服从吗?或许有,但并不全是。
髭切之前并不在意这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毕竟无论怎样,并不妨碍他顺应时之政府的征召,作为审神者的刀,为她扫除她想要扫除的敌人。
但现在,在她困倦地、依赖地、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肩膀时——
付丧神忽然想,我此时感受到的充盈于心、酸胀不堪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茶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那些陌生的建筑、飞驰的车辆、熙攘的人群在他眼中倒映,却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稍微向下动了动身体,让祝虞靠得更舒服一些。
客车进入黑暗的隧道,日光隐没,但他还是用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替她挡住了往后可能打扰到她的光亮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是怎样的情绪。
髭切慢吞吞地想着,但我知道,我现在只想让时间停留于此——
让那孩子做一个很好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反穿第五十五天 心诚则灵
祝虞是被车内的阵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预想当中的前排靠椅,而是一片只有隐约光亮投进来的黑暗。
祝虞茫然了一瞬,没睡醒的大脑几乎以为自己还没睁开眼睛。
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时, 这只手的主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苏醒, 主动将手掌拿开。
“家主醒了?”付丧神说。
长久没有见到光亮的眼睛下意识闭上, 隔着薄薄的眼皮, 祝虞只觉得自己面前像是又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稍微暗下去一点后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髭切那张弯着猫眼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前, 伸出左手拢住她的侧脸, 替她挡住了旁边从窗户玻璃透过来的光。
祝虞摸了摸自己被压麻的脸, 直起腰的时候才看到髭切的外套从她的身上滑下来。她把外套还回去,发觉客车内竟然已经走了快一半的人了。
“你怎么没有叫我呀。” 祝虞揉着眼睛站起来, 示意髭切把东西带上,也跟随着人流下了大巴。
髭切跟在她身后慢吞吞说:“因为家主看上去很困的样子,多睡一会儿也没有关系吧?”
祝虞:“我认同你说的这句话,希望你以后叫我来起床时也有这种自觉。”
她可没忘记这振刀是怎么定时定点刷新在她的卧室里面,掐着时间点来叫她起床的样子。
髭切长长的“欸——”了一声,然后笑眯眯说道:“家主好狡猾。这个不行啦, 不要偷懒哦。”
祝虞小声“切”了一声,嘀嘀咕咕:“我就知道你这么说, 好双标。”
她一边说着, 一边伸了个懒腰, 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略显潮湿的气息。
张教练正在车下清点人数,看到他们下来招了招手。
“比赛场地就在体育馆的A区,一会儿你和我坐一起就可以。”他对髭切说完,又对祝虞说, “祝小姐可以在观众席找空位坐,入口处有指示牌。等前两项流程结束我们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
祝虞点点头,对髭切道:“那我先去那边了,你好好听张教练的话,一会儿我再找你。”
她拿起手机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记得看手机哦。”
目送髭切跟着张教练离开,祝虞才顺着指示牌向观众席走去。
他们到的时间还算是早,观众席空了很多位置。祝虞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托腮看了一会儿台下的准备,还是没忍住无聊摸出来自己的通讯器。
她和训练官白鸟的通讯停留在昨天晚上,是她和她说明天要出去玩,请假一天。这位非常认真负责的训练官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让她注意安全,有事发消息。
但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在她今天在车上睡觉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祝虞大概扫了一眼,发现他在说测试灵力通道的事情。
几天前,技术人员和她说扩容了灵力通道,修补了她在现世提供灵力、而本丸未显形的刀会出现在现世的漏洞。
这几天他们开始测试怎么稳定地在本丸和现世两端传输东西,如果成功,那不久后就能实现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通过灵力通道相互来往。
【目前的成果是可以传递一些没有灵力的死物。有灵力的生物传送效果不太好,有很大的概率失败或者被卷入其他时空。】
刚想询问那我可不可以回本丸的祝虞:“哦……好吧。”
技术人员:【这几天您的身边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东西,不用担心闹鬼了,这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从您的本丸随机挑选东西在做测试。】
祝虞:“……你说晚了。”
技术人员:【?】
她没再看通讯器,而是接起了付丧神打来的电话。
“家主说身边闹鬼了?”祝虞看到下面的髭切从座位上站起来,抬头扫了一眼观众席,精准锁定她的位置后,抬腿就想向她这边走。
祝虞看着自己包里刚刚凭空出现的、被修剪得很适合插花的白山茶,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她对着刚刚收到她的消息,就立刻打电话过来询问的髭切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时之政府那边技术测试,不小心传了点东西过来……你不用过来了。”
髭切在原地拿着手机抬头,隔着围栏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她的安全,然后才道:“好哦。”
祝虞挂断电话,看着包里那支无辜的白山茶,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拿近时散发着极淡极淡的香气。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露水,还是把白山茶放回包里。
……这是哪个付丧神花瓶里的花被传送到她这里了?
直到张教练提到的前两项流程终于结束,祝虞也没有想起来本丸里面究竟有哪个付丧神明确表示过他喜欢白山茶,只好将其归给喜好侍弄花花草草等风雅之事的歌仙兼定。
“家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祝虞的头顶传来。
她抬头,看到刚刚还在台下的付丧神已经闪现到她的面前,胳膊搭在栏杆上,趴在上面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祝虞从观众席上起身,顺手摸了一把他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柔软浅金色发丝,越过肩头向他的身后看了看。
“结束了?”祝虞说。
髭切:“张教练说我们可以走啦。”
祝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果然看到了两分钟前张教练给她发的消息。
而这时付丧神目光已经落在了她没来得拉上的包里,极其显眼的那几枝白山茶上。
“欸……这就是时之政府送来的‘鬼’吗?”他低头看了看,评价道,“像是刚刚精心修剪过呢。”
就是这上面残留的灵力……似乎有点熟悉呢。
髭切缓缓陷入沉思。
“算是吧,也不知道是哪振刀这么倒霉。”祝虞没发觉他的沉思,随口说,“时之政府测试灵力通道应该和本丸的近侍说过吧,就是不清楚没有担任近侍的刀剑知不知道。要是不知道,那可真就是光天化日下闹鬼了。”
髭切:“嗯……”
如果是我想的那个山茶丸,或许这不算是倒霉呢,对他来说,更像是奖励吧……
髭切漫不经心地想了几秒,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了,被祝虞拉着向体育馆之外走去。
“走啦走啦,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还挺多的,再耽误下去就要逛不完了!”
体育馆外的阳光正好,温度适宜,带着沿海城市特有的清冽与明媚。
他们首先逛的是一条靠近老城区的特色街市。
街道两旁是颇有年代感的欧式风格建筑,红瓦石墙,门窗则是精美的木雕和铜雕,搭配着现代感十足的店铺招牌,有种奇异的融合感。
祝虞虽然不是欧洲人,但现代科技的发展和外出游玩的经历也让她对这种风格建筑并不陌生,只是对付丧神来说就有些新奇了。
“这里和万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髭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橱窗里陈列的琳琅满目的贝壳风铃、海螺工艺品,如此说道。
祝虞咬着柠檬茶的吸管,怀疑地看向他:“你去过万屋?”
他不是一锻出来就被她召唤到现世显形了吗?哪来的万屋的记忆?总不能是时之政府在他们显形之前,就先把这些事情刻进他们付丧神的脑子里了吧?
“没有去过。”髭切对她眨了眨眼,“但是好运丸大致描述过万屋的样子呢。”
祝虞知道偶尔这对兄弟会稍稍聊上两句,一般都是旁边没什么人的时候。她也会假装去厕所给他们稍微留出来一点时间沟通。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聊些什么。
祝虞还是很怀疑:“他们去过万屋吗?我记得在我出现前,他们应该是只能待在本丸,除了出阵远征或者演练场外,其他地方都去不了吧?”
髭切:“所以是在演练场上听其他刀剑说过的呀。”
祝虞:“……”这么听着,好像很心酸的样子……
他们走走停停,因为早上吃得少,祝虞一路上还很有兴趣地买了一点小吃边走边吃。
买的时候她自然也给髭切带了一份,这振刀对每样食物都表现出谨慎而礼貌的好奇,学着她的样子品尝后,给出“不错呢”或者“没有吃过的味道欸”这样很是模糊的评价。
他对海鲜的接受度很高,但一如既往地吃不了辣。在祝虞跃跃欲试的怂恿下挑战麻辣口味的小吃后,再次遗憾溃败。
“哎呀,吃不了辣很正常嘛,我还不是很能喝酒呢。”祝虞憋着笑给他开脱,又把海鲜凉粉塞到他的手里,“尝尝这个,应该可以稍微压一压辣意吧?”
髭切把她塞过来的海鲜凉粉吃了,然后看着她,像是有点困惑地说:“家主说过辣意其实是痛感吧。家主很怕痛不是吗?为什么可以对吃辣这件事这么轻松呢?”
祝虞随口吐槽一句:“都这么久了,你竟然才想起来问这件事吗?”
祝虞:“从生理角度来说,这涉及到分泌什么多巴胺的问题,我觉得你也听不懂。所以简单来说就是,虽然吃辣会有点痛,但是也很爽。”
髭切表示他不是很理解,但是家主说得都对,反正家主很厉害就是了。
祝虞哼哼着:“好吧,如果你认为能吃辣就是很厉害的话,那我确实比你更厉害一些。”
路边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祝虞拉着吃完东西的付丧神本来是要向下一个景点走去的,髭切也在低头帮她把地图调出来,但这次是他走着走着,一转头发现自己家主不见了。
付丧神在原地茫然了一秒钟,倒退几步,才通过隔壁店铺的玻璃窗看到蹲在里面的祝虞。
“家主在看什么呢?”
祝虞听到头顶传来付丧神的询问。
她一惊,连忙把髭切扯着蹲下来,因为她的动作太过突然,甚至差点让付丧神的脑袋磕在桌角上。
祝虞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你怎么进来了?你在外面等着我就好。”
这可是谷子店,二次元含量最高的地方,要是有人认出来他不就麻烦了!
髭切没理会她的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祝虞,又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向架子上的东西——
“家主还要买弟弟的纸片铁片回去吗?”他看着几个小盒子上面的图像,笑眯眯说。
祝虞:“这不是意外之喜吗……我还以为这么小的地方没有刀剑乱舞这个冷门IP的——总之,你不觉得很有缘分吗?正好我带你出来玩,然后碰到了这个谷子店。”
髭切:“不太觉得呢。”
祝虞无声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指尖点了点盲盒:“我想要抽这个钥匙扣,正好需要两个,你抽一个我抽一个,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这个方法完美满足又想自己开盲盒、又想开出心仪角色的愿望。
根据祝虞这些天的观察,她觉得髭切这振刀在运气方面是有些天赋在的。
让他来抽,那抽出来的钥匙扣应该不是他本人的、就是他弟弟的——祝虞都可以接受,然后把他那串光秃秃的钥匙挂上。
然后她自己再抽一个,这个钥匙扣出什么角色就无所谓了,反正她都不讨厌。
髭切听了她的说法,问她:“如果一个是我,一个是钥匙丸,家主要哪个呢?”
祝虞:“呃……你自己的自己要,然后把你弟弟的给我?”
髭切:“家主要赌一下吗?”
他笑盈盈说:“如果我能抽出来自己,家主抽出来钥匙丸……那家主要用我的钥匙扣,把钥匙丸给我哦。”
祝虞:“……不是,不要这么笃定抽出来的两个就是你们兄弟俩啊!这可是超绝大混池的!”
髭切依旧固执地:“那家主要赌吗?”
祝虞撑着额头无语了片刻,还是拗不过他,只好“嗯嗯”地点头:“行行,你要是能把你自己抽出来,我就挂你的——但是我抽出来什么可不一定哦,要是抽出来小乌丸的,你也得挂在钥匙上哦。”
髭切:“好呀。”
祝虞让他先挑,然后自己再挑了一个。
谷子店的店员显然是觉得髭切长得非常非常眼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偷偷看他。但此时无论是髭切本刀还是祝虞都没有在意,结完账后就开始拆盲盒。
然后……
祝虞看着髭切手中他自己的钥匙扣目瞪口呆。
看着自己手中拆出来的膝丸更是不可置信。
“……你们付丧神还有这种通灵预言的本领吗?”她精神恍惚地喃喃。
髭切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钥匙扣给她换上,然后道:“没有呢,但是我觉得只会是这个结果。”
他对祝虞弯了弯猫眼,甜蜜蜜说:“毕竟心诚则灵呀,家主。”——
作者有话说:无责任小剧场:
膝丸将精心挑选的白山茶插入廊下花瓶中,左右端详,觉得花很好看,但是数量上似乎有点稀少,而且枝叶杂乱,于是转身回部屋中取修剪花枝的工具,打算再做些细微调整。
然而,当他拿着小剪刀、怀中抱着另外几束白山茶再次回到部屋外的长廊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长廊,又看了看同样空荡荡的花瓶。
——我的花呢?!!
膝丸觉得难以置信。
他站在原地拧眉思索了半天,还是觉得唯一可能干出这件事的只有喜欢恶作剧的鹤丸国永。
如果是平常的东西也就算了。
但那可是我千挑万选才找到的、和家主家中花瓶里的花最像的白山茶!!!
膝丸沉下脸,茶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所以,鹤丸殿,手合场见吧!
今日份被长谷部镇压、正老老实实种地的鹤丸:阿嚏——
鹤丸(思索,恍然大悟):是主人在想鹤吧!
第56章 反穿第五十六“——有敌人来了。”……
直到两人离开谷子店, 向下一个景点走的时候,祝虞还是没从刚刚的震撼中抽离出来。
她扯着付丧神的衣袖,半信半疑地问:“你真的没骗我吗?你真的没有什么预知的能力或者透视的能力吗?”
髭切:“没有哦。”
祝虞还是不太死心。
过马路时付丧神换到了她的外侧, 于是祝虞继续扯他另外一边的衣袖:“到底怎么样的诚心才能言出法随啊?我觉得我之前抽盲盒时每一次都很虔诚, 甚至还会沐浴焚香!为什么每次我就抽不到我想要的?”
髭切声音轻飘飘的:“在说盲盒丸吗?如果抽不到, 家主下一次让他好好检讨一下为什么听不到家主的心愿吧。明明家主已经这么诚心诚意了欸。”
祝虞觉得抽没抽到自推的事情可以暂且放到一边, 她首先需要好好学习一下这振刀非常理直气壮绝不内耗的甩锅心态。
髭切没有去看她的表情。
穿过欧式风格的园区建筑, 视野顿时豁然开朗。蔚蓝的大海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与晴朗的天空在远处连成一片。
滨海步行道的入口处人流有些多, 髭切干脆把还在走神的祝虞拉上, 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向行人更少的方向走。
等游客少了一点, 他才举起手在祝虞的眼前晃了晃,看到她回神后,茶金的猫眼笑眯眯地盯着她说:“诶多……家主这么想要弟弟丸吗?”
“——的谷子。”祝虞非常严谨地顺着他的话补充了一句,“不要污蔑我作为正常人的道德品行。”
付丧神说了一句“私密马赛”,歪着头思索了一阵,这才道:“既然家主这样想要, 是弟弟的话……好吧,我可以勉为其难地为家主护佑, 加持一下心愿的。”
祝虞:“……你刚刚还说你做不到的!”
髭切不太走心地语速飞快说了一句“嗯嗯, 家主说想见你哦弟弟, 不要让家主等太久哦”,然后才拍了拍她的脑袋笑了起来,露出唇角两侧尖尖的虎牙:“方才说的事情的确做不到呀。但我是家主刀哦,只是护佑心愿的话,还是可以替家主实现的嘛。”
祝虞可耻地心动了。
她决定等今天晚上回家就把一直犹犹豫豫没有买的盲盒买了。
要是抽出来不是膝丸……那就不是吧, 孩子在本丸又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总不能这种事情也要怪他吧。
祝虞心软地想。
她和髭切沿着海岸线的步行道走着,本以为很快就能走到尽头,然后奔赴下一个景点。结果祝虞走得脚都酸了,木栈道还是一眼看不到头,延伸到礁石沙滩与蔚蓝大海的夹缝边缘,最后融为一体。
祝虞思考了几秒,又调出地图看了看,果断决定还是先吃午饭顺便休息一下。
她在手机上搜了搜附近的美食的测评,最后挑了一家价格中等且距离他们最近的餐馆。
这家店店面不算大,但看上去干净整洁。正是中午最繁忙的时候,祝虞和髭切走过去时店里还有很多人,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有了位置。
祝虞几乎是瘫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感觉不仅脚疼,小腿肚都在隐隐发酸。
“失策了,应该先查查那条步行道有多长的……”她一边用手揉捏着小腿一边小声嘀咕。
髭切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家主走不动了吗?”
“……其实也还好,主要是脚有点酸。”祝虞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水,“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她说着,把菜单推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髭切对食物的兴趣似乎不大,随意指了几个看起来清爽的菜品,便将决定权交还给了祝虞。祝虞根据本地舍友的推荐,又加了几个特色菜,算是解决了午餐问题。
祝虞挑选这家餐馆的理由之一也是据说在这里能看到很漂亮的风景。虽然他们坐的这个位置不是最佳观景处,但也不错。
等待上菜的间隙,祝虞就拿着手机各种调整角度试图拍照,髭切撑着脸,眼珠盯着她,像是在无意识地发呆。
看着看着,付丧神忽然听到祝虞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被她抓着胳膊兴奋地晃了晃,伸手指了指窗户外面:“哇——你看那里!”
髭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咸湿的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他的眼睛眯了眯,先是看到了窗外忽然划过视野的海鸥,随后是波光粼粼的海面,雪白的浪潮一次次涌上沙滩。
他看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祝虞看着他写满询问意味的眼睛,又努力用手指了指,但这振刀像是眼瞎了一样依旧没看到,气得她直接上手掰着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眼睛对准了过去。
“在那里!有人在拍婚纱照!”祝虞半是钦佩地说。
髭切看了看沙滩上穿着洁白曳地裙子的女人,又看了看她旁边黑色西装的男人,终于从自己的记忆中翻找出来一点印象。
“这是这个时代的婚纱吗?”他有点好奇地问。
“是呀。”祝虞还在盯着下面拍照的新人看,随口道,“日本女子传统婚服是穿白无垢对吧?……你见过别人举行婚礼吗?”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咬了一下舌头。
完蛋……刚刚太放松了,说话没有把门。
根据祝虞浅薄的日本知识面,她记得历史上髭切和膝丸就是因为源为义把膝丸当做女儿出嫁时的招婿礼物送了出去,此后开启了他们兄弟俩分隔两家、最后兵刃相见的故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婚礼什么的……对他们两个应该都不是什么太美好的经历吧?
她偷偷摸摸地借着玻璃窗去看身后髭切的表情,发现他一切如常,还在维持着“虽然我的记忆力不太好,但既然家主问到了,那就勉为其难地稍微回忆一下吧”的表情,没有任何异象。
髭切:“唔,大概是见过吧?”
见他没有别的表示,祝虞悄悄松了一口气,假装自然地顺嘴吐槽:“这种话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啊。”
恰好一阵稍大的海风吹过,石滩上新娘的裙摆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如同绽放的花朵。祝虞感叹了一句“好漂亮”,就迅速结束话题。
玻璃窗上不甚清晰的影子稍微偏头,将目光落在了旁边已经转身,稍矮一点的影子上。
“确实很漂亮哦。”付丧神声音轻缓说-
夜幕渐渐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明月高悬于空,向下洒落清辉。
祝虞和髭切按照计划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公共海滩。
“应该就是这里吧?”祝虞低头在手机上和舍友确认位置,又比对着社交媒体上发布出来的消息,抬头看了看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的沙滩,“人这么多,应该就是这里。”
她信心满满地收起来手机,对髭切道:“大概还有四十多分钟就是烟花秀,等烟花秀放完,我们就可以打车回去了。”
祝虞在沙滩上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然后把之前买东西时剩下的塑料袋一人一个铺在沙滩上,拉着髭切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有合作,听说这次烟花秀规模挺大的,还有好多无人机表演。”祝虞絮絮叨叨,正要接着说下去,忽然毫无征兆地皱了皱眉。
太刀令人叹气的侦查值让付丧神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脸上的异样,但也只过去了两三秒,髭切就从她的停顿中发现了什么。
“家主怎么了?”他稍微凑近了一些,摸了摸她蹙起的眉心,“哪里伤到了吗?”
“没有伤到。”祝虞不太好说她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不是感冒发烧的难受,事实上她的感冒完全没有阻止她今天玩得开心——而是浑身上下到处都不太舒服的难受,精神在一瞬间忽然烦躁起来。
她把付丧神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拉下来,稍微用了点力气捏了捏,才从这种使劲的状态中稍微控制了一点自己的心慌。
“应该是太累了吧?”祝虞不太确定地说,但在髭切开口前,她抢先道,“不是必须送医院的那种累,就是忽然坐下,疲惫后知后觉找上来的感觉。”
髭切的手还被她抓着。他没抽回去,问她:“那怎么办呢?家主要试试再掐我一下吗?”
“……不用。”祝虞悻悻地松开他的手,想了想,还是又把他拽了起来,觉得应该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十分钟后。
凉爽的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稍远一点的位置亮着闪烁的光芒,是许多手电筒汇聚起来的光亮。
但是在更近的地方……
“哇!髭切——那个是不是海星?”
“这边这边!有只寄居蟹在跑!”
“它钻进沙子里了!”
祝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润的沙滩跑过去,脸上一点烦躁的情绪都没有,完全陷入了一种童年玩过家家找宝藏时的快乐。
她之前很喜欢看赶海视频解压。
现在发现自己赶海玩也非常解压。
付丧神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走着,虽然不太理解家主为什么会对那些海洋生物那么感兴趣,但还是勤勤恳恳地帮她拿着塑料瓶,时不时帮她把抓到的战利品装进去。
直到两人越走越远,眼前除了明月星光再无一丝光亮外,髭切才慢吞吞道:“家主,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已经彻底玩嗨的祝虞:“!”
祝虞:“完了我忘了!”
她低头看手机,大惊失色地发现竟然只剩五分钟烟花秀就要开始了。
她心里一急,也顾不上穿鞋了,拎起鞋子就想拉着髭切往回跑。但没跑几步就感觉到手腕一紧,天旋地转间就趴到了付丧神的背上。
祝虞:“?”
她茫然地撑起胳膊,手下是付丧神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的肩颈肌肉线条。
髭切:“家主要赶时间吗?”
祝虞停顿一瞬:“是、是啊。”
髭切:“好呀,那家主抓紧我哦。”
说罢,祝虞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让她下意识地双手环住了髭切的脖子,险而又险地没从他的背上摔下去。
她听到海风呼呼地掠过耳畔,吹乱了她的头发,开口说话时还有种冷风往嘴里灌的感觉。
“你不是看不清沙滩吗?跑这么快容易绊倒啊——”祝虞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帮他打着手电筒,只用另外一只手稳住上半身,贴着他的耳朵大声道,“你是太刀不是短刀啊阿尼甲——”
髭切笑眯眯的:“没关系,我是太刀又不是大太刀,况且家主可以看到,要绊倒的时候家主提醒我吧~”
祝虞:“可恶,你跑这么快我也看不清脚下啊!”
尽管这么说,一路上她还是心惊胆战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他们前方的路,生怕这振刀真的一不留神撞上什么东西,然后他们两个双双滚进沙滩海水里面——她可是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啊!
因为紧张,她的胳膊不自觉就收紧了付丧神的脖子,虽然不至于产生什么窒息感,但的确有一点轻微的压迫感。
髭切一句话也没说,反而提高了速度,直接吓得祝虞本能地再次贴近他,几乎是八爪鱼一样地缠在他的背上。
祝虞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即便不是以机动值见长的太刀,全力奔跑时的速度也远远大于普通人类。
髭切带着祝虞堪堪卡着最后一分钟的时间回到原本的地方,只是刚刚爬上沙坡,祝虞还没来得及让他放自己下来,就听见下方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声。
下一瞬,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簇金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开,化作漫天流金。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空,巨大的轰鸣声混着人群的欢笑惊呼声,完全压过了一切窃窃私语。
绚丽的光芒明明灭灭,映在祝虞仰起的眼瞳中。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的拍了拍髭切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放我下来——”
髭切:“家主在说什么——”
祝虞不相信以付丧神敏锐的听力会听不清她在耳边说什么,只可能是这振刀又坏心眼地装听不到。
她气恼地恶狠狠揉着他的脑袋,这次故意大声说:“我说,某个刀是笨蛋——!”
她忽然被人抓住了手,然后拽着胳膊从背上跌跌撞撞地拉进怀里。
祝虞的额头撞在了付丧神稍微低下来的下巴上,她捂着额头“嘶”了一声,愤怒地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付丧神那双流淌着盈盈笑意,在烟花倒映下像是碎星在闪烁的茶金眼瞳。
她的后半句话忽然卡在了喉咙。
烟花秀进入高潮,密集的升空和爆鸣声几乎连成一片,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绚丽的流光坠落,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祝虞听到他状似不解,不轻不重说:“家主怎么又骂我?”
“算啦,”他好脾气地笑了一下,低头用额头撞了一下她的额头,湿热的吐息几乎落到她的唇边,“既然是家主,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祝虞在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浓金浪潮中晕晕乎乎地想。
……什么叫,“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说,我现在想要亲你一下,也可以吗?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可不知为何越发感觉到缺氧,明明在张着嘴,却好像要窒息到晕眩过去,只感受到付丧神落到她脸颊唇边的湿热吐气。
祝虞大脑混沌,几乎不知道付丧是什么时候向后退了一步,摸了摸她的嘴巴叹气:“家主,不要再屏气啦,人类不呼吸是会死掉的吧?”
祝虞无意识地说:“可以做人工呼吸……”
髭切:“嗯?”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的祝虞:“……”
她踉踉跄跄地窜出去老远,捂着脸艰难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髭切:“好吧,这段记忆删掉了哦,刀只会记得刚刚家主憋气到不会呼吸。”
祝虞:“……这种事情不需要你重复第二遍呀!”
夜空重归寂静与黑暗,只有月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一切。
祝虞在手机上叫了一个跨城的顺风车——如果是她一个人,这么晚的时间她当然不敢一个人坐跨城顺风车.
但事实就是她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只会让人担心他什么时候把人摧残到进局子的付丧神。
大概也是因为付丧神在人身安全方面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祝虞在顺风车刚刚起步的时候还在翻看手机里拍的风景和烟花照片,时不时修一修图。
但是等车辆起步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困意,非常不讲道理地袭来。
在她强撑着不向旁边歪倒,却一次被手机砸脸、一次手机掉到身上,最后一次手机被付丧神临空接住后,髭切说:“家主要是困,直接靠过来睡觉就好了,我不介意哦。”
祝虞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困意上头,说服自己强行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驱散,正要将头靠过去调整一个适合入睡的姿势时——
她忽然看向了窗外的远处夜空。
天幕原本是接近墨色的深蓝,繁星与明月俱在。
但在祝虞的注视下,一处浓稠漆黑的乌云一点一点地自远处天际的边缘侵蚀,最终将整片天幕笼罩。
前方开车的司机看了看毫无知觉地“咦”了一声:“天怎么忽然这么阴,是要下雨吗?天气预报没说啊。”
祝虞的手指一寸寸冰凉起来,在方才已经摆脱的不适感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
付丧神贴近了她,茶金的双眸已经完全收缩成竖瞳,其中流淌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上翘的唇角拉平。
“家主感受到了吧。”
在骤然划破漆黑云层的深蓝色闪电中,付丧神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冰冷。
“——有敌人来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究竟是谁要来了呢……?[狗头]
下一章大概是二合一,如果我写的完就明天发,写不完就是后天发,断章的话感觉剧情就不太连贯了……总之,看我手速[垂耳兔头]
第57章 反穿第五十七天(二合一) 我是主人的……
M-a1633号本丸。
膝丸从天守阁出来, 旁边是在他旁边转来转去喋喋不休的鹤丸国永:“喂喂,膝丸,不能因为鹤平时活泼了一点就什么坏事都算在我头上啊!鹤都说了那几枝花不是我偷的!忽然拿着刀冲过来说些什么‘竟敢偷取我给家主准备的花’就把我将手合场拉——即便是鹤也被吓了一跳呀!”
鹤丸国永真心觉得自己今天非常无辜。
本来就是嘛, 他本来准备偷偷在压切长谷部的必经之路上挖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坑, 对他恶作剧一下——
但是不知道是哪振刀给他通风报信, 鹤丸还没来得及动手, 就先被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抓了个正着, 说着什么“主人不在本丸难道就可以逃番偷懒吗?!”——就把他押回了地里种地。
恶作剧失败, 而且那振严肃正经得过分的刀还时不时来田地转一圈, 所以鹤丸国永的确是在老老实实地种地。
结果他还没种多久, 那振源氏重宝就拿着刀来质问他为什么要偷他的花!
天可怜见,鹤今天可是什么都没干啊!
就在他和膝丸拉拉扯扯之间, 前来巡视的压切长谷部把他们当场抓获,听清事情缘由后,非常公平公正地把他们两振刀都拎到了今日近侍——巴形薙刀的面前。
清汤大老爷很快就对这起纠纷做出判决。
“你看,就连巴形都说那几枝白山茶不是鹤偷的,是时之政府在测试灵力通道的稳定性!”鹤丸嘀嘀咕咕地重复刚才巴形薙刀说的话,紧接着说, “虽然我觉得这个惊吓很有意思,下次可以试试, 但——这次是时之政府的惊吓, 不是鹤的惊吓!”
膝丸听到巴形薙刀的名字更加郁闷了。
他并不是什么容易冲动的性格, 相较于本丸中的某几振刀,更不是什么会主动挑衅手合的类型。
但是、但是……山茶花,是膝丸唯一知道家主可能喜欢的东西。
很多的事情他无法同家主说,也无法同兄长说,只有他一振刀的源氏部屋中, 他只好同像是家主一样的山茶花说。
这是他唯一能纾解自己的方式,私心上自然不愿意让其他任何刀知道。即便是歌仙兼定,也只知道他最近似乎喜欢上了白山茶,却不知道他为何喜欢。
可今日一事完全瞒不过任何刀。
巴形薙刀之前只知道时之政府在随机抽取东西测试灵力通道,却不知究竟抽取了何物送到了主人身边。
在长谷部押着他和鹤丸说清纠葛、而巴形薙刀解释完缘由后,天守阁中所有的刀都知道了一个事实:
是膝丸的白山茶花被送到了主人的面前。
即便时之政府说只是随机抽取,可万一呢?
万一抽取的东西其实就是审神者喜欢的东西、万一下一次随机抽取的东西还是白山茶——
于是,即便当时谁也没有说话,但膝丸知道,那束曾经只有他知道、只有他拥有、只有他将情愫寄托的白山茶——以后会在所有刀的屋中都出现。
那不再属于他一人,而是属于本丸所有刀剑。
膝丸吐出一口浊气,对面露诧异之色的鹤丸国永认认真真说了声抱歉,然后握着自己的本体刀走了。
不知是因为珍藏之事被公开而郁闷,还是因为今日本丸的天气变成了暴雨,膝丸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无比烦躁。
他在天守阁附近徘徊了一圈,又去本丸灵力中枢、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前坐了一会儿,还是回到了源氏部屋。
膝丸把自己藏在最隐蔽之处、只有出阵才会携带的御守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摸。
算了……他闷闷的、又有点高兴地想。至少,家主会因为担心我,跨越时空为我送来御守。
……至少这个秘密,没有刀知道。是只属于我和家主的秘密。
就是不知道,家主此时在做什么呢?
……她在看那束本就为她修剪的白山茶吗?
时之政府。
负责入职审神者灵力等级测定的技术人员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屏幕上一个小时后的预约信息,拿起喝了一半的水杯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回来时他顺便溜达着去到了隔壁数据监测科。
“不是说最近放假,每天一个人值班就好了吗?”测定科技术人员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四个人,有点诧异地说,“你们怎么一个人都没放假?”
数据监测科:“你以为这是你们灵力测定科啊——各个世界有灵力成为审神者的人少之又少,一个月都不一定有几个人入职——你闲的没事干就来帮我们筛选数据。”
测定科:“看不懂哈,别问我。”
他这样说着,还是被强行按到了空位上。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无数细小的光点和数据流如同星河般平静流淌,代表着各个时空节点正常的灵力水平。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从同事那里听到的传闻,于是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我记得白鸟大人前几天亲自给一个新人当培训官了是吧?究竟是多高的天赋,会让上面派白鸟大人过去啊?”
白鸟是时之政府麾下几支特殊部队的队长之一,被视为下一任特殊部队总长的最有力竞争者。
她手下队伍的队员即便不是最精锐的审神者,也是最具发展潜能的新任审神者。能让她这样的人亲自去指导一个还没入职的新人,无疑是对那位新人最大的重视。
他甚至听说这位新人还有一个经营了八年的本丸。这样的实力,这样的资源,估计等她一正式入职,就会立刻被几支特殊部队疯狂招揽吧?
这种灵力数据在灵力测定科和数据监测科是共通的,监测科的人帮他把M478号世界的数据监测界面调出来,敷衍地说:“你自己看呗,反正是十年、不,百年难得一遇的那种灵力天才。”
他说着说着,又小声嘀咕:“这么高的灵力天赋,换成别的世界,早八百年就被拉来当审神者了……也不知道十几年前M478号世界的数据是谁监测的,怎么就睁眼瞎一样硬是拖到了今年才发现这根漂泊在外的好苗子。”
测定科技术人员盯着眼前屏幕。
虽然不是专攻这方面,但好歹也是学过一些,他也勉勉强强地看懂了界面上的数据。
然后他拧了拧眉,忽然发现好像不太对劲。
他拍了拍旁边人的胳膊。
监测科技术人员:“又咋了?我忙着呢,最近检非违使抽风一样地满时空乱窜,搞得附近世界的数据总是异常标红。”
测定科指了指屏幕:“这就是在标红吧?”
监测科技术人员声音一顿,猛地抬头去看刚刚调出来的屏幕。
屏幕上方,原本还在一定范围内波动的数据忽然平地拔起,飞速上窜,转眼间就突破了正常范围的边界,满屏幕的数据顿时全部飘红,刺目的红色警报几乎在下一秒就覆盖了整个分区屏幕!
“警告——警告——监测到异常数据,请立即处理!”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原本因为熬夜加班而昏昏欲睡的监测科技术人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M478不是前段时间刚刚维护过吗?怎么又异常了?!!”
“是检非违使!该死,这个世界的异常灵力波动不是伪装过了吗?为什么还会引来检非违使!?”
“先别管这个了,赶紧联系白鸟大人!”
“要把传送通道打开吗?但是还没有修好啊,传付丧神过去万一崩了怎么办?”
“崩了就崩了,回头再修,要是人没了才是最大的损失啊!!”
XY-r0194号本丸天守阁。
引灯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通讯器铃声吵醒了——是他给自己的顶头上司设置的特殊铃声。
意识到这点后,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冲去了办公桌前,接起通讯。
没说两句,他就睁大了眼睛诧异道:“M478号世界有检非违使出现?——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带队过去支援。”
“那个世界的传送通道没修好,我刚刚让技术部门用灵力临时开了紧急通道,通道非常不稳定,过去一次就可能坍塌,你做好在那边停留一段时间的准备。”
说完这话,白鸟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查看数据,旋即道:“算上你在内,只能再带四个付丧神——我稍后把坐标发给你,你立刻动身过去。”
引灯一边穿衣服一边向天守阁外走去,在天守阁旁边值夜的近侍很早就听到了他的动静,早早就穿戴好衣物守在门口。
在去往时之政府的时候,引灯看了看时间,还是没忍住忧愁地想。
鱼前辈,你可要撑过这十分钟啊!
现世,暴雨如注。
烟花曾绽放的夜空早已被厚重的乌云吞噬,雷电在阴云中轰鸣,雨点不再是滴落,而是近乎狂暴地倾泄,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响声。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城市瞬间陷入停滞,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轰隆轰隆的响动中,像是世界末日一般,即便是出租车也躲进了安全的角落,司机抽着烟,暗骂一声这什么鬼天气。
然而,在远离城市、此时空无一人的郊外,暴雨更是几乎要将天地淹没。
“铛!”
一声脆响,付丧神手中那根被祝虞临时捡来、注入灵力充当刀剑的树枝应声而断。
暗沉污浊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划过,鲜血顺着侧脸的弧度滴滴滚落,砸在被他护在怀里的祝虞额头上。
祝虞早已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脸色苍白得吓人。
“髭切!”她咬牙用灵力替他挡下了一振敌对短刀的袭击。
几乎是同一瞬间,位于她身后的付丧神强硬地按着她的脑袋低头,正好躲过直冲她脑袋攻来的一刀。
祝虞被他按得差点跪在地上,但刚刚踉跄一步就被他重新拎到怀里,带着她迅速后撤。
眼前是要将天地淹没的暴雨,郊外的荒野没有一丝光亮,但在电闪雷鸣间,祝虞依旧看到了付丧神那双茶金色的冰冷竖瞳。
“我已经向时之政府请求支援了!”她在暴雨中艰难地说,努力操纵着灵力,不甚熟练地在他们的身周撑起保护的术法,“他们说至少再坚持十分钟,他们马上到!”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祝虞完全抽不出来注意力思考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在十分钟前,暴雨忽然倾盆而下,随后便是闪烁着不祥意味的幽蓝色光亮腾起,十几振检非违使出现在了郊外。
跨城顺风车的司机在检非违使出现之前就不知缘由地晕倒了,甚至连汽车都不再能启动,像是有什么特殊的磁场在一瞬间击碎了所有机械类设备,就连祝虞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她不知道高等级的检非违使是什么样子的,但眼前的检非违使身形扭曲,盔甲坚硬,眼中燃烧着不祥的幽蓝色光芒,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是让她这个术法初学者都能感知到的混乱而强大。
祝虞一点也不相信这是和髭切同等级的检非违使。而在髭切和他们交手后,她甚至怀疑这些检非违使的等级比髭切的实际等级还高。
具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也没有空思考,她只知道时之政府的支援再不来,她和髭切可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空气潮湿而冰冷,幽暗树林中狂风骤起,眼前是浓稠得无法驱散的黑暗,而暴雨更是让视野更加模糊不清。
付丧神的机动值很高,但敌对短刀的机动值比他更高。
“啧。”
髭切茶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越发接近于非人的野兽,他在短刀攻来时敏捷地躲过,却因为这短暂停顿的一秒让紧随其后的检非违使追了上来。
“还不可以吗?”付丧神一脚踹开逼近的敌对太刀,对被他护在怀里的家主快速地问。
祝虞急得浑身冒冷汗,但是——
“我真的还没学会隔空取物啊!!”她绝望地说,“为什么你们刀剑付丧神不能直接一键召回自己的本体刀啊!!”
是的,造成如今困境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髭切甚至连本体刀都没有。
他唯一的攻击手段只有祝虞临时用灵力灌注的树枝,勉勉强强挡下两三刀后就会脆弱得崩断。
祝虞试图召唤千里之外的髭切本体刀——相较于其他具有生命的东西,所属于她的本体刀本应更容易召唤一些。可她的隔空取物本就没有完全学会,更何况眼下情况万分危机,祝虞还要抽出注意力帮髭切挡下他来不及反应的攻势,术法的施展更是力不从心。
狂风卷着雨水和树叶,抽打在脸上生疼。
付丧神好不容易解决了一振敌短,下一瞬又和趁机袭来的其他检非违使缠斗在一起。
他起初还能且战且退,硬撑着给时之政府的支援部队拖延时间,但随着高速枪的加入,付丧神很快就捉襟见肘,陷入最困难的境地。
即便是一队满编的极化刀,面对高速枪都有可能被抢先出手受伤,更何况此时这里只有他一振刀,还是在最不利于太刀发挥的暴雨黑夜。
祝虞的灵力不要钱一样在帮他修补身上的伤口,但即便这样,付丧神身上的伤口也层出不穷。
又一次被深深地划伤胳膊,髭切护着祝虞的手下意识地停滞一瞬,被幽暗树林中蛰伏的一振胁差抓住空隙,刀锋直逼祝虞的脖颈。
“噗嗤——”
“髭切!”
温热的血液混着冰凉的雨水溅在祝虞脸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的眼前是付丧神骤然苍白的侧脸,以及他肩胛处那截穿透而出的、闪烁着不祥幽光的胁差刀尖。
“……没事哦,家主。”髭切浅金色的发丝湿淋淋地黏在脸颊边,他垂眼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反手握住了胁差锋利的刀尖。
他的手指猛地发力,骨节泛白,硬生生阻止了刀刃进一步的撕裂。
他刚要借势将身后那阵胁差甩开,原本被他护在怀里的祝虞却忽然咬着牙抬起头,目光中是髭切从未见过的、冰冷而锋利的杀意,在黑暗中几乎如同一道猝然亮起的刀锋。
如此危急的情况,髭切却忽然顿了一秒。
就是这一瞬。
由髭切最熟悉的灵力所凝成的箭矢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炽热的烧灼之感,在身后猛地炸开巨大的爆炸。
尽管心神被拨动、尽管还没有完全回神,付丧神战斗的本能已经让他借着爆炸的冲力将怀中的祝虞更紧地护住,脚下发力,向后急退而出。
似乎是祝虞方才爆发出来的灵力让这些检非违使产生了忌惮,他们包围着祝虞和髭切,却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付丧神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摸了摸祝虞苍白的脸,蹭了她一脸血,自己甚至还在笑,眼睛因为兴奋,在黑夜中闪烁着金灿灿的幽光:“嘛,家主刚刚做的不错哦。”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检非违使,语气轻飘飘的,只有尾音稍微带着点喘气:“只要我挨一刀,家主就能杀掉一个检非违使——这样算来,我只需要再挨十几刀,家主就能杀掉所有检非违使吧!”
祝虞还处于灵力高度活跃下的精神紧绷,听到这话甚至气得想咬他一口:“你再挨十几刀那就死了!”
祝虞的灵力的确是被白鸟亲自盖戳的充沛。
但即便再充沛的灵力也有用完的时候。
甚至在刚刚的临时爆发后,她已经感知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如果是最开始,髭切身上的伤口在出现的一瞬间就会被修复,可此时他手掌的刀伤依旧在血淋淋地蹭在她的脸上。
髭切:“没关系呀,家主。”
他说着,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塞进了祝虞的手里,又用血淋淋的手掌擦了擦她的眼睛,试图把她溢出的生理性盐水擦掉,但是反而越擦越脏。
他想了一秒,最后干脆用额头碰了碰她,小声说:“他们的优先攻击目标是我,只有攻击不到我才会选择家主——我将他们引开,家主一会儿带着御守逃跑吧?”
祝虞攥着冰冷冷的御守,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带来一阵阵酸涩和模糊。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从喉咙中挤出声音:“那是我给‘你’的御守。”
黑暗之中,她听到付丧神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只要说‘好’就行了……‘髭切’可以有无数振,可本丸的主君只有家主一个呀。”
祝虞:“你闭嘴。”
髭切的确是不说话了,但却不是因为她,而是检非违使察觉到祝虞灵力的渐渐散去,终于按捺不住地重新扑了上来。
第二波的攻势远比第一波更加猛烈。
就算髭切再如何想要保护她,在密集的攻击下还是难免让祝虞的身上也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的血混着祝虞的血顺着大雨滚落,在地上留下刺目可怖的痕迹,下一瞬又被倾盆的大雨冲刷而下。
髭切眯了眯眼眸,目光在祝虞因为失血以及灵力干涸而惨白的脸色上停留一瞬,似乎是在思索怎样将她送走。
祝虞察觉到他的意图:“你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闪电倏地点亮这一片幽深树林,一道隐秘的刀光自付丧神的背后骤然闪现!
祝虞睁大了眼睛,想要抬手替他挡下,另外一道刀光却比她更快地自侧方划过黑夜,切断坠落的雨珠,与那道刀锋相撞。
紧接着,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娇小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正欲趁机出手的高速枪身后,短刀精准地抹过了其脖颈处的铠甲缝隙。
“嗤啦——”
幽蓝色的灵力从裂口喷涌而出,检非违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点点消散的暗光。
橘发的短刀轻盈落地,湛蓝眼眸像是祝虞白日里看过的大海一般清澈。
“啊啊,都离得这么近了呀。”熟悉又陌生的乱藤四郎笑眯眯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检非违使倏然一滞。
祝虞呆愣了一秒,在听到身后远远传来的“鱼前辈——”时猛地回头。
三振看不清脸的极化短刀如同融入雨夜的影子,自不同的方向切入检非违使的包围圈。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瞬间就将包围圈撕开了数个缺口。
引灯从其中一个缺口跑过来。
“时之政府甲级特殊部队引灯,奉队长白鸟之命前来支援。”引灯语速飞快地报完身份,一抬头就看见那一人一刀满身是血,原本冷静的表情顿时慌张起来,急急忙忙地就想过来帮忙。
然后他就被还没从战斗状态恢复过来的髭切用毫无情感色彩、冰冷冷的目光看了一眼。
付丧神茶金竖瞳盯过来时像是要咬断一切逼近之物的脖子,让引灯差点应激地脱手对他甩出一道术法。
反应过来后——
妈啊……这是髭切吗?我记得我本丸那位不是你这样的啊?你不是健忘老人、每天只知道和三日月一起喝茶逗弟弟的刃设吗?!
引灯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被付丧神护在怀里的审神者拧着眉闷哼一声,付丧神才将那双茶金的竖瞳从他的身上转移,全心全意地落到自己的主君身上。
“家主还好吗?”髭切低声地问。
祝虞觉得自己不太好。
她听说过灵力耗尽会非常难受,但从未想过竟然这么难受,像是把她放进洗衣机里面搅了几十圈再放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疼,大脑晕眩得像是马上要昏过去。
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听到髭切询问时,她强撑着说:“不是很好……”
因为祝虞灵力接近耗尽,所以引灯稍微替祝虞帮髭切用灵力手入了一下,好歹将大面积的刀口治愈了。
但是面对祝虞身上的伤口却有些困难。
“给人治疗和给刀治疗是不一样的。”引灯顶着髭切的注视硬着头皮说,“我可以治疗,但最好是在安全的地方,尤其鱼前辈她现在灵力几乎耗尽,贸然接受我的灵力治疗反而会让她自己的灵力紊乱。”
髭切只好作罢。
检非违使虽然等级高,但并没有极化,在四振极化短刀面前显得很是势弱。
即便从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引灯如今就在这里,随时可以为极化短刀提供灵力进行修补。
于是十分钟后,突如其来的十几个检非违使被引灯带来的四振极短消灭。
来不及过多解释,引灯在他们的身周落下一道防护阵法后匆匆忙忙地跑过去给重伤的小夜左文字手入。
暴雨还在下,髭切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下来裹住祝虞,让她靠着自己缓慢恢复灵力。
“我怎么感觉你身上好烫,我身上好冷。”祝虞窝在他的怀里茫然地说。
髭切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因为家主现在在发烧。”
事实上,髭切觉得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令刀惊讶了。
她的身体素质如何,这几天一直在监督她训练的付丧神再清楚不过。
刀的疲惫和伤痛可以由主人用灵力驱散,但人的疲惫与伤痛她自己却无法消除。
所以支撑她的是什么?是人类所说的毅力和韧性吗?
髭切低头看着她虚弱的脸色,可大脑中率先浮起的却是她方才露出的、含着锋利杀意的目光。
她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类。髭切一直清楚地知道这点。
所以她也是髭切历任主人中性格最不同的一位——
柔软,天真,脆弱。
正因知道这点,所以虽然认为她有能力名留青史,可髭切却也心知她与历任源氏家主的差距。
在战绩方面,他不会苛求她什么。正如他心知源氏的时代已是遥远的过去,能够将他从已被淹没的时间洪流中唤醒的是如今的家主,她也不必要与他的前主对比。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到让他也忍不住对她投注更多的注意力,远不止于刀剑注视主人、臣子仰望主君的地步。
但是,她为了保护他——一振武器——也可以露出那样决绝的、近乎燃烧一切的眼神吗?
不是如同他记忆中为了杀戮、为了胜利、为了荣耀。
只是为了保护他。
刀剑是习惯于被持有,被使用的武器。
但此刻,他摸着自己主君的眼睛,在几乎要将天地都淹没的大雨中,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是属于人类的,一声一声,急促地跳动。
祝虞完全不知道他忽然露出那种格外兴奋的竖瞳是为什么。
她的大脑钝痛,累得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根本回不了家了吧……但是回不了家怎么拿本体刀,万一再有检非违使出现怎么办?
果然,还是要先用术法把髭切的本体刀取回来吧。
几乎在祝虞的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的瞬间,她高度释放的灵力忽然让她感知到两道极为隐蔽的气息。
时间仿佛凭空被放慢了,她看到雨滴坠落、树叶飘零——以及一前一后、突破阵法袭来的两道刀光,检非违使幽蓝的眼睛在黑夜中如同鬼魅。
雨滴溅落在刀身,在这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在极短都来不及反身救援的瞬间,祝虞突兀地想起白鸟对她说过的话。
——“灵力的释放只有一个诀窍,你需要坚信一句话。”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做到。”
她眨了一下眼睛。
匮乏的灵力被强行压榨、抽空,遵循着最无意识本能地释放。
千里之外,月光之下,刀架之上。
时空之外,日光之下,长廊之上。
所出同源的两振刀同时回应了她的命令。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引灯察觉到异样回头,身旁极短发挥最大机动试图阻止,就在那两振潜伏的检非违使刀锋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刹那——
两道璀璨的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自虚空中悍然窜出。
一道被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本能地握住,根本没有思考地、如臂使指地挥斩而出。
另外一道被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紧握,甚至连眼前是什么都没有看清,本能地遵循着主君的命令,贯穿了眼前之物的胸膛。
幽蓝色的灵力光芒化作点点碎片散去,在灵力完全耗尽、黑暗将祝虞吞噬的前一秒。
她被人下意识地抱住,望见了一双怔怔看着她的,熟悉又陌生的茶金眼瞳。
“家主……?”那振刀声音颤抖地、茫然地、做梦一般地喃喃,“我是主人的重宝,膝丸。”——
作者有话说:此时此刻的引灯(看着抱在一起的一人一刀):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车底。
是今日更新和营养液加更~为了庆祝弟弟丸出场,一会儿会开个抽奖,大家可以参与一下[垂耳兔头]
第58章 反穿第五十八天 “不要樱吹雪啊这里是……
祝虞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的大脑胀痛, 痛到几乎有种魂魄离体的感觉,仿佛整个意识都被撕扯成了碎片。
身体在痛,精神也在痛, 耳边是嗡嗡的轰鸣, 混杂着遥远而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水幕的人声。
“……家主!”
“……灵力透支……发烧……”
“……稳定——”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 听不真切, 祝虞只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窟, 冷得她不自觉地就想将身体蜷缩起来, 无意识地向热源靠近。
“……家主?家主?”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有冰凉的手指贴住她的额头, 可更近处的是滚烫的体温,把她完全地裹住, 不留一丝缝隙。
是谁呢……?
会叫她家主……在这个时候,只有那一振刀吧……
祝虞模模糊糊地将头埋了过去,在冰冷的颤抖中,无意识地抓住最近处的热源,模糊不清地喃喃:
“髭切……我好痛……”
“……”
被她抱住的东西似乎忽然僵硬了一瞬,可紧接着就强行放松下来, 让她更软地靠住,不甚熟练地、安抚性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
她被裹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那人低声说:“快到医院了, 家主坚持一下……”
后半句话祝虞没有听清, 她把自己埋进了那人的怀里,意识完全坠入了黑暗。
她的思绪飘飘荡荡,一会儿是倾盆而下的暴雨,漆黑的树枝像是驱散不尽的鬼影;一会儿又是漫天绽开的烟花,向下流淌着绚丽的银河。
她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 眼前是飞速掠过、混乱而无序的图景。
时间在倒退,她看到了熟悉的动物园,看到了牵着她的父母,看到了小时候最让她害怕、嘶嘶吐着猩红信子的蟒蛇。
她被人流冲散,茫然无措地站在人群之中,想要回身去找父母,可一只冰凉的手忽然牵住了她的手。
“走丢了吗?”听不出男女的声音模糊地问
她努力地抬头,想要看清说话之人的脸,却在抬头的一瞬间被摸了摸脸颊。
“——回去吧。”另外一道声音说。
祝虞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抬头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目光茫然而没有焦点,只是呆呆地盯着一处,像是魂魄还飘荡在外一样。
“哎呀,家主醒了吗?”一道甜蜜柔和的声音冷不丁地在祝虞的耳边响起。
一张秀美柔和的脸庞忽然挤进了祝虞的视野,熟悉的茶金色猫眼对她眨了眨。
祝虞无意识地跟着他也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被付丧神伸手摸了摸额头:“唔,好像不是很烫了?家主感觉怎么样?”
祝虞:“……头疼。”
直到开口后,祝虞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有多么沙哑。
髭切把她扶起来,顺手把枕头垫到了她的腰后,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一点一点喂下去,让她润了润喉咙。
“头疼吗?那位审神者貌似说这是正常现象——因为家主在最后把所有灵力都用完了,所以遭到了一点反噬,这几天应该都会有点不舒服。”
按照髭切的说法,那两个检非违使被消灭后,她就一声不吭地直接晕了过去。
引灯本来打算帮她先治一下外伤,但在听髭切说她本来就生着病后,考虑到自己不甚精通的治疗术,还是老老实实地半夜叫了个救护车把她送到了医院。
也幸亏是送到了医院,后来所有人才发现因为她一直在淋雨,所以身体在后半程直接失温了,在之后又因为感冒加剧以及伤口发炎,又叠加了发烧。
他们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才勉强把祝虞从烧坏脑子的边缘救了回来。
而现在已经是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了。
祝虞:“……”
原来我已经从变成傻子的悬崖边走了一圈回来了吗?
髭切给她喂水只一口一口地喂,像是生怕把她呛到一样。
祝虞喝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把纸杯从他手里抢过来自己抱着杯子喝。
髭切:“家主当时真的很惨呢。”
他坐在她的床边撑着下巴,盯着她苍白的脸色说:“浑身血淋淋的,到处都是伤口,冷得像块冰,但嘴里却一直在说痛……弟弟当时急得差点——”
“——兄长!”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语速急促,像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想要打断一样。
他的目光和捧着纸杯、呆呆看着他的祝虞对视一瞬,又触电般地移开,但很快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迅速将目光重新转移回来。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敢盯着她捧着纸杯的手指。
“……家主,您醒了。”他走进来,动作僵硬地把保温袋放在旁边桌上,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艰涩,“您感觉好一点了吗?这是我刚刚买的营养粥……兄长说您醒了可能会需要。”
髭切的话被他打断,也不生气,反而歪了歪头,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略带无辜和看戏意味的笑容:“哦呀,偷听丸来了啊。我正和家主说到你呢,说你当时——”
“兄长!”膝丸猛地抬头看向旁边似笑非笑的髭切,眼神里明明白白带着急切的恳切,慌张又窘迫,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别的话。
髭切眨了一下眼睛。
哦……不想让家主知道自己当时急得差点哭出来这件事吗?
好吧好吧,或许这对他来说确实是很大的惊吓?
比如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拉来了现世、什么都不知道就直面检非违使,以及……措不及防地就看见血淋淋的家主生死不知地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当时话都没有说完,脸色“唰”的一下就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呢。
髭切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看到旁边的家主还在呆呆地盯着他的弟弟看,眼睛都不眨,满脸茫然。
他把空了的纸杯从祝虞的手里抽出来,顺便笑眯眯说:“哎呀,这个眼神……家主不认识可怜丸了吗?”
祝虞:“……”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先是转头看了一眼守在她床边、盯着她看的髭切。
然后才转回头,从上到下,极其认真地盯着站在侧面的膝丸。
“……你过来。”她说。
膝丸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了一秒后又在髭切的眼神下,意识到他应该蹲下来。
他僵硬地跪在地上,凑近了床上的家主,尾音都飘了起来:“……家主,我是膝丸。”
他的呼吸间是医院里不太好闻的味道,但随着与家主靠近,另外一股极淡极淡的、曾经在她发间嗅到的清香慢慢逸散过来。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痒,又有些艰涩。
这是什么味道呢?
是橘子、还是什么花香?
他胡思乱想着,忽然看到原本靠在枕头上的少女猝然逼近他,那股从未闻到过的气味毫无征兆地将他笼罩。
祝虞伸手,捏了一下眼前薄绿色付丧神的脸——实话说,没有髭切的好捏。
但是……
祝虞恍惚着,无意识地喃喃:“原来我没有在做梦啊……”
膝丸:“……”
髭切:“哦呀……”
听说祝虞已经醒来,急急忙忙就从外面向医院赶、刚刚敲门进来的引灯猝不及防被樱花糊了满脸。
在看清病房中的场景后……
“不要樱吹雪啊这里是现世!!!”他崩溃地大叫。
总而言之,在经过一阵兵荒马乱,罪魁祸首某樱花丸被他兄长罚去亲自把樱花扫干净后,引灯心累地搬了个凳子坐在了祝虞的面前。
“鱼前辈家的膝丸挺感性的,哈哈……”他干巴巴地说。
祝虞也不太知道这句话应该怎么接,只好套用万能句式:“呃,谢谢夸奖?”
引灯:“……”
他闭了闭眼,忽然就对为什么这位鱼前辈的髭切是那种性格有了一个非常完全的认识。
——你未免也太惯着他们了吧?!!
他再一次回忆起来两天前的那半个小时。
引灯也是人类,他也是在现世生活了二十几年才入职成为的审神者,换句话说他具有人类社会的常识。
作为正常人,他当然清楚一个正常人,面对一群血刺呼啦、身上布满可疑伤痕、还穿得各种奇奇怪怪手里拿刀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也是因此,他一开始不太想带祝虞去医院,因为这些事情很难解释。
……当然了,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还是叫了救护车。
等车过程中祝虞的那两振刀是什么反应,是什么眼神,引灯已经完全不想回忆了。他怕回忆下去,他会再也不敢和家里那对源氏重宝说话……
至于下车后,面对医生的质疑他怎么解释的,那更是完完全全的灾难,是十几年后他都不想回忆第二遍的事情。
祝虞被送去治疗了,引灯的四振极短在救护车来之前就被他暂时压回本体收了起来,登记信息的地方只剩下了他和祝虞的那对源氏重宝。
于是最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引灯压根就不知道这位代号“鱼”的前辈真名叫什么、身份证号是什么、手机号是什么。
他和手中的表面面相觑,就在他破罐子破摔准备随便糊弄一下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那振浅金发色付丧神忽然开口道:“祝虞。”
在他目瞪口呆完全被震撼、膝丸瞳孔颤抖精神恍惚的注视下,这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抽出被他握在手中的黑笔,刷刷刷在表上填完了所有信息。
——他用的甚至还是中文!!
做完这些,他把笔重新塞到他的手里,然后笑眯眯说:“我是家主的刀,知道家主的名字,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两天之后的现在,趁着膝丸和髭切这两振刀被支走的间隙,引灯深吸一口气,极其严肃地将这件事复述给祝虞说了一遍。
祝虞认认真真地听完,然后眼中透出“就这个吗?你为什么这么严肃?”的意思。
“我知道啊。”她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吧?你不知道,那只好让他来写了。”
引灯:“……”
重点是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引灯(双手合十,看破红尘):希望我下一次的任务不是救被神隐的同事出来,阿门。
第59章 反穿第五十九天 家主喜欢的东西……
关于真名这件事, 祝虞一开始还试图稍微遮掩一下,后来就直接摆烂了。
她当然知道把自己的真名泄露给付丧神不太好,但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被掌握了真名会很危险, 不被掌握难道就安全了吗?不如说只要产生了神隐的念头, 那按照髭切和她天天同吃同住的相处模式, 他想要知道她叫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 髭切知道了, 膝丸知道更是迟早的事情吧?
所以真名是绝对瞒不住的, 祝虞也没有非常想瞒。
与其担心真名泄露, 不如好好操心一下怎么让他俩社会化程度高一些, 不要遇事不决就想要把家主神隐。
这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
所以祝虞唯一有点惊讶的只在于髭切竟然知道她除了真名之外的其他信息。
她在引灯难以言喻的表情注视下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我前几天去医院看病的时候他知道的吧?当时他一直在无聊发呆, 我还以为他没听见我说什么呢……所以竟然把身高体重病史都记住了吗?”
引灯听出来些许不对,试探地问:“他和医生说你不能用xxx,说你过敏。”
祝虞眨了眨眼,有点茫然:“啊?这个我没说过啊。”
引灯:“……”
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那振刀究竟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引灯露出非常牙疼的表情, 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鱼前辈,您……您还是稍微注意点吧。”
“时之政府虽然不禁止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结缘, 但是为了审神者个人的安全, 也并不提倡这种行为。”
他憋了半天, 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提醒,带着一种“我尽力了但好像没什么用”的无力感。
祝虞:“哦哦,这样吗?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她摸了摸鼻子, 试图给勤勤恳恳帮她刷了一个月游戏的刀辩解一下:“虽然有的时候性格真的很奇特,但遇到事情时还是很可靠的,对吧?”
……你真的会注意吗?
不对,不如说那振刀真的会让前辈注意吗?
作为一个自加入时之政府特殊部队后就见多了各种不健康关系本丸暗堕刀剑等等任务的正常人,引灯在心中尖叫地呐喊:
前辈清醒一点啊!不要对刀那么有滤镜啊!!
他很想再多说什么,但毕竟是前辈本丸的事情,毕竟他和她也不算是非常熟,所以引灯只能忧心忡忡地决定回头就把鱼前辈的本丸作为重点监督本丸报给白鸟大人,强行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引灯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说起正事:“关于检非违使,技术部门今天早上加急出了一份报告,刚刚我已经发给前辈了,前辈有时间了可以详细看一下。”
“不过重点问题只有两个。”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其一,为什么即便做了伪装,检非违使也会出现。其二,为什么检非违使的等级会这么高。”
引灯说,虽然髭切在现世的灵力波动转移到了膝丸身上,但这种伪装办法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如果检非违使本就在附近时空游荡,那即便怎么伪装也没有用,该被发现的还是会发现。
“而不巧的是,最近时间溯行军极为猖獗,为了解决这些历史的异类,检非违使出现的频率也更高——或许就是在离开上一个时空时发现了髭切在现世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所以就追过来了。”
祝虞听懂了:“……所以就是概率问题,纯倒霉是吧。”
引灯:“如果前辈非要这么说的话……”
他继续开始解释第二个问题。
其实就算他没解释,祝虞也能大概猜出来是什么原因:大概率就是她前段时间让髭切去武馆上课,经验积少成多,让他的隐藏等级水涨船高,最后才引来了高等级的检非违使。
引灯肯定了她的推论,但还补充了一点:“检非违使的等级本质上就是灵力水平高低。如果审神者跟随出阵的话,审神者的灵力水平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检非违使的等级。”
他看了看祝虞:“时之政府想要等灵力通道修好后再为前辈办理入职,也是考虑到如果在这之前让前辈签下审神者契约,可能会让检非违使将前辈也认为成历史的外来者。”
如果真的按照祝虞的灵力水平来算,那这次来支援的就不是引灯这个入职才一年、只有一队极短的新人审神者,而是他的上司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白鸟来现世捞人了。
祝虞脱口而出:“竟然不是因为不想给我补过往薪资福利吗?”
引灯大受震撼:“……竟然没有补发吗?!”
祝虞怒道:“没有啊!我还在倒贴上班啊!!!”
同为时之政府底层打工人的引灯狠狠地感同身受了祝虞的愤怒,并和她互骂了一顿这不合理的制度。
互骂结束后,两人都觉得自己和对方拉近了关系,执手相看流下了牛马的眼泪。
“前辈,我一定会和白鸟大人说明此事。”他义愤填膺,“白鸟大人人很好的,只要她知道此事一定会帮前辈争取应有的权利,怎么能让人倒贴上班呢?”
引灯在心中升起一种莫大的责任感。
他一边起身一边和她道别:“放心吧前辈,这几天我在现世处理后续事情,前辈先好好休息,等我回去后一定立刻去找相关部门解决倒贴上班的问题,前辈有事情的话直接联系我就行。”
祝虞真心实意的:“麻烦你了,太感谢了——”
引灯摆摆手走出门口,但在关门前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祝虞。
唉,太可怜了前辈,不仅要倒贴上班,还要应付家里那么多振一看就不好对付的刀……也不知道明年的审神者大会上还能不能见到这位前辈,希望她没有英年被迫早婚。
引灯非常忧愁地想。
他在心中琢磨着怎么给白鸟汇报此事,转身想要离开,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和两双直勾勾盯着他的茶金色眼瞳对视。
引灯:“……”
眼下正是落日黄昏,医院走廊的灯还坏了两个,这两双茶金色的眼瞳在略显昏暗的走廊中像是浸着幽幽冷光、随时要取人性命的恶鬼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引灯措不及防看到时,吓得差点手一抖把极短召唤出来。
——要不要这么吓人啊?!!
不知何时安静地守在门边、仿佛只是随意站在那里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将他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
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半阖的房门,才重新将目光落到表情诡异的引灯身上,声音轻轻柔柔的:“这位……诶多……叫什么来着?——灯泡大人?”
膝丸站在自己兄长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同样茶金色的眼瞳也带着一点很是微妙的审视意味落在引灯身上。
“是引灯大人啊,兄长。”他低声纠正道。
“啊,对,是引灯大人呢。”髭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从善如流地改口。
引灯:“……”
装,你再装。
你连你家主十八位身份证号码都能记住,竟然记不住我叫什么吗?!!
这振白切黑的太刀对上他的视线,依旧是没有任何阴霾的柔和笑容,笑盈盈问他:“所以引灯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事情的话我和弟弟要进去陪家主了哦,恕不远送啦。”
透过门缝,膝丸确认了祝虞还好好待在床上,再回头时眼中微妙的审视散去一些,对他抱歉地点了点头:“兄长没有别的意思,他也很感谢引灯大人前来支援。只是家主身体虚弱,我们担心让她一个人在这里会有危险,所以……”
他后半句没说,但引灯已经完全听懂了这对兄弟的意思。
这种像是天生具有的为另外一振开脱还有配合默契……你们两振刀真不愧是一家的。
引灯干笑两声,默默转回头,心里再次为病床上的鱼前辈掬了一把同情泪——他单方面的,虽然他觉得她或许并不需要——然后逃也似的退场了。
而病房门口,髭切看着引灯消失在转角,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呢。”他意味不明地说。
膝丸沉默了一瞬,茶金色的眼瞳同样望向引灯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嗯”了一声,有点迟疑地说:“但是他刚刚说的话……时之政府对家主这样关注吗?”
身在本丸,他只能被动地接受安排,只知道每一次政府人员到来都是有祝虞的首肯,却不知道具体沟通了什么。
髭切闻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没关系哦,”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总之,家主不讨厌不就行了吗?至于其他的人是如何想……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对吧?”
膝丸:“……嗯。”
当两振刀推门走进来时,祝虞正背对着他们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回就道:“你们谁看见我的手机了?还有我的包——我记得当时是落在车上了吧?还有通讯器,该不会还丢在树林里面吧?”
“手机在我这里啦,包因为洗不掉血迹还破掉所以扔了,只剩下里面的东西,至于通讯器——”
髭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祝虞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想来找他,结果膝丸也正好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准备给她递他捡到的通讯器,一人一刀就这么撞了个正着,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嗷——”这是祝虞发出的一声惨叫。
“……”这是被痛击下巴咬到舌头,为了面子强忍着不发出痛呼、还在试图扶家主的膝丸。
髭切:“……”
他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地说出了下半句话,“……还在下巴丸那里。”
祝虞捂着自己的脑袋疼得眼泪都飚了出来,甚至都觉得自己被付丧神坚硬的下巴撞了个脑震荡。
而膝丸一边扶着她的胳膊,一边捂着自己的嘴巴,说话时都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含糊而着急地问她:“家主?家主你还好吗?”
祝虞:“我不好,我的脑袋——谁来救救我的脑袋——我是不是要变成傻子了,髭切——”
莫名其妙、极其罕见地成为在场唯一正常刃的髭切:“……哎呀。”
十分钟后。
祝虞额头上顶着一个明显红肿的包,生无可恋地靠在床头。
膝丸坐在她的侧面,右手抬起,捏着一个冰袋帮她冰敷着额头,万分愧疚地对她低头道歉:
“家主,对不起,我不该忽然走过去,不该一句话都不说,不该……”
祝虞稍微抬起脸看了一眼他说话间隐隐露出的被牙齿磕破的嘴唇——看不见舌头,但他和他哥一样有虎牙,按照祝虞被咬的经验,她觉得他刚刚咬到的那一下估计不浅。
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重复第无数次的道歉:“不用说了,我知道,我也不该忽然站起来。”
“比起我……”她凑近了一点,像是想近距离看一下他的伤口,“你的舌头还好吗?我现在没有办法帮你手入,要不要帮你去拿一点药?”
膝丸绷着脸:“我没有事情。”
祝虞盯着他的眼睛:“真的吗?真的没有很痛吗?真的没有眼睛热热的想要哭的感觉吗?”
膝丸:“……?”
他老老实实说:“有点痛,但没有想哭。”
毕竟是刀剑付丧神啊,咬到舌头的确是有点痛,可比这更痛的伤又不是没有经受过,为什么家主会觉得我想哭呢?
他有点茫然地想,但是因为距离太近,他一抬眼就看到了祝虞凑近的脸上还没有消下去的细小伤痕——啊,家主是因为自己很痛,所以推己及刀,在怜惜他吗?
尽管很不应该对比家主的疼痛,但膝丸还是不自觉地在心中稍微雀跃了一下。
但是俗话说一心不能二用,他沉浸于家主在关心他的纯然快乐中,一不小心按在她额头肿包上的冰袋就用力了一些,让祝虞没忍住“嘶”了一声。
膝丸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地松了力道。
祝虞非常小声地嘀嘀咕咕:“不要这么用力啦,真的很痛欸。”
“……对不起。”
“——哦呀,道歉丸又惹家主生气了吗?”
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
膝丸:“兄长!”
听到动静的祝虞想要抬头,但额头一时被膝丸按住动弹不得。
就在她准备就着这个姿势和他说话时,熟悉的冰凉手掌卡住她的侧脸颌骨,将她的脸掰了过去。
她看到一张柔和的笑脸逼近,付丧神俯身低头,茶金眼瞳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她的额头。
髭切:“唔,看上去消下去了一点。”
祝虞:“当然消下去一点了啊,都冰敷这么久了。”
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付丧神松开手,把一小瓶药水喷雾随手抛给膝丸,然后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的手机证件等等零碎东西。
他笑盈盈的,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救护车来之前特意回去找到的——回去时司机师傅正好醒了过来,看到我时又被吓晕过去了呢。”
祝虞:“下着大雨,你当时浑身血淋淋的,谁看见不觉得你是鬼啊!”
髭切:“哦……是这样吗?我没有吓人的意思啦。”
祝虞懒得搭理他这句话。
她把他手里的塑料袋接过来,本来是要把手机拿出去,却一眼看到了已经有点枯萎的白山茶。
“你竟然还把这个拿过来了?”她捏着花枝,把花拿起来转了两圈。
时间已经过去两天,还没有泡在水里,原本新鲜淡雅的白山茶早就干瘪下来,花瓣都掉下来几瓣,只剩下零星的几片还挂在枝头。
刚刚一直盯着祝虞脸颊上浅淡指痕的膝丸忽然动了动目光。
髭切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垂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道:“家主不是很喜欢白山茶吗?既然是家主喜欢的东西,而且我也挺喜欢他的,那当然不能随便丢掉啦。”
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没有什么问题,祝虞知道他虽然有时候会很恶趣味地逗人玩,但毕竟是活了千年的平安老刀,对于把握人的底线在哪里堪称精准,确实是没有在这方面惹她发火过。
但是,“他”是什么意思?说错话了吗?他要说的不是白山茶吗?
祝虞也仰头盯了他几秒,试图从付丧神的笑眯眯的表情中找到违和之处,但最后还是因为其滴水不漏的表情管理而失败了。
算了。
她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随手把白山茶插到自己还剩一半水的纸杯里面。
然后就是这一转头,让她看到了旁边出神盯着她,像是已经看了很久的膝丸。
确切地说,是他通红的耳朵,在薄绿色的发丝中格外显眼,尤其是他还慌慌张张不敢直视她。
祝虞感到非常茫然:“你怎么耳朵红了?又热了?”
这次不是什么害羞吧?我刚刚不是在和髭切说话吗?都没提到他欸。
膝丸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山茶,然后强迫自己转过视线,在髭切似笑非笑的目光下结结巴巴说:“……不、我没事,家主不用在意我。”
祝虞:“……”
你也奇奇怪怪的。
她在心中嘀嘀咕咕——
作者有话说:小虞:一个月了,还是搞不懂家里的刀在想什么。
髭切:唉,没有办法啦,毕竟是家主喜欢的。
膝丸(大脑过载):所以究竟是我还是花?
话说回来天气冷真的很影响我码字的速度[心碎]
本来在桌子上打字,打到一半就被冻得抱着电脑缩回被子,然后又因为太过于温暖而睡着了(……)
第60章 反穿第六十天 寸步不离
引灯的支援没有到达前, 髭切虽然打不过那些检非违使,但他完美做到了且战且退。
并且在他不惜自己受伤也要替祝虞挡刀的保护下,祝虞身上其实没有什么非常严重的贯穿伤, 只有一些大大小小被刀锋划开的伤口。
虽然发炎了, 但他们送医院送的及时, 没有恶化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甚至只有两三处需要缝针。
所以从昏迷中醒来后, 祝虞很快就提出想要出院。
然后就被一人两刀否决了。
引灯说她身上最严重的不是刀伤, 而是感冒恶化导致的呼吸道感染肺炎等等并发症, 当时半夜送过来时她呼吸都困难了。
在祝虞张嘴试图解释什么时, 他说没关系前辈,多住几天吧, 工伤给报销。
祝虞闭嘴了。
至于那对源氏重宝为什么反对……
髭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稍微垂眼,看着她手背上因为反复输液留下的青紫色痕迹。
药物通过血管上的针孔被输送到她的血液里,他避开她手背上可怖的痕迹,只点了点她冰凉的指尖。
“家主现在还很虚弱吧?”他说,“灵力没有完全恢复、伤口也没有长好……就这样出去, 会很让我和弟弟担心哦。”
祝虞的手指抬了抬。
“你的手太凉了,先别碰我。”她嘟囔着说, 试图用另外一只手把被子拉过来一点给自己输液的手盖上。
她刚刚盖上被子, 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暖水袋。
被指使去灌热水的膝丸:“家主是要这个吗?”
祝虞:“啊, 帮大忙了膝丸,谢谢你。”
她伸手去拿热水袋,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付丧神的指尖。
不知道是不是他拿着热水袋的原因,祝虞觉得他手指的温度貌似比髭切稍微高一点。
……所以付丧神的体温并不完全是她以为的像髭切一样冰冷的吗?
在此之前只接触过髭切这一个付丧神的祝虞暗自心想。
她心满意足地把暖水袋垫到手底下,再把被子盖在手背上, 这才觉得自己输液的那只手终于不再像是被放进冰窖一样了。
膝丸方才拿着热水袋的右手垂下,不自觉地稍稍蜷缩了一点手指,指腹仿佛还停留着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
他敛下眼睛:“家主和兄长刚刚在说什么?”
祝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旁边的髭切笑眯眯说:“家主想要偷偷溜出去哦。”
祝虞眼皮一跳:“喂!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膝丸:“什么?!”
他本来敛起的眼睛猛地抬起,直勾勾地盯住表情慌乱的祝虞,极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家主!这绝对不行!您的身体尚未康复,灵力也远未恢复,怎能如此轻率。”
他看起来像是恨不得立刻化身门神,牢牢守在病房门口,阻止任何“潜逃”的可能。
祝虞看着膝丸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笑眯眯、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髭切,沉默了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不要煽风点火好不好?我没说过我要偷偷溜走。”
髭切:“好吧好吧,家主没有想‘偷偷’地走,是光明正大地想走。”
祝虞:“……”
你这解释的和没解释有什么区别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说歹说才让膝丸相信她的确没有想潜逃,只是单纯觉得医院太闷了,所以想回家。
膝丸耐心地听完,然后道:“可医生也说不建议家主现在出院吧?”
相较于髭切,膝丸对医院的认识就是等于本丸的手入室。无论是什么病痛,只要去手入室走一遭就能全部痊愈。
既然是人类的手入室,那人类也该恢复健康后才能离开吧?
他看了看靠在床头的祝虞,重点看了看她和通讯时比起来貌似更加消瘦、更加苍白一点的脸颊。
家主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算是健康吧。
他忧心忡忡想着,为了佐证,还非常严谨地重复了一遍医生之前查房时说过的话——虽然他的中文说的一点都不标准,祝虞听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祝虞彻底没辙了。她瘫回枕头上,发出一声长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就在这儿躺着,哪儿也不去,直到医生亲自把我‘释放’,行了吧?”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很是满意地说:“嗯嗯,家主真听话呢,是乖孩子哦。”
膝丸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了。他看了看稍微滑下去一点的被子,主动帮她向上拉了拉盖住手背:“家主明白就好。”
祝虞被这一唱一和的组合拳安排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等膝丸出去拿他们一人两刀的晚饭,病房里暂时只剩下祝虞和髭切时,她刚刚被护士拔了针,转头就掐住了旁边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胳膊。
她幽幽地说:“你刚才绝对是故意的吧?”
髭切眨了眨那双茶金色的猫眼,露出一个无辜又柔软的笑容:“诶?家主在说什么?我只是担心家主的身体,稍微……强调了一下情况的严重性而已哦。”
祝虞:“……” 信你才有鬼。
为了安全以及方便交流,引灯给祝虞开的是vip病房,除了病床之外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沙发。
据说祝虞昏迷没醒的那两天里,髭切和膝丸这两个付丧神完全就是守在她的病床边,除了必要的事情外根本就不出去,即便出去也要保证至少还有另外一振留在屋中。
祝虞醒了之后就强制让他们晚上也得睡觉,被半哄半劝地反驳“可是还要给家主守夜呀,这是臣子的职责吧”后,退而求其次让他们至少倒班睡觉,这才让病房里那另外的陪床用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在祝虞待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俩不是成对出现就是单个出现,从未放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过。
比如现在。
膝丸:“……兄长,您什么时候回来?”
髭切:“唔,不知道呢,可能明天、后天、一辈子也不回来?”
膝丸:“兄、兄长……难道我们这就要分开了吗?”
髭切:“唉,没有办法,毕竟是时之政府的安排呢。”
祝虞眼睁睁看着那振恶趣味的付丧神表演两句话逗哭弟弟,终于忍无可忍道:“他只是和引灯出去测试一下等级,不要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啊好不好!”
髭切:“哎呀。”
膝丸:“……”
在祝虞龇了龇牙的威胁下,髭切多看了她一眼,才慢悠悠地补充:“好吧好吧,开玩笑的哦,大概晚饭前就能回来了。弟弟要照顾好家主,不要让她乱跑哦。”
祝虞:“不要把我形容的像是小孩一样啊,什么乱跑?你不该让他不要乱跑吗?!毕竟他还没手机啊!”
髭切无视了她在旁边的嘀嘀咕咕,在膝丸紧张追问还有什么建议给他时,他捏着下巴思考片刻,然后笑眯眯道:“也不要让莫名其妙的人把家主拐走,比如什么学——”弟。
祝虞猛地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努力抬高声音,强行压住膝丸看着他们打哑谜茫然问“比如什么”的话:“好了你可以走了,再见拜拜一路顺风慢走不送!”
病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祝虞和莫名沉默的膝丸。
“咳咳……”祝虞走到他的面前,故作镇定,“别听髭切胡说八道,他刚刚开玩笑的。你不用老是守在我身边,出去走走也可以,医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膝丸稍微垂眼看着她,认真道:“刚刚答应了兄长,我不会离开家主身边的。”
祝虞:“哎呀……”
听到这句话,祝虞有点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但抬眼时看到那双专注盯着她的茶金眼眸,又忍不住纵容地叹了口气:“好吧,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付丧神而已,反正髭切也不是没有粘在她身边过,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祝虞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她就意识到问题很大。
——因为这振刀是真的寸步不离啊!
就和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一样,祝虞走到哪里他就要跟在哪里。
并且他也不像是髭切那样一开始什么生活常识也没有、所以偶尔还会好奇观察周围的付丧神。
理论上来说膝丸拥有人身已经八年,虽然没有来过现世,但基本的生活常识他还是具备的,除了不太熟悉一些高科技外,其他东西在他这里没有认知障碍,并不具备吸引他注意力的条件。
于是他几乎是从头到尾都在直勾勾地盯着她,髭切还会稍微收敛一点,但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带移开目光的啊!
祝虞被他盯得如芒在背……虽然是很喜欢的刀啦,但这样一直盯着她看,她也会有点不适应啊。
祝虞最后还是委婉道:“膝丸,感觉你好像一点也不好奇现世的东西呢,是不感兴趣吗?”
她本来是向前走,这样忽然停下又忽然回头的动作很容易就会让紧跟其后的人刹不住车撞上来。
但膝丸早已吸取了昨天把家主的额头撞出一个大包的教训,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在祝虞停下的一瞬间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完美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听到这句话,膝丸低头诚实地回答:“的确是有点好奇,但现在最重要的职责是保护家主吧。”
“不要听你哥在那里随口乱说啦。”祝虞满不在乎地说,“他就是要给你找点事情做、也给我找点事情做,消磨一下他不在的时间罢了。”
膝丸没有对她这句评价兄长的话做出什么额外的反应。
祝虞其实理解他这样应激的反应是因为什么——毕竟是她差点死了嘛。
但理解归理解,祝虞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有点郁闷。
她想要去医院后花园散散心,然而被医生叫住叮嘱事情的膝丸迟迟没有结束,她等得不耐烦了,本来想给他发消息说我去散散步一会儿回来,拿起手机却想起来还没给他买手机,于是只好选择最朴素的办法。
祝虞在屋中茶几上随便抽了张纸唰唰地写下一行“我去医院后花园转转,一会儿回来”后,神清气爽地一个人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不少。祝虞慢悠悠地踱着步,看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按照指示牌,顺利找到了通往后面小花园的通道。
虽然已经到了十月份,但这几天天气不错,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花园里绿植葱郁,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散步或者坐着休息,很是安静祥和。
祝虞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长椅坐下,面前是落着几片枯叶的石桌。
她捏着叶柄转了几圈,思绪开始飘回之后的事情。
因为不小心把和髭切所出同源并且灵力气息相同的膝丸强行从本丸召唤了过来,再加上为了支援她所以带着四振极短过来的引灯,本丸和现世本来已经修好快一半的灵力通道直接全部崩掉了。
引灯暂时回不去,膝丸更是回不去。甚至现在祝虞和本丸通讯都做不到,和时之政府的联系也是时好时坏,发一条信息得第二天才能被对方接收到。
祝虞按照他们之前修灵力通道的效率推测,觉得这一次通道完全修好估计还是得再过去一个月。
引灯暂且不提,他肯定有办法解决居住问题,祝虞不用考虑他的情况。
但膝丸是她的刀,在现世停留的这段时间她总得给他安排好衣食住行。
衣食还好说,自从髭切接手了武馆的助教事务,他就基本上能实现自产自销,甚至偶尔还能给她点奶茶喝。
反正一振刀干是干,两振刀干也是干,张教练上次还旁敲侧击问她能不能给髭切多排一点课,之前祝虞拒绝了,现在直接把膝丸也打包就可以,她觉得张教练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廉价劳动力。
住的话,她的出租屋是两室一厅,虽然她的床比髭切客房的那张床更大一些,但再怎么着也不能让膝丸和她一起睡吧……他不能跟她住在一个屋子,那就打发他去和他哥一起住,睡客厅还是打地铺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选吧。
祝虞趴在石桌上转着叶柄思索着,脑海中在罗列数字,计算着一人两刀的花销。
算着算着她又开始犯困,最后确认了一下手机里新消息后,祝虞干脆趴在桌上稍微小憩了一会儿。
——全然不知一回头/一回来就发现家主不在了的两振刀究竟是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髭切(逗弟弟):家主看哦。
祝虞(完全忘记了约定,心软. ing)
一转头发现家主不见了的膝丸:……救命啊阿尼甲家主被人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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