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 祝虞也不知道那对源氏重宝出去干了些什么。
他们回来时祝虞听到了声音,但她全程龟缩在卧室里,面前摆着平板脑袋上戴着耳机, 假装自己在认真听网课。
所以髭切进来转了一圈, 问了她一句“家主有没有吃晚饭呢”, 而她回答“吃过了”之后, 付丧神就很自觉地走了, 直到睡觉前也没有第二个付丧神来打扰。
但是等到第二天, 祝虞早上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准备去洗漱, 刚刚走了一步就差点被门前的一个大型障碍物绊倒。
障碍物伸手撑了一下她的胳膊, 这才没让她“扑通”一声面对面和他跪下。
祝虞低头看着自己门前的付丧神:“……你怎么在这里。”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低着头不敢看她:“来向家主请罪。”
祝虞看了看他整整齐齐的穿着,又看了看窗外蒙蒙亮的天空, 然后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语气说:“……你在这里跪了一晚上?”
膝丸老老实实道:“没有跪一晚上。是按照家主快起床的时间过来的。”
祝虞心想老实刀就是老实刀,要是让他哥听到这句话,就算他没有在这里跪一晚上,也会顺水推舟地再说些让人心软、可怜巴巴的话给自己增加负荆请罪的优势。
但是这个念头刚刚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就看见付丧神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停顿一瞬后说:“如果家主想, 我可以今天晚上再跪一次。”
祝虞:“……我还没这么封建。”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蹲在他面前问:“那你来向我请什么罪了?”
膝丸低头检讨:“家主想让谁当男朋友是家主选择, 作为刀剑没有权力干涉, 不该索求家主不愿意给的东西, 不该强求家主接受我想给的东西。”
他说完,却没有听到祝虞的回答。
他想起来兄长昨天和他说的话。
——“即便是弟弟,那样的索求与给予,也是会让那孩子为难的。”
……啊,果然是惹家主生气了吧。
家主说的对, 明明是家臣,做出那样的事情本就是很严重的冒犯,只是这样跪在她的门前请罪怎么可能求得原谅呢?一夜的忏悔都不足以弥补吧。
膝丸在心中自暴自弃地想,脑袋埋得更低了。
但就在他下定决心今天晚上再来跪一次时,他的下巴忽然被捏住,随后被强行抬了起来。
祝虞蹲在他的面前,一手托腮,另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脑袋:“我觉得我首先要纠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被误解才导致了昨天晚上的所有事。”
膝丸茫然地:“……什么?”
祝虞盯着他说:“你哥、髭切——他的男朋友身份只是名义上的,没有任何实质性意义。而且就算是名义上的,我也没有主动说过他是我的男朋友,能以‘表哥’代替我就绝不会以‘男朋友’回答。”
膝丸:“……”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但祝虞没有给他机会,很快接着道:“还有,‘担心那位朋友将弟弟也误会成家主的男朋友吗’——这句话里面的‘误会’是被你吃了吗?说了是误会,但你偏偏就要认为是事实,然后抓着我叽里咕噜地说了那么多,又因为这样莫须有的事情焦虑爆发掉眼泪。”
祝虞松开他的下巴,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种只听自己想听的话的劣习不要和你哥学啊,你知道这才是你该道歉的地方吗?”
膝丸:“……”
他老老实实:“对不起,家主。”
见他这样,祝虞憋了一晚上的烦闷才终于散去一点。
她把手收回来,正要撑着膝盖起身,忽然又被跪在他面前的付丧神抓住了手腕。
祝虞:“!?”
不是吧,还来??
她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地就要把他甩开,但这次是付丧神先松开了手,似乎只是想让她停留在原地不要离开,然后自己抓着自己的手,把右手放到了她的手中。
“那其他事情呢?”他垂着眼睛,薄绿色的刘海挡住了一点眉眼,只看到他紧张抿起的嘴唇,“作为家臣冒犯了主君,是会有惩罚的吧?家主不再动手了吗?”
祝虞:“……”
她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看了一眼膝丸。
只是还没开口,她的脑袋和面前膝丸的脑袋上就各自多出了一只手,撸猫一样非常随意地揉了揉。
手的主人站在一人一刀的旁边,笑眯眯道:“弟弟很可怜哦,但就算再可怜,做错事情后也要乖乖接受惩罚吧?我想想……就把这两个星期的洗碗工作交给洗碗丸吧!”
祝虞被他没轻没重的揉搓按得差点栽倒在地上,听到这话后一边伸手抓着他的手腕努力抵抗,一边仰头瞪着他说:“不许把你自己的任务转交给别人,这到底是在惩罚他还是在奖励你啊!”
膝丸任由兄长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倒是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了,兄长。”
祝虞转头:“你也不许知道了!不许奖励他!”
没能趁机蹭得洗碗豁免权的浅金发色付丧神看起来很是遗憾:
“可是昨天要把家主带走的时候,洗碗丸也用超级可怕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呢。唉,就算是刀,被弟弟这样看着也会很伤心的……即便这样,家主也不愿意安慰一下我吗?”
他说:“不要太厚此薄彼呀,家主。”
祝虞确实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她迟疑地顿了一秒,然后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羞愧得要把脑袋埋进地板里的膝丸:“哇……真的吗?”
本丸究极兄控竟然还干出来这样的事情吗?
这件事情的震撼程度甚至完全压过了祝虞原本要和膝丸认真强调一遍人类不能有第二个男朋友这种常识的欲望。
她转头去看髭切:“所以你昨天拉他出去就是在教训这件事情吗?”
髭切:“家主猜猜呢?”
“我不猜。”祝虞对他们兄弟谈心的内容没有什么兴趣,就像她之前也没管过这两振刀单独交流时交流了些什么。
她只是非常小声地问道:“你们没打起来吧?”
未极化90级的髭切:“……”
极化99级的膝丸:“……”
髭切笑了一下:“没有打起来哦,不过就算是打起来了,家主不该担心一下我吗?”
祝虞很委婉地说:“我觉得除了切磋的时候,他应该不敢对你动手。”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但既然膝丸都敢瞪他哥了,说明昨天晚上他的确是神智不太在线。
既然脑子不清醒,那后面说出那些话也算是情理之内,勉勉强强地可以理解。
于是她盯着羞愧难当、却又眼巴巴看着她的膝丸看了几秒,勉强着说:“我接受你的道歉。那就按他说的,你把接下来两个星期的洗碗包了算了——不许再学他那些劣习!”
什么只听自己想听的事情、动不动就抓着她的手不让人跑……明明一开始这可是个和她多说两句话就会脸红的乖孩子啊!
膝丸:“我会的,家主。”
他露出了“这两周的碗绝对会干净得能当镜子照”超强信念感的表情,背景是熊熊燃烧的斗志火焰。
倒也不必这样吧……
祝虞敬畏地看着他。
髭切站在她身后,看了膝丸一眼后把她的手举了起来,笑眯眯晃了晃说:“家主万岁哦。”
膝丸很认真道:“家主万岁。”
这次是祝虞羞耻心爆棚:“这种话就不用说了,太中二了……”
于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暂时被揭过了,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此后几天,膝丸的确是勤勤恳恳地每天刷碗,刷了当天的碗还不够,还非常自觉地把家里所有可以清洁的东西都清洁了一遍,甚至还把祝虞放在脏衣篓里面的衣服也替她洗了一遍。
祝虞起初还没发现这件事情,但某天她去阳台拿东西,刚走过去就被一片随风飘扬的衣服毯子被套震撼到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家里长出田螺姑娘了吗究竟是谁这么好心。
第二反应是大概是膝丸吧,刚刚好像听髭切说他把所有能洗的东西都洗了一遍。
第三反应是等会儿,“所有能洗的”?
祝虞倒吸一口冷气,转头就冲回卧室。
……很好,这小子还有点分寸,只洗了她扔在脏衣篓里面的衣服没有动其他东西。
祝虞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才有闲心夸他是“田螺姑娘”,如果哪天包丁再问她是不是人妻,她就直接在本丸里举办一个“决战人妻之巅”,到时候会帮忙把他供上去的。
膝丸:“……虽然但是,人妻是说女性吧?”
祝虞:“没关系,我觉得性别可以放宽一点,气质上你可以是。”
膝丸其实很想再反驳几句,但因为他最近还在将功赎过中,所以只默默把“可是家主也不是人夫啊”这句话咽了回去,乖乖“哦”了一声。
祝虞今天下午的学习目标达成,于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无脑综艺放松大脑。
因为最近一直在降温,但是暖气还没有供暖,她看了一会儿又把毯子给自己盖上。
客厅的沙发靠近窗户,如果碰上阳光很好的晴天,会有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到沙发上。
祝虞当初租这间屋子就是看中了它采光很好,也尤其喜欢下午时在客厅沙发上晒太阳。
髭切对晒太阳没什么热衷,但他无聊时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而最舒适的座位就是沙发,所以他也经常刷新在附近。
膝丸就更简单了:因为家主和兄长貌似都很喜欢沙发,所以他也经常在客厅待着。
于是等祝虞拿起遥控器换下一集时,发现右边的沙发上长出了一只金毛大猫。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单手托腮靠在抱枕上,另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翻一本纸质书,手机放在手边。
付丧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算不是心情不好,只是眉角稍稍地挑起一点,大概是“有点兴趣,但不多”的意思。
他看书的速度很慢,甚至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手机上,只是右手捋着书籍侧边,手指抵在纸张边缘,过了很久才向内一划,翻过一页。
柔和光线自他的身后倾泻,像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温暖金色光边,眯眼时懒懒散散的。
祝虞稍微看了一会儿,听到电视里下一集加载出来的声音才回神,正要收回目光时看到了付丧神稍微有些戏谑的眼神。
“抓到一只偷看的小鱼哦。”他拖着尾音说。
祝虞理直气壮:“什么偷看,我在光明正大在看。”
“好吧,光明正大在看。”付丧神很宽容地说,向旁边挪了挪,蹭到了她的身边。
祝虞勉强地分了一半毯子给他,嘴里抱怨说:“你刚刚在那边不是坐得很好吗,非要来和我挤什么。”
髭切眼睛眨都不眨:“因为最近天冷啦,家主身上很暖和啊。”
瞎说。
你前几天要穿短袖出门被我拦下换长袖时,不还说“咦?原来最近变冷了吗?感受不到呢”。
祝虞在心里唾弃道。
之前觉得还好,但自从膝丸来了之后,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出租屋有点小。
她睡觉的卧室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总是觉得客厅很拥挤——尤其是沙发。
虽然这大概率是因为某两个付丧神总是成对出现、成对地试图和她贴在一起才导致她总是觉得很拥挤。
但因为前段时间已经回到时之政府的引灯、以及她可能的未来上司白鸟非常靠谱地帮她提前把过往薪资补助申请了一部分下来,祝虞现在手头格外宽裕——毕竟是入职条件苛刻并且随时有生命危险的高危职业,尽管祝虞过往的八年不是正式工,收入也确实可观。
所以她最近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大点的沙发、或者干脆换个房子住。
考虑到以后她可能在本丸和现世两处跑、而现世中可能也会有其他付丧神偶尔来一趟,那时候再说是什么哥哥弟弟也不太合适,所以祝虞其实更倾向换一个更大一点、住户密度不大、隐私性更强的小区。
不过找房子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祝虞也只是有这个念头,具体实施可能还要等到她十二月初考完研究生初试再说。
或者等回本丸之后再考虑?
祝虞在心中琢磨着时间。
——她又在走神了。
髭切看着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沉默、就连膝丸收拾完家里坐到她的身后都没有发现时,就知道她又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开始走神了。
……人类的思维都是这样活跃、这样容易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吗?
他这样想着,放下书,伸手把她松松握在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抽出来,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眼前发呆的少女被冰凉的温度冰得一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没什么威慑力地看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夏天还好,冬天不要随随便便碰我,你的手比我还冷。”
“刀对温度的感知没有人类那样敏感啦——”他说着,顺手把弟弟的手塞到她的手背下面,“这样会暖和一点吧?”
“……”
她盯着三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又露出了很纠结、像是想说什么又强行咽下去的表情。
……最近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在她转头和弟弟说话的时候,髭切的手指抵在书脊,在指腹轻微的压迫感中思考。
像是有点抗拒、但莫名又忍了下来。不是很习惯、但在装作若无其事。
有时候感觉她看过来时,眼睛里要说些什么,可询问时只得到一句“没什么”的回答。
不过,既然没有迅速抽离,说明还是在犹豫不决当中吧?
或者说……她在等什么呢?
髭切捏着她纤细很有骨感的指节,缓慢地想着。
祝虞看到了被付丧神压住一半的书。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等她努力分辨了片刻后,祝虞沉默了。
她艰难问:“你怎么看懂中文的?”
付丧神像是一开始没意识到她在问他,稍微停顿了一秒才眨了一下眼睛。
“是说这本书吗?”
他把书拿过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祝虞:“当然啊,现在在看书的除了你没有第二个吧。”
于是髭切把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展示给她,然后道:“看不懂中文呢,但是家主不是说可以翻译吗?”
祝虞被他如此原始的看书方式惊呆了。
“你在看什么啊?直接在手机上找日文版看不就好了?还不用再一页一页地翻译。”
难怪刚刚看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合着是书上的内容他根本看不懂啊!
髭切在她伸手去翻封面时说:“在家主的桌子上随便拿的——我有在听家主的话,没有动其他东西哦。”
自从上上次差点被他发现他亲弟弟的同人本、上次差点被他发现3p同人本,祝虞已经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不该出现在家里的违禁品都收拾了一遍,之后桌上干干净净,全部都是正经读物。
她也的确和家里的两振刀说过要是无聊了可以看她桌上的书,只要他们看得懂。
但他不是对她的那些书完全不感兴趣吗?怎么忽然开始看书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祝虞扫了一眼书名,然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髭切把书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她才缓缓道:“你、一振活了千年的刀剑付丧神,竟然愿意看现代人写的,带球跑火葬场文学吗?”
髭切:“欸……原来这本书可以这样总结。”
祝虞:“重点是这个吗?你怎么忽然就开始看这种小说了啊!”
亏她还以为按照这振刀的性格,看的书就算不是什么名家经典著作,也该是什么诗词歌赋……结果就是如此平平无奇的狗血小说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说:“只是有点好奇……因为在手机上询问了一些问题,被说像是人机一样——虽然不太能看懂,但是总归是说不太像人吧?——然后就被推荐要看些人类情感浓烈的书,正好家主桌子上有,所以就看啦。”
……好吧,如果是为了追求情感浓烈,那他倒是也没看错。
祝虞心想,毕竟这本书情感浓烈到男女主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关于“爱是什么,你究竟爱不爱我”的问题洋洋洒洒写了几百章,当时看得她胃疼都要犯了。
她用付丧神的手机搜了搜这本小说。
非常幸运的,这本小说已经在海外出版了,她找到了日文版下载下来,终于让他摆脱了看一页就要翻译一页的困境。
付丧神高高兴兴地拿着手机继续看狗血火葬场文学去了,祝虞也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有件事情没说。
“再过几天是我的生日,那天晚上我应该会出去和朋友吃饭,晚饭不用等我回来。”她交代道,“芝芝——就是之前和我打电话的那个朋友,虽然她说那天只能给我打视频电话,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再找一个外卖小哥突击检查。所以我不在的时候,谁来敲门也不许开。”
要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那就是祝虞自己非常清楚她给荀芝的种种解释究竟有多少漏洞。
上一次是被“好闺蜜竟然在搞骨科”的大瓜震撼到了所以没反应过来不寻常的地方,但随着时间推移,她迟早有一天会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时候荀芝肯定不会再相信她的口头解释,只会觉得是不是那个所谓的“表哥”蒙蔽了自己的好朋友,于是再用另外一种方式突击检查。
祝虞很不想欺骗她,但没有办法,在她入职前、审神者的契约生效前,她不能透露出来任何关于时之政府的事情。
她只能就着自己之前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修修补补。
膝丸没有理解视频电话和外卖小哥有什么联系,但曾经亲身经历被捉奸——咳咳、被抓包的髭切很淡定说:“好哦,不会给任何人开门的。”
祝虞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如果是视频电话的话,你到时候也不许乱说话,她是学日语的,她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然后转头对膝丸说:“那时候可能要委屈你在卧室里躲一下,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膝丸乖乖说了一声“好”,忍了忍,还是很困惑地问:“不可以说我是兄长的弟弟吗?”
祝虞:“很好的解决办法,不过不可以——只要你这张脸露出来,无论你是不是他的弟弟我都解释不清了。”
不如说,如果让荀芝知道了他的确是髭切的弟弟、她的“表哥”,那她在对着他们俩吃【膝丸】和【髭切】代餐的误会就更深了……
她想到那时候荀芝的表情,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行,坚决不能让她知道膝丸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关于在网上询问的问题:
(论坛匿名版块-情感咨询区)
主题:[求助] 很想靠近一个人,是因为什么?
楼主 | 匿名用户
探索网络的时候发现这里似乎可以询问一些情感问题呢,所以想问一下如果总想和一个人贴在一起,碰碰手指或靠着她都会很开心。看到她关注别人会不舒服,希望她只看着我和弟弟。这是生病坏掉了吗?以前不会这样。
1L | 匿名用户?人机吗哥们
2L | 匿名用户
祝99
(以下十楼祝99)
13L | 匿名用户
“我和弟弟”?等等你们兄弟俩同时喜欢一个人??什么叫“只关注我和弟弟”你女朋友关注你弟弟也可以吗?!!
楼主 | 匿名用户
回复1L:人机是什么?
回复2L:为什么要祝99?我希望她可以长命千万岁。
回复13L:我和弟弟喜欢她不是很应该的事情吗?毕竟是弟弟,又不是其他莫名其妙的人,她关注是可以的。
14L | 匿名用户
很好,楼主是一款纯爱型人机。那就祝100+吧。
(以下十楼祝100+)
25L | 匿名用户
回复13L:重点错!楼主这描述完全就是占有欲和依恋心理啊!你喜欢上那个人了吧!
26L | 匿名用户
回复楼主:这不是生病坏了,这叫心动。建议多看看情感小说学习一下,你这描述太像AI了,难怪被说人机。
27L | 匿名用户
附议,楼主需要补点人类情感课。推荐《总裁的替身娇妻》《重生之爱你99次》,虽然狗血但情感浓烈,适合你这种情况。
ps:只是让你学习情感,不用照搬照抄,照抄了你就只能和她铁窗泪了。
楼主 | 匿名用户
回复25L:这样就是人类的喜欢吗?
回复27L:感谢推荐。会去学习。
28L | 匿名用户
居然真的去学了!楼主有点可爱……所以你和弟弟是情敌吗?
29L | 匿名用户
楼上别瞎猜了,冬天太冷了楼主搞搞燃冬三人行怎么了。总之楼主,你想靠近她、独占她的目光,会因为她笑而高兴,会因为她哭而悲伤……就是因为你爱上她了。
30L | 匿名用户
喂喂楼上再说这个帖子就要进小黑屋了啊!
楼主 | 匿名用户
回复29L:……爱?
(本帖8CJ,请勿再跟帖!)
没写过论坛体,感觉挺好玩的,放在正文有点水,那就放在作话里面大家随便看看吧[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2章 反穿第七十二天 你想和我出去吗,膝丸……
“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联系你?”白鸟忽然说道。
祝虞本来在艰难地控制自己的灵力在纸上画符文, 听到这话注意力分散了一秒,险些没有维持住灵力的输出量前功尽弃。
看着她手忙脚乱维持那堆鬼画符的白鸟:“……”
她冷静说:“比之前好一点。”
——之前那可是她看一眼就要手抖一下,越看越烂, 反而不看了之后画符水平能突飞猛进。
祝虞:“……”
她小声说:“考试的时候被老师站在身后看着写题就是会紧张啊……”
祝虞最近的任务是学习绘制符文和阵法, 在她迈过最开始的背诵符文样式和灵力回路后, 目前进行的就是亲身绘制。
在这期间白鸟会对她进行抗干扰练习, 简单来说就是让她一边画一边分出注意力和她闲聊。
也正是闲聊多了, 祝虞面对白鸟的紧张感才稍微消解一点。她目前认为白鸟是老师, 之前因为她训人的时候是连带着在场髭切一块骂——甚至还骂得更凶一点——所以祝虞觉得她很像是她高中教导主任。
比如她现在知道她的这位训练官大人不是审神者出身, 没有本丸, 打架全靠自己用灵力硬刚,入职是因为狐之助把自己从濒死状态捞了回来, 所以在原世界“死亡”后就顺势加入了时之政府。
再比如说引灯是被白鸟从某个世界捞回来的,这孩子没什么心眼,所以被她打发去当了审神者,没让他往时之政府文职人员的方向发展——不过他自己脾气倔不听话,兜兜转转还是硬来了她手底下干活。
祝虞稍微想了一下,一边维持着灵力输出, 一边回答道:“奇怪的人?前段时间有一个自称‘后勤部技术人员’的人来找我,问我有没有意向以后来这里就职。”
白鸟:“哦?你的回答呢?”
祝虞:“我说我考虑一下。”
白鸟“嗯”了一声:“你不擅长实战, 但灵力水平很高, 如果专攻符文阵法的话的确会有很大的成就——他们后勤部的确缺你这样的新人。”
引灯前几天还说我灵力爆发强, 适合当战场移动炮台,适合实战来着……
祝虞在心中默默吐槽。
白鸟:“因为前几天帮你申请了一部分的现世补助,所以你的资料在时之政府流转了一遍,基本上比较重要的部门都清楚了你的信息——所以,最近可能会有很多人来问你以后的入职方向。”
她看了一眼绷着脸努力维持灵力的祝虞, 很平静地说道:“这么久了,你应该通过我、或者引灯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大概了解了一遍时之政府的构成。趁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入职,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方向。”
她顿了一下:“如果你想了解特殊部队,也可以来问我或者引灯。”
祝虞假装没听懂她话语里的招揽意思,只“嗯嗯”地点头。
等到教学结束,祝虞在客厅里随机抓了一只膝丸,小声和他咬耳朵:“之前本丸里除了引灯之外,还有别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经常来吗?”
膝丸稍微矮下一边的肩膀让她不至于一直艰难踮脚,低头说:“家主和我们联系之前没有,只有狐之助偶尔会和时之政府联系。之后的话……除了引灯大人外,有几个工作人员经常会来。”
祝虞抓着他的胳膊若有所思:“哦……这样么……”
膝丸:“怎么了,家主?”
“只是有点好奇。”祝虞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明明一开始就把我的灵力和本丸登记下来了吧?但是好像他们最近才发现我的灵力水平很高,之前完全没发现。”
之前没有觉得,但最近因为来找她询问入职意向的人太多,祝虞越来越发觉不对。
他们来找我是因为我的灵力水平很高,但按照白鸟所说,一个人的灵力水平虽然可以后天训练,但天赋占据主要影响——这也就是说我从小的灵力水平就很高。
既然我从小的灵力水平就很高,那我的灵力最初登记给时之政府、经过筛查后再传递给本丸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吗?
就算联系不到我,至少也能联系到本丸吧?
可是按照膝丸的话,在灵力通道出问题前,的确是没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发觉此事、没有任何一个人来过本丸。
太奇怪了吧,灵力通道坏了之后反而才让他们知道现世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高灵力审神者吗?
“就跟单独把我屏蔽了一样,直到灵力通道坏了出bug了,才把我从屏蔽状态中解放出来。”祝虞吐槽。
这件事情其实不止祝虞奇怪,就算是刚刚和她结束通讯的白鸟也格外不理解。
她又去了一趟技术部门。
“还没筛查出来这二十一年来M478号世界的数据是谁监测的吗?”她推开门,直截了当地问。
数据监测科技术人员站起来道:“筛查出来人选了——我们也把这几年的数据找了出来。”
整整二十一年的数据,近几年的还好,再久远一些的数据一整个科室的人轮班倒找了整整半个月才找全!甚至大部分是从隔壁档案库中,一位本就出身此世界、但是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去世的审神者档案资料中找到的。
天知道他们看到那几张薄得差点一碰就碎的资料时激动得差点要直接供起来。
白鸟看着屏幕上二十一年的所有数据。
她看的自然是已经经过初步筛查过的部分,技术人员在旁边解释道:“白鸟大人,这些数据其实没有问题,代号‘鱼’的审神者灵力在此之前的确是没有表现出特殊的地方。”
他指着几个高峰值:“这些是那位已去世审神者带着付丧神回现世时的波动,在她死后,这些高峰值也再没有出现。”
白鸟:“你的意思是,她就是基因突变,在今年八月份的时候忽然表现出超高的灵力水平吗?”
技术人员:“……”
他小声说:“其实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她不是说自己从来都锻不出髭切吗?我们也是在髭切显形在现世后才监测到她的灵力值远超常人,说不定就是被属于髭切的神气刺激了所以基因突变了。”
白鸟:“如果髭切的神气刺激就能让审神者基因突变到这个地步,我可以申请让‘髭切’的本灵去每个本丸审神者面前转一圈,你给我出个数据支撑的报告吧,我立刻就去申请。”
技术人员:“……”
他干咳一声:“嗯,其实也有可能是审神者自己的问题。”
他把隔壁灵力测定科的好友拉了过来,信誓旦旦:“在某些情况下,比如神隐、灵力术法等手段的干预下,的确无法通过数据筛查看出异样。但是这类情况可以在灵力测定科测出来,您可以让那位审神者来检查一下身体。”
白鸟似笑非笑:“她当然会来检查,这是入职流程之一。但是——你们的灵力通道修好了吗?”
技术人员:“……”
他擦了把汗,心虚说:“快了、快了、快修好了。”
身在现世的祝虞暂时不知道他们连基因突变都想了出来,她和膝丸猜测了片刻,彼此都没得出什么结论,只好暂时放下这个话题,让祝虞回头去问问白鸟。
“髭切今天下午不在哦。”祝虞对膝丸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张教练和她的聊天界面,“他被张教练拉走啦,估计要晚上才回来。”
这件事膝丸知道的。
因为今天早上兄长出门前,挂在家主身上嘀嘀咕咕了好久,嘴里嘟囔着“为什么只有我需要工作,偷懒丸可以在家里”、“翘掉吧?可以翘掉的吧,悠闲生活更好一点哦”、“家主陪我去吧”等等话语。
尽管如此,兄长还是被家主推出了门。
“听说过‘长兄如父’吗?”她拍着他的肩膀,非常诚恳说,“作为这个家最大的那个,去好好赚钱工作来养家吧,拜拜!”
髭切:“……”
他很不高兴地走了。
时间回到现在,膝丸看着心情明显很好的祝虞,问她:“所以我们要去找兄长吗?”
“为什么要找他?”祝虞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头也不抬说。
膝丸:“?”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看到祝虞手机界面跳转,然后蹦出来黑色的条形码和数字。
“今天下午我没有课、该学的昨天也学完了。”她这样说着,把手机收起来,抬头对他笑盈盈说,“跟我出去玩吧,膝丸。”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纤细的指尖点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兴致勃勃:“不带你哥,只有我和你哦。”
隔着衣服布料,膝丸依旧感受到了她温热的指尖,点在胸膛上时几乎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兄长……”他本能地想找些理由解释自己的反常。
“没有但是,现在也没有你兄长,现在只有你和我哦。”
祝虞不太高兴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稍微上前一步,指尖点在他的心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只需要回答我这一个问题。”
她盯着薄绿发色付丧神的眼睛:“你想和我出去吗,膝丸?”
膝丸:“……”
膝丸:“…………”
他看着她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在激烈的天人交战中,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想。”膝丸低头说,“想和家主。”
祝虞对他笑了一下,收回手时顺便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是他弟弟,但是你也是膝丸嘛。至少在我这里,我给你一些东西并不是因为你是髭切的弟弟,而是因为你是膝丸。”
“稍微对你自己有点信心啊,”她顿了一下,放缓了一点声音说,“我的重宝。”-
髭切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竹刀点在木地板上。
他的脸上依旧在笑,甚至因为之前被祝虞说过“对小孩不要太苛刻啊”,所以有意克制了自己拿刀时的气势。
尽管如此,被他盯着的小孩依旧瑟瑟发抖,拿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小孩把“老师我们应该已经下课了吧?”这句话咽了下去,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坐在长椅上的张教练。
张教练:“……”
他干咳一声,刚要走过去提醒一句时间到了,就听到他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在场地中央的髭切侧首看了一眼,轻飘飘说了一句“下课”,随后目的明确地走了过来。
张教练:“……”
依旧很想问,这种听力真的是人类能达到的范畴吗?
髭切没有理会他基本上每两天一次的“怀疑我的同事不是人”系列,他的手指非常熟练地划开屏幕,看到祝虞给他发的消息。
【鱼:晚饭不回来,猫自己找食吃吧。】
髭切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思索了一秒。
【猫:真的要和弟弟私奔了吗?】
【鱼:。】
【鱼:总之,会给你带蝴蝶酥回来的。】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果然是带弟弟丸出去了吧。
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今天不想来,感觉变成了某种奇怪的角色。
但是这个时间才给他发消息……弟弟一开始没有迅速同意吗?
哎呀哎呀,笨蛋丸呀……
髭切将手机按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刀柄的位置,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他思索了一整个课间,给祝虞发了两条消息。
【猫:故意把我支走只带弟弟出去玩……只是这样撒撒娇就可以了吗?】
【猫:蝴蝶酥也不够哦,家主再想想其他可以贿赂我、让我心软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祝虞:唉,你哥都已经假装不知道了,你怎么还在纠结,笨蛋。
膝丸(飘花中):家主说我是她的重宝欸。
忽然发现某天竟然有人给我投了520月石,太可爱了宝[垂耳兔头]
第73章 反穿第七十三天(二合一) “玩得开心……
电影院检票员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重新对影院休息区沙发上的两个人投去一瞬间的目光。
她给屏幕另一端的朋友打字:【我不行了,真的不是什么刚出道的小明星偷偷出门约会吗?】
朋友:【这句话从二十分钟前到现在,你已经重复了十遍了, 所以究竟长得多好看啊?】
检票员的手攥着手机紧了又紧, 到底还是坚守了职业操守, 没有偷偷拍照。
她又看了一眼角落的两个人, 给朋友描述:【像是二次元纸片人帅哥走进现实, 帅得不像人。】
检票员已经注意到他们很久了——不, 应该是从他们走进影院开始, 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影院外面休息区的灯光不算很亮, 甚至有些昏暗。但这种昏暗没有分毫影响那两位的辨识度,反而平添一种神秘感。
坐在最里面的年轻女性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的确会出现在身边的美女。
但她身边那个薄绿色头发的年轻男性就是完全不像是三次元男人能拥有的脸和身材。
检票员曾经以为绿头发只能给人一种非主流中二病的感觉,现在她才知道现实中是真的有人能抗住薄绿色短发和茶金色眼睛这种搭配,并且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犹如刀剑一样的锋利感。
他长得的确也很好看,但却有种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气质,像是单独和其他人隔开了一个图层一样。
他和他旁边的年轻女性都是有些冷淡的长相,但检票员之所以认为这对像是刚谈没多久的小明星偷偷出门约会……
实在是因为他们表现得实在是太纯情了啊!
这位绿头发帅哥, 你顶着这样一张强势锋利极有侵略性的脸,到底是怎么做到只是被女朋友帮忙摘了一下口罩, 就能脸红到耳尖也滴血一样啊?
售票员不理解, 售票员大为震撼。
祝虞其实也不太理解。
“你的脸好红啊, 膝丸。”她顺手把摘下来的口罩塞到付丧神的外套兜里,盯着他的脸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家主摘口罩就摘口罩,为什么指尖要划过我的嘴唇。
膝丸在心中本能地想着,因为祝虞问得毫无征兆, 他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好险才用理智刹住。
……但其实理智也没怎么存在。
因为他下一句话就是说:“在想家主。”
祝虞:“……”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我就在你面前啊,不用再说‘想我’这种事。”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像也有烫,干脆把外套脱了搭在手里,撇开脸不去看他,“太肉麻了吧。”
“为什么在面前就不用说‘在想家主’这句话?”他问,神色看上去是真的在困惑,“不是‘想见’,而是在‘想’,在想家主看着我时在想什么、在想和家主一起出来很高兴、在想家主也会因为和我在一起而高兴吗?”
“……”祝虞小声说了一句,尾音被自己囫囵地吞下。
这样模糊不清的话即便是付丧神敏锐的听觉也没有捕捉到,膝丸茫然地问:“家主,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祝虞把“谁教你这么说情话的”咽下去,故作镇定地将外套塞到他的怀里,假装若无其事、学着髭切轻飘飘的语气简短说,“我当然高兴。”
摘口罩时脸红,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在想你”时就不脸红了?他的羞耻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奇奇怪怪的。
祝虞低头假装玩手机,在心中想着。
膝丸于是也不说话了,把还沾染着她身上淡淡香水味的外套默默搭在手臂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手臂不把其压皱。
家主今天出门的速度似乎比往常慢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祝虞的发旋,发现她难得把头发编了起来。
柔软的黑发被分成几股交织在一起,松松地垂在左肩前,耳侧别着一枚白色山茶花的发卡,在头顶稍微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柔和光泽。
膝丸其实没有怎么研究过发型。
之前不知道自己的家主性别,后来发现她是女性、而且还是留着长头发很年轻的女性后,他才稍微关注了一点发型上的事情。
起初只是在乱藤四郎和加州清光聊起主人可能喜欢什么样的妆容发型时超绝不经意地路过,后来路过三条部屋,听到小狐丸和三日月说“主人的头发看起来就很顺滑柔软,想必平日里也在好好保养吧?不知之后可否让主人帮忙梳理毛发——”之后,他开始想付丧神的头发可以长长吗?
狐之助说不可以,灵力将他们灌注而生,生来就只会是这样的样貌,除非审神者有能力再用灵力修改。
于是膝丸试图学习怎么给家主打理头发。
但是源氏重宝可以轻而易举的挥刀贯穿敌人的胸膛,却拿柔软的发丝有些束手无策。
他虚心向长船派请教了几天。
膝丸觉得长船派的刀都是好刀,就算他的表现一塌糊涂,他们也非常热情地向他分享了种种打理头发的方法,然后对他说“如果膝丸殿处理不好,可以让主人来找我们,我们可以帮忙打理主人的头发!”。
只是还没等他学有所成,就先被家主召唤到了现世。
直到那天晚上他才稍微发挥了一些自己打理头发的手艺,家主看起来到现在都没发现那天她的头发被兄长编得乱七八糟差点打结得分都分不开……
他这样盯着祝虞的头发发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正在倾身去拿放在桌上的奶茶,坐回来时无意识地把耳边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膝丸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手指,看到那几缕碎发柔软地贴在她的耳后,低头时露出没有被发丝遮挡的白皙脖颈。
膝丸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她。
隔着影幕时见不到,来到现世后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披散着头发,即便是扎起来也是随手在脑后扎个毫无技术含量的低马尾,依旧会挡住后颈。
即便是那天晚上,因为满脑子都是怎么帮她把打结的头发解开,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其他地方。
但今天他罕见地以这个角度看过来时,忽然意识到兄长为什么那么喜欢用手指触碰她的后颈,并且屡教不改。
——因为在她脖颈骨节即将隐没于后领的地方,有一颗很淡很淡的、红色的痣。
像是白纸上落下的红墨、嵌入肌肤的血珠。
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膝丸就完全理解了兄长当时在想什么。
他看了几秒,抿了抿唇,克制地移开了视线,只盯着她耳垂下摇晃的薄绿水滴耳坠。
祝虞:“膝丸?”
因为他长久没有回答,祝虞单手撑在身侧,稍微前倾身体,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在发什么呆?我们电影要开场了。”
膝丸:“……嗯。”
祝虞于是拉着第一次来看电影的付丧神去检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检票员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目光看着她和膝丸,但和付丧神出门偶尔就是会吸引这样的目光,祝虞已经从第一次的不自在变成了现在的可以视而不见。
她接回票根时还很友善地对她笑了一下。
跟在她身后的膝丸尽管搞不清流程,但他也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阿里嘎多”。
检票员的目光更奇怪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对他们指路:“6号厅,走到尽头后左转就能看到,祝您观影愉快。”
……祝虞拉着膝丸飞速逃离了。
他们虽然来的早,但进场有点晚,等好不容易跨越千脚万腿坐到位置上时,原本在播放广告的影幕忽然暗下,再次亮起时便开始播放影片。
影厅内灯光昏暗,只有大银幕上流淌的光影变幻。
考虑到付丧神的语言不通,祝虞还特意找了一部日本引进的电影来看。
她其实想找名侦探〇〇来看的,毕竟同样是二次元嘛……但是无奈于下午没有排期,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部她舍友推荐的日本文艺片。
影片内容只能说很符合祝虞对于文艺爱情片的刻板印象,大概就是讲述了一对男女在人生岔路口相遇、分离又重逢又分离的故事,充满了对自由、梦想与爱情的探讨。
她看了一半,忽然想起来舍友推荐这部片是因为男女主角长得好看,导演很会拍小情侣的那种纯爱氛围感。
……难怪这个观影厅里面基本上都是情侣。
祝虞大致数了数自己眼前的几对情侣,默默想着。
她刚要和膝丸小声吐槽一下,转头却发现他似乎看得很认真。
银幕的光影在他茶金色的眼瞳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专注的侧脸。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努力理解剧情和台词。
尽管如此,因为祝虞的目光完全不加掩饰,所以膝丸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注视。
在影片舒缓的背景音乐中,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怎么了,家主?”
祝虞本来想摇摇头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问道:“你能看懂吗?你觉得无聊吗?”
膝丸诚实道:“能看懂一半。”
……所以看不懂的另一半是什么?
祝虞正要开口这样问道,忽然听到周围观众传来阵阵抽气声。
她本能地抬头看向屏幕,发现此时大概到了影片的后半段,男女主角在雨中的车站重逢,压抑的情感在喧嚣的雨声和沉默的对视中点燃。
尽管对影片没有很感兴趣,但祝虞记得这一幕之前男主内心独白大概是要来找女主表白的。
人类天生就对这类戏码感兴趣,于是她直接把方才的问题的问题抛之脑后了,专心致志看着影幕。
在所有人都在看影幕中男女主在雨中对视时,明明暗暗的光亮下,膝丸在看着祝虞。
……没看懂的另一半是不知道为什么男主很喜欢女主,在学校时偏偏又表现得很讨厌她。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反而要先伤害她呢?
膝丸其实很不理解。
兄长从家主桌上找到的那些书,据她说被归纳为“火葬场文学”的那一类,膝丸到现在也没看懂。
倒不是说故事情节看不懂——作为存在了千年的刀,膝丸虽然不像兄长那样总是在最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家族斗争中作为家主刀流转,但他的确也不算是什么一问三不知、孤陋寡闻的刀。
那些小说中的情节他曾经也见过……曾经没能理解,以为是人和刀的思维不同,可即便如今拥有了人身,膝丸偶尔也会搞不懂人类的情感。
既然喜欢,即便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再不济也不该伤害她吧?
如果她的痛苦是“爱”的必要条件,那这种“爱”真的是爱吗?
膝丸的思绪飘远了。
他甚至又想到了那振因为神隐审神者、最后被时之政府诛杀的【膝丸】。
他一直记得那振【膝丸】离开时没有任何光亮、像是已经干涸,只有痛苦流淌的眼眸。
……但现在,他忽然想,他的审神者会因为他的爱而痛苦吗?
膝丸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甚至想直接这样去询问祝虞。
只是没有开口,膝丸老老实实放在腿上的手就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膝丸下意识地垂眼,发现是祝虞的手指。
她大概是因为全神贯注,所以就连原本放在扶手上的左手都忘记收回,指尖松松地搭在一旁,稍微动了一下便碰到了他的手背。
是似有似无、若即若离的触感。
他没有动,也没有收回手。
他任由那一点比他温度稍高的触感停留在手背上,藏在无人关注的黑暗中。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影厅灯光亮起,周围的情侣们开始窸窸窣窣地离场,膝丸才慢慢地捏住了她的指尖。
祝虞:“?”
她从男女主互相爱慕却相忘于江湖的标准文艺片BE结局的悲伤情绪中回过神来,看着付丧神:“怎么了?”
膝丸:“痛苦吗?”
祝虞:“???”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反过来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膝丸遮掩地低头,复述结局“明明两个人都很相爱,为什么要推开对方,永远不在一起呢?”
“愿意自己放手,让对方去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比把对方困死在自己身边更好一点吧?”
祝虞不大喜欢这种结尾,但她还是能稍微理解一点导演大概想拍出那种柏拉图式的爱情。
于是她想了想,又道:“虽然我觉得永远不在一起这种设定有点过于夸张了,但非要解释的话,可能是导演想要说明他们永远也会给对方自由的意思吧——嗯,仅我个人解读。”
“自由选择?”膝丸重复了一遍。
“对啊。”祝虞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是说他们这样会痛苦吗?我觉得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是。”
膝丸跟着她站起来:“对家主来说呢?”
祝虞心想怎么看一个文艺片这么多问题,这种电影难道不是看过就忘只记住BE的结尾和男女主两张伟大的脸吗?
不过想到付丧神大概是第一次来看电影,她还是耐心道:“看情况吧,我一半一半。”
她示意膝丸把东西带好,一边说:“能够自由选择的确很重要啦,比如说我小时候就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小时候过得很不快乐,连动物园都没完整地逛过一次。”
“长大后才意识到我是长着两条腿的,我可以跑的,不喜欢待在妈妈家,我可以跑到荀芝家。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可以不报家门口大学,跑到另外一个城市独自一人过。”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才在付丧神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多了,于是干咳一声结束话题:“不过我也不是非常有主意非常有理想的人啦,之前这样做只是不想让自己被一个地方困住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适度躺平的。”
膝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一个电影两个半小时,祝虞等到现在肚子已经饿了,她直接拽着膝丸的胳膊向外走:“别想了不想了,你不饿吗?”
她话说一半想起来付丧神的确不怎么会感到饥饿,于是扭头就说:“你不饿我也饿了,我要去吃饭。”
膝丸:“家……”
祝虞:“不许反驳我。”
她条件反射地这么说了一句,才忽然意识到跟在身后的付丧神不是髭切那个喜欢抬杠的,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祝虞看着漆黑角落里亲得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她刹车刹得有些急,差点没站稳撞上其中一位,吓得她慌乱说着“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转头就拽着身后付丧神夺路而逃。
直到跑出去好几步,她才喘了口气转头拉着膝丸小声说:“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啊!”
膝丸也小声说:“我有想提醒家主的,但是家主说不许反驳。”
祝虞:“……”
她气得直跺脚。
因为太过郁闷,直到坐在餐厅里等上餐的时候,祝虞才想起来问:“我是因为宿舍楼下见多了……你又是为什么?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淡定?”
“家主指什么?”
“看到他们亲嘴啊。”
膝丸看了她一眼。
“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要惊讶?”他很困惑地问。
祝虞觉得他的回答虽然只有一句话,但仿佛已经回答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心想你不是太刀吗?你又不是短刀。都说短刀因为承担护身任务经常置于枕边所以见多识广,那太刀的见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
她想不明白,又实在不太敢问,只好低头干饭,这个问题到最后也没有结果。
祝虞和女性朋友单独出来玩的经验丰富,和成年男性朋友单独出来的经验几近于无,对于和伪·暧昧对象出来应该干什么更是一问三不知。
咨询有男朋友的舍友的结果是推荐她看了那部文艺爱情片,另外一个舍友倒是给她推荐了一些暧昧期增温小场所,遗憾的是祝虞目前不是很想增温,她反而想先给自己降降温,生怕自己哪一天稀里糊涂就犯罪了。
但是增温小场所去不了,祝虞来到的这家餐厅倒是的确饭很好吃,她的舍友推荐的那款果酒也很好喝——非常适合祝虞这样平常不怎么喝酒、酒量一般的人。
膝丸一开始看起来不是很想让她喝酒的样子,大概是担心她酒量不行,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劝解,只默默盯着她不让她喝多了。
祝虞表示很无语:“我是21岁,不是未成年。”
膝丸:“所以家主才要谨慎一些,喝多了会很难受吧?我记得家主说明天早上需要早起去学校上课。”
祝虞:“……可不可以我替你们去武馆,你们替我去上早八啊?”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膝丸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秒,随后遗憾道:“大约不行,我是男生,替家主去上课大约会被一眼看穿吧。”
“……我就是开玩笑啦。”祝虞小声嘀咕。
接近十月底的日子,天气已经慢慢转凉。
祝虞在商场里面时还只穿着薄毛衣和长裙,出来时被膝丸颇为强硬地套上了外套,一开始还很热,越走越冷,最终缩到了付丧神的身后。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祝虞本来就没有多少的酒意被这凉风吹得一干二净,她打了个哈欠,拽着膝丸的衣角走在窄窄的花池边缘,像是在走独木桥一样。
膝丸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只在她稳不住要摔下去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右手向后拽住她的胳膊,替她稳住身体后再松开。
他说:“家主以后想要怎样呢?”
祝虞:“什么想要怎样?问我的职业规划吗?”
她想了想道:“考研,考上之后就继续学,考不考博再说,还不确定——期间一直当审神者,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可能也会直接一个岗位干到死?”
她说完这话,又警惕地戳了一下付丧神的腰:“别扯什么死了也不行的话,再说这些我就生气了。”
“……”膝丸被她戳得条件反射挺直了脊背,声音遥遥传来,有些僵硬,“不会说这些话的,家主。”
看来髭切还是有点用的。
祝虞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在花池的边缘,结果这一段花池越走越高,直接变成了她在上坡而付丧神在下坡,两人最终差了将近一人高的身位。
膝丸手里攥着她路过夜市买来的龙胆花花束,背在身后,纵容着她靠近。
许久没发觉动静,这才转头看到了两人这相差的身位。
祝虞蹲在花池边缘,歪头托腮看他,笑盈盈问:“你会拉住我吗,膝丸?”
只是一人高而已,即便没有任何人保护,祝虞也能轻轻松松地跳下来。
可她依旧问了这个问题。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蹲在花池边缘的少女。
她的身后是金黄的银杏纷纷飘落的叶子,晚风温柔地绕过,只轻轻触碰一下她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的发丝,便悄无声息打着旋经过。
他似乎听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风声也慢慢模糊。
寂静的世界中,他听到自己说:“我会接住你的,家主。”
祝虞的眸光极细微的动了动。
“是吗?”
她站起来,对他笑了一下。
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松散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额前的碎发被扬起,露出一双居高临下时,分外透亮的黑色眼瞳。
“这可是你说的,膝丸。”
她说着,直接从花池的边缘跳了下来。
光影浮动,晚风流淌。
她首先嗅到了付丧神手间的龙胆花,很淡很淡、几近没有。
随后是浅淡的香水味,因为长久地替她搭着外套,也在付丧神身上沾染了她的味道。
最后是他胸膛衣物上,祝虞最为熟悉的柑橘调洗衣液的清新味道。
付丧神如他所说的那样接住了她,按在她背后的手掌宽厚有力,温热的、不似他兄长那样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外套传递过来。
祝虞接着他的力量站稳,却没有立时松手,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付丧神本能地低头。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想事情,”她轻声问,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弱的酒香,“在想出门前的事、还是电影的事,还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一开始的确只是突发奇想带他出来转一圈。
祝虞在心中慢吞吞地想,感觉稍微多陪伴一些,焦虑就能缓解一些……抱着这样的念头,就把髭切支走了。
惊讶的是他竟然也很干脆地没有干扰,大约是对于双生弟弟的一丝心软?恻隐之心?搞不懂,总之很轻易就走了。
至于说什么话、影片的内容、撞见什么……只能说是天意吧。
会让他意识到什么吗?
祝虞也不知道,反正她觉得大概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她慢吞吞地想着,稍稍迟钝一点的耳朵听到了付丧神说话的声音。
膝丸低声道:“只是在想家主。”
——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回答。
祝虞:“……”
祝虞:“唔……”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现在笑起来似乎不太好。
她想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仿佛上天听到了她的想法,祝虞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没有动,只是笑,用眼神示意付丧神接。
膝丸认命地从她的外套兜里掏出来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后“啊”了一声:“是兄长。”
祝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那你接吧。”
膝丸接通了电话,对电话另一端叫了一声:“兄长。”
髭切一时间没有说话。
祝虞继续打哈欠:“干什么给我打电话,马上就回家啦。”
髭切:“哦……原来家主没有和弟弟私奔呀。”
就知道阴阳怪气。
祝虞在心里腹诽道。
她本来想随便说两句应付他挂断电话,但是这次她听到了对方手机里传来的风声。
祝虞警惕起来:“你在哪儿呢?”
髭切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家主想让我在哪里呢?”
祝虞从膝丸的肩膀里抬起头,开始环顾四周:“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在家里。”
“家主也想见我吗?”付丧神在手机的另一端笑盈盈说。
祝虞这一次没有说话,因为她在手机里听到了一阵极强烈的风声,枝叶被簌簌地扰动。
恰好在她的眼前,满树的银杏叶被秋风吹拂得摇晃,金黄璀璨的扇形叶片如同被惊扰的蝶群,纷纷扬扬地从枝头飘落,像是落下来一片金色的雨。
一道身影在金雨飘飘扬扬时,自后面信步走来,浅金色的发丝在光下几乎融成一片。
他单手拿着手机,站到祝虞方才蹲着的花池边缘,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被薄绿发色付丧神抱在怀里的祝虞。
他弯着茶金眼眸,甜蜜的嗓音在电话和现实中同时响起:
“玩得开心吗,家主?”——
作者有话说:小鱼:(只是呼吸)
弟丸:家主在going我吗?
其实这俩互换一下这个公式也成立
小鱼和弟丸算是几乎满好感度的双箭头吧,之前好像说过如果先来的是弟丸,小鱼会光速白给(望天)
哥切现在的好感度纯属是他自己在前几十章又争又抢来的,要是不争不抢那可达不成三人[狗头]
以及本来其实想写三合一的,但我现在太困了,先睡了,有错字的话等我睡醒再改吧()
第74章 反穿第七十四天(二合一) 家主也要接……
祝虞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金色的银杏叶仍在簌簌飘落, 像一场无声的雨,隔在她与花池边缘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之间。
落叶的飘落阻挡了祝虞看清他脸上神色的视线,但她能感觉到膝丸原本护在她背后的手臂忽然紧张地绷紧, 随后又有些刻意地缓慢松开, 像是只要祝虞拒绝, 他就能立刻松手一样。
但祝虞偏偏没有动。
她并没有立刻从膝丸的怀抱中退开, 反而就着这个姿势, 仰头看向站在高处的付丧神。
他的肩上还落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 路灯自头顶倾落, 在他身边切割出朦胧的光晕。
祝虞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怎么找过来的吗……?记不清楚了呢。”髭切歪了歪头, 语气软绵绵的,“总之,这样那样,然后就看到树叶丸和家主抱在一起啦。”
祝虞看了看他,客观评价:“你现在更应该改名叫树叶切。”
而且他后半句的这个描述怎么这么奇怪,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始上演某种奇怪的剧情。
明明我们什么也没干吧?
祝虞在心中想。
祝虞没有动, 膝丸更不可能主动把她推开,但他此时又不太敢直视兄长意味深长的眼睛。
如此复杂纠结的心路历程下, 表现出来就是他一边耳根泛红地目光乱飘, 一边又手臂僵硬地抱着祝虞不松手。
他试图解释一下:“兄长, 家主刚才从上面跳下来,我只是……”
“只是接住我了。”祝虞自然地接过话,终于松开了环着膝丸脖颈的手。
她向旁退了几步离开他的怀抱,随手把自己已经乱糟糟的编发拆开,皮筋顺手圈在了手腕上。
祝虞还是不理解髭切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因为发觉膝丸貌似想和她说什么, 可他又没有什么开口的意思,为了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从纠结中挣扎出来,祝虞特意挑了一条最绕远的路回家。
而且仗着膝丸刚来现世不熟悉附近环境,祝虞甚至带着他刻意绕开了大路,专挑着各种她一个人时根本不会在晚上走的偏远僻静小路走。
比如现在这条路就是如此,连城市清洁工都没怎么打扫过,所以大片大片的银杏叶堆积在石砖路上。他们走了这么半天,别说人影,连猫影狗影都没看见。
……她都这样了,那振刀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啊?
祝虞非常纳闷。
难道是通过灵力吗?可她这一次好好收敛了自己向外逸散的灵力啊。
他一振千年老刀,总不能真的与时俱进到学会在主人身上或者手机上装定位的东西吧?
不该这么违法乱纪吧?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你来干什么,”她看了一眼时间,换了个话题吐槽道,“十点钟都没到,我可没记得我们家里有门禁,必须要十点前回家。”
髭切:“都说了,家主不是很想见我吗?所以我就来了呀。”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祝虞本能地这样想,然后想起自己问的那一句“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在家里。”——不是,谁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现在要见你啊?而且你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出门了吧!
祝虞如今非常共情前些天鬼丸国纲和她说“跟那振刀说话会头疼”这句评价。
他的思维又跳跃又奇特,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带进沟里,注意力集中的结果也是越跑越偏,被他引导着只聊他想聊的事情。
祝虞郁闷地想着,甚至想把三日月揪过来和他互相伤害一下——之前几次通讯时他们不是聊得最热闹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着她的表情。
太刀的侦查在夜晚备受诟病,但这丝毫不影响髭切借着路灯的光亮观察祝虞的神色,甚至因为居高临下的位置,几乎是一览无余。
家主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走神或者心虚时目光会很细微地稍微向下转移,如果原来在盯着对方的眼睛说话,那么此时就会变成盯着对方的脸颊。
“家主在想什么呢?”髭切语气轻轻柔柔地说,声音故意放得很低,“不想见我的话,弟弟也在旁边……你是想见谁呢?”
他看到了祝虞脸上因为被忽然点破心思、又条件反射地想要遮掩、可功夫还不到家所以一瞬间留下的狼狈——诶多,原来真的在想其他人吗?
髭切很久违地开始回忆本丸里的付丧神。
最近好像没有新刀吧?家主对那些最近化形的付丧神热情维持了这么久,大概也在慢慢消退吧?
前段时间兑换得来的那振斩鬼刀似乎和她聊得最多,但髭切觉得没什么好关注的。
相较于关注那振斩鬼刀,还不如关注他背后的粟田口更实际一点,毕竟那些短刀的确很会仗着无害可爱的外表向她撒娇求得一些她本不该答应的事。
既然不是新刀,那就还是那些本就存在的付丧神吧。
会让她在和他说话时想起来,想必那振刀和他在某些方面会有些相像?
既然是和他有相似之处的刀……
啊,也只能是那振刀吧,让那孩子至今都念念不忘……
祝虞刚刚收敛好自己的表情,就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把自己肩上的银杏叶扫落,像是很嫌弃地弹去了灰尘。
……他什么时候有洁癖了,我怎么不知道?
祝虞纳闷地想着,她盯着站在上方花池边缘的髭切看了半天,没过一会儿就觉得自己脖子酸痛。
虽然这两个付丧神长得都比她高,但他们之前倒是很有低头的自觉,即便是她坐着,也会主动在她面前蹲下或者半跪,祝虞其实很少有努力抬头去看他们表情的时候。
眼下这个高度就是她很不习惯的高度,祝虞暂时把纠结的事情抛之脑后,不太高兴地说:“你可以下来吗?我的脖子好酸。”
髭切把手机收起来,垂眼笑眯眯地看她一眼:“家主真的要我下来吗?”
祝虞:“?”
什么意思?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先听到付丧神用轻飘飘的声音说了一句“那家主也要接住我哦”,然后大概扫了一眼高度,非常随意的就跳了下来。
他甚至就是冲着祝虞的方向。
祝虞:“!?”
她措不及防,甚至因为早已习惯付丧神的气息,所以就连灵力都没有提前戒备,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浅金色的身影朝自己的方向扑来,躲都来不及躲地就被抱了满怀。
祝虞的脑袋撞上了付丧神的下巴,鼻子撞上了他的胸膛,酸痛的感觉差点让她飚出来眼泪,来不及处理就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不受控制向后退。
甚至脚上不知绊到了什么,直接就向后栽去。
——这是石砖路,身后是碎石堆,磕一下脑袋是能直接头破血流的地步啊!
“髭切——!”
未知的恐惧让她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付丧神的名字,试图稳住身体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听到了从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越过肩头,祝虞看到了路灯下想要伸手帮忙拉住她,但目光莫名其妙一顿、半路又收回胳膊的膝丸。
——你又为什么要收手啊!
祝虞的声音卡在喉咙叫不出来,身体向后栽倒,在危险降临的前一刻爆发出灵力,在地上铺出阻止撞击的术法。
可她却没有像是自己预想中一样摔在地上,反而是她方才被膝丸接住时按着的脊背一紧,与他截然不同的冰凉温度侵入肌肤。
随后天旋地转、光影浮动。
祝虞整个人摔在了髭切的身上。
紧急被她释放出来的术法铺在地上,极细微的灵力碎光明明暗暗地闪烁,掀起的气流将石砖路上的枯叶扬起,飘扬着四散飞旋。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冰凉手掌握在她腰间的清晰触感。
祝虞茫然地看着跌坐在地上、被她放出的术法好好保护着的髭切。
付丧神眨了一下眼睛,茶金色的眼瞳在身下灵力碎光的映照下越发明亮,眼睛接近浓金。
飞旋飘扬的枯叶被重力牵引着坠落,其中一片飘到了祝虞的发间。
髭切抬手,把那片枯叶摘下,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蹭过她滚烫的耳垂,带去一瞬间的冰凉。
“家主这不是好好接住我了吗?” 他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脸颊,眼眸弯起,像是很高兴地说,“就说可以做到的嘛,家主可是很聪明的孩子。”
祝虞:“……”
她的大脑嗡嗡响,被他摸了半天脸颊都没有反应,直到听到身后踩碎枯叶走来的脚步声,才从那种完全被预料之外的恍惚中回神。
“髭切!”她极气愤地一把将他的胳膊扯下来,反手掐住他的脸颊,“我让你下来是让你往我身上跳的吗?!还接住你——你知道你自己就跟一辆卡车一样‘嘭’的一下就撞在了人的身上吗?忽然就说了那么莫名其妙的话、又根本不让人拒绝地直接跳下来——太混蛋了吧!”
付丧神的脸颊被她没有控制的力道掐出几道红印,面对着家主的愤怒,眼睛却依旧心情很好地弯着,笑盈盈说:“家主只要愿意伸出手、愿意接住我就可以啦,剩下的我会来做的,不会让家主受伤、不会让家主摔倒的。”
祝虞和他相处了这么久,非常清楚每当他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时,说出的话往往就不仅仅指当时的情况,而是在拐弯抹角地说些其他事——虽然大部分情况下祝虞都听不出来、也没有精力去分辨。
比如现在,她知道髭切的这句话大概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但她此时被怒火冲昏的大脑根本不想去理会。
她只是又锤了一下的肩膀,气得脸都涨红,不仅是为他的话,更为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就算是你能拉住我、我不会摔倒,那你自己摔下来就很好吗?头破血流等着我给你手入就是你想要的吗?”
“家主,兄长他……”
“——还有你!”祝虞忽然转头去看刚刚接近试图稍微劝两句的膝丸,气到连带着他一起骂,“你收手是因为知道他会自己甘心当肉垫而我不会受伤吗?你怎么这时候就不关心兄长了?!”
其实是因为兄长不让过来所以才收手的膝丸:“……”
他默默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认错态度非常好地低头:“对不起,家主。”
祝虞怒气冲冲,口不择言:“给我道什么歉?给你哥道歉!”
膝丸:“……”
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还是按照她的要求,老老实实对髭切说:“对不起兄长,下次会替家主接住你的。”
髭切:“……”
髭切选择性忽视这一人一刀方才的对话,带着自己身上的祝虞慢吞吞坐起来,捉住她的手用下巴蹭了蹭:“我也不会受伤的呀。”
他在祝虞怒视的目光注视下歪了歪头,示意她去看地上她自己放出来的术法,笑眯眯说:“家主不是会护住我的吗?”
祝虞觉得自己已经骂累了:“……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这个术法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在摔倒之前把术法放出来!”
髭切:“家主不知道我会调转方向,所以为了保护自己肯定会释放术法嘛。但我知道我会为了不让家主摔倒受伤而调转方向,会摔下的人只会是我,所以这道术法从效用上而言就是为我准备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祝虞:“……”
祝虞喃喃:“……这是人能想出来的逻辑吗?”
在她被这诡异到极致的逻辑震撼住、连生气都忘了的时候,付丧神原本抓着她手指的右手松开,指尖轻轻勾了勾她低头时,耳边散落垂下的一缕发丝。
“至于为什么知道家主一定可以在摔倒前就把术法放出来……”他捏着那缕发丝帮她别到耳后,然后歪了歪头,指尖勾了一下她耳垂上的薄绿水滴耳坠,看着它轻轻摇晃,说话时尾音含笑上挑,“家主是很聪明的孩子呀,我相信家主可以做到。”
祝虞被他堵得完全说不出来其他的话。
她看着他,付丧神此时却没有看到,而像是被吸引走注意力的猫一样看着她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的耳坠,脸上很有种要把它拿下来的意味。
祝虞:“……”
她捂住了自己的耳垂,在他看过来时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那你比我自己还信任我,我都不相信我可以做到。 ”
付丧神看着她警惕的动作笑起来:“因为是家主的刀呀,对主人交付出自己全部的信任……这不是刀的本能吗?”
祝虞脸上的恼怒忽然顿了一瞬。
髭切没有错过她这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他眯了眯眼眸,听到祝虞像是忽然泄气一样,极小声地嘀咕:“又是本能,难道你们做什么事情都靠本能、没有作为‘人’的思考吗?”
她从他的身上离开了。
祝虞紧紧抿着唇,肉眼可见很是不高兴地低头给自己扎头发,出门时一缕一缕精心打理过的发丝此时被胡乱地用一根皮筋圈住。
被她留在原地的髭切没有起来,坐在她方才留下的灵力术法上,看着她绷着的侧脸若有所思。
气氛忽然就沉寂下来。
冷风从他们之间的间隙穿过,膝丸看了看不说话的家主和兄长,感到一种事情忽然之间就急转直下、而他还完全没意识到究竟是哪一步走错导致如今这个局面的茫然无措。
膝丸努力地梳理方才发生了什么。
兄长一开始其实有点不太高兴的吧?但在家主伸出手的时候那点不高兴应该就已经没有了吧?就像他说的,家主只要愿意伸手、剩下的他都可以解决,所以虽然后来在被家主骂,但心情应该也很不错的吧?
家主……家主看到兄长时应该会高兴吧?毕竟是喜欢的刀……后来生气也是因为兄长又我行我素地做事?
膝丸不太确定地想,觉得家主的生气应该也不是很严重……至少没有那几天在医院时那么严重。
但她为什么现在忽然不高兴了呢?
膝丸可以确定她如今的情绪绝对不在兄长的预料之内,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不高兴不是因为兄长做了什么,更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一种更宽泛的、接近于郁闷和束手无策的情绪。
可是,兄长说刀的本能就是对主人交付信任、本能去追逐她的目光注视、本能去争夺她的喜爱……这些话家主不赞同吗?
如果是依旧在本丸的膝丸,他不会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对。
现在的他虽然依旧没有完全理解,但他看着眼前沉寂凝滞的气氛,还是意识到,至少在家主眼中,这些对于刀剑而言理所当然的事情是有问题的。
“家主希望我想什么呢?”
凝滞的沉寂中,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忽然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背对着他的少女问道。
祝虞没有回头,只是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闷闷地说:“别问我,我不知道,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吗?那家主就该知道,我说的话,的确就是‘髭切’想说的话。”
“那你就该知道我想听到髭切说什么。”
“没有什么区别吧?”
“只是你们觉得没有区别。”
膝丸听着他们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几句话,再一次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一点他们在说什么,可又觉得自己完全没听懂。
膝丸看着在夜风下穿着薄外套,没有他走在前面挡风的祝虞,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最后还是主动开口道:“夜深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
髭切没有说话,反而是祝虞从情绪中抽离,很冷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走吧。”
她率先向着石砖路的尽头走去,裙摆在夜风中荡开毫不犹豫的转角弧度。
膝丸看了一眼兄长。
随着主人的离去,原本留在地上的术法也因为缺少灵力供应而渐渐黯淡消散,显出下方浅灰的石子,像是阴云慢慢吞噬银河。
髭切将所剩无几的术法碾碎,看着细微的光芒消散于眼前,转头对露出担忧神色的双生弟弟轻飘飘说:“担心丸面色好凝重的样子呢。”
膝丸:“家主……”
“家主没事啦。”
髭切打断了他的话,踩着祝虞的脚步走着,轻缓的声音遥遥飘进膝丸的耳朵:“大概有点知道那孩子想要什么了……哎呀,完全是小孩子的想法嘛,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纠结这么久吗?”
“真是……”
膝丸没有听清“真是”之后是什么词语。
既然兄长能解决,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膝丸在原地顿了半晌,一边琢磨着家主和兄长方才的对话,一边也追了过去-
总不能真的是我喝醉了吧?
祝虞一个人走着,夜风呼呼地刮在她的身上,冻得她不由自主就开始加快步速。
与此同时她还在思考方才做出的事情。
本来不想说那么多的……可他好像在故意引她多说一些什么,于是不由自主地就把最初根本不打算告诉他们的话说了出来……
但就算告诉他们了,作为“刀”,真的能意识到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
祝虞越想越烦闷,连带着步伐也越走越快,因为知道此处没有什么人来,甚至连前方的路都不怎么看,只顾闷头直走。
然后她就“嘭”的一下在拐角处撞到了人。
被她撞到的人没动,反而是祝虞被撞得退后两步。
她晕头转向地被拉住胳膊,站稳后本能就想道歉:“不好意思,我没——”
祝虞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着眼前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付丧神,停顿了两秒才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在这里的?”
本该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髭切:“和家主一样,走过来的呀。”
他迎着祝虞怀疑的目光,笑眯眯说:“手机上说这是两条路嘛,刚刚稍微绕了一下,就能走到家主的前面啦——这也是我来时走的路。”
手机上?他开着手机导航来的吗?
等一下,他怎么能在手机上知道她的位置啊,他不会真的装了什么他不该装的东西吧。
在祝虞思考的时候,付丧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
他把拉链一直拉到她的脖颈,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在祝虞拍开他的前一刻自己松开手,慢吞吞道:“刚刚就想说了,家主今天喝酒喝得有点多吧,脸上一直红红的,有点烫哦,要不是弟弟看着,难道要喝醉了回家吗?”
祝虞承认她的确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想借酒消愁,也的确是因为当时膝丸在旁边盯着所以没好意思多喝。
但是……
“定位器就连我干了什么都可以监控到吗?”她脱口而出。
髭切露出困惑的表情:“定位器?”
祝虞看着他:“……你真的没有在我身上放能定位的东西吗?”
髭切刚要说话,祝虞身后就传来一阵很熟悉的脚步声。
“兄长竟然已经和家主碰到了吗?”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祝虞穿着髭切的外套,不假思索地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她披上。
他一边给祝虞系扣子,一边对髭切絮絮叨叨说:“家主穿得有点少了,晚上会很冷的……说起来兄长你怎么没有帮忙把家主的外套带过来呀,明明那时候告诉兄长我们在哪里的时候,就拜托兄长这件事了……”
髭切懒懒散散的:“不小心就忘记了呢。”
莫名其妙身上就套上三件外套,祝虞此时裹得像球一样。
她艰难地伸手去拽身后膝丸的衣领:“你等一下,是你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的吗?”
膝丸被她拽着低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啊……是我?”
千防万防没有想到敌人竟然就出现在身边的祝虞:“……”
她愤愤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不要什么都跟你哥说呀,真是的……”
膝丸把她冰凉的手指握住,拢到自己的掌心帮忙取暖:“可是如果不是兄长告诉我家主的酒量不太好让我看着家主一点,家主就直接喝醉了吧。”
祝虞没有动,被他暖了一会儿后干脆拉着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兜里,嘟嘟囔囔:“哪里会那么容易喝醉啊,只是果酒而已……你又不跟我喝,只一个人喝怎么会把自己灌醉啊。”
而且一个人喝酒也很无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膝丸死活不跟她一起喝。
祝虞低头踢了踢小石子。
髭切:“喝醉酒回家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哦。”
“……”祝虞踢小石子的脚一转,故意踩了他一脚,“那我这样是坏孩子吗?”
髭切想了想,说:“是可爱的坏孩子。”
祝虞:“……”
在髭切眼中,她露出了呲牙的可爱表情——
作者有话说:本章前半段的哥切(困惑):只要她愿意点头伸手,剩下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帮她解决,为什么还不可以?
后半段的哥切(冷静):……好吧,跑错方向了。
没给哥切提示,但有在努力给弟丸提示,然而绝望的是没给提示的刀摸索出来一点,给提示的刀还在“兄长在说什么,家主在说什么,为什么忽然就懂了”[狗头]
第75章 反穿第七十五天(二合一) 这是刀对主……
祝虞还是为她特意绕远路付出了一点本不该有的代价。
回家的路上她不想和髭切说话也不想看到他那张甜滋滋的脸, 就特意把膝丸扯到了一人一刀的之间,试图隔开髭切的视线。
但视线可以阻隔,声音却不能。
一路上她和髭切隔着膝丸吵架——她单方面的, 那振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像是阴转大晴天, 阳光明媚得无论她说什么都说好, 完全没脾气一样——所以她越吵越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膝丸说完“兄长不是这个意思啊家主, 他只是不想让你头疼”, 转头就要和髭切说“家主也不是这个意思啊兄长, 家主很关心兄长的”云云, 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他的忙碌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反而让祝虞不满地去拽他的胳膊, 生动证明骑墙派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硬是把他扯得弯腰,盯着他的眼睛气愤地说:“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啊?”
膝丸看着她因为恼意而水润明亮的眼睛,诚实说:“……站中间?”
祝虞:“……”
她冷笑一声,反手推开他的胸膛,重重踩地、怒气冲冲向前走。
她离开时的背影很是帅气果断,因为天太黑没看清路, 踩空台阶崴到脚时的样子也很狼狈。
……于是后半程是被前半程她单方面吵架的付丧神背了回去。
她趴在付丧神的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 在他平稳悠闲的步伐中问:“为什么不让膝丸背我?你身上好凉。”
髭切:“因为弟弟说他累了, 家主稍微体谅一下辛苦丸吧~”
祝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膝丸。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对上她的视线, 垂了垂眼,发丝挡住一半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紧闭的嘴巴,又指了指兄长,露出一个“这是兄长说的, 不是我说的”的表情。
祝虞:“……”
她被对方很可怜的表情戳中软肋,稍微用力勒紧了髭切的脖子:“究竟是哪振刀连自己弟弟都欺负啊。”
“不知道呢,这里只有一个人和两个付丧神,没有刀哦。”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一本正经说。
这会儿又知道自己不是刀了?
祝虞吐槽。
毕竟是在给她当劳力,祝虞也不好再趴在付丧神的背上和他单方面吵架,只好就这么默默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侧脸和膝丸的侧脸发呆。
……感觉和立绘也不太一样。
髭切没什么好说的,祝虞虽然之前看过他的立绘,但其实脑海中没有什么印象。
她一开始见到的就是他在现实的样子,从一开始见到的就是一个真实存在于她眼前的“人”,所以看到他的时候除了觉得他长得好看外没有什么其余念头。
但膝丸就不一样了。
祝虞无数次看过他的立绘,相较于真人,她更习惯的是他立绘的样子。
立绘上的付丧神是永恒不变的,但祝虞现在知道真实的付丧神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眼睛是茶金色,但如果是在昏暗灯光下,他的眼睛会稍微显出一点幽幽的光,冷调的颜色也会更明显,像是蛇。如果是迎着光时,又会呈现出一种很透亮的金色,像是眼睛亮晶晶的小狗。
体温也不像是她想象中的偏低,而是接近人类的温热。
手指指节比想象中更突出一些,而且很有骨感,被攥住时也会感受到他掌心比髭切更明显一些的茧子。
祝虞的思绪飘飘荡荡,比对着立绘重新认识眼前这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付丧神。
她忽然被人抓着腿向上颠了一下。
祝虞吓得条件反射收紧了手臂,意识到没有危险后又很快松开。
她咕囔着:“不要忽然就这样啊,你背不动了吗?背不动的话就放我下来,我也可以自己走的。”
髭切:“抱歉啦家主,只是你刚刚差点要滑下去了呢。”
祝虞完全没有自己要滑下去的感觉。
上一次被他背是出去玩时忘记时间,差点赶不上烟花。因为付丧神超高的机动,祝虞当时全程都在担惊受怕,生怕自己不小心被甩飞出去,完全没有其他走神的心思。
但今天不赶时间,髭切就没有走得那么快,反而是背着她晃晃悠悠很是悠闲地回家。
祝虞趴在他背上,甚至慢慢有种坐车时摇摇晃晃的困意。
他的身上是很凉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捂得,脖颈也渐渐变热起来,和她身上如出一辙、最为熟悉的柑橘香味暖融融地将她包裹。
祝虞脑袋一点一点的,在第三次磕到髭切的肩膀上时,付丧神微微转头,慢吞吞对她说:“家主困了吗?”
祝虞继续打哈欠:“……有一点。”
付丧神说了什么,祝虞有些昏沉的大脑已经无法分辨清楚。她只感觉自己最后撑不住地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蹭到了一个稍微舒服的位置。
在踩碎枯叶的细碎声音中,祝虞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到暗蓝色只有明月高悬的夜空下,两旁花树的枝条向四周肆意伸展,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缀满枝桠。
她看着花枝慢慢地移动,一树一树地越过她的头顶,在这恍若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石砖路上,渐渐闭上眼睛,意识坠入无声的黑暗。
她的脸颊贴着付丧神的颈侧,慢慢睡着了。
夜色如水流淌,带着凉意的晚风被阻挡,温热的体温沾染相贴的肌肤。
祝虞睡得不算安稳,迷迷糊糊的总是可以听到旁边的付丧神在轻声说话,只是听不真切。
她无意识地抓紧了付丧神肩膀的衣料,恍惚间听到细碎的声音一顿,而后是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脸颊,离开时手指带过了她的耳垂。
……黑夜里栽满花树的小路可以没有尽头吗?
大脑不再清醒,于是某种长久盘桓于心头的模糊念头浮现。
她困顿地想着,却只是把脑袋埋进了温热的颈窝。
……
等祝虞真正醒过来时,她已经被放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蹲在她的面前,低头把她的袜子褪了下来。
她把没被抓住的一只腿收回来,蜷缩着抱着,另外一只脚轻轻晃了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只有你回来了吗?髭切呢?”
“去药店帮家主买药了。”膝丸回答着,看着她红肿鼓胀的脚踝,轻轻捏了一下,“家主很痛吗?”
祝虞心想一开始背着我的是髭切吧?为了方便,不该是膝丸去买药吗?总不能他们在楼下还交接了一下,特意换成膝丸把他带回家,他自己再去药店买药吧?
她搞不懂这两兄弟是怎么想的,也懒得多想,对蹲在面前的膝丸说:“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叫他回来了。”
膝丸:“?”
祝虞:“家里有跌打损伤的药啊,他帮我翻了那么多次医药箱应该也看见过吧,不用再去买新的。”
“是这样吗?”的确不清楚这件事的膝丸懵懵懂懂地点头,然后顺着她的话给髭切打了电话说明此事。
挂断电话后祝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很有经验说:“其实不喷药也没什么,这种程度的话休息一晚上应该就能走路了,不是什么大事。”
膝丸起身帮她拿来了医药箱,祝虞翻了翻,从里面拿出来一瓶云南白药喷剂。
她自己是没什么耐心喷完之后揉按吸收的,但付丧神对着手机翻译看了一遍使用说明后,没等她说就很自觉地按照使用说明轻轻揉了揉。
祝虞:……行吧。
她把抱枕抱在怀里,胳膊肘支在上面托着下巴,垂着眼看膝丸严格按照使用说明书揉了十秒就松开手,转身去厨房洗手。
洗完手回来他收拾残局。
她看着他拿着扫把扫地,看着看着就问道:“如果在本丸里像是我这样崴到脚了,会怎么办呢?”
膝丸:“崴到脚吗?如果不严重的话就让它自己慢慢恢复吧,如果比较严重会去找药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般不会到去找药研的地步,因为家主的灵力一直在本丸中逸散,恢复速度很快的。”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话题,祝虞就顺便问了问他在本丸的生活,然后发觉膝丸果然是很老实的孩子。
他的日常就是出阵、当番、吃饭、睡觉、发呆。也会有付丧神来找他聊天,多半是历史上和他在同一位主人那里共事过的同僚。
“有一些喜欢热闹的刀,比如粟田口的短刀们偶尔会办小型的宴会,也会邀请其他付丧神参加。”他回忆着,“啊……最近一次好像是庆祝一期一振极化回来,以及次郎太刀埋在樱花树下的樱花酒酿好了,所以也顺便办成了酒会。”
祝虞兴致勃勃地说:“感觉会很有意思。”
膝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他的酒量也很不好,所以他一般只参加酒会的前半场,后半场那是属于酒鬼们的群魔乱舞。
大太刀兄弟们有说过希望可以等到主人参加酒会的一天,当时膝丸还在看着酒杯中圆月的倒影惆怅附和,但他现在见识了祝虞真正的酒量后,心想参加酒会可以,跟他一样只参加前半场就好,后半场还是带她回天守阁吧。
兄长……膝丸知道兄长也不怎么喝酒,但他的酒量貌似蛮好的,所以如果家主真的要参加酒会,如果他也喝醉了,最后大概还是要靠兄长把他和家主一块捞出来吧?
膝丸这样思考着。
他把扫把放回去,垃圾袋打结后放到旁边,准备明天早上出门时顺手带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洗了一遍手,看了眼时间发现要到祝虞正常睡觉的时间点了。
……话说兄长怎么还没回来,兄长应该不会迷路吧?
膝丸在心中嘀咕一句,想到家主如今腿脚不便,甚至还专门去卫生间拿了盆兑好温水,让她不用走过去洗漱。
祝虞对他一句话不说但是活是库库干的举动叹为观止,简直和某振刀形成了鲜明对比:“……你有点太贤惠了,膝丸。”
膝丸迟疑了一下:“谢谢家主夸奖?”
祝虞怀着敬畏之心洗漱好。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觉得大概也就结束了,结果她刚说了一句“我要去睡觉了”,后半句“晚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直接被付丧神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祝虞:“……”
她保持茫然的状态被一路抱着带进卧室,然后放在床上,被子倒是没有帮她盖上,因为她还没换衣服。
……这就有点不对了吧。
祝虞委婉说:“我觉得我只是崴了一下脚,并不是脚断了,倒也不必要这样吧。”
膝丸单膝压在她的床边,垂眼看她,薄绿色的刘海落下,声音放得很低,莫名显得很沮丧:“……所以不可以吗,家主?”
祝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绷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可以,现在可以。”
膝丸由阴转晴。
他很高兴地和她说了一声“家主晚安”,就自觉退出去准备寻找莫名其妙迷路在外的兄长。
只是推门时膝丸忽然想起来回来时为了不让她划伤自己,所以在她趴在兄长肩上睡觉时他就先帮她把耳坠摘了下来,如今耳坠还留在他的兜里。
他担心祝虞明天找不到,没怎么多想就把关了没一半的门打开,开口就道:“家主,你的——”
他看到祝虞条件反射地把扯了一半的衣领拉上。
然而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付丧神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眼力。
膝丸:“……”
他的大脑宕机了。
祝虞被他的回马枪吓了一跳。
但她其实也没脱多少,甚至只漏了半边肩膀,至多就是左边被拽得露出了一点胸口——但这也比她在髭切没来之前,天天夏天穿吊带时露的少。
所以她也只是经过一瞬间措不及防的惊慌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很正常地问道:“我的什么?”
膝丸:“……家主的耳坠,还在我这里。”
祝虞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慢了半拍意识到好像的确是少了什么。
她“哦”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桌上:“你先放桌上吧,我明天再收拾。”
膝丸表情恍惚地向桌子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被祝虞叫住了:“等一下——这个也帮我放一下吧。”
他继续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完全不知道祝虞递给了自己什么,只是手指颤抖地接过来。
他伸出的手正好是他攥着耳坠的手,直到此时松开手,他才发现翠绿色的坠玉已经被他不自觉地捏碎了。
膝丸:“……”
祝虞:“……啊。”
膝丸:“家主!对不起!!”
当着她和碎掉的耳坠的面,膝丸进行了不下五分钟的忏悔。
祝虞:“碎碎平安吧,没关系,你的手有没有被扎到?”
她强行拉过膝丸的手低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因为坠玉碎成很小的碎片,扎进手里很难发觉,她甚至还拿过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观察。
做这一切时她完全没有发现付丧神颤抖的眼瞳。
祝虞看了半天才松开手:“应该还好,看起来只是划了几道,按照你们付丧神的恢复速度,应该明天就完全看不见伤口了吧?”
她抬起头,看到了单手捂着自己脸的膝丸,露在外面的脖颈通红一片,耳垂都像是滴血。
祝虞:“?”
不是吧,刚刚抱我都没脸红,拉个手而已,又戳中他莫名其妙羞耻心的哪部分了?
祝虞很是不理解地松开了手。
她其实有心再问两句的,只是这一次膝丸看起来是真的要熟透的样子,说话都在颤抖,祝虞只好放弃。
膝丸:“我、我去外面找找兄长,不知道他是不是迷路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祝虞心想他都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了,能记住她身份证号的脑子会记不住回家的路怎么走吗?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摆了摆手:“你去吧,记得带上钥匙。”
膝丸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同手同脚地退出祝虞的房间,连外套都没穿就越过客厅走出家门,三步并作两步下楼,直到拎着明天要扔的垃圾袋走到垃圾桶面前,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膝丸:“……”
他极为缓慢的、在垃圾桶旁边蹲了下来。
浅金色发丝的付丧神拎着袋子晃晃悠悠走过拐角,一眼就看见了被他特意留在家主身边的弟弟就蹲在垃圾桶旁边种蘑菇——还是整个熟透在冒烟的蘑菇。
髭切:“?”
他走过去,从袋子里抽出一瓶瓶装水放在了膝丸头顶:“哎呀,蘑菇丸在这里做什么呢?要把自己当垃圾一样丢掉吗?”
“兄长——!”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猛地站起来,目含热泪:“家主如果真的要把我丢掉该怎么办啊?”
髭切:“……”
髭切:“你亲她了?”
“没有啊兄长!!”他眼睁睁看着弟弟的脑袋再次冒烟了——值得一提的是即便这样了,方才被他放在他头顶的瓶装水也没掉下来。
“哇……”髭切发出了一声莫名的惊叹。
膝丸简直要被他老神在在的状态崩溃了。
他的脑子里一会是昏暗的屋中,坐在床上的家主衣衫半褪,肩颈胸膛露出的莹白。
一会又是碎在他手里的薄绿坠玉,家主一瞬间的遗憾目光。
惊慌与羞愧,混乱与秩序,种种应该有的、不应该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完全无法遏制地在他的大脑中打架。
种种复杂难辨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就是他再一次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干涩:“我、家主会生气吗?”
髭切的确是挺好奇刚刚发生了什么的。
他方才心情确实很好,因为终于知道了家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接下来只需要沿着正确的方向走,那就不会有什么差错,即便回到本丸了也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人让她停留。
她也在犹豫吧?否则不会说出来“黑夜里栽满花树的小路可以没有尽头吗”这种让刀也头晕目眩、想要把她留在这个夜晚的念头……如果付出他和弟弟的所有,可以让那孩子的愿望实现吗?
总之,既然她在犹豫,而比起他,弟弟显然更会让她不设防的心软一些……所以让弟弟去陪她,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髭切听了膝丸断断续续,夹杂着崩溃气音的回答。
他把放在膝丸头顶上的瓶装水拿下来,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耳坠的事情不是大事啦,既然她说没关系,那就的确没有生气——如果生气的话,弟弟不是见过吗?她是会很直白地表现在脸上,连骂带咬反抗的。”他语气轻飘飘地这样说了一句。
而后,在膝丸眼巴巴的注视下,他转了转瓶子:“至于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他盯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茶金色眼眸,莫名地笑了一下:“过往千年中,在人类认知中更不该看的事情也看过不少吧?你会因此而感到羞愧难当、坐立难安吗?”
膝丸急切辩驳:“但那时只是作为刀,而现在看到的是家主,其他的是——”
“那现在不认为自己是刀吗?其他的不是主人吗?”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继续转着瓶子,歪头看了弟弟几秒,笑眯眯问,“还是说,只是因为这一任的家主是位女性,所以格外在意——但是,作为刀会在意主人的性别吗?”
膝丸忽然顿住了。
作为刀当然不会在意主人的性别。
甚至物种不同,刀只会在意人类身体的哪个部位可以一击毙命。
那么,他此刻剧烈的心跳,滚烫的脸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在昏暗灯光下恍若梦境里才会出现的莹白……
这是作为一振刀,对主人应有的反应吗?
膝丸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兄长轻飘飘的一句话凿开了一道裂缝,汹涌如海的陌生情绪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他一动不动,就连眼睛都没有眨。
髭切把瓶子塞回他的手里,看着颤动震撼的瞳孔,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想不明白就慢慢想啦,反正家主又不会真的把你丢掉——除非膝丸真的笨蛋到没有救的地步。”
膝丸完全魂不守舍,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是兄长第一次叫对他的名字,只无意识地攥住兄长塞过来的东西,喃喃:“所以……我不是刀吗?”
“你当然是刀啦,不是刀怎么保护家主呢?”髭切随口说,“但是有些时候,那孩子不太想让你只作为‘刀’接近她哦。”
说完这话,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垃圾桶……
话说啊,下次再谈这些事情的时候可以找个好点的地方吗弟弟?就算是再不挑,也不至于守着垃圾桶讨论“喜不喜欢家主”的问题吧。
付丧神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嫌弃。
“再好好想想吧,弟弟。那孩子对你还是挺宽容的。”髭切迈步离开。
这个时间点,如果没有偷偷玩手机的话,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吧?唉,本来是想和她吃夜宵的,看起来只能他和弟弟自己解决食物了……明明买了挺多她爱吃的东西,真遗憾。
今天喝了那么多酒,明天估计又会赖床起晚吧?他倒是不介意让她多睡一会儿,但弟弟在这种时候会无视她的撒娇,难得强硬起来吧?
髭切想了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弟弟的事情虽然稍微在预料之外,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他按计划踩着点回家,忽然听到身后极远处,膝丸的声音。
“……家主上次推开兄长了吧。”膝丸说,“那个位置、更靠下一点……看到了很淡很淡的,黑色的阴影。”
髭切忽然停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黑夜里栽满花树的小路可以没有尽头吗?
因为幸福如水流淌稍纵即逝,所以即便知道不可能,寿命有限的人类也在最不设防的一瞬间,流露出和付丧神一样,妄图停滞时间的想法呢,小虞。
以为只是在心里想,但其实已经无意识说出来被听到了。
既然被听到了,那某只心机猫自然会顺杆子往上爬,把弟弟扔过来啦[垂耳兔头]
话说自从前几天我打了“洗碗丸”,膝丸在我这里xw首字母打出来就彻底变成洗碗回不去了[爆哭]每次想要纠正一下输入法时都会因为打字打太快重新选中洗碗导致一切重来……
朋友说我的输入法已经被哥切操控了[化了]
第76章 反穿第七十六天(二合一) 心口……
祝虞第二天是被髭切叫起来的。
她起初还不知道进来的付丧神是谁, 只以为是最近承担这项任务的膝丸,还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了起来,模模糊糊地和他说“再睡五分钟”。
说完这句话, 她就非常放心大胆地转了转身体, 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五分钟后再起。
——在执行她下过的命令这件事上, 膝丸比他哥还要更一丝不苟一点。
说是来叫她起床, 那就只有五分钟的灵活时间, 绝对不会像髭切一样因为她说再睡一会儿, 所以他也真的趴在她的床边睡回笼觉, 最后导致一人一刀双双迟到这种结局。
所以等到她强行被人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一只冰凉的手贴在她的额头把她凉得一哆嗦时,祝虞甚至都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她茫然地看着蹲在床边伸出手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为什么是你?”
她刚刚睡醒, 声音还带着几分哑意。
髭切看她一眼,把自己进来时顺手接的温水递到了她的嘴边。
祝虞本来是要伸手自己拿着喝的,但她的两只手在被子里,而被子角还被付丧神无意识压住了,她抽不出来手,只好被迫就着他的手, 低垂着眉眼喝水。
她发觉髭切似乎一直在看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似乎只是在很平常地观察。
……我低头喝水有什么好观察的, 又不是没见过。
祝虞心中不解, 四五口温水下去,玻璃杯拿开,髭切看着她笑眯眯说:“所以不可以吗,家主?”
祝虞:“……同样的一句话如果说第二遍,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昨天弟弟说过这句话了吗?”付丧神在一瞬间的不解后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如果今天我说这句话的效果是大打折扣,那昨天弟弟说完这句话,家主心软了什么事情呢?”
只是随口一说的祝虞:“……”
你这也太会抓别人话语间漏洞了吧……
祝虞梗了一下,掩饰似的从他的手底下把被子角拽出来,非常刻意地转移话题:“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嫌我回来太晚所以去找我的是你吧,大半夜不回来的也是你吧,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微醺的原因,祝虞昨天晚上几乎是沾床就睡,只知道膝丸出去了,既不知道他们两个出去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她掀起被子坐了起来,低头穿鞋的时候付丧神就站在她的旁边。
髭切没有揭穿她转移话题的心思,而是顺着她的话慢吞吞说:“去药店帮家主买药,然后去买夜宵。回来时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一只可怜兮兮的弟弟,把弟弟带回家。”
他去客厅把玻璃杯放了回去,祝虞正好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纳闷问他:“垃圾桶?他在垃圾桶干什么,他不是去找你的吗?”
因为不小心把她的耳坠捏碎,所以羞愧到这种地步吗?不应该吧,我记得我昨天好像没有多说什么的。
祝虞回忆了一遍自己当时说过的话,没觉得自己哪句话涉及要把他扔掉的问题。
不理解。
“那就要家主自己去问问弟弟啦。”付丧神也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低头看了一眼她踩着拖鞋,没有穿袜子赤裸在外的右脚,“家主的脚踝不痛了吗?”
祝虞叼着牙刷,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脚。
她在原地蹦跶着活动了两下,然后咕噜咕噜把漱口水吐掉:“感觉还好,再过一两天估计就没问题了。”
云南白药大概不会有这么强的效果,发挥最大作用的应该是她自己的灵力。
前二十一年空有灵力也不会用,祝虞现在终于摸索着学会怎么用灵力修补自身。
只要不是像上次一样在灵力全部用完枯竭状态下受伤,普通的伤口即便不抹药,基本上两三天就能好全。
髭切“哦”了一声,又问:“家主今天中午要回来吃饭吗?”
祝虞用粉色的毛巾擦脸,声音闷闷的传来:“不回,下午要和老师见面,不想再跑一趟了。”
她把自己收拾好,然后穿过客厅准备回卧室换衣服出门,正要关门时发现髭切也跟了进来。
他的手臂抵在要关门的缝隙,低头弯着眼眸,声音很轻缓地说:“那家主晚上回来吗?”
“晚上当然回来啊。”祝虞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然后狐疑地看了看他,“你今天是不是话有点多了?”
她和低头看着他的付丧神对视:“话都说完了吗?说完了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髭切眨了眨眼睛:“嗯……或许也没有说完?”
祝虞忍无可忍地把他推了出去:“没说完也该出去了吧,我要换衣服走了!”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外付丧神有几分遗憾的目光。
……他遗憾什么啊?
祝虞万分不解地换完衣服收拾好东西,无视付丧神的目光,拎包走人了。
今天祝虞只有两节课,一头一尾时间分布得非常刁钻,下午还要穿插着她去和老师讨论毕业论文的事情。
上午上完课,中午祝虞难得从食堂买完饭带回宿舍吃。
她们住的是四人寝,除了一个在外地实习的女生,眼下宿舍里只有三个人。
祝虞和舍友的关系不错,之前也一起出去玩过,现在她们就是在讨论过段时间不怎么忙了后,可以去哪旅游再放松一下。
这个话题祝虞是很难参加的,毕竟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等她考完试后会不会更忙,毕竟研究生的试考完了,她还有审神者的入职考核还没考……
于是在她们讨论的时候,祝虞只好默默干饭,一心二用单手给付丧神回消息。
非常可怜的,今天又是膝丸一振刀在家里,祝虞问他他哥去哪了,他说不知道,兄长说让他猜。
祝虞:“……”
很好,一看就是那振刀才会说出来的话。
她选择直接在群里戳了髭切,问他去哪了。
髭切过了快十分钟才慢吞吞回复。
【猫:在承担起长兄的职责,在努力赚钱养家主和弟弟。】
【鱼:……下次可以直接说在加班干活。】
髭切回了一个可怜的表情。
祝虞不搭理他了。
她本是要和膝丸再聊两句的,但是手指在耳朵捕捉到关键词时忽然顿住。
“我没有去医院洗,好像是说去医院洗不干净。”舍友A伸着胳膊,展示给另外一位舍友B看,“我直接在纹身的店里洗的,感觉还可以,再洗两三次应该就不是很明显了。”
祝虞转头看了过来。
舍友A没有发觉她的目光,还在兀自惆怅叹气:“当年年少轻狂,刚刚高中毕业就叛逆地去纹身,谁想的到我现在要考公考编啊。”
祝虞拖着自己的凳子坐了过去,低头去看她的胳膊。
舍友的纹身在右手手臂外侧,是一朵玫瑰花的形状,祝虞记得自己之前看的时候,她的纹身不是很复杂也没有很大。
但是眼下那处皮肤已经完全泛起了红色,边缘凸起,是洗过纹身的效果。
祝虞看了片刻,问她:“很痛吗?”
舍友A:“我觉得看纹在哪里,我洗的时候没有感觉非常痛,但是你如果纹在那种皮肤比较薄的地方,可能会比较痛吧。”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啊”了一声:“你也要洗纹身吗?我记得考研不会查纹身的,还是说你打算之后考完研究生后再考公?”
舍友B看了看祝虞:“就算是考公应该也还好吧?又不是轻易会露出来的地方,只要你不穿那种领口很低的衣服就不会看到。”
祝虞把自己的脑袋磕在桌子上,和方才的舍友A一样叹气:“不是考公的问题……”
舍友A茫然:“那是什么问题?该不会是纹了你前男友的名字,现男友不同意想让你洗掉吧。”
毕竟是一起住了将近四年的舍友,她倒是知道祝虞左心口的位置有一处纹身,这么长时间过去黑色的线条已经变得很淡,不仔细看完全分辨不出来。
祝虞:“……不是名字。”
舍友B:“不是名字那还有什么好洗掉的,听说洗纹身很痛的,而且不觉得洗纹身的话相当于之前纹纹身时候的痛白受了吗?”
祝虞:“因为不洗掉的话,万一被看到,那我的清白——不,我的性命都要没了吧……”
舍友A:“这么严重吗?我记得你那纹身不就是一个圆形图案吗?当时不就是年少轻狂心智不成熟嘛,难道这个图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祝虞:“……是特殊到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属于谁。”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了她的生命安全着想,在她下定决心把那处纹身洗掉前,还是最好不要让任何刀看到吧……
祝虞叹气着走了。
她以为今天话多的只有髭切,但是等到她晚上从学校里回来,见到早上出门买饭的膝丸时,发现这振刀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家主之前受过伤吗?”膝丸帮她给脚踝喷药时,像是无意识地随口闲聊问道。
拒绝无果、被迫坐在沙发上等他给自己喷药的祝虞:“?”
“你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奇怪吗?我当然受过伤啊。”她晃了晃自己的脚,“最近一次受伤不就是崴到脚了么。”
“弟弟不是在说这个啦。”本来在看书的浅金发色付丧神蹭过来,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是在问家主有受过很严重很严重、会留下很深印记的伤吗?”
虽然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比如在付丧神第一次因为不了解人类社会对于亲密行为的定义所以越界时,祝虞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并阻止,导致她此后对于身体接触的底线是一退再退、一降再降,目前已经发展到了放弃挣扎的地步。
但祝虞现在还是很不习惯他们触碰她脖颈的动作,尤其是髭切——他的体温相较于人类来说很低,夏天还好,天气冷的时候随便碰哪里都会冰得人身体一颤。
所以祝虞条件反射地要向旁边躲,没挪多少就因为脚踝还被膝丸攥在手里所以动不了了。
祝虞:“……”
她只好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开始思考他们说的问题。
“你说的很严重是多严重呢?反正缺胳膊断腿我是没有过的,如果只是论留疤的话……”她想了想,给他们稍微展示了一下。
“最近的疤是上次检非违使留下的刀伤,因为太深只能缝线,后来虽然好得很快,但也留疤了。”她伸着胳膊说,“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
这些疤两个付丧神当然知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们失职的证明。
所以原本只是把脑袋搁在祝虞肩膀上的付丧神伸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手臂上的伤疤:“……会痛吗?”
祝虞眨了眨眼睛:“还好吧,当时没觉得,后来也只是拆线的时候疼了一下。”
她继续回忆:“再往前的话……就是一些不小心磕到撞到划到,所以才留下的疤吧。”
髭切的手指点在她的左手手臂上:“这个呢?”
祝虞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颇感无语:“……这是接种的疫苗,预防疾病的。”
膝丸评价:“像是特殊的花印。”
髭切的手指再次向上,这次碰到了她下颌接近脖颈的位置:“这道疤痕呢?”
祝虞看不见他摸的是哪里,但她大概能猜到,于是道:“这是我很小的时候自己没有站稳,磕在桌角上留下的疤吧?我妈说我小时候也挺命大的,差一点磕到脖子就完蛋了,结果运气好到只磕到了下巴。”
她发散思维,若有所思:“从小到大除了那次差点被拐走,爸妈感情不好各自再婚之外,其他事情上我感觉我的运气还蛮好的。健康上都没有怎么生过大病,财富上虽然不算很有钱,但也不算穷,爱情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但付丧神耳聪目明,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髭切笑眯眯地点了点她的脖颈,看着她又控制不住地向旁边躲,又一次因为脚腕被攥住而不能动弹,露出上当受骗的表情。
“爱情上怎样呢?”他问,“既然是好运,表现在爱情上大概就是只要家主喜欢谁,喜欢的人也会喜欢家主吧?”
祝虞幽幽地看着他:“没有。”
髭切:“嗯?竟然会有家主喜欢的人不喜欢家主吗?”
“不是这个没有,是‘没有爱情’的没有。”或许是因为眼下的环境太轻松闲适,祝虞难得的说了一点平常不会说起的话,“之前就说过了,我不太会处理一些亲密关系,感觉很麻烦。既然处理不好,那一开始就不要去接触好了。”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瞳盯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听上去如果想要有进展,需要对方主动,先让家主措手不及无法用理智拒绝,最后才能成功——对吗?”
祝虞很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和直接告诉别人怎么攻略她有什么区别?要是问这话的是她的好闺蜜荀芝,她还能和她稍微再分析一下自己大学三年一直单身的成因是什么。
但和这两个像是有些蠢蠢欲动的付丧神说这些话……她是太嫌自己定力足够吗?
于是她假装没听到这个问题,只是用了点力气从膝丸的手里把自己的腿收回来,顺便再向沙发的角落缩了缩,躲开身旁浅金发色付丧神手指有意无意更向下的触碰。
祝虞的闪躲意图太明显,但沙发角落的空间终究有限。
她缩到不能再缩,看着眼前两双相似的茶金色眼瞳,莫名有种被大型猫科动物堵在墙角的错觉。
她清了清嗓子,一人瞪了一眼:“我说啊,你们今天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膝丸想说些什么,被髭切打断了:“只是想稍微了解一下家主嘛。”
在祝虞看过来后,他弯起了眼瞳,声音轻轻柔柔地说:“刀也会不清楚家主想要什么的,所以有时候不是不愿意给,只是不知道应该交付什么。如果稍微了解家主一些,相比原来,家主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祝虞刚刚因为他的动作而升起的一点警惕心顿住了。
“……是吗。”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膝丸捏住了她的指尖,极细微地晃了晃:“家主不愿意告诉我和兄长吗?”
祝虞看着他低垂眉眼的神色表情,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她鬼使神差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所以最后还是被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莫名其妙就说了好多髭切没来之前的事情。
祝虞跪坐在自己的床上,把枕头当做自己,“砰砰”地给了两拳,然后把脑袋埋了进去,陷入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的对美色的忏悔。
她忏悔了两秒,又跳下床,走到桌边看着上方一模一样的刀架上摆着的两振刀——是的,她的谷子展示架终于再一次的回归原本的用途。
她伸出手,一刀一下地屈起手指敲了敲刀柄。
“……所以昨天在垃圾桶旁边,你到底跟你哥说了什么啊?”
能让髭切今天一大早就跑来旁敲侧击,问些关于伤疤和过去的奇怪问题。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睡觉前,她还在琢磨着难道是不小心看到了自己家主换衣服,所以就直接觉醒,意识到自己不是刀而是人了吗?
这究竟是什么脑回路啊。
怀揣着这样的问题,祝虞还是睡着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睡觉前敲了两下本体刀,引起了两位付丧神的不满,祝虞没睡多久就意识到自己在做噩梦。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祝虞独自站在空旷破败的回廊上,茫然地想着。
她向前走了一步,听到木质的地板在脚下发出了腐朽的嘎吱声,矮小模糊的影子被惊扰似的,忽然从她的身后窜了出来,没入尽头的黑暗。
祝虞僵立在原地,环顾四周,只看到了冰冷而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不应该在这里吧?
她模糊地想着。
她想要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想要思考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可意识却像是已经迟钝到生锈,无论她如何努力,也不愿意转动。
她只好放弃,顺着眼前唯一有点光亮的长廊走着。
她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看到头顶廊檐的横梁朽烂,几块断裂的木板歪斜地挂着,挂在风中苟延残喘。
隐约的火光一闪而过,她看到庭院里死掉的狐狸、死掉的老虎,丛生的杂草上沾染鲜血,树干枯槁扭曲,干涸的池塘中淤泥龟裂裸露。
祝虞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她继续向前走。
她看到了一振被折断在门前的刀剑。
她走过去,将这振刀捡起来。
她继续向前走,捡到了第二振断裂的刀。
第三振、第四振……
祝虞怀中抱着无数振断裂的刀,身上被划出无数伤口,鲜血浸透衣服,再滴滴滚落在地上,随着走动的脚步拖出鲜艳刺目的血痕。
她捡不动了。
她看到了长廊尽头,散发着微弱光亮、半掩着的一扇纸门。
门内似乎有人在呼唤她,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怀里的断刀都放了下来,自己推开纸门,走了进去。
可还没等她看到纸门内部有什么,一片强烈的白光就在她的眼前铺开。
祝虞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只感到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时,阴郁昏暗的日式长廊被挂着柔和明月的夜空替代。
……这又是哪里?
祝虞茫然地想着,她赤着脚,踩在柔软湿润的草地上,远处是花林,有潺潺流水声淌过。
她无意识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穿过结满白花的花林,看到月光被繁密的花枝切割得细碎,在清澈溪水的水面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看着水面,看着穿着白色裙子的自己。
有一条金色的鱼摇曳着尾巴划过水面,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穿过水面。
可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一只指节骨感突出、掌心带着明显厚茧的手掌突兀地出现,攥住了她的手腕。
在祝虞怔愣时,她的腰间一紧,随即视野翻转,被冰凉的手掌按在了溪水旁柔软湿润的草地上。
青草地清香萦绕,夹杂着不该在此出现的柑橘气息,与身后花树散发的馥郁香味纠缠,最后构成了让祝虞手脚发软、头晕目眩的气味。
她的大脑浑浑噩噩,看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
花树似乎生长得更加肆意,枝条交缠,白色的花朵在风吹过时簌簌抖动。
花瓣飘落,粘在她的发间、肩头,甚至无意识张开,挣扎着喘息的唇间。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指按住了她的下唇,拇指将花瓣碾碎在她的唇舌之间。
“再吃下……也可以吧?”模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说。
她的半边身体跌入温暖又湍急的溪流,身体被水流包裹、冲刷。
月光、花影、冰冷的、灼热的……所有感知都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最终淹没鼻息。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瞬,只有她能看到的水面上,黑发的少女与她对视。
她看着她,目光缓缓下移。
鲜艳清晰的指痕旁,是极淡极淡的黑色图案。
笹龙胆和扇第纸三巴环绕,蛰伏于心口之上。
祝虞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被一层薄汗浸湿。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卧室桌上的刀架。
两振太刀掉在了地上。
祝虞:“……”——
作者有话说:答案公布啦,就是弟的刀纹[垂耳兔头]
未成年小朋友不要学,小鱼纯属是高考完填志愿时和家里大吵一架,一气之下就叛逆地去了纹身店……其实她纹一半就后悔了,因为太痛了
之后她完全忘了这回事,直到第20章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完蛋了这可是人家亲弟弟啊,我把人家刀纹纹身上这算是什么事啊!
于是从那天之后她再没穿过衣领宽松的衣服……直到第65章差点沦陷时又想起来这回事,于是把哥切轰了出去……并且开始每天发愁要怎么办
第65章猜对了会掉落小奖励,不过为了不剧透我会把发红包的评论删掉,有猜对的宝到时候看后台应该能看到[垂耳兔头]
第77章 反穿第七十七天(二合一) 只是做梦而……
“我给你买的礼物应该是在你生日当天到, 电话号码填的你的,你记得到时候去拿。”
“那天我应该就是去不了,不过我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记得接哦。”
“对了, 你前几天是不是问我有没有什么酒适合你喝?我给你寄了一些过去, 度数都不太高——当然也不能多喝哈, 这些酒都是后劲比较大, 一不小心就容易喝醉。”
“……”
荀芝对着电话絮絮叨叨了半天, 忽然发觉电话另一头好像许久都没有声音。
她皱了皱眉,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是通话中, 于是“喂”了一声:“怎么没声了?还在吗?”
荀芝听到电话另一端像是忽然打翻了什么东西,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声音响起, 以及祝虞慌慌张张的“在的在的,你等一下,我把水打翻了,我先擦一下桌子”。
祝虞手忙脚乱地扯了好几张纸巾擦拭一片狼藉的桌子。幸好她刚刚把笔记本收了起来,否则这一杯水下去她直接就可以挂断电话修电脑去了。
她擦着擦着,就擦到了桌面上放置的刀架, 两振刀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沉静蛰伏的美感。
祝虞:“……”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抽手,结果刚刚扶起来的杯子又被撞翻, 仅剩一个杯底的水终于完全而均匀地地洒在整个桌子上。
另一边又一次听到杯子撞翻声音的荀芝:“……”
她忍住了没说话, 但是等祝虞收拾完东西, 重新开始和她聊天时,荀芝问她:“小鱼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祝虞干巴巴地说:“我能有什么心事。”
荀芝:“没有心事会和我聊天十分钟,走神五分钟, 还一分钟内打翻两次水杯吗?”
祝虞:“……”
祝虞不说话了,但荀芝显然不是很好糊弄的人:“前几天问我推荐什么酒,问你原因你说借酒消愁——怎么,终于要和你那个代餐表哥分手,准备另寻新欢吃正餐了吗?”
祝虞吞吞吐吐:“……没有分手,但是、最近发生了一点事情,导致我现在不太敢面对他。”
荀芝随口说:“什么不敢面对?你们上本垒了?”
她听到另一端传来一声巨大的声音,像是祝虞把手机摔了。
只是随口一说的荀芝:“……”
祝虞很难和她说明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说实话,如果八年前她没有锻出膝丸、三年前她没有怒气冲冲地走进纹身店、一个月前检非违使没有出现膝丸没有来、以及三天前的晚上她没有睡觉的话。
……虽然很不应该,但如果只是单纯和“一”振刀上本垒,她也不会一直纠结到今天。
她缩在自己的转椅上,和荀芝挂断电话,通讯器放在面前,一边等白鸟和她联系,一边发呆。
有刀走了进来。
“家主。”声音冷不丁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祝虞被吓了一跳,在即将站起来时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家主明天有事吗?”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弯腰,对坐在转椅上的少女问道。
被迫坐下的祝虞:“大概、没有事情吧……怎么了?”
膝丸垂着眼睛看她:“武馆那位宋小姐给了我和兄长三张门票,说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转一转。”
——宋小姐就是那位很热心的助教小姐,然而只有膝丸会认认真真地记住每个人的名字,比他早来好几个月的髭切只会懒散地叫身份。
祝虞:“这样啊……呃,膝丸,我忽然想起来我明天要去学校找一趟老师,可能去不了……你和髭切去吧。”
膝丸不说话了。
祝虞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眼前付丧神失望的表情,只盯着对方按在转椅扶手上的手指说:“我一会儿要和时之政府的训练官沟通一些事情,你先出去,我们之后在说这件事好吗?”
她看不到膝丸的表情,只看到他按在扶手上的手指忽然攥紧了。
祝虞:“……”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几句时,另一边的肩膀也忽然被按住了。
“就连弟弟都觉得家主拒绝的理由不太充分哦……”猫一样无声无息走进来的付丧神俯身,空余的那只手把应激一样要跳起来的祝虞重新按回转椅上。
他蹲下来,正好迎上祝虞慌乱低下的目光。
“家主,最近是不是在躲我和弟弟呢?”他攥着她的手指,笑眯眯说。
祝虞:“……”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歪了歪头,盯着她像是在思索:“诶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膝丸:“三天前。”
“没错,是三天前。”髭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捏了捏祝虞僵硬的手指,轻轻柔柔地说,“——从三天前做了超可怕的噩梦后,家主就不理我和弟弟了吧?”
他盯着她,拖长了声音:“我倒是还好,但是弟弟丸可是超——级伤心哦。”
膝丸没有任何反驳他的意思。
他只是垂着眼睛,安静地看着祝虞。
“家主,”他轻声说,“虽然作为家臣不应干涉主君的决定,但如果只是因为做了有关于我和兄长的噩梦就远离我和兄长……是否有些草率了呢?”
祝虞:“……”
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因为做了和你们两个有关的噩梦就远离你们,这种选择的确很草率。
——但问题在于不是噩梦,是两个人的春梦啊啊啊!!
祝虞僵坐在转椅上,抬头是很可怜看着她的膝丸,低头是笑得甜蜜的髭切,大脑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三天前那个万恶之源的夜晚。
——三天前的凌晨四点十二分,祝虞坐在这张转椅上,游魂一样地发呆。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城市的夜灯完全隔绝,屋内寂静无声
除了祝虞桌上的手机在散发着幽幽光芒外,屋中没有任何光亮。
她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串搜索记录。
“忽然做春梦怎么办?”
“做春梦如果有具体对象怎么办?”
“做春梦如果有具体的两个人怎么办?”
……
科学的解释说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或许只是在渴望亲密关系,梦中发生的具体情节无需用道德约束,只是幻想而已。
祝虞“嘭”的一声把自己的脑袋撞在桌面上。
“真的不用道德约束吗……真的不是我自己没救了吗……”她无意识地喃喃,在经过难以言喻的崩溃后,已经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绝望,“为什么、会是两个……”
那两振刀无论是谁都好,随便哪个都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两个……
平常这个时间点,祝虞通常还在睡梦之中。
可现在即便知道她今天早上有课、下午还有一门专业课结课考试、晚上白鸟训练官还要教她新的灵力术法,祝虞现在也毫无困意。
不仅毫无困意,甚至连睡都不敢睡。
她兀自自闭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挪到地板上至今她都没敢捡起来的两振太刀上面。
据说人意识思考的速度是每秒钟十比特,于是在祝虞的目光触及两振太刀刀身的一刹那,原本被她强行遗忘的记忆就泄洪一般克制不住地涌出。
她的大脑不自觉的,放电影一样开始回放梦里她是如何在不知道是谁的手里面颠来倒去,如何被冰火两重天逼得崩溃,最后还果然是做梦一样,极其不科学地吃下了根本不可能吃得下的东西而没有任何痛感。
祝虞:“……”
她大脑冒烟的,又一次把自己的脑袋“嘭”的一声撞在桌面上,撞得自己眼冒金星才好歹控制住了自己的回忆。
“没错,只是做梦而已。”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谁还没做过这种梦呢?只要我不说,谁会知道我梦里出现什么呢?”
她自欺欺人一样地说服了自己,终于克服了巨大的心理障碍,想要伸手把掉在地上的两振太刀捡了起来。
但在她刚刚握住刀身的一瞬间,她的房门被敲响了,而后是模糊的声音传来:“……家主?”
祝虞手一抖,刚刚捡起来的两振太刀又“嘭”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两道声音似乎给了门外付丧神什么错觉,原本还在老老实实敲门的付丧神也顾不上礼节了,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家主?家主遇到危险了吗?”推门闯进来的薄绿发色付丧神匆匆忙忙地问,因为担心未知的危险,他的脸色分外严肃,黑暗中茶金色的瞳孔几乎收缩成竖线。
但他只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本体刀,以及穿着单薄睡衣,面色潮红赤脚站在地毯上的祝虞。
他本能地要向里面走,但他刚刚动了一下,原本表情空茫的少女脸色大变,忽然应激一样的抬高声音:“——你别过来!”
膝丸被迫刹住。
他非常茫然无措:“……家主?”
祝虞:“……”
她深深呼吸:“你等会儿,先别过来。”
膝丸张了张嘴要说什么,还没出声就先被从他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家主做噩梦了吗?”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露出一个脑袋,声音轻缓地问。
如果说看到膝丸时祝虞只是有点应激不想让他靠近,那等到髭切出现,并且试图靠近的时候,她就已经应激到抱着两振刀连蹦带窜地飞速后退到房间角落,和门边的付丧神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你、你更别过来!”她抖着声音说。
髭切:“?”
他露出一点意料之外的情绪,停顿一秒后,很快就笑了起来,唇边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哦呀,看起来的确做噩梦了哦……梦里的我和弟弟吓到家主了吗?”
祝虞做出这些举动后其实就后悔了。
尤其是在髭切敏锐地说出这句话后,她更是后悔到想要直接一二三从窗户跳下去算了。
“……半夜不睡觉,为什么忽然来找我?”
她不敢回答髭切的问题,生怕他再通过她的话还有反应猜出什么事实——过往的无数经历告诉她这振刀是真的有这个能力——只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祝虞不让他们过来,髭切和膝丸只好被迫站在原地。
髭切懒散地靠在门边,他显然也是刚刚睡醒的样子,浅金色的头发不太柔顺地翘着,只要不回忆他梦里是如何说着最甜的话做着最凶的事,只看现在还是很乖顺的。
“因为听到家主这边总是传来‘砰砰’的声音,担心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就过来啦。”
他歪着头,目光在祝虞强装镇定的表情上停留一瞬,很快就挪到了她手中不自觉攥紧的两振本体刀上。
……只是因为这个还好,只要不是说我在梦里看到你了就行。
祝虞悄悄松了口气,但是在听到膝丸接口的一瞬间心脏又猛地提了起来。
膝丸:“而且在那之前,先感受到了家主的灵力暴动了一瞬间。”
祝虞背在身后的手指绞紧,她听到自己若无其事地问:“……灵力暴动?你们有什么影响吗?”
膝丸停顿了一秒。
“啊……大概、就是忽然惊醒了。”他在祝虞紧盯过来的视线注视下挪开目光,指了指她手中的本体刀,轻咳一声道,“被家主的灵力冲击到了,所以本体刀掉了下来。”
祝虞:“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家主觉得会有什么影响呢?”膝丸身后,原本只是懒散倚靠在门框边缘的髭切忽然直起了身体,截住了膝丸的话头。
他越过了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闲庭信步一样地向缩在角落的祝虞走过去。
祝虞条件反射地就想让他停住,刚发出了一声气音就忽然意识到再让他停下来反应就太大了,只好强行忍住自己想要向逃跑的欲望,眼睁睁看着付丧神走到了她的面前。
祝虞的屋中没有开灯,黑暗之下,他的眼瞳越发幽深难辨。
他看了祝虞几秒,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砰砰’的声音……家主撞到头了吗?”
祝虞被额头传来的冰凉触感吓得一动不敢动。
她艰难地说:“……不小心摔下来了。”
付丧神“哦”了一声:“看来的确是很吓人的噩梦呢。”
“你既然都说是很吓人的噩梦了,就不要再提了行不行?”祝虞一点都不想和他挨得这么近谈论自己做了什么梦这种问题,僵硬着身体说,“不是说我的灵力暴动了吗?你们真的没有别的影响吗?”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引灯不是说你们不能在短时间被输送太多灵力吗?本体刀被我震掉了,那你们两个的身体没有问题吗?”
“如果家主问的是这个问题的话,答案是没有问题。”髭切捏着下巴,似乎是思考了一秒钟,最后语气含笑地说,“——是吧,弟弟丸?”
祝虞的目光本能看向他身后薄绿发色的付丧神。
膝丸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髭切的背影,然后说:“我和兄长没有问题……反而是家主被吓到了吧?家主需要我和兄长来陪您吗?”
祝虞猛摇头:“不、我不需要!”
本来就睡不着觉,他们待在身边更睡不着了啊!
她惊魂未定地把两振刀推出房间。
随后几天就开始躲着他们走。
尴尬是一方面,毕竟是她梦境的主人翁,而这两振刀还每天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除了她去上课他们去武馆外根本就没分开过。
另外一方面,是祝虞真的觉得他们太吓人了。
……因为是梦吗?根本不用考虑科不科学,又没有痛感,所以搞到最后根本就不是以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的范畴。
明明在梦里她都已经晕过去了吧?为什么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结束并且变本加厉了?
每次醒来时都以为自己真的清醒了,结果都只是身体被迫唤醒。就跟鬼压床一样怎么也醒不过来,没有痛感,于是快感指数似的叠加,到最后甚至哭都流不出来眼泪……
……太恐怖了,就算是作为春梦而言也太恐怖了,说是噩梦根本毫无问题。
“家主躲了我们三天哦,所以我和弟弟究竟在梦里多么恐怖,才会让家主至今都不敢接近我们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开口,强行打断了她的回忆。
然而他不说还好,一说祝虞更想跑了。
她支支吾吾:“就是很恐怖,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的……”
“但是,再恐怖也是家主想象出来的吧?”膝丸打断了她的话,“现实中我和兄长不会让家主感到害怕的。”
……所以我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象中你们做那种事时会那么凶啊?我记得我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爱好的!
祝虞根本没法将这些话讲出来,只能保持沉默不语。
于是她被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从转椅上抱到了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手指,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说:“虽然不知道梦里的我和弟弟做了什么,不过家主放心啦,那只是梦而已,我和弟弟可是好刀,不会对家主做很可怕事情的。”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好人的啊?
这个姿势对祝虞而言其实也很危险,但又因为抱着她的这振刀声音的确很甜,说话确实很轻柔,以及他弟弟还很可怜似的垂着眼睛。
在明知自己理亏的情况下,祝虞在微弱的挣扎被按住后,任由他抱着了。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话语的可信度,髭切还把膝丸拉了过来当反面例子。
“上次弟弟就很凶哦,不还是被教训了嘛,家主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噩梦只是噩梦哦,不会变成现实的。”
膝丸:“……兄长,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拿我举例啊!”
髭切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那弟弟要对家主做很可怕的事情吗?”
“……”膝丸不说话了。
“所以,因为那种莫须有的事情而远离我和弟弟,是很没有道理并且幼稚的事情嘛。”付丧神慢悠悠地说,温热呼吸蹭过她的脸颊侧边,捏着她手指的力度也很轻柔,“家主是好孩子,不会这样做的,对吧?”
祝虞:“……”
她挣扎出来一句话:“……你上次还说我是坏孩子。”
髭切:“家主也可以同时是坏孩子和好孩子啦,反正家主无论怎样,都会被我和弟弟好好照顾的。”
祝虞努力抵抗:“真的吗?”
把她圈在怀里的付丧神笑了一下,她感受到了后背的细微的震动。
“当然是真的。刚刚说我还好,只是弟弟丸很伤心——”他垂下脑袋,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骗家主的啦,其实我也很伤心哦,伤心到想要帮家主把噩梦里听不懂人话的两振刀都砍掉。”
膝丸看了看她,似乎也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只眼巴巴地看着她,憋出来一句“我也是”。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祝虞还是有点想笑。
她拿出自己最后一丝定力:“你们那天真的什么都没有感觉吗?除了发现我的灵力暴动。”
髭切抱着她懒洋洋说:“没有哦。所以家主在担心什么呢?在担心噩梦里面的人就是不小心被家主的灵力暴动带进去的我和弟弟吗?”
被戳中心事的祝虞:“……”
髭切放软了声音:“如果我和弟弟知道梦里见到的家主是真的家主,不会舍得恐吓家主的。”
虽然他说了很多哄人的话,但听在祝虞耳朵里唯一有点道理的只有这一句。
她是真的觉得梦里的那两振刀和她了解的这两振刀很不同。
虽然这么说有点很难为情,但祝虞回忆了一下自从髭切显形后发生的所有事,发觉这振刀在行动上的确很纵容她,几乎到了一种没底线的地步。
而且相较于膝丸,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他的情绪确实比较稳定。虽然嘴上总是说些吓人的话,但后来证明那只是和他记不清弟弟名字一样逗人玩,实际行动还是很溺爱宽容,不像是会干出那样糟糕事情的刀。
怀揣着这种念头,等到祝虞试探地向白鸟提问“做梦的时候灵力暴动,会让跟我灵力同源的付丧神也一块做梦吗”,而对方回答“不会”后,祝虞大松一口气,心想果然是我多虑了,那两振刀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梦嘛。
并且在被告知“你是梦境的主人,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什么,那对方的确是什么也看不到”后,祝虞更是摸着自己左心口的刀纹感到一种侥幸捡回性命的快乐。
她神清气爽地把那个梦强行遗忘了。
……于是在她洗澡时,她错过了白鸟发来的消息,并且因为没修好的时空通道极不稳定,所以这条消息很快又被冲碎,最后也没出现在她的通讯器上。
【白鸟:关于你问的第一个问题,的确是不会共梦,但前提是你没有和付丧神的本体刀距离太近。】
祝虞尚且不知最令自己绝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她梦里的另外两位主人翁就不一定了。
膝丸:“……所以,那真的是家主吗?”
髭切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孩子一开始完全不会伪装嘛,所以——是哦,那天晚上的确是家主本人——现在后悔了?当时不是兴奋到完全失控、就算人在哭也不停止吗?”
膝丸露出一种想要切腹谢罪的崩溃神色。
所以虽然被很明显的躲了三天,但髭切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不满和生气……毕竟对于人来说,那天晚上的状况确实是很恐怖,她会逃跑很正常。
当然他的宽容也仅限于三天,第四天就要把她抓回来了。
“那家主的那个位置有什么图案……”膝丸迟疑地说,“还需要问吗?”
髭切看了他一眼:“现在去问的话会被识穿谎言,当做欺骗犯一样轰出去不原谅吧?”
他慢吞吞道:“没关系啦,反正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让她自己展示出来的。
不过……
回忆着她当时表现出来的状况,在卫生间内哗哗的流水声中,髭切歪了歪头,忽然想。
“不要什么都和同人本里面学”——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作者有话说:真实做起来的确不会那么凶啦,毕竟人类和付丧神的身体素质不一样,还是会好好照顾她的。[狗头]
本来在温水煮小鱼中,结果水温忽然过烫让小鱼跳出来了,只好等水温不怎么烫了,一通甜言蜜语再把小鱼哄回来[垂耳兔头]
这几天刷到好多同事打卡a咖,可恶,为什么我不在上海[爆哭]
第78章 反穿第七十八天 这次来早了哦,弟弟。……
祝虞今天从学校回来时, 正好碰到刚刚从武馆里面出来的髭切。
他大概也是刚刚下班的样子,祝虞早上为了让他穿得合群一点、强行套到他身上的风衣已经被他自己脱了下来搭在臂弯,如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长裤, 浅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散漫乱翘。
他在下台阶, 旁边是一个陌生男人在和他说话。
祝虞站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当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看到了付丧神明显在神游天外的表情, 唇角礼貌翘起, 却显得很是疏淡。
……好像很久没看到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了。
祝虞稍微走神一秒, 直到把记忆向前回调了好几个月, 才想起来他刚来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你说的都对因为我无所谓”的态度。
感觉这几个月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变化这么大呢?
祝虞思索着。
等她从思考中抽离出来, 一抬眼就和武馆门口的付丧神四目相对。
原本在和他说话的陌生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有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站在台阶下面,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在看她,直到此时祝虞也抬起头和他对视,他的脸上才露出一个和方才截然相反的甜蜜微笑。
祝虞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到隔着一条马路的付丧神在给她发消息。
【猫:家主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鱼:不是, 我只是刚好路过。】
打字的速度是很快的,但是祝虞刚刚把这句话点了发送, 头顶就响起了付丧神软绵绵的声音。
“家主好冷淡哦, 不能说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前几秒还站在马路对面的付丧神说。
祝虞看了看他, 又忍不住看了看武馆的门口,心想他怎么跟会瞬移一样,这段路也不算一步就能到的距离吧?
思考无果,她把手机收起来:“我要是这样说,你又要不高兴我骗你吧。”
她看着他只穿了单薄衬衫, 随意敞开露出线条清晰锁骨的领口,忍不住吐槽:“你这样穿,会被人家评价为‘那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帅哥’吧。”
髭切:“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哦。”
“当然没有人和你这样说,谁敢当着我们小髭老师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啊。”祝虞随口说。
虽然祝虞没有很关注付丧神在武馆干了什么,但通过助教小姐和张教练,她还是对髭切在武馆里面的风评有所耳闻。
比如说他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课时反而会是很不好说话的那种人。
无数人因为这张脸鬼迷心窍地进来,然后痛哭流涕地上课,在经过长久的心理挣扎后,选择一边哭一边续课。
助教小姐评价他是“把色鬼骗进来杀的销冠”。
——顺便一提,助教小姐对膝丸的评价是“脸长得伟大,性格也很伟大,最受欢迎的老师没有之一,和小髭老师放一起有奇效”。
她想着这些评价,虽然知道付丧神完全用不上,但还是把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踮脚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弟都知道按照人类对天气的感知老老实实穿衣服,你怎么每次都要我来提醒你?”她忍不住说,“必须穿外套,不许脱下来,听到没有?”
髭切:“因为总是会忘记呀,家主。”
祝虞冷笑一声:“那我穿什么你就穿什么,我穿外套时你也穿外套,我穿羽绒服时你也穿羽绒服——之前给你买的衣服和我都是同款,这总能分清楚忘不了吧?”
围巾上还带着人类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柑橘香气。髭切顺从地微微低头,任由她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在他把臂弯上的风衣穿上后,还顺手把围巾末端塞进他风衣的领口里。
他低垂着眉眼,很是乖巧地说:“好哦。”
髭切拉着祝虞往家走,顺手牵过她的手塞进自己风衣的口袋里。
“刚刚那个人是其他武馆的人啦,问我要不要去那边工作,可以开更高的工资。”像是知道祝虞一开始在好奇什么,髭切慢悠悠解释道。
祝虞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牵着走了好一段路,手也一直被握在他的口袋里。
她还在感兴趣地问:“然后呢,你答应了吗?”
“没有啦。”付丧神说,“还是喜欢更悠闲的生活哦,而且这边离家更近一些吧?”
话是这么说,但听助教小姐说最近他好像还挺勤奋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打了哪门子的鸡血,竟然一周出勤了五天,和他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上班形成了鲜明对比。
祝虞这样想着,随口说:“看你自己的意愿啦,反正也没指望你挣多少钱,只是给你找点事情做。”
而且等到回本丸的通道修好,无论是他还是膝丸也不用一直待在现世了吧。
反正时之政府是不太赞同让付丧神长久停留在现世的,每次来现世都需要向时之政府申请,一些付丧神或许直到审神者卸任都没去过现世,反而像是髭切这样一直待在现世的刀是特例。
……哦不对,也不算是特例。审神者卸任后如果向时之政府申请,是可以将自己结了婚契的付丧神带到现实,和自己过一辈子的。
“膝丸呢?”她想着自己从引灯口中听来的重重八卦,随口问道,“你们早上不是一起出门的吗?怎么现在只有你出来。”
髭切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家主这样偏心弟弟吗?”
祝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塞在他的口袋里。
但此时无论是髭切的手还是她自己的手都已经被捂热了,同样的温度贴在一起,他还完整的包裹着她的手指,所以祝虞也懒得再拿出来。
她只是不满道:“我只是问了一句他在哪里,这也要说我偏心吗?未免太霸道了吧阿尼甲。”
髭切:“家主当然可以关心弟弟,只是现在和家主待在一起的是我吧?想让家主说些和我的事情,不需要提及其他,这样也叫做霸道吗?”
祝虞:“……”
她懒得多说什么了,感觉再说也说不过他,非常能屈能伸地在口袋中晃了晃他的手指,“嗯嗯”点头:“行吧行吧,那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家主下午和我们出去玩吧?”他兴致勃勃地说,“明天是家主的生日,但家主却不愿意让我们办宴席,那就今天和我们出去玩吧?”
祝虞:“……就你们口中的宴席,真办起来我就出名了吧。”
祝虞虽然每年都会过生日,但她所谓的过生日其实也很简单,只是出去吃个饭或者被别人送一些生日礼物,从来没办过什么生日宴,顶多凑在一起吃个生日蛋糕,她爸妈给她打钱。
生日对她来说没什么重要的,正是因为没什么重要,所以昨天和本丸通讯时,有刀问她为什么后天不能通讯时,她很随意的就说因为我过生日,要和别人出去吃饭。
然后本丸就炸锅了。
对于活了千百年、辗转于无数贵族名士手中的付丧神而言,本丸主人的生日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从发出邀请状到当日的祝礼酒宴,都是应该从十几天前就应该精心准备的大事。
他们表现得既痛心又遗憾。
“主人涉世未深不知此事也就罢了,为何那对源氏重宝也不和您说明此事重要性呢?作为家臣,未免有些太不称职了吧?”有刀这样说。
祝虞很想说这就冤枉人家兄弟俩了,是她从很久之前就定下了自己生日那天要怎么过,髭切倒是提了一句要不要办宴席,但是被她非常坚定地拒绝了,所以他们才没有帮她准备什么。
但她插不上嘴,因为这伙付丧神已经语速飞快地开始讨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能不能通过传送通道送过来,并且发散思维想着明年她的生日宴应该怎么举办,负责人应该选哪振刀——不负众望的,没有一振刀提名髭切或者膝丸。
祝虞:“……”
她完全拒绝不了他们如此诚挚的热情,只好不说话了,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出一个规模巨大的宴席——“要把主人前二十一年缺席的生日宴一起补上”——心里只想这究竟要花多少小判啊……
她招架不住,也制止不了,干脆任由他们讨论,最后通讯结束时看到了脸色铁青要晕过去的博多藤四郎。
旁边还有人拉着药研藤四郎以及白山吉光紧张兮兮地随时待命,因为——
“坚持住!最近可是在开地下城,主人只有你一振博多啊!”
作为地下城出勤率百分之百的刀,祝虞心虚得觉得自己应该多给他涨工资。
总之,在本丸中办生日宴也就算了,要是在现世中也办成这样,她就真的还没毕业就先在互联网上名声大噪了吧……
祝虞走了几秒钟的神,在此期间,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就一直在口袋中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领她回家。
直到一人一刀走到家门口,髭切拿钥匙出来开门时祝虞才回过神来。
她琢磨出来不对。
“所以不让你们办宴席,和我要跟你们出去玩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因果关系吗?”她站在玄关说,“这究竟在补偿谁啊?”
付丧神把她的拖鞋拿出来:“嗯,没什么区别吧?总之家主下午有时间吗?要出去吗?”
祝虞把鞋蹬掉,看着在客厅收拾东西的薄绿发色付丧神,缓缓说:“……我的回答有意义吗?你们这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
“当然有意义呀,”髭切把她换下来的鞋放回去,笑眯眯说,“虽然已经确定好家主今天下午是完全空闲没有事情的,但是还需要邀请一下吧?唔,这好像是更礼貌一些?那个词语叫——”
“是‘仪式感’啊,兄长。”膝丸头也没回地接话。
祝虞:“……”
默契真的要用到这种地方吗?你真的觉得你哥这种先斩后奏、嘴里礼貌说着询问,结果行动上完全没给拒绝机会的行为是正确的吗?
不知道是因为她许久没回答,还是因为膝丸觉得兄长问了一遍后,为了仪式感他也要再问一遍,所以原本在沙发上收拾东西的膝丸走了过来,抓着她的手问道:“可以吗,家主?”
祝虞:“……”
她完全招架不住地叹气:“可以,都可以,你们想去哪里呢?”
因为出去玩一般都是她提出来的,所以这话问出来的同时,祝虞也没指望他们给出什么回答,而是自己在想有什么事情可以带他们去做的。
结果她还没想多少,膝丸就道:“山。”
祝虞:“?”
她茫然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山?什么山?”
“上次从医院回来时经过的山啦。”换完室内拖鞋也走进来的髭切贴到了她的身后,懒洋洋说,“看起来很好看,而且有人说山上的那个寺庙求学业比较灵验——家主不是搜索了好久附近有哪个寺庙求学业比较灵验吗?虽然我已经向八幡大菩萨祈求护佑家主啦,但家主可能更相信本土神?”
祝虞其实算是唯物主义者(除使用灵力时外),他说的那些其实她都不太相信,灵不灵验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而已,完全没想着靠信个神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她究竟相信外来神还是本土神上。
而是——
“什么搜索了好久?你看我搜索记录了?!”她极其警惕地问。
如果是其他时候,他看了也就看了,但是她前几天才刚刚搜索完“做春梦应该怎么办”啊!他看见的话不就全部暴露了吗?!
髭切:“是呀。”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一瞬间祝虞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因为这一句被炸的四分五裂。
她抖着声音说:“……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髭切转过她的面前,盯着她一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看了几秒,困惑地歪了歪头:“家主为什么这么害怕?当时不是家主说让我自己去看视频学怎么编头发的吗?”
祝虞:“……”
她忽然冷静下来:“你看的哪个?”
付丧神报出来一个应用名字。
祝虞大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反思自己太一惊一乍了:当时不是搜完就把搜索记录删掉了吗?他怎么可能再通过搜索记录看到?
付丧神看着她迅速多云转晴的脸色,像是很困惑地问:“搜索记录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可以给任何人看吗?”
祝虞:“当然,这和支付密码同等重要。”
那些什么小网站、拿到明面立刻就会被封掉的本子,各种各样的混乱同人文……这些东西要是被看到了和精神裸奔有什么区别啊?
髭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祝虞更想出去随便看个电影吃个饭逛个街——做些不需要耗费脑力和体力的事情。
但这两个付丧神难得说自己想做什么而不是任由她安排,况且祝虞下午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
所以在吃完中午饭后,祝虞还是妥协了,点头答应和他们出去玩。
东西是膝丸收拾的,祝虞全程都没有干涉,至于髭切……指望他来做这种事情,简直跟他叫对自己亲弟弟名字一样概率几乎为零。
“不能这么说吧?”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对她说,“上次还是记起来一次啦。”
祝虞:“上次?哪个上次?我怎么从来没听你叫对过膝丸的名字。”
不是吧,总不能是他们去武馆的时候、或者我去学校的时候叫过一次吧?
我竟然错过了他第一次叫对膝丸名字这种重大时刻吗?
祝虞非常惋惜。
髭切:“就是上一次家主偷偷和弟弟出去玩不带我、回来后弟弟在垃圾桶旁边种蘑菇的时候,当时在说——”
“兄长!”原本还在卧室的付丧神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脸色爆红非常难得的打断了髭切的话,“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吧……”
祝虞这次是真的好奇了:“所以在说什么啊?”
髭切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既紧张又羞耻,满眼祈求看着他的弟弟。
“唔,是什么呢……?”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
两秒钟后,他在祝虞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轻飘飘说:“在说家主不会丢掉弟弟啦。”
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大瓜的祝虞:“……”
以为兄长会一秃噜把自己的小心思全部说出来的膝丸:“……”
同时逗了两个人的髭切:“哎呀,看起来家主和弟弟都很失望的样子哦?”
膝丸条件反射想说“我没有失望”,但他这次学乖了,提前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祝虞就没有他那么多小心思了,她只是看了一眼莫名其妙表情变得很严肃的膝丸,以为他还在介意髭切说的那句话,于是理所当然地对他说:“他说的很对啊,我也很喜欢膝丸呀,为什么要丢掉你呢?”
“家、家主……”
“哦呀……弟弟感动得要哭了吗?”
“咦咦?真的要哭了吗?”
“没有,我没有哭!——”
总之,在经过不大不小的波折插曲后,他们还是出发了。
走之前因为上一次出去玩就碰到了检非违使,祝虞还非常有警惕心地带上了自己的通讯器,又问了一遍两个付丧神有没有带御守。
也是在这时,祝虞第一次真实见到了时之政府官方售卖的御守长什么样子。
她看了看髭切手中那个针脚稀稀疏疏、看起来就很简朴的御守。
又看了看膝丸手里那个叠加了“御守破碎后自动传送回本丸”特殊效果的极御守,不得不承认某些事情还是得让专业人士来干,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如何从家到景区这件事祝虞没有管,照旧是膝丸勤勤恳恳地做好了所有攻略,明明来现世的时间远比髭切要晚,但已经非常适应了出门在外要靠自己不能靠兄长这件事,主动撑起了这个家。
秋天的山上的确很好看,橙黄橘绿层层叠叠,湛蓝高远的天空中骄阳悬挂,阳光在满是落叶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洒落一片碎金。
按部就班爬到山腰处时,眼前是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膝丸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去探路了,留下祝虞和髭切在原地休息。
坐在石椅上舒舒服服喝水的祝虞:“太可靠了,膝丸。”
坐在她旁边也在喝水的髭切:“弟弟,很可靠哦。”
祝虞转头看他:“我在感叹,你为什么要用一种推销的语气?”
“因为那孩子的确很可爱嘛。”髭切笑眯眯说。
祝虞小声嘀咕:“所以我说你这振刀有时候真的很左右脑互搏欸,一边让我多关注一点弟弟,一边又不想让我关注弟弟……两人关系中出现第三个人就是很奇怪啊。”
髭切:“为什么奇怪?如果是弟弟的话根本不冲突吧?”
祝虞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有点拐向危险方向的话题了,再聊下去她真的怀疑自己可能会在现实中听到前几天在梦里他对于三个人如何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如何〇〇的暴论。
她向旁边的位置挪了挪,手指将喝了一半的瓶装水捏得嘎吱作响。
祝虞看了看被隐没于黄绿交织枝叶间若隐若现的来路,脑中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于是向付丧神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我的本丸?”
髭切:“?”
她的话题太过于跳脱,即便是髭切也停顿了片刻,才意识到她要说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诚实道:“不知道哦。”
祝虞:“你真的不知道吗?八年、整整八年——为什么一振髭切也不来?你见到我的时候真的没有觉得我身上有什么‘髭切禁止’的诅咒吗?”
“没有看到呢,只看到家主呆呆地看着我,我听不懂家主在说什么,家主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歪了歪头,笑眯眯说。
祝虞晃了晃腿,看到红叶在风里簌簌摇动,没忍住小声说:“这样吗?该不会其他髭切不来就是因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难道我以后限锻要用日语祈祷才有用吗?”
“……所以你又为什么会来选择我呢?”她向髭切问。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向旁边挪了挪,凑近了她。
“直觉哦。”这次他没说什么“不知道”,虽然说出的话也很虚无缥缈,“‘我的家主会是她’——感觉到这一点时,就没有思考地来啦。”
祝虞:“……好随意啊,其他‘髭切’分灵也跟你一样随意吗?”
“不知道其他分灵会不会这样想,总之,家主现在是我的家主嘛,不要再想其他‘髭切’啦。”他捏住祝虞围巾上的流苏玩,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耳垂。
眼下是秋日的下午,秋风带着凉意,可阳光很温暖。
祝虞躲了一下耳垂的痒意,懒洋洋说:“不让我想其他刀也就算了,就连你自己也不可以吗?究竟你是主人我是主人?”
髭切忽然停手了。
他把围巾松开,选择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脑袋转了过来后,弯着眼眸低头,软着声音问她:“那我可以求家主不要看其他的髭切,只看我一个吗?”
祝虞:“如果看的话,你会嫉妒得变成鬼吗,阿尼甲?”
髭切:“如果只是看的话,不会哦。家主会被‘我’而不是被其他刀吸引很正常嘛。”
祝虞本来在被他捏着下巴仰头看他,听到这话后忽然向旁挪了挪,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问:“如果是这样呢?”
“……”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眯了眯,在极近的距离下,他忽然笑了一声,另外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抬起,没有放在口袋中,所以格外冰冷的手指捏着她的后颈。
“家主不满足于现在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飘飘地点出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然而祝虞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我不满足于现在吗?”
“刀剑拥有人身后,便拥有了‘人’的一切。既然如此,贪心是不可避免的吧?”他含笑着说,“——这样说了,是您想得到的回答吗?”
祝虞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眸。
髭切也看着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说话时的呼吸擦过她的唇边。
“作为斩鬼刀的‘髭切’不会嫉妒,不会变成鬼。”他极轻缓地说,“可作为‘人’的髭切,为什么不会嫉妒呢?”
祝虞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几天前夜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但她如今却像是完全忘去了当时的畏惧一样,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突兀,像是忽然就被戳中了什么神经一样,笑得差点从长椅上摔下来,还是被髭切拉了一把才重新坐回去。
“家主为什么要笑呢?”髭切说。
祝虞趴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咬耳朵:“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会哄人。”
髭切贴住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用气音说:“没有哦,毕竟我也只会哄家主嘛。”
祝虞看着他,像是小动物一样观察着他的动作,根据他的动作判断有没有危险性,再进行下一步。
不过她还没有判断完全,不远处便有人踩碎落叶走来。
她向后抽开身体,转头,看到薄绿色的身影刚刚走出山体的拐角,对着他们招手,声音像是很高兴:“家主,这边是去往寺庙的路!”
祝虞站起来:“这就过去。”
她走了。
……哎呀。
髭切歪了歪头,舌尖顶了顶自己的虎牙。
这次来早了哦,弟弟——
作者有话说:虽然因为是双生兄弟很容易就能达成夹心,但在某些时候就是会有这种很矛盾的“可以只看我一个吗”占有欲嘛。
源氏夹心这种理所当然进行共享,又在此基础上的微妙竞争感真的很好吃[垂耳兔头]
虽然还完加更了,但因为我最近手感火热xp大爆发,简称写爽了(……)所以大概还是会多写一点,努力日6一下,不标二合一了,感觉这么多二合一目录有点乱乱的,我有点强迫症[求你了]
第79章 反穿第七十九天 我会喜欢这样的春天……
“再向上走一段路会有一处亭子, 那里有简单的休息区,可以买水,家主如果累了可以在那里再休息一会。”
膝丸走在前面, 一边低头看手机上拍下来的地图。
“虽然我没有看出来好看在哪里……但据说有一个地方拍照片会很好看。”他清了清嗓子, 很不经意地说, “家主如果想拍照的话, 我可以带家主过去。”
祝虞走在他的身后, 把自己刚刚被髭切弄乱的围巾调整好, 摸着自己的后颈琢磨着这到底有什么好捏的, 怎么从他到他弟弟, 不约而同的都喜欢摸她的后颈……总不能是刀剑的本能就对这些脆弱又危险的部位情有独钟吧。
她没有听出来膝丸话语中小心翼翼的试探,调整好围巾后就伸手拽住他的风衣衣角, 非常偷懒地用付丧神向上走的力量带着她省下力气。
她懒洋洋地随口就答应了:“好呀,膝丸要帮我拍照哦。”
膝丸没有拿手机的左手向后,明明没有转头,却精准地握住祝虞揪着他衣角的手指,然后顺着手指握住了她的整只手,牵着她走路。
他的体温相较于另外那振刀而言更温暖一些, 在稍冷一些的天气中如果将整个手指包裹住,会有种暖融融的安心感。
祝虞没有挣扎, 任由他牵着自己慢吞吞向上走, 抬起头时眯了眯眼睛, 看到阳光从枝桠间漏下,落到他透亮的薄绿色头发上,边缘闪闪发光。
……是生机勃勃的颜色啊。
她无意识地想着。
“家主要让我拍吗?不需要兄长吗? ”有着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把身后的家主牵到了自己的身边,侧首看着她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说话时语气很是不确定。
祝虞盯着他头发发呆的目光收拢, 看向他清透的茶金色眼瞳。
被她用这样专注目光盯着的付丧神视线飘忽一瞬,没什么底气地说:“感觉、我还不太会拍照……家主真的要让我拍吗?”
膝丸觉得刀应该有自知之明的,如果论起首饰服饰,曾经和兄长一样待在源氏的经历还能让他勉强地发表一些看法——比如他就觉得家主之前和他出去玩时戴的薄绿色水滴耳坠很好看、很适合她、让他总忍不住偷偷去看她。
但要是涉及到现代社会需要用手机相机拍照的问题,他就完全一窍不通了。
……最近总是看到兄长用手机搜索一些东西,大概兄长更熟悉这些现代科技怎么使用吧?
他这样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拽了一下。
他顺从地稍微弯下腰,听到家主拉着他非常小声地说:“没关系,反正怎么拍都不会比你哥更烂。”
……嗯?
膝丸眨了一下眼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欸……家主在和拍照丸说什么不能被我听到的话吗?”
祝虞感觉自己的衣角也被人揪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刚才被自己丢在长椅上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也跟了上来,眼下正笑眯眯地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都给人家起名“拍照丸”了,还有什么没听到的?祝虞在心中嘀咕。
“对啊,在说你拍照技术没救了。”她非常不客气地说,“让你来给我拍的话,估计一张可以用的也没有吧。”
如果让祝虞从他们两振刀中选一振刀来给她拍照,那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膝丸。
膝丸虽然拍得不好看,但他纯属是不太会用手机不知道找角度调光线,只要她提前告诉他要站在哪个位置、用哪种角度、手机调整哪种光线,他是可以拍出来很好看的照片的。
但髭切就是完全没救的那种类型。
他拍照完全随心所欲,根本不管什么角度光线。之前他给祝虞开了一个“髭切出阵记录·上班打卡证明”的连载,里面的所有照片角度都非常奇特,说是上班打卡,结果上到张教练的发际线、下到小猫叼着老鼠过马路,从头到尾只有第一天的照片老老实实拍了武馆的正门。
“照片怎样无所谓吧?眼睛里看到的家主就是很好看哦,这样就行了吧。”付丧神晃了一下她的衣角,笑盈盈说。
……就是你这种心态拍照才会那么诡异啊!
虽然不是技术上不过关,但祝虞还是非常冷酷无情地剥夺了某振刀的拍照权。
“等你什么时候不把你弟拍得像是我们两个之后的背后灵一样再说。”她说。
某一次三人拍照中硬生生只露出一缕头毛的膝丸:“……”
这个要求对兄长来说是不是有些苛刻了呢……他古怪地想。
兄长显然也不是很同意她的说法,原本只是拽住她衣角的手指向上,抓住了她另外一侧的手,不满地捏了一下。
祝虞被他捏得很痒,尤其是左手还被膝丸牵着,要是髭切再来牵她的右手,那就是她一手一个付丧神又被夹在中间……
虽然在家里经常是这种状态啦,但是出门在外三个人手牵手尤其被夹在中间的还是异性……一定会被路人悄悄八卦的吧!
祝虞警惕地向身边看了看。
所幸这条山道是最近才开发的,目前知道的人还不是很多,再加上今天是工作日,此时的山道上更是一个人也没有,她不用面对那种看海王一样盯着她看的诡异目光。
——只有一只狸花猫蹲在石阶上,转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这三个奇怪的人类。
祝虞:“……”
她用了点力气把手从这两振刀的手里抽出来,谁也没牵就插进自己的衣兜里。
面对两振刀同时看过来的灼灼目光,她若无其事说:“看我干什么,不是要爬山吗?再晚下去天就要黑了吧。”
膝丸没动,髭切直接迈了两个台阶贴到了她的身侧,脑袋蹭过来时语调很是无辜:“……为什么不可以牵手?”
“因为不许教坏小猫。”祝虞顺手掐了一把眼前付丧神的脸颊,把他的脑袋推开,绕过他很干脆地走了。
“……”被她掐了一把的付丧神盯着她的背影,极细微地挑了下眉。
“……”膝丸叹了口气,“家主,你走错方向了。”
他追上祝虞,扶着她的肩膀转了半圈面朝另一条岔路。
祝虞悻悻停住脚步,转头时余光正好看到他们两人身后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在拦路之猫的面前蹲下,疑似思考一秒后,故意做出一个很凶的表情朝猫哈了一下气。
祝虞:“……”
她觉得自己在一只狸花猫的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恐吓完小猫后的付丧神却是心情很好地走过来,顺手就把肩膀还被自己弟弟按住的祝虞牵住了。
“这样就可以牵手了吧,家主?”他语调上扬,听上去心情很好地说。
……于是最后还是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被带上了山顶。
这种姿势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祝虞后半程完全不用付出多少力量,很轻松地就被两振刀一人一边分散了她的重量,爬到山顶时都没觉得多么累。
看在自己没怎么累的份上,祝虞只好勉强原谅了他们两个的先斩后奏。
这座山似乎有很多岔路口,最后一个岔路口一边通向寺庙,一边通向真正的山顶。
祝虞看了一眼时间和天色,感觉可以先去寺庙转一圈,再等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去山顶看落日,于是很果断地选了右边道路。
——当然,这时候她没有让任何一振刀拉她的手。
寺庙比祝虞想象的要小一些,隐在几株苍劲的古松之后,朱红的墙漆有些斑驳,环境很是清幽。
看得出来这处景区的确是新开发的,即便是寺庙里也没有什么游客,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拿着扫帚扫院中枯黄的落叶,看到他们时双手合十,遥遥地礼貌致意了一下。
祝虞嗅到了一点寺庙里特有的香烛檀香的气味。
她大概扫了一眼,发现虽然寺庙建得很古朴,但墙上也贴了一些很有现代化气息的告示,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电子功德箱,支持扫二维码捐赠……
嗯,果然是什么都可以数字化的二十一世纪呢。
她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正殿走去。
正殿内有些昏暗,只有长明灯和供奉的烛火跳跃着,映照着宝相庄严的佛像,身侧垂落着红底刺绣的幡幢。
她迈过门槛时正好一阵风吹了进来,光影掠过绣纹,幡幢在摇曳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毕竟是其他神明,让他们去护佑付丧神感觉太奇怪了,总有一种她把心愿说完,他们当场就能打起来的感觉——话说佛像的地盘,作为刀剑的付丧神真的可以进来吗?
她在心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等请到三炷香后倒是老老实实地清空了杂念,倒是也没有求学业,只简单求了身体健康。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清香。
燃香时一切如常,但是在她准备将香插入香炉的那一刻,不知是哪来的一阵风吹过,香灰抖动,落在了她的虎口上面。
“嘶——”她吸一口气,手猛地一缩,那炷香差点脱手,勉强着被她插进香炉。
原本站在门槛边的付丧神看了过来。
“家主?”膝丸率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虎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被烫到了……需要处理一下吗?”
“没事啦,只是一点点。”虽然一开始被烫到时吓到了,但祝虞缓过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拉着膝丸走出正殿,准备随便找个水龙头用凉水冲一冲:“据说上香时被香灰烫到也是有点说法的。”
“什么说法呢?”因为本身体温冰凉,所以此时承担降温作用的髭切捏住了她被烫到的虎口,问道。
“有一种说法是警示提醒,说明最近业障难解或者邪气缠身。”
祝虞一边冲水一边道:“另外一种说法是手得香,好事得手,愿望可以实现。”
髭切一本正经地点头:“没有觉得家主业障邪气缠身,所以还是第二种说法吧。”
膝丸:“兄长是斩鬼刀,不会让邪祟接近家主的。”
祝虞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反正自从把髭切放进卧室里,她的确是再没做过噩梦,堪称是居家必备、提高家主睡眠质量的利器。
但是她洗手的位置正好是寺庙里求签的地方,守在这里的沙弥听不懂髭切和膝丸说什么,只听懂了祝虞在说什么,于是问她:“施主要求一签文作解吗?”
祝虞一开始没打算求签,但是她想了想自己上次和荀芝出去玩求签求得大吉,而没过几个月就有刀剑从天而降让她无痛继承了一个本丸,也有些好奇自己接下来会怎样,干脆点了点头。
她扫码付款,心中想的是之后的境遇,当着一人两刀的面抽了一张签出来。
签面展开,所有人都顿了一秒。
【大凶】
【乌云蔽月夜行舟】
髭切:“哦……这个可以斩掉了吧?家主帮忙拿一下我的本体刀哦。”
膝丸:“……只是斩掉也不行吧?是不是还要烧掉它,兄长?”
祝虞:“……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她转了转签文,非常惊奇地感叹:“原来寺庙里面是有大凶的签文啊。”
祝虞活了二十一年,在寺庙中抽了那么次签,还是第一次抽出来“大凶”的签文。
她把这张签文烧掉了,然后非常随心地又抽了一张。
【大吉】
【云开见月照夜舟】
不仅大凶对大吉,就连签文内容都很相近,可这只是祝虞随手抽出来的两张签。
旁观她先抽出“大凶”,转头又抽出“大吉”的沙弥:“福祸相依,大凶即是大吉,乃否极泰来之意。”
祝虞:“我赞同你的说法。”
她带着大吉走了。
祝虞没有很在意这次抽签,但向山顶的路上走时,她发现膝丸反倒是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对他眨了眨眼睛,“因为抽出来‘大凶’所以在担心我吗?”
膝丸因为她忽然停下来的脚步而顿了一秒,但很快就认真道:“如果有‘大凶’的事情发生,我和兄长一定会保护好家主的,即便——”
“没有‘即便’——”祝虞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话说到前半句就行了,不用把后半句说出来。”
被她捂住嘴的付丧神看起来依旧很想说什么,祝虞及时打断了他:“那种签文看看就行啦,不用很在意,再说了,你哥还说向八幡大菩萨祈求护佑我呢,你究竟相信谁?”
髭切:“欸?弟弟丸原来不相信兄长吗?有点伤心哦……”
“我不是这个意思兄长!”膝丸转头急急忙忙地解释。
髭切笑眯眯的:“不是这个意思,是质疑家主的意思吗?”
“更不是这个意思啊兄长!!”
哎呀,这种转移话题的方法看起来很管用,下次我要不要试一试呢?
在膝丸有些崩溃的辩驳声中,祝虞走神地心想。
他们从寺庙里出来的时间正好,登上山顶时夕阳正缓缓下沉,天边晕开一片橘红与金黄。
祝虞站在栏杆之后,看到脚下是连绵的山体,秋色渲染层林,橘黄与墨绿交织,在薄暮里渐渐淡成青灰的剪影。
她看了一会,忽然有点遗憾地对膝丸说:“应该春天的时候带你过来的。”
膝丸刚刚把自己从兄长笑眯眯的话语中哄好,听到这句话后茫然地问:“家主为什么这么说?”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纤柔,触碰到他的脑袋时软软的。
“‘此为别当赠出之春色一隅。如若夏日熊野满山翠碧,春日熊野当是薄绿初露’——”
她说:“虽然这里不是熊野山,我不是源义经,也没有田边湛增赠刀……不过你是薄绿呀,春天时这里会像你的名字一样吧?我想我会喜欢这样的春天的。”
——因为我所以去喜欢这样的春天吗?
膝丸怔了一瞬,没等他从那种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胀难耐的情绪中缓和,就看到家主转过脸,被晚霞映照得格外柔和的脸庞带着灿烂笑意。
“别担心啦,都说是大吉之兆了,我运气一直很好的。”她很轻松地说,“况且,只见几个月怎么够呢?之前只想着活到九十九岁就够了,现在我觉得也可以再多活几岁,多看你们几眼嘛。”
膝丸晕晕乎乎的,完全没有意识她后面又说了什么、怎么怒斥兄长“你不会拍照就不许捣乱!”、怎么兴致勃勃地问他本丸的后山和这座山相比究竟哪座更大、哪座更漂亮。
他机械般地将所有自己知道的事情不过脑子地告诉她,被她心情很好地握住自己的手调整手机角度。
莫名的,他想起来兄长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你想让她恨你吗?”
和祝虞想象中的不同,髭切把刚刚冒犯了她的膝丸拎出去的那个夜晚,他们两个其实没有说什么话。
膝丸在和兄长声音闷闷地道歉,说他不该顶撞家主吓到她、不该顶撞兄长。
髭切对他第二个道歉没有回应,只是回答了第一个道歉。
他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想让她恨你吗?”
膝丸说:“如果能让她留下、能够从死亡中带走她,即便是恨我也可以。”
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了一下。
他盯着自己的弟弟,声音轻到像是要消融于风中:“等你见过她的喜欢是什么,再来和我说‘恨我也无所谓’这句话吧。”
——这是髭切那晚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膝丸不知道人类的“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喜欢她,因为他不想让她被死亡夺去、不想让她消失。
但因为兄长这样说了,所以他还是努力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笨拙地观察人类的“喜欢”、她的“喜欢”是什么。
她的喜欢的确很多,多到即便是膝丸在努力观察,也说不清具体内容是什么。
但他知道,她的喜欢落到他的身上时,他不想让她露出失望的眼神。
后来他又想,如果失望的眼神会令他畏惧,那恨的眼神又会是怎样呢?
他曾经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知道那是与“爱”相反的情绪。
但在有了真实的“喜欢”做对比,他忽然发觉,那是最痛苦、最痛苦的情绪。
……而他要让她经受这样的情绪吗?
膝丸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天和她看完那部他不太理解的电影后他就想问这个问题,可在被她牵着手、走在那条栽满花树的小路回家时,膝丸又想:
我不认为爱一个人需要先伤害一个人。
但如果她的痛苦是让他永远能将她留下的条件,那他对她的“爱”,真的是爱吗?
他觉得那不是爱。
而他因为撞见家主换衣服的那个夜晚,兄长又告诉他,那至少不是人类的爱。
膝丸迟钝地意识到,恨是与死亡同等的存在。
而他真的做好接受她永永远远恨他的准备了吗?
膝丸不知道,但至少此时——他看到她站在日光下,轻松地、灿烂地、鲜活地对他说“我喜欢这样的春天”时——
他不想得到她的恨。
死亡不应降临于她的身上,可幸福也不应远离于她。
“膝、丸——”被兄长强行比了一个“耶”拍照的家主不堪其扰,挣扎着转头喊他过去,“管管你哥啊!”
兄长抽空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试图拍照,笑眯眯说:“叫弟弟丸也没有用啦家主,弟弟丸在思考刃生大事哦,还是让他老老实实想明白对家主更好一点哦。”
祝虞完全不理解膝丸想明白事情对她更好一点究竟是什么逻辑,她只知道自己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这振刀的话,让他拿起手机来拍合照。
单独和他拍太磨人了,祝虞非常努力挣扎到发呆看着他们、疑似神游天外的膝丸旁边,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也拖入了混战。
“你拿手机。”她气呼呼地把手机交给目前来说身高最高的膝丸手里,指挥他打开摄像头。
膝丸无意识地听从她的命令,然后把手机举了起来。
“……是这样吗?”他问。
祝虞:“对对、就是这个角度,快拍!”
膝丸看着镜头中的画面。
日暮西沉,远山如黛,层层叠叠。
可最近的却是家主微皱着眉去掰兄长圈住她肩膀的手指,嘴里嘀咕着“要勒死啦”,兄长却只是笑眯眯地低头对她说“不会。家主要看镜头呀”。
祝虞本能抬起头,看到膝丸正好按下了拍照,画面就此定格。
——只有她在看镜头,而另外两振刀在看她——
作者有话说:虽然比兄长多显形了八年,但在本丸里除了狐之助外完全不会接触人类,唯一见过付丧神和审神者的情感模本还是“花心审神者出轨,婚刀绝望神隐主人”这种生死相隔超绝恨海情天风格,再加上若即若离见都见不着的家主,这孩子之前没长歪纯属是他本性就很正常人(……)
之前说他反而是比哥切更容易神隐家主,因为神隐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很难做出的决定,因为没感受过爱,所以觉得恨也能很轻易地接受。
只有意识到神隐是对家主的折磨,与死亡相当,才会把他掰回来一点。
剩下的就看哥切有没有添把火的意愿、小鱼怎么各种端水了……嗯嗯,正常情况下HE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毕竟他哥属于精神状态非常良好、除了吃点弟弟的小醋外,完全没过过苦日子的稀有款髭切[鸽子]
第80章 反穿第八十天 选择
天气冷了之后, 天黑得也更早了一些。
祝虞只感觉自己在寺庙里面转了一圈、在山顶上拍了几张图片,明明根本没干什么,夜幕就已经缓缓降临。
夜晚下山有点危险, 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想再走一遍下山路, 祝虞干脆直接带着两个付丧神坐了缆车。
缆车缓缓下行, 石阶上的路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 像散落的星辰。
祝虞的额头抵着窗边, 看着脚下的山林被夜幕笼罩, 只有缆车索道上的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线。
膝丸坐在她的旁边, 本来在出神地看着她被缆车内微弱灯光映照得柔和的侧脸, 忽然与她对上了视线。
“你知道我们家在哪边吗?”祝虞侧过来,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指了指和近处幽静黑暗的山林相比,更遥远的边际逐渐挑起璀璨灯光的城市。
膝丸看了看窗外,伸出手,在她手指旁边的位置轻轻点了点:“这里吧。”
祝虞:“咦?你怎么知道?”
她稍微睁圆了眼睛,看上去有点诧异。
膝丸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家主为什么会觉得不记得家在哪里?”
“太刀里面最高的机动值和最低的侦查值……大家觉得经常迷路的三日月都比你的侦查值高。”祝虞给出了数据支撑,又抬头看了看他, 小声说,“我以为你也有点路痴来着。”
膝丸:“我的确不太擅长侦查。不过, 仅仅是辨认方向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
……那可不一定。
祝虞在心中嘀咕, 我就经常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认前后左右。
但是在北方如果找人问路的话,几乎所有人都会给出东西南北的指示,听到最后她还是要搜出地图导航。
付丧神表示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分辨不出东南西北。
“下次给家主指路时,会记得用前后左右的。”但他还是这样说了。
祝虞今日的心情值顿时又向上增了几分——哎呀,还是膝丸好呀, 要是让他哥来,指不定先要说些有的没的话逗完人玩,再慢悠悠地给出正确的方向。
“家主在偷偷骂我吗?”一只浅金色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借着缆车玻璃的反光,祝虞看到了弯着眼眸笑盈盈看着她的髭切。
“我都没有说话,哪里在偷偷骂你?”她非常理直气壮地说,推了推他的脑袋。
一如既往的,完全没有推动。
祝虞懒得动了,她盯着方才膝丸手指的方向,思绪开始向之后飘去:“我最近有想搬家呢,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搬。感觉可以回本丸后你们也不会在现世久住,而我大学毕业后估计也不会留在这个城市……你们觉得现在住的地方小吗?”
这个念头其实也不是最近有的,其实髭切来了之后她就有点想搬家,但是意愿没有很强烈。直到膝丸也在现世显形后,她搬家的意愿飞速上涨。
“如果家主需要的话,我和兄长也可以一直在现世保护家主。”膝丸说,“如果家主觉得三个人居住不方便,可以考虑再换一间屋子。”
祝虞眨了眨眼睛,稍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通常而言,有关未来如何的话题一般都是髭切和她接话,膝丸负责赞同。
虽然他没说,但祝虞有感觉到他不是很喜欢关注未来。他的身上有种想要将现在抓住的紧迫感,极偶尔的时候会表露出很压抑的情绪,不希望、也不太愿意思考之后如何。
……所以那会儿髭切说他在思考的刃生大题就是说他终于意识到人不能只看现在、还要看未来吗?
祝虞茫然地想着。
虽然不知道契机是什么,但祝虞也挺开心他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活得那么累,所以很高兴地接话了:“虽然之后我应该也是长居本丸,但我觉得租大一点的房子也可以。等过几年也可以在一个合适的城市买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
她拉着膝丸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自己对于以后居住城市的幻想,比如什么最好靠海呀、环境要好一点、交通至少要有地铁之类的。
但因为她自己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很像是结婚前在和男朋友商量房子买哪,有点诡异,所以还是她自己刹住了话题,不动声色地转向问他们觉得本丸有没有什么需要再添置的东西。
之前本丸一直在翻新,祝虞也趁着翻新的机会购买了很多日常家电送到了本丸。
目前看来本丸的大家适应良好,一些乐意接受新事物的刀也已经用上、并且玩出来了花。
比如上次把洗衣机搞坏、大半夜偷偷找狐之助通讯问她怎么办他不想明天早上被长谷部发现骂一顿罚去澳洲远征的和泉守……祝虞被通讯器叫起来时差点以为检非违使打过来了,听到他的求救后又无语又好笑地大半夜爬起来指导他修洗衣机。
——他第二天没被长谷部发现,但当天晚上她就被隔壁的髭切和膝丸发现了,嘴上说着“家主一定要别人盯着才可以乖乖睡觉吗?”,最后硬是按着她睡过去才走。
不过在那之后好像的确是没有刀再半夜给她打通讯了,让她丧失了一个熬夜的绝佳借口。
祝虞一心二用,琢磨着说:“我该换个大点的沙发吧。”
缆车门开了,膝丸率先下去,而后是髭切。
祝虞拉住他伸来的胳膊跳下来,听到他也像是在思考:“家主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床。”
祝虞:“?”
她茫然地看向说出这话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床?我房间里的床挺大的吧,你说你们两个房间里的床要换大一点的吗?”
不过他们两个不是膝丸前段时间打地铺、这段时间睡简易床吗?忽然换大点的床干什么?他们两个要睡一张双人床吗?
她没想明白,但还是说:“这是房东自带的床啦,不太好换,等下次再搬家的时候我再看看吧。”
膝丸拿着她的包,低头看了一眼她不解但照做的表情,在身后说:“长谷部上次说本丸天守阁的家具也该置换了,家主可以顺便也把天守阁的床换一下……那张床家主应该睡不惯。”
果然是在本丸待过的刀,竟然还考虑到了她以后睡觉的地方。
祝虞:“……好有道理,我睡不惯榻榻米。”
她把回本丸后给自己换张舒服点的床记了下来。
和之前相比,排除后面拍照片的部分,祝虞这次的爬山体验还是很好的,最主要的是她没觉得有多累。
往常爬山后她都是轻轻松松去,腰酸背痛回来,然而这次她回来后还非常有精力地带着两振刀出去吃了晚饭、晚饭后还稍微逛了逛街,给自己和付丧神又买了几件过冬的衣服。
衣服是很好看的啦,就是买衣服时男女的同款多半是情侣装,和谁买情侣装感觉都怪怪的,祝虞尽量避免买同款,实在避免不了就一样的男装买两件,连带自己的那件骗他们说是兄妹装。
这样说了之后,被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了很久……但祝虞保持着脸上镇定,斩钉截铁:“我说这是兄妹装就是兄妹装。”
听到这句话的髭切笑了一声,但是很宽容地说:“家主非要这样说的话,那就是兄妹吧,反正都是要被叫‘阿尼甲’。”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是吧。
祝虞在心中吐槽。
本来逛完街后大包小包就该回家了,但是那两振刀不知道又要去干什么,忽然让她自己玩一会儿,他们十分钟后回来。
祝虞:“你们要是有事情的话,我可以直接回家的。”反正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又丢不了。
髭切拍了拍她的脑袋:“妹妹要听哥哥的话哦,乖乖等我们回来哦。”
膝丸随手把她喝完的瓶装水拿过来,像是一会儿要找个垃圾桶丢掉的样子,也道:“兄长说的没错,不要乱跑。”
“……说了多少遍了,我是二十一岁不是十一岁,在现世待的时间比你们多多了,就算是担心也该担心你们自己吧!”祝虞吐槽。
髭切:“嗯嗯,妹妹竟然在关心哥哥吗?”
祝虞:“……”
她把这个听不懂人话的付丧神连带着他弟一起打包丢走了。
祝虞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们回来,顺便处理自己失联了一个下午没有处理的消息。
导员又在发各种招聘会的消息,其次是各种专业课群聊里的结课任务,最后是论文导师发来的选题意见。
最后一项爬山时祝虞就已经大概扫了一眼,眼下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论文的问题不是很大,应该可以比较顺利完成。
至于专业课结课任务,她之前做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大概再抽两天就能差不多弄完。
处理完学校的事情,祝虞顺便把明天出去吃饭的地点定了下来发给朋友。
时间自然是在晚上,白天大家不是要上课就是在实习要么就是在准备考试,完全凑不出来完整的时间。
回复朋友消息时祝虞接到了驿站电话,说她有一个快递已经送到驿站了,让她有时间来取——这应该是荀芝给她买的礼物。
本来以为处理完社交信息了,结果祝虞刚刚挂断手机电话,时之政府的通讯器就又响了起来。
“除了我让你练习的那些术法,你最近应该没有用过其他耗费灵力巨大的术法吧?”白鸟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祝虞被她问得一愣,随后顺着她的话思考起来,诚实道:“没有。”
白鸟那边沉默了片刻,却隐约响起来电子设备运行的滴滴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计算着什么,祝虞听到了有人模糊地对她说了几句话,随后是白鸟的声音重新响起:“最近你所在的这个世界灵力波动的数据不太对,有些偏高,一直维持高值不太安全,容易突破隐蔽技术引来检非违使或者时间溯行军。”
祝虞知道上一次就是因为他们灵力波动过大才引来了检非违使,但是这次怎么没过多久又波动变大了?
祝虞:“我记得引灯上次走之前是把所有审神者的灵力信息都采集了一遍吧?不能依据这个定位具体的灵力波动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白鸟看着屏幕上十条颜色不同、但普遍维持高值的灵力波动值,“你们所有人的灵力波动值都很高,但每个人都和我说自己没有使用大型术法。”
“你觉得是有人对我说谎了吗?”白鸟问道。
祝虞:“……”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髭切和膝丸都没有回来,长椅上只有祝虞一个人坐着。
她看着商场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停顿片刻,忽然说:“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白鸟来询问她很正常。
因为目前来说,只有她的身边有两个付丧神——其中一振还是极化99级——她自身的灵力也是此世界审神者当中最强的,不怀疑她怀疑谁?
但既然她会将具体的情况摊开了和她说,虽然也有试探的意思,但最有可能的大概还是她想让她做些什么——或许也想通过她做什么来试探她?不清楚,但总归不是只和她讲个八卦听。
祝虞听到白鸟笑了一声,很难得的,不是面对她漏洞百出术法的冷笑……
“的确需要你做一点事情。”白鸟看着屏幕上金色灵力值最下方“祝虞-S”的标记,“那就是从现在开始,一点灵力都不要使用。”
虽然知道现在说这个有些不太合时宜,但祝虞作为学生的本能还是:“——也就是说我最近不用画符文练术法了对吧?”
刚要夸她的白鸟:“……”
白鸟冷冷道:“最近不用,之后加倍补上。”
祝虞:“……哦。”
祝虞觉得她不让自己使用灵力可能是想钓鱼,也可能是为了减少数据干扰测出真正的异常灵力——在她表明自己的立场后,总不会是让她送命。
只要知道这点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事情……没什么所谓吧?反正就算思考了她也解决不了。
她听着白鸟对她的告诫,比如说必须带通讯器、打不过了就跑等他们支援、不要单独出门、出门至少带上一个付丧神……
祝虞心想怎么回事,我刚跟那两振刀说我不是小孩不用他们走到哪跟到哪还担心她乱跑,怎么转头就真的要把我当小孩了?
从那天给我护佑心愿结果真的在晚上摇来膝丸时就想说了,你们家主刀真的没有什么言出法随的能力吗?
通讯的最后,白鸟说她本丸的通道大概快修好了,目前在测试阶段,除了人和有灵力的刀为了安全暂时不能传送外,其他东西都可以传送。
“我收到了你本丸狐之助传送东西的申请,”白鸟皱眉说,“他们要给你传什么,为什么会有一百多件东西要传?”
……这才两天时间你们就搞出来一百多件东西要送给我吗?怎么平常当番的时候不见这么热情啊!
祝虞有点尴尬地说:“大概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白鸟:“一百多件就算传也要传十天左右,这个时间通道都差不多测试完了,申请不给他们通过了,等你回去了自己看吧。”
祝虞:“……好的。”
她挂断了通讯。
……所以,抽出来大凶和大吉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虽然一开始没太相信抽签结果,但因为过于巧合的情况,祝虞还是不可避免地顺着签文的结果思考了片刻。
是抽出来大凶之后再抽出来大吉,该不会她真的要倒一次大霉才能否极泰来吧?
究竟多大的霉运才会被认为是“大凶”、究竟是怎样的好运又能说是“大吉”呢?
祝虞没研究过这种玄学的东西,想了一会儿没有结果干脆不想了。
她看了眼手机,正要问髭切和膝丸怎么还没回来时,她的脑袋忽然被一只手按住揉了一下。
“弟弟丸,这里有一只落单的很不高兴的小猫哦。”头顶极为熟悉的那道软绵绵的声音对身后说,语气兴致勃勃的,“我们要不要偷走呢?”
膝丸:“不可以偷别人的小猫吧,兄长?”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顺着祝虞的脑袋摸到了柔软侧脸颊捏了捏。
祝虞不满地拍了一下,却反被抓住了手腕。
髭切:“可是小猫看起来很想和我们走哦?”
他非常愉快地说:“带回家吧,会和弟弟好好照顾小猫、把小猫养得漂漂亮亮的!”
祝虞忍无可忍了:“究竟谁是猫啊?哪里看出来我很想和你走啊!”
骤然得知自己之后并不安全的隐约担忧完全被付丧神的话驱散了,祝虞的注意力被迫转移。
髭切拉着她的手腕往家的方向走,慢悠悠地“嗯?”了一声,继续说:“家主不想和我回家吗?”
祝虞:“……这时候又叫家主了是吧,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啊!”
“好吧好吧,那我是猫,猫想和主人回家哦。”他停下脚步,晃了晃牵着祝虞的手,笑得如同浸了蜜糖一样甜蜜,“家主要带猫回家吗?”
膝丸默默走了过来,眼神中写着“还可以附赠一只弟弟”的意思。
祝虞:“……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也不遗余力地告诉我不能只选一个吧。”
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我可以都不带回家吗?我不会养猫也不会养蛇。”
膝丸:“不可以,家主。”
髭切:“都已经把家的钥匙给了我和弟弟,家主觉得还有什么可以拒绝选择的机会吗?”
祝虞:“……”
那一开始也根本没人跟我说这是买一赠一啊?!
而且你这个买来的“一”也未免太强买强卖了吧!
她憋屈地回家了,这次家门还是附赠过来的那一位开的,买回来的这位很自然地蹲下来要帮她把拖鞋拿出来。
祝虞跑了,连问他们干什么去了都忘了,换完睡衣洗完澡后就蒙着被子躺回了床上。
她睡也睡不着,干脆开始翻照片。
她的图库很杂,只有想起来了才会统一整理删除一遍,上一次整理图片还是七月刚刚放暑假的时候,转眼过去三个月,图库中很快就累积了大量照片。
前期的照片还是截图的各种考研资料,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就开始多了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身影。
有他笑着的时候、眨眼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
咳咳,也不算是脱完了,只是我本来打算拍一下他穿这一款紧身毛衣和另外一款紧身毛衣的区别,结果刚刚按下快门键他就自己自下而上掀开衣服要脱下来。
于是就成了所有图片中唯一一张面容隐没于阴影像是没什么表情、却单手抓着衣角掀起、露出一半清晰腹肌的照片……
她准备把这张照片放进隐藏图册,但在放之前,祝虞还是盯着照片看了片刻。
……话说,我之前拍照技术有这么好吗?
她想,为什么我觉得这里面每张照片的他都很好看呢?
祝虞想不明白,也不太敢更深入地想,只好掩耳盗铃一样地把所有付丧神的照片全部存进隐藏相册。
这样当然不会阻止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照旧还是两振刀出现在她的面前,更无法阻止她明天不去看他们。
但至少能让她不必晚上十二点多为“这是正常的吗?这不是正常的吧,人怎么可以喜欢两个人呢”这种人生究极问题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至少不必让她在睡梦中依旧被搅得心烦意乱。
“家主黑眼圈似乎有点重哦。”第二天,膝丸观察看着她的面色,“家主昨夜没睡好吗?”
祝虞恹恹的:“是啊,没睡好,在研究怎么做单选题。”
膝丸:“为什么要研究做单选题这一类型,选择题没有其他类型的吗?”
祝虞给自己化妆,闻言手指一顿,眼线笔差点戳到自己眼睛里。她稍微抬起头,通过镜子注视身后的付丧神。
“别诱惑我。”她幽幽地说。
膝丸:“?”
髭切不知道去哪了,祝虞懒得管他,只对留守家中的膝丸说:“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谁敲门都不许开哦,有情况给我打电话,不许自己自由发挥。”
膝丸:“知道了,家主。”
祝虞忧心忡忡地奔赴了自己的生日饭局。
与此同时,荀芝只背着一个包,轻装简行走进高铁站。
她和祝虞的某个朋友发消息。
【朋友:位置发给你了,真的不准备告诉她吗?】
【荀芝:不告诉,告诉了之后惊喜不就没了吗?】
她捏着自己的手机,想到这段时间祝虞跟被下了降头一样的不对劲,不由得露出一个冷笑。
告诉之后不就不能突击检查了吗?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手段了得的狐狸精,能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作者有话说:之前为了凑极太队的时候稍微研究了一下太刀极化后的数据,发现极化后哥切的打击、必杀、侦查很高;弟丸是机动、必杀、隐蔽很高(尤其是机动,你是太刀啊膝丸!)
虽然说数值不一定真的可以在性格或者某些方面上完全对应,但如果真的对应起来的话……感觉也挺贴切的[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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