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蔚殊说他会等在外面。
邢宿摸到了绵羊的脑袋。
毛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软, 很扎实但很有弹性的触感,它们大概不洗头,有些地方还扎手, 邢宿只小心翼翼捏了一下,那些毛发就迅速深深陷进去。
从前邢宿抱小羊玩偶的时候偶尔还会想那不够软, 但真实的触感和玩偶居然也差不多。
这样就很好,邢宿想, 有着握在手中能感受到的生命力。
生命力是一种很粗粝的东西,这一点邢宿很早就认识到了, 顽强生长的东西做不到太精致的美丽。
他很满意如今意料之外的触感。
就算是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小羊,邢宿也很快收回手, 他想,还得赶快回去,然后拿到奖励。
这次他不要亲吻了,他想听殷蔚殊再说一遍自己做得很棒。
自邢宿身上溢出浓郁的血雾,它探出触手将小羊包裹在其中。
远超世间所有污染区的强悍力量却呈现轻柔的质感, 带着白团子们朝着感应到的殷蔚殊的气息方向走。
一连走出很远,视频的信号越来越差。
殷蔚殊估算着时间, 见邢宿迟迟没有走出来,无奈一瞬间他:“你用脚走的?”
污染区不能靠现实世界的逻辑和经验行事。
对于入内探索的人类来说或许是一项棘手的难题, 但邢宿不必有这个困扰,直接撕了污染区就能出来。
视频中的浓雾更重,邢宿不再将镜头刻意对准自己的脸,殷蔚殊也就无从分辨他支支吾吾的时候是心虚还是嘴硬,“快了,快了,我很快就出来了, 你再等一小会。”
“我担心动作太大,会吓到小羊。”
所以堂堂污染源,居然被困在污染区碎片中绕圈子,耐心地一步步走出来。
殷蔚殊听着视频中偶尔传出来的羊叫声,一声轻叹,干脆回到休息用的回廊。
污染区碎片影响的范围不大,都没有占据整个牧场,殷蔚殊放出来体内的梦魇污染区之后,同性相斥让远处的碎片不曾靠近,周边得以安然无恙。
他用等邢宿的时间联系公司中一直收录各地天灾的负责人,尽快派人前来收录当前碎片。
该部门名字就叫‘异常天灾记录与研究所’,准确来说就是一间独立研究所,由三个月前,殷蔚殊刚回来时暗中成立。
天灾研究所和公司明面上没什么联系,成员也不过二十几人,是殷蔚殊不问能力,只看忠诚度,从彻头彻尾的自己人中挑选出来的绝对忠诚心腹。
经过三个月的探寻与收集记录,这些人都看到过各处异样天灾的诞生,已经基本做好了世界即将发生巨变的心理准备。
同时,该部门还负责与政府部门进行联络,对外解释的来历则自称为原身是公益环保组织,无意中发现了气候的异变,资金一概来源于社会捐赠,明面上和殷蔚殊扯不到一起去。
太张扬会很麻烦,高调起来也容易暴露邢宿的身份。
对面表示会立即赶来,当前的世界进度,污染区不曾全面降临,也没人能提前觉醒异能或是进入其中探索,能做的也不过是测算灾变范围,配合宣发安抚民众,记录基础数据,起到一个标记位置的作用。
等他们过来之后,殷蔚殊正好可以带着邢宿离开。
十分钟过去,邢宿还没有出来,再迟下去很难说会不会有外人过来看到这一幕。
殷蔚殊敲敲屏幕,发出短而闷的两声,提醒邢宿:“抓紧时间,今天的日落时间预估六点四十,你还有三十分钟。”
“殷蔚殊……这里面好像,下雪了。”
对面传出的声音犹豫踌躇,邢宿看着白花花一片的雪原,周围气温骤降,无孔不入的低温和他身上散发的热源相撞,让邢宿看起来像冒烟的小火炉,他用掌心接住一片冰花,手心里出现了真实的水迹。
邢宿又补充,“不是幻境,真的下雪了,好像雪原才是这个污染区本来的样子。”
至于刚才的天黑。
则不过是察觉到邢宿的愿望做出的伪装,而见邢宿不喜欢,也就不再浪费能量,恢复了本身的特性。
邢宿对雪原适应良好,语气甚至有些怀念,泄气地说:“很熟悉的气息呢,殷蔚殊你记不记得我们走散之前,也是在一个这样的污染区。”
他将镜头举起来,是咬着牙说的:“那群坏东西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把我围起来,害我把你弄丢的。”
在邢宿弄丢殷蔚殊,而后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殷蔚殊上一秒还在教他滑雪,下一秒那群一直紧追不舍,非说邢宿是坏蛋的人就冒了出来,一言不合就要出手,邢宿毫无防备的应对时不小心把殷蔚殊弄丢了!
透过信号卡顿,画面错位的屏幕,殷蔚殊抬眸淡定扫了一眼雪原之后,视线忽然一顿。
他收起散漫的心思,吩咐邢宿,“邢宿,手别抖。”
随即将画面截图下来仔细观察,脸色越发冷肃。
从邢宿传回的画面可以看出来,这块碎片雪山半山腰处的一处避风平台,往上看,还能看到残留的打斗痕迹,被强悍异能攻击过的雪山直接缺了大块,到现在那片沟壑处还在时不时往下砸落大块的雪团。
对这个位置,就算再来十年,殷蔚殊也不至于会忘记。
他在这里被暴雪掩埋,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失去温度。
沉静如水的心绪忽然生出怒意,殷蔚殊回忆主角团的紧追不舍。
那个世界已经濒临崩坏边缘,大片的土地被污染区占据,于是自诩为救世主的一群人妄图彻底解决邢宿这个污染源,寄希望于抹杀邢宿能中止一切污染进程。
于是十年中,他们无数次找到殷蔚殊。
最后一次,便是这座不具备杀伤力的雪原污染区。
简陋的计划实施起来十分简单,他们要求将邢宿引入其中,众人围攻在他不设防之际,就算实在不敌,那边破釜沉舟直接毁了污染区,将污染区连带着其中所有的生命一并毁灭。
他们带着赴死的大义找到殷蔚殊,一如既往的慷慨陈词,大义凛然,每个人都迫切地期盼新世界的到来。
往日里住在上城区高谈阔论的上等人似乎习惯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圭臬,眼里从未有过普通人的天龙人,倒是忽然开始为了全人类的未来,在殷蔚殊面前幻想杀死邢宿后的新世界。
仅凭猜测,就仿佛从字句中已经看到,邢宿若是灰飞烟灭,那一刻将会是个烟花绽放的,圆满结局的伟大时刻,会有人欢呼邢宿的消亡而结算一整个篇章的成就勋章。
仅凭猜测,与山呼海啸的凛然口号,如洗脑食不果腹的底层人一样,一次次地找上殷蔚殊。
殷蔚殊听过很多遍,可惜那些人一个都没看懂他眼底的无所谓,那双眼中一片漠然与冰冷,他听到悲歌颂词无动于衷,从未被触动。
他说过,他不做救世主,对这个世界也没有更好的期待与更坏的担忧,但很遗憾没人能听懂。
他也说过,他没那么喜欢那个崩坏的世界。
世界被分为污染物与人类两种主要族群,污染代表着绝对的邪恶,人类……人类也被分为界限分明的两种。
上城区傲慢自诩血统,下城区……没有下城区,无法投个好胎进入上城区的人,成为飘摇在蛮荒世界的野草。
‘主角团’们悉数来自上城区,却要为他们从未正眼看过的野草们宣发演讲。
殷蔚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听上这么一次演讲。
说实话,有点烦,随着污染区的扩张,越来越多的人类变得癫狂孤注一掷,上城区的统治地位眼看不保。
末世多年,上城区那坚不可摧的建筑,由最初的负责保护人类文明火种,变成了一个享受底层人供奉的安乐窝,但外面的世界在崩塌,越来越多的人不买账了,野草在谋划一个又一个叛乱。
他们不是需要杀了邢宿来证明这个世界会停止崩坏,只是需要一个足以让全世界庆祝的利好消息,来饮鸩止渴短暂遏制暴动的底层人。
就算没有邢宿,他们也会推出了另一个‘十恶不赦’之人,然后将其灭杀,以证明自己的绝对合理性与伟大贡献,继续享受上层人崇高地位。
以狂欢压制暴乱,以荣光粉饰太平,以迫在眉睫的失智欢呼,掩盖已然崩塌的秩序,妄图以此换取喘息的机会,统治手段千万年间历来如此。
一群从前在底层人身上吸血的蛭虫,如今需要来吸邢宿的血。
至于演讲台下唯一的听众殷蔚殊表示……他一直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道德感也不太强,所以殷蔚殊有点不堪其扰。
人一旦烦躁起来,就会开始寻找彻底解决麻烦的办法。
哪怕会冒一点小代价或是小风险。
于是殷蔚殊同意了,他带着邢宿进入污染区,教他学滑雪。
邢宿一高兴起来就变成废话制造机,他的体质让他不怕冷,但有机体吸入了过多的冷空气后,从喉管再发出的声音都变得沙沙哑哑,像是融化了的果味冰沙,质感有一点甜,再加一点很快就会融化的脆,绵密又可爱。
邢宿学得很快,不过被带了几次就仗着身形灵巧不怕受伤自己尝试开辟新雪道,经过一处拐角时,一直被殷蔚殊恶劣调侃为主角团的那些人自埋伏中现身。
几十位世界级顶尖异能者倾巢出动,将邢宿团团围住。
他们制定计划之前答应殷蔚殊会将他提前安全送离,倒还算守信,将邢宿团团围住艰难应对时,还不忘派出了三人护着殷蔚殊往出口方向去,虽然殷蔚殊觉得他们可能只是需要一个人质。
这就是邢宿口中的‘将他弄丢了’的真相。
然后,殷蔚殊杀了其中两个人。
跑了一个,太可惜了。
第22章 第 22 章 邢宿被冰得打了个小幅度……
哪怕在弱肉强食的末世生活十年, 殷蔚殊真正动手的机会其实屈指可数。
殷蔚殊不迷信经验,但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经验在这种时候还是很重要的。
他经验不足, 让人跑了,又为自己的失误付出代价, 险些让那人跑回去告密——殷蔚殊假意配合围剿邢宿,实则将世间几乎所有高手都骗过来一网打尽, 想要一劳永逸替邢宿解决今后的所有隐患。
那人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殷蔚殊疯了,他要背叛全人类, 只为了保住一个非人的异类。
殷蔚殊想说他误会了。
他又不是什么反社会反人类人格,一己之力灭杀全世界顶尖异能者……这言论太反派风格了, 听起来就活不到大结局。
但那人发了疯的往前跑,跑起来慌不择路,一头扎进雪原中迷了路,误打误撞到了雪原污染区的钥匙。
钥匙是污染区的心脏。
随之而来的,是整座污染区发生巨颤, 山脊凭空撕裂,地面被无形的黑洞吞噬, 本就白茫茫一片的独立世界天地倾倒,暴雪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极了另一场灾变。
漫天摇曳的雪花遮挡了殷蔚殊的视线,他被彻底掩埋之前,隐约看到邢宿注意到了这边的浩大声势。
他想,邢宿应该会第一时间赶来,但太多的茫白让殷蔚殊眼前也除此之外再看不到任何颜色,雪镜早在他最初动手时碎在雪地中,他如今的双眼灼烧严重, 雪盲症带来的剧烈疼痛让殷蔚殊只能合上视线。
最后一眼,不知是幻觉还是他真的隔着大半个雪原的距离,看到了邢宿那双通红绝望的眼睛。
而后的事情就是丝滑转场到了三个月之前,他自书房中醒来,手边还有一份并购案。
他应该是真实的死在了深雪中。
殷蔚殊一直没有问邢宿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画面大概会不太美丽,邢宿算不上是个好脾气的,他乖巧是出于讨好,礼节是出于模仿,仅有的克则建立在‘殷蔚殊会秋后算账’上,那对于无关紧要且没有后顾之忧的人……
从重逢时邢宿患得患失的状态,和那一身血可以看出来那群人的遭遇。
“你看好了吗?”
邢宿慢慢地走,将手举的平稳:“是不是很像,我都要吓坏了,那里这么远这么冷,你要花很久才能找到我。”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我没有乱跑。”
邢宿的概念里有死亡的存在吗。
如果三个月没来,或是自己不会再出现,他是会继续等下去,还是像最初找到他时那样哭得眼泪狼狈。
殷蔚殊很快不再做无意义的假设,他回反问邢宿:“你吓坏了?”
“你别笑啊。”邢宿不满,他好像听到了低沉短暂的笑意。
但原谅殷蔚殊只能想象出一个红着眼眶整个人都耷拉下来的湿乎乎落水版邢宿。
邢宿还在心有余悸,“对啊对啊就是吓坏了!污染区都坏掉了,我想修一下的,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你…太不听话了。”他是说污染区。
“我不知道怎么办,然后好像污染区就彻底碎了,我不是故意把它挤碎的,可是那些人也一直在吵,他们好烦啊殷蔚殊,后来就不吵了。”
他说得颠三倒四。
殷蔚殊内心自动替邢宿整理了一下语句,交流起来毫无障碍:“因为找不到我,所以撕了污染区,那些人也都死了?”
“也……也没有都,嗯…那样吧。”
邢宿回答的克制。
他不太确定殷蔚殊会不会觉得自己一下子欺负那么多人,会不会不礼貌。
而后用力回想,最后笃定道:“真的没有,我看到两三个,哦不对三四个!可是有三四个人都还在跑呢。”
足足那么多人呢!
当时的邢宿茫然抬起手,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也感受不到殷蔚殊的气息……可是这怎么可以呢,于是他只能撕碎眼前的一切,试图找出殷蔚殊藏在了哪里,有的人身上不知何时沾染了殷蔚殊的气息…那很过分!于是他同样将其撕碎,纯白的世界中崩开一团团血花。
邢宿垂下眼,愣愣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茫然问:“殷蔚殊,你还在吗。”
“做得很好。”
电波下,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多出一层冰冷沙哑的质感,殷蔚殊颇为欣慰的夸奖:“只跑掉了三四个,你已经做的很好,但下次最好全部处理干净,以绝后患。”
邢宿的关注点在这里,“没有下一次了!”
“好,没有下一次。”
的确不会再有了。
失误这种事,对于殷蔚殊来说仅有一次就已经让人难以接受,简直像是一块污点,光是留着这件事就足够让人不爽。
这大概也是强迫症的表现方式,殷蔚殊觉得既然邢宿已经做了,那还是尽量完满收场的好,于是他问道:“跑的那些人走出污染区范围了吗,你试试看,能不能在现在的碎片中感应到他们的存在。”
自己能回来是巧合。
邢宿能回来可以解释为他的特殊性。
如今却冒出来了污染区的碎片。
巧合过多,巧合作废。殷蔚殊边问边向研究所那边发出部门自成立后的第一个指令,全球搜集雪原特征污染区,尤其留意忽然出现的小规模污染区碎片,一旦遭遇碎片不惜任何代价控制在手中。
如果发现里面有人影出没,必要情况下可以直接抹除。
这些人如果也跟来了当前的世界。
他们知道邢宿的身份。
殷蔚殊古井无波的浅色长眸中,幽幽闪过一抹冰冷的愉悦。
那就留不得他们了。
……
邢宿感应一圈也没有在碎片中找到人的气息,终于磨磨蹭蹭出来后,手中握着一片雪镜碎片,明显是从雪堆中扒出来的,袖口和手上沾了许多盐粒一样绵密的碎雪。
他小心握着镜片伸到殷蔚殊面前,表情严肃担忧:“这个是不是你的?”
镜子系的反光雪镜,由于反射性太强只适合天气晴朗的白天使用,在常年白的晃眼的污染区尤其合适,之所以能凭一块残片认出来,是镜框最下方的角落处有一个记号笔画的无意义小图案。
“你看,这是不是我给你画的小花?”邢宿着重亮出那小图案。
殷蔚殊视线回转,先是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开了自动拾取的邢宿,而后目光在那团卷曲的线条上短暂停留片刻,凉凉移开,“嗯。”
他说是就是吧。
毫无审美。
邢宿高兴了起来,他要把殷蔚殊失而复得的雪镜…镜片,放在自己宝库中最显眼的位置。
殷蔚殊揉了把邢宿的脑袋,发丝冰冰凉凉的,还有雪花的水迹,他示意邢宿将小羊们放生,“我们该走了。”
“好。”
邢宿条件反射的先同意,然后才跟在殷蔚殊身后好奇的问:“这里怎么办,小羊怎么办,我们下次还来吗。”
话很多,殷蔚殊递出水让邢宿提前吃了晕车药,又塞一颗薄荷糖,挨个回答道:
“我们尽量不要惹眼,今天的事会有人来做交接,到时候他们将抹去我们来过的记录。至于这里,污染区碎片的动静太大,周围的普通人或许已经注意到,政府的人大概会解释为有色气体泄漏,将其无限期封禁,所以这里以后来不了了。”
“好吧,那——”
“可以闭嘴了。”
殷蔚殊抬手合上邢宿的下巴,听到他咕咚一声,一不小心将整颗糖咽了下去,瞪大眼睛感受着喉咙中充沛的薄荷凉意。
邢宿被冰得打了个小幅度的摆子,闭上嘴乖巧点头,“唔唔”两声,不算说话。
他想问他们这样算不算昨做完坏事就跑路来着。
但肯定不算,所以的确是不需要问的废话。殷蔚殊做什么都是对的。
离开山中不过十分钟,殷蔚殊就收到了研究所已经赶到的消息,有惊无险的是他们比政府官员早到五分钟,提前处理好了殷蔚殊和邢宿在其中的踪迹。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并怀疑邢宿进入其中却安然无恙的消息。
今晚天色不早了,家中主厨提前得到今晚两人会回来用饭的消息,收到指示后立马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总算可以酣畅淋漓的大展拳脚。
要知道,殷蔚殊一走就是三个月,他虽然也始终跟在其身边,三个月间也算是基本尝试过了世界各地的特色食材,但那怎么能比得过家中的第一顿接风宴!
厨房中叮当作响了一整晚,殷蔚殊两人回来时已经基本偃旗息鼓,阵阵香味飘出来。
楼上已经装修结束,工作人员早已离开,房间中一尘不染没有留下任何装修痕迹,外间游戏房的格局不变,只是多了许多透明展柜。
邢宿看到展柜的第一眼,就忘记了自己还在被闭嘴,“我喜欢这个!”
他几乎两眼放光,摇着无形的尾巴巡视领地,暗中趁机将房间中多余的气息一丝不剩的全部驱扔远,又认真盘算着究竟要把最显眼的中间位置给雪镜,还是给殷蔚殊的照片,还是给小羊……算了首先排除小羊。
“其实我也没这么喜欢小羊。”
他赶忙玩偶塞在不起眼角落,一边回头,煞有介事道:“其实你最重要的,我给你留的地方最多。”
因为自己刚才居然差一点就要让蛊惑人心的小羊动摇殷蔚殊的地位了,邢宿如今只能让自己表现的空前真诚。
落在殷蔚殊眼里,就是邢宿忽如其来的表忠心,看起来非奸即盗。
第23章 第 23 章 四舍五入就是邢宿的
“最重要的位置, 不留给我给谁?”
邢宿几乎立刻将雪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砰地合上盖子,回头乖巧地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 眸光微敛,颔首的弧度漫不经心, “它比我重要?”
“啊?”
邢宿头一歪,愣住了, 不可置信的和雪镜茫然对视,在镜片上看到了自己蒙圈的脸, “是……这样吗?”
这不对吧,殷蔚殊幼稚!
殷蔚殊心情不错的“嗯”了一声, 再次抬手捏在邢宿的后颈,冰凉的指尖让邢宿身体轻颤,他抖了一下肩膀又很快适应了异样的温度,仰起脸试图看身后的殷蔚殊,“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殷蔚殊的手腕用力按去, 迫使邢宿低下头,他的视角只能自上而下的俯视邢宿的后颈, 第七颈骨乖顺袒露出优美的弧度。
他一边揉搓把玩,看不清邢宿的脸, 语气幽静,“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是……身体反应。
只要殷蔚殊露出这种让人腿软口渴的魄势时,就一定会有人倒霉,大多时候是别人,少部分是邢宿,邢宿嫉妒那些让殷蔚殊情绪起伏的人。
而今天邢宿腿软的感觉尤甚,他只能用力咬在手腕上, 用刺痛压下喷薄欲出的心悸,配合的做出温驯姿态,“有点凶,但更喜欢了,我不是说喜欢你心情不好!只是,嗯,我很喜欢,不对……”
他紧张又喜欢,词穷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语气渐渐变得潮湿低软,邢宿越说越苍白无力,“我没有说你心情不好是好事的意思,喜欢是因为,因为我觉得这样很……”
“很爽?”殷蔚殊替他补充。
以更让人难堪的姿态,指尖绕上邢宿的发尾送到他唇上碰了碰。
“咬。”
邢宿看不清身后的风景,他小心张口,舌尖在发尾卷了一下,含在齿缝中,咬湿了一截黑发。
“是吗?你可以点头。”
“唔……”
邢宿干渴的又舔了一次下唇,末了还是默认了,尽管这样有一种难言的羞耻。
他的确很爽,心跳都在发抖,将邢宿的整个胸膛捶的燥热乱晃,带着隐隐的期待,总觉得还会有更加激烈的下一步,那会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的冲动究竟是什么。
但遗憾的是,殷蔚殊已经收回手,压抑在人身后的冷肃漠然的气息消散一空,他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空落落的感觉让邢宿上不去下不来,抬起的一双眼潮湿幽怨。
强烈的饥饿感出现了。
殷蔚殊指尖上到底还是沾了不多的水迹,他擦着手,又将无形的距离拉开,看起来疏远贵气,优雅的慢声问,“看到我不开心了会觉得爽,喜欢我这样对你…越过分的越喜欢?”
邢宿迟疑的点了点头,直勾勾的目光像是再问为什么。
像是看出来他的疑惑,殷蔚殊好心解释,高冷俨然,“因为你是喜欢被粗暴对待的小变态”
因为邢宿是个抖M的小变态。
玩弄他会爽的化成一滩水,任由摆布予取予求,因为知道邢宿怎样都会接受,所以让人忍不住对他做的更多更过分,需要克制恶意的反倒是殷蔚殊。
小变态邢宿的关注点又错,第一反应是表忠心:“我只喜欢你对我这样。”
不是所有人凶他都喜欢的。
殷蔚殊离开前,回眼冷漠地扫了邢宿一眼,人已经丢开手帕离开房间,“你应该记得我们的规矩。”
“知道知道!我肯定不会把自己弄脏的。”
毕竟,他肯定是要一直和殷蔚殊在一起的。
如果变脏了,邢宿自己也不能接受他这样靠近殷蔚殊,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包括邢宿自己,都不能玷污他心上那捧最干净的白雪,殷蔚殊就被放在哪里。
邢宿忙追上殷蔚殊的脚步,路过那张丝帕时,忽然心虚的慢下脚步,探出头见无人注意这边,脚下迅速闪出一条血雾,风卷残云般将丝帕一口吐下。
上面有殷蔚殊用过的气息,还有他的口水,四舍五入就是两个一起的……而殷蔚殊对待自己一向毫不吝啬,那四舍五入就是邢宿的。
他的了!
刚刚被洗劫一空的污染源本源中。
空荡荡,轻飘飘,落下一片羽翼一般温柔丝滑的手帕,阴暗潮湿的血雾们一下子嗅到了让人上瘾的气息,相互拥挤着纷沓扑来,却在临靠近时,自发的变得乖顺无害,将丝帕稳稳拖住。
而后眷恋的绕在其侧,也收缩盘踞,和丝帕一起安稳沉睡。
被洗劫一空的心脏深处,终于再次开张。
邢宿轻咳一声,板着脸若无其事的走出来,默默握拳难掩得意,他迟早要把这里重新装满!殷蔚殊不能再来抢走一次了!
只耽误了这么几分钟,邢宿下楼再次找不到殷蔚殊的身影,他条件反射的轻嗅空气中的残留气息,探出血雾想要寻找。
但做出动作之前,他又老老实实收回手,抿唇纠结了一下后,还是全心身紧张戒备地探头到餐厅问:“你好。”
正在摆盘的佣人吓了一跳,见是家中神秘出现,却备受宠爱被自家老板叮嘱过‘不要吓到他’的主人公来了,后退了一步温声问:“您有什么吩咐。”
生怕吓到这个看起来格外羞涩的客人。
“我…”
邢宿需要用尽全力,拼命控制浑身躁动的不爽和杀意,并垂下眼不去看那人陌生又多余的脸,才能艰难的保持冷静,不至于让血雾将其一口……不对,好孩子不乱吃东西。
邢宿又懊恼,对眼前这人的敌意更甚,这人居然差点害自己坏了殷蔚殊的规矩,他的存在简直不可原谅!
“我想问,殷蔚殊在哪里,他也还没有用晚饭。”
他低着头后退一步,眼底是红艳艳的血光,语速飞快:“我要和他一起吃饭的,如果他不需要的话,那,那你们就快走吧我也不需要了,谢谢。”
身边没有殷蔚殊看着,邢宿小心眼的扣掉了一句‘辛苦了’。
要不是不好交代,他连这番话都不想说,想直接把人扔出去。
因为不是殷蔚殊下厨,所以味道平平的饭菜也不想留下。
邢宿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地几乎不可闻,佣人的目光渐渐柔软。是个害羞粘人又礼貌体贴的客人呢!
人又乖巧,长得还漂亮,难怪先生这么喜欢他。
想到这,佣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抚客人的情绪好好招待他,上前一步微笑解释道:“先生去书房接电话了,很快就会回来,客人不介意的话还请稍等片刻,主厨正在准备一道菜。”
你别过来!
邢宿浑身炸毛,血雾蒲公英一样顷刻间惊惧爆开,又在肉眼观察不到的一瞬间将其收回,站定在原地恼怒又委屈。
殷蔚殊怎么还不来。
他快要忍不住犯错了。
“今天的饭菜是先生按照您的口味要求的。”
佣人想到什么,热情的招待邢宿,“先生说您喜欢吃品质鲜嫩的肉食,为了您的喜好,主厨今天选用的都是品质最好的食材,刚从各国空运落地不到半天,简单调味后就可以感受食材本身的鲜甜……”
后面的邢宿恍恍惚惚听不清了。
脑中两个小人在打架。
:殷蔚殊特地吩咐的诶。
:这人好吵一直说说说,想让他闭嘴。
:可是说的都是爱听的。
不等邢宿纠结出个所以然,陌生的气息又靠近了一步,他顿时危险的竖起赤瞳,警惕越来越近的那人。
“别紧张,先生说他十分钟就会回来,您可以先随我尝一尝今晚的菜色,如果有不合口味的还请一定要让我们改正。”
那人已经侧身,邀请邢宿进入厨房,实在是客人浑身紧绷,看起来害怕又忍耐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软。
邢宿转过头,看向空荡荡至今没有动静的书房方向。
殷蔚殊快来救他!
“先生说您不喜欢甜食?所以饭后点心换成了咸香口味的洛林派,您吃得惯乳酪吗?要不要先尝一尝。”
邢宿小心翼翼避开身边一个又一个走动的气息,厨房虽然宽敞,但里面足足六个人在忙碌,再加上自己和眼前这人……已经多到让邢宿几乎无法忍受的地步。
那人笑眯眯的将餐盘送在邢宿面前,“里面用蘑菇颗粒中和了乳酪浓稠的口感,还有少量的火腿肉,用的是最内层的嫩肉,没有烟熏的味道……”
邢宿身体下意识后仰,紧张接过餐盘之后连忙借着品尝的动作后退一步,试图拉开距离,一口咬下去还没有咽下,就迫不及待地闷声敷衍:“谢谢。”
“您喜欢就好!”
“还有这些,应季捕捞的嫩刀鱼已经全部挑刺做成鱼粥,山里送来的走地鸡炖了足足五个小时,还有新西兰牧场的幼年小黑羊……”
有人叫了一声,那人介绍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身回应时笑着将餐盘都推在邢宿面前。
邢宿低头一个个看过餐盘,正顺手将最后一盘软烂脱骨的不知名肉类送到口中。
嚼着嚼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幼年小黑羊?
邢宿脑中思索,嘴上又条件反射的嚼了几下,的确很好吃,他问道:“你说这是什么?”
“黑山羊啊!才六个月大,口感最鲜嫩的时候刚宰杀的呢!”
邢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台面上是随意摆放的牧场宣传册,其中软软绵绵的小黑羊崽子一双眼黝黑像宝石,水汪汪地隔着照片看过来,而另一页就是烹饪小技巧。
很可爱……不是,真好吃……
第24章 第 24 章 亲亲没捞到,抱也不让抱……
邢宿将吐未吐, 香味还一直往鼻腔里钻,他没忍住,条件反射的又嚼了嚼。
咽下后, 邢宿面无表情的抱着空盘往后退,他不敢直视封面上的小黑宝石眼睛, 直到肩膀被人按住,他浑身松懈下来, 放下盘子一头将自己撞进殷蔚殊胸前。
闷声不说话了。
殷蔚殊眉梢微动,冷眸扫了一眼四周, 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拍了拍邢宿的肩膀正要反问。
邢宿已经精准的抓着殷蔚殊的手, 仿佛后面长了眼睛一样先是带着他指向牧场图册,又指向还在摆盘的羊肉方向。
他成坏人了!
他把小羊吃了。
还很好吃。
现在好了,他更喜欢小羊了,可是喜欢也变味了!他成一个残忍的坏人了。
邢宿自闭的终于开口,趴在殷蔚殊怀里委屈极了:“真的很好吃啊, 小羊怎么这样啊。”
“长得可爱就算了,味道也很美味……我怎么办。”
殷蔚殊按在他的肩膀上无声拍了拍安慰, 无奈又好笑,“好了, 以后家里不吃这道菜?”
这次是他疏忽了,忘记交代厨房…起码不能让刚刚才救过一群羊的邢宿看到,这种东西上桌的魅力不比柔软的触感要差。
虽然邢宿以前也没少吃羊肉。
邢宿还在伤伤心心的碎碎念,“不行我舍不得,还想再吃一口,小羊弹弹的软软的吃起来也是这个口感,殷蔚殊你不知道它们一咬就化了, 比你做饭还好吃我也不是故意的……”
翻来覆去的总结起来就是小羊全责,他只是犯了一个所有人都会犯的错。
邢宿还在哼哼唧唧的纠结,但殷蔚殊已经察觉到他借机撒娇揩油的手开始尝试搂腰,两只爪子跃跃欲试的抓在殷蔚殊的腰后,一寸寸自以为没人能注意到的往上爬。
“邢宿。”
殷蔚殊忽然轻声温柔的问道:“你刚才说,谁比我做饭好吃。”
邢宿傻眼,哼哼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一紧彻底抓牢了殷蔚殊的衣摆。好像,完了。
“我没……”
“你有。”
“我真的……”
“嗯?”
殷蔚殊反问的语气轻“嗯”一声,一根根掰开邢宿的双手,仍是温柔的笑着问:“再说一遍你没有。”
“有的。”
邢宿垂头丧气,“对不起,我被蛊惑了,小羊可能是坏的,它没有那么可爱了。”
厨房的人也都坏,不知不觉就把人蛊惑了。
被做局的无辜受害者邢宿,控诉地看了一眼家中除了殷蔚殊以外的所有人,他就知道,身边出现太多人肯定没有好事发生。
这下好了,安慰的亲亲没捞到,抱也不让抱,还要被记一次不乖。
虽然把那双爪子撕下来了,但殷蔚殊身后似乎仍然停留着被抓牢的触感。
他干脆脱下西装外套,后腰处残留的异样触感总算被甩开,双排扣无驳头的西装马甲紧贴腰线,将穿衣不显的腰腹肌肉遮地严严实实,邢宿又是不甘心的恶狠狠收回视线。
差一点,他离摸到,就差一点点。
殷蔚殊接过今天的菜单看了一眼,向邢宿确认:“去掉吗。”
邢宿沉默,回味一下后诚实的摇头:“不,不用的。”
“还在被蛊惑?”
又被嘲笑了,但邢宿破罐子破摔,自己坐在餐桌老实等着,“今晚也要,多一点……如果能把那个小羊的照片拿远一点就更好了,谢谢你,我看到它心里会酸酸的。”
干脆假装看不见。
他会劝说自己这是某种和小羊无关的神秘肉类的。
见他嘴硬又可爱,殷蔚殊目光柔软一瞬,指尖微抬示意厨房按照邢宿的要求将图册远远拿开。
回到餐桌后,殷蔚殊看着没过多久重新开心起来,因为此前不小心说错话,所以加倍表讨好,几句每句话都要带上一句“不如殷蔚殊做饭好吃”的邢宿,薄唇莞尔浅淡一笑。
算了,看他这么开心,吃完饭再告诉他自己需要提前结束休假的事情好了-
“提前结束…那你明天就不能休息了吗?”
殷蔚殊在帮邢宿放洗澡水,顺便将浴室中其他没说完的日用和功能介绍给他,随口回答:
“准确来说是明天下午,有个临时会议,我需要下午一点钟之前出门,尽量六点之前回来,期间除了开会时间,你都可以打电话,当然这件事是我失信,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留在家中开会。”
“或是改天为你补偿半日,明天我会让秦珂在家陪你,他可以帮你继续整理你的藏品。”
他得给出补偿的选项,而不是告诉邢宿,你想要我如何补偿。
以邢宿的性格,他大概会伤心失望一小会,然后很快哄好自己,变成无事发生,心大的永远不会记得自己辜负过他。
尽管邢宿的确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但出乎意料的,邢宿今天却有了第三个好奇。
他犹豫片刻,问道:“你还没说公司和开会是什么。”
殷蔚殊无声轻啧。
应该给邢宿安排一个家教老师。
他的社会化程度应该足够和外人和谐共处,但需要教的还有很多,殷蔚殊不能保证自己一直有时间。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公司就是工作的地方,除了我还会有很多人,但很无聊且拥挤,看不到太阳和小羊所以你大概会不喜欢,开会则在一个更小的封闭空间,人也会少许多,这次的小会只有十几人。”
“过来,脱衣服,”殷蔚殊解释完之后招手,“把上衣脱了,脏衣服要放在哪还记得吗?”
“记得的,就在浴室门外,穿出门外的衣服洗完澡不许再穿。”
邢宿心神恍惚,胡乱点点头之后抬手扯下上衣,台面上溅过来几滴水珠,他形状适中,漂亮紧实的纤薄腹肌抖了一下,口中喃喃:“十几人……很多。”
原谅邢宿除了‘很多人’以外,并不能记住更多重点。
他只知道,殷蔚殊要离开自己至少五个小时,期间不止要一直忍受着殷蔚殊和许多人呆在拥挤的空间,甚至还有一段时间无法接电话,会有另外的人独占殷蔚殊的空间和视线。
五个小时。
当初邢宿被殷蔚殊勾引走,只花了一顿饭的时间,五个小时!说不定足够他再带回来一群星星。那还得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吃一口[向哨](在专栏最下面[猫头]
《疯犬哨兵他献上项圈[向哨]》-
星元2337年,全哨兵梦中情人,第一向导解青叛国谋反,暗杀大将,后曝出向导属性造假,最强全能型向导不过低级抚慰型,靠滥.交维持精神力。温柔的月面原来遍布沟壑,劣迹斑斑。
为榨干死前价值,流放边境第一星别塔。那里被称为哨兵热寂所,崩坏在沉寂中爆发,向导的地狱.
流放第一天,傲慢的哨兵们视向导为泄.欲工具,他们说会尽情使用肮脏的向导
流放第二天,红着眼的哨兵们口中说着我最恨他毁了我的白月光我先来啊什么的打起来了。
流放第三天,胜出的军官跪在解青面前,桀骜不驯的唇角乌青带伤,他双手颤抖,解开解青的镣铐,小心翼翼避开解青身上的痕迹。
我…能吻您的手吗。
大概是刻意夹起来的声音太潮湿,大概是托在掌下的力道太虔诚。
眼前一片黑暗的解青侧头聆听,听到哨兵心中传来呼啸的爱意山海。
他摸索着抬起哨兵的下巴,熟练地挑逗哨兵,等待哨兵露出丑陋本性:你可以对罪人做任何事。
于是,强大的哨兵轻轻张口,甚至没有探出舌尖,犬齿在解青的指尖咬下一个粉红齿痕,像项圈的牵引环。
您,您能留下它吗。
我宽恕你的罪。
第25章 第 25 章 我没有故意要揩油
邢宿坚持放弃补偿, 小声要求自己也去公司。
殷蔚殊觉得奇怪,“为什么不选让我留在家开会?”
“可是,你会不方便的吧。”
洗完澡的邢宿一身水汽, 并未靠近殷蔚殊,他身上还有水, 慢吞吞地撒头发纠结说:“因为你原本就是要去公司的啊。”
虽然是个听起来就很可怕的地方。
因为不能让殷蔚殊屈就自己而选择备选。
邢宿只能满怀期望地请求殷蔚殊带他一起走,他有心事, 擦头发的动作敷衍潦草,没一会儿就在地毯上滴出浅浅的水坑。
殷蔚殊接过毛巾, 包住发尾沾了几下水珠,等不往下疯狂淌水了这才耐心地擦拭发根, 带着邢宿吹头发。
他自从见到邢宿起就是一副小野人的样子,脑子里大概压根没有修理发型的意思,殷蔚殊看顺眼了之后,偶尔心情好还会上手编辫子,但那样会让邢宿格外小心翼翼, 整个人就像是被制裁了一样的别扭。
后来就变成了常年的高马尾,身形修长劲瘦的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定格到如今锋芒毕露的模样,一眼望到头的干净利落, 长眉星眸飒爽屹然。
殷蔚殊饶有兴趣地看着邢宿纠结不确定的样子,那让他锋利的眉眼都黯淡下来,薄唇也不再明艳。
邢宿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只是难掩伤心,表达伤心的方式也很简单,嗓音熟练地变得潮湿软塌塌,“你已经决定好要去了才告诉我,我难道要不许你去吗, 就算是有可以留在家的选项,可那也不是你原本就打算好的,你在勉为其难。”
殷蔚殊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还会说成语了,不错。”
然后亲眼看着邢宿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可思议与控诉。
很奇怪,就连殷蔚殊本人,最初也觉得邢宿的存在难能可贵,他竟然不介意邢宿无伤大雅的撒娇卖乖。
殷蔚殊猜测,这是因为邢宿准地可怕的动物直觉。
邢宿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所表现出的适当小心思,一直在殷蔚殊的可接受范围内。
带人去公司无伤大雅,殷蔚殊原本没提,也只是因为邢宿目前为止还不适合人群聚集处,那里对于邢宿来说会很无趣。
倒是忘了另一个因素,有殷蔚殊存在的地方,对于邢宿来说胜过一切有趣。
“两个要求。”
殷蔚殊抓在邢宿的发根处感受一下,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暖和潮湿轻柔柔包裹住指尖,距离入睡的时间还早,他调了干燥的凉风慢慢吹,“干透之后再睡。”
接着提前说好:“你只是个普通人,有事及时叫我。”
“这两个要求能做到吗?”
这简直是强项!
普通人邢宿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点头保证,“放心,我最喜欢找你和你在一起了。”
这根本就不是要求,是天降大饼将邢宿砸得晕头转向,“那我要是一直和你待在一块不就好了。”
指尖的闷热触感逐渐变得干燥,发丝冰冰凉凉但不粘手,空气中那股让人不适的潮湿暗香变得清爽。
殷蔚殊这才满意抽身离开,随口说,“没事尽量不找。普通人也不会在我开会的时候跟过去。”
当个正常人好难!-
这次开会的内容,和殷蔚殊二人在牧场遇到的污染区碎片有关。
地球遥远的另一边,欧洲度假胜地的小国,同样忽然降临一处其中有雪原特征的碎片。
碎片仅一闪而过,当地已经解释为海市蜃楼,但并不妨碍一小波热议,因为据说有人在里面听到了人声。
殷蔚殊下意识想到邢宿口中的那几人。
在他被雪原掩埋之后,和邢宿存在一段时间的时间差,殷蔚殊并不能完整地知道自己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而邢宿关于殷蔚殊死后的记忆,也并不清晰。
殷蔚殊判断他那时候的情绪或许不稳定。
于是没有刺激邢宿,将他安抚下来之后就不再多问。
但从只言片语中起码能判断,自己死后邢宿暴走撕了雪原污染区与其中的异能者,但在污染区碎裂之前,有几个…大概三四个人还幸存,他们极大概率会和邢宿一样,散落在世界各处。
邢宿不理解为什么殷蔚殊要确认这个。
“你要找他们吗,为什么。”
殷蔚殊揉了揉邢宿顺滑的发根,就像是摸到了他光滑的脑子,“必须要找的。”
“找到之后呢?”
“杀了吧。”
邢宿点点头,无条件认同,“那应该的,但是你找到之后记得让我来动手。”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殷蔚殊的手心,认真道:“不要脏了你的手。”
至于其他的任何事,那都不重要。
前排,秦珂瞳孔收缩一瞬,目光复杂,在后视镜中飞快地看了一眼两人。
二人同样的一本正经,同样的轻描淡写,同样的……反派发言。
如果即将到来的世界级灾难是一场电视剧里那样,供主角大放异彩的舞台的话,他好像跟了一个预知未来却冷眼旁观的大反派。
不对。
他看了眼邢宿,内心默默纠正,大概是两个。
不过一般来说反派的小弟前期会过得没那么苦哈哈。秦珂想想自己的高薪工作,高额奖金,各种分红,无数封口费,以及自家上司护短的性格,诡异地安心了。
公司的必经之路有个面积不大也算不上热闹的小公园,年岁很久,环境幽静,但因为地段问题,工作日鲜少有人驻足,广场上稀稀拉拉几个摊位车买些饮品小吃。
殷蔚殊读中学时也要经过这条街,他那时候和现在一样,偶尔隔窗向外看,眼睁睁看着饮品从豆浆牛奶酸梅汤,变成了现在的爆款美式加枸杞,养生奶茶能减肥。
旁边那个棉花糖摊位,也从原本的老式手动机,变成了投币自助式。
一下子回到秩序正常的世界,他多看了两眼,唤醒一些记忆后淡淡收回目光,却发现邢宿也好奇又紧张地看着外面。
哦,一个诞生在污染与混乱中的污染源,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没有崩坏的世界。
“喜欢?”
殷蔚殊敛眸,神色温和几分,那与生俱来的漠不关心被很好地掩饰起来,“可以下去看看。”
邢宿多看了两眼棉花糖机器,那里是唯一有人光顾的地方,他看着那陌生的机器中吐出一团彩色软软的云,云丝轻飘飘几乎没有重量,和天上的云团一样,一缕一缕的柔软棉状物聚拢成硕大的一团。
天上的云也干干净净,全然不似邢宿印象中的那样,要么黑云阴沉,要么灰雾缭绕。
“真好啊。”
他在无意识中感慨,又抿唇摇头道:“不了。”不想下去看。
“怕浪费我的时间?”自殷蔚殊说可以下去看看开始,车速就应声降了下来,他对邢宿说:“现在还早。我既然问你,就代表可以。”
但邢宿还是一边看着外面,一边摇头,于是秦珂看了眼殷蔚殊的反应,默默提速很快将公园甩在身后。
邢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拒绝了殷蔚殊,他舔了舔唇尝试解释:“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对你很好。”
他凑近了些,几乎靠在殷蔚殊身上,一手轻轻拉着殷蔚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抱了他一下,力道很轻带着点安慰的意味,殷蔚殊只能感觉到一个热源靠近又很快分开,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觉得不适。
邢宿不忘先认错:“对不起,我没有故意要揩油。”
他只是觉得。
殷蔚殊在这样的世界才对。
“从前的时候,在另一个世界,我能看出来你不喜欢哪里,所以我觉得现在很好,一直带着我远离城市居住是很辛苦的,但现在不一样。”
邢宿很少一次性说大长段的话,因为大多时候,殷蔚殊能一眼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邢宿现在需要一边斟酌,一边缓慢地表述:
“你很聪明,受人尊敬,骆涂林说你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苦,一生下来就顺风顺水,大家都以你为目标,我觉得,这样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为了照顾我,不让我被人发现,所以只能住在靠近污染区的地方,靠近污染区的地方,连天空和云朵都是黑色的。”
那样很丑,很配不上殷蔚殊。
如果殷蔚殊当初一直留在城市中,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很快也能走到无与伦比的地位。
殷蔚殊诧异于邢宿的想法。
感动不能说没有,但他得纠正一件事:“我有我必须离开城市的理由,带上你,算是顺便。”
邢宿总说自己弱得连异能都没有。
然而殷蔚殊选择离群索居,正是因为他的异能…有些特殊。
特殊到他得知自己的能力的那一刻起,第一时间杀了为他检测能力的那人,只因为那人在一瞬间露出的贪婪和恐惧,一直到现在,殷蔚殊都还记得那人死后,脸上凝结的诡异满足的笑容,令人浑身恶寒。
从那以后他必须尽全力克制自己使用能力,为避免带来杀身之祸,也为避免自己走入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远离人群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次会不会觉醒同样的异能还未可知,会使人觉醒异能的大灾变还未降临,他不再想,摸了摸邢宿垂头丧气的脑袋,换了个问题:“如果这里,注定也要变成那样呢。”
邢宿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语气失落:“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不过你放心!”
邢宿信誓旦旦,他又抱着殷蔚殊,“这次我养你,谁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吃了它,大不了…大不了趁着现在所有人都很弱,你干脆让我动手,我让他们都听你的话。”
小反派三观不太正直,殷蔚殊提醒他:“我教过你什么。”
“哦哦哦要讲文明讲礼貌,那我可以很礼貌地请他们都给你跪下。”
“算了。”
殷蔚殊放弃纠正,推开不知不觉已经坐到怀里的邢宿,下车后笔挺冷峻的身姿立在车门外,顺手接过邢宿因为晕车而有些踉跄的脚步,侧目吩咐秦珂:
“你回去一趟,给他买个棉花糖。”
“要什么颜色。”
邢宿眼前一亮,翘着唇角,头也不晕了,瞬间忘了统治世界的大业,“白色白色!谢谢你,我今天有听话,想要大一点的可以吗。”
第26章 第 26 章 十分钟可以想你二百二十……
下午一点五十, 殷蔚殊准时起身,叮嘱邢宿:
“我去开会,你在这里等着, 大概两个小时后我会联系你,期间有需要找秦珂, 可以做到吗。”
邢宿捧着双倍大棉花糖,对这个时间勉强可以接受:“好, 那我是不是三点五十的时候,就可以给你打电话。”
“四点吧。”
话音落地, 邢宿的眼神带上了一点‘你骗人’的控诉,殷蔚殊无奈摸了摸邢宿的发顶:“就十分钟, 算我欠你一次。”
“十分钟很久的。”
他跟着殷蔚殊一起出门,在殷蔚殊眼神的制止下,脚步落在原地不再跟上去,小声说:“我能想你很多次。”
“很多次是多少?”反正邢宿是算不明白了。
殷蔚殊含笑调侃地问完了,见邢宿果然开始思考, 冷淡的声音温柔几分,拨开邢宿黯淡飘在手臂上的发丝, “棉花糖吃完记得刷牙,头发不要沾到糖粉, 这两个小时想要什么找秦珂,他会陪着你打发时间,想出去玩之前找我报备,太远就不要问,暂时不行。”
他收回手,垂眼语气平淡,“抬起头。”
邢宿抬头, 对上近在眼前,透着近乎非人的淡漠瞳孔后,有一瞬间的晕眩,他抿唇捏住殷蔚殊的袖口,轻且快地靠近轻吻一下。
落在下颌处,又飞快离开:“我记住了。你也要想我几次。”
“不用太多。”
他每次想到殷蔚殊的时候,心中的确欢喜,但偶尔还会掺杂有细细密密的胀涩,邢宿不舍得殷蔚殊心里也酸酸的。
尽快只要知道殷蔚殊有可能想到自己这件事。
他就高兴地能忽略那些不易察觉的酸涩,回味很多天,多想他很多次。
殷蔚殊没去计较邢宿又一次的自作主张。
邢宿在陌生的环境初来乍到,矫情一点就矫情一点吧。
只是。
西装袖口仍然没有被放开,殷蔚殊眉梢微动,温和的眼底升上来一丝审视,仿佛切身传来了他指尖黏腻的触感,他问道:“你是不是用手吃的棉花糖。”
邢宿:“……”
伤感一下子褪去大半,他忙将手背在身后,表情郑重摇头,“不,不是这只手。”
“回去洗手。”
“……知道了。”
袖口黏腻的幻觉并未因为邢宿的离开而消失,殷蔚殊立在原地,疏冷的眉眼半垂,长睫在鼻根深处投下纤毫毕现的阴影轮廓,他看着邢宿退回门内。
在邢宿照例说出那句“注意安全”之后矜贵颔首,转身离开前说:“我会抽空想你几次。”
转身后,对上不远处拐角一行人来不及收回去的错愕目光,殷蔚殊不悦地掀起眼皮。
不等他发话,一行人低头的低头,看天的看天,轻咳一声尴尬地各自挠头,一时间也顾不上消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直到进入会议室,殷蔚殊点了点笔尖示意步入正题,众人才勉强将自己从震撼中拉回来。
不得了了。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想象不到谁会出现在殷蔚殊身边,他向来不假辞色没有人性是真,但同时,所有人也不得不承认,殷蔚殊十几岁开始接触公司业务,二十岁读完大学接任首席执行官。
却一路高歌地带领公司更上一层楼,短短几年间成为行业内让人只可远观,甚至生不出攀比之心的存在,这其中,没人会质疑殷蔚殊的能力,于是连带着他的不近人情和天生漠然,都成为一笔独具特色的注脚,甚至让他看起来更神秘引人心生景仰。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往殷蔚殊身边送人,各式各样,用尽手段,却从没见过有谁能让他多看一眼。
这样的人,如果让人猜测殷蔚殊的下半生,众人合理怀疑,孤身一人的概率将一骑绝尘碾压其他选项。
现在却忽然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造型…中二,少年气都没有完全褪干净的人,堂而皇之坐在那间办公室吃零食。
谁不知道公司殷总的极端龟毛到了严苛的程度,他们每次进入那间办公室,都要先检查全身的气味和浮毛的程度。
据说隔壁骆氏科技的小骆总喝醉后摸到这里想要硬闯,一只脚即将踏入殷蔚殊的办公室之前,被他直接提着领子扔了出去,据说当时,他们殷总手中还垫了不止一块手帕。
那现在…这就让人不可思议了。
邢宿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守着缺了一块的棉花糖,甜香味让整个风格冷硬的办公室都看起来温柔了几分,他却擦擦手,不想吃了。
等殷蔚殊回来才会有胃口。
秦珂已经被邢宿打发走,他才不要多余的人来霸占殷蔚殊的地盘,而且在这之前,殷蔚殊已经为他介绍过办公室内的空间,他知道里面还有一间休息室,里面干干净净,邢宿的目标是哪里。
不过在那之前。
他咬唇环视身处的环境,眼神坚毅,一脸郑重地挪到殷蔚殊刚才坐过的位置前。
拿起桌上的单人相框,里面是正装严肃的殷蔚殊,他舔了舔唇,红舌色泽殷红,神色肃穆仿佛在做绝顶大事……把相框放在嘴边,咔崩,咬一口。
另一边,奖杯,咬一口;名片,邢宿眨眨眼,悄无声息收走一张;钢笔,吞咽口水,咬一口并舔一下……
这下好了。
房间内都是自己的标记了。
他忙完,满意地深嗅一次,视线回落在棉花糖上,又看看不远处的小冰箱,殷蔚殊似乎说过那里可以存放食物?-
会议室,除了最初五分钟众人的心不在焉。
气氛很快在殷蔚殊意味莫测的一声“都很闲?”之后,进入正题。
“是这样的,昨晚我们将牧场那处碎片收录之后,很快匹配到了一个之前被他国收录过,目前失去行踪,体积不大但十分神秘的小型污染区。”
“对方的收录内容是污染区,但我们经过对比,可以确定正是同样的雪原特征碎片无疑。”
“位置。”
送到殷蔚殊手中的信息十分精准,他很快拿到了精确的定位,内心无声估算了一番自己带邢宿去探寻的利弊之后问道:“有证据表明里面确实出现过人影吗。”
“有!出现了完整的景观,且有人像出没,所以这处的碎片等级很高,因为该国政府误以为这是全球首例成型的污染区,第一时间向全球上报,目前碎片的档案是最高保密级别。”
或者说,除了他们,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以为这是一个极其有杀伤力,能隐匿行踪的污染区成熟体。
现在全球都在戒备这处‘污染区’的再次现世,谁也不知道它下次会忽然出现在什么地方。
殊不知只是一个四处飘荡的碎片。
殷蔚殊抬手接过一段视频,仍然是阅后即焚的保密级别,短短不到十秒钟的视频,画面剧烈摇晃,焦点也呈现虚焦状态,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风携雪中,有个一晃而过的身影。
身影被风雪和摇晃的画面扭曲形状,再加上碎片内的磁场混乱,看起来是一个可以称之为鬼影的瘦长影子,影子闪现时,画面中似乎闪过一束短暂的反射光。
看到反射光时,殷蔚殊指尖按在桌面轻抚半寸,眼神微动。
紧接着视频拍摄者似乎被吓到,画面又是大幅度的转动,应该是人带着镜头摔倒在了地面,紧接着画面一片黑暗。
视频结束,设备全面自毁,设备内的全部内容连带着序列号一起被抹除,殷蔚殊还给毕恭毕敬候在身边的人,这如今只剩板砖功能的平板会统一销毁。
汇报人语气犹豫,“但其实,这并不能证明里面的人是随碎片一起出现的,毕竟这段视频的拍摄者就是被卷入忽然降临的碎片中的,虽然当地声称仅被卷入一人,视频拍摄者也声称对方身负不能解释的异能,但里面的人影也有可能是从其他地方被卷进来的,至于异象…也可能只是碎片内无法解释的特征。”
“毕竟碎片行踪不定。”
所以,他想要劝住明显对碎片感兴趣的殷蔚殊,说:“目前消息并不完善,如果您实在好奇的话,不如派几个人去现场尝试寻找痕迹,等有结果了,您再亲自去。”
殷蔚殊放下笔尖,微抬手示意那人收声,捏了捏鼻根,眉目冷峻,似乎在思索。
他再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深潭般幽静的凉薄,轻摆指尖示意汇报人,“把这个人影收录系统,代号就叫…访客01,性别男,年龄25-28区间,有异能,大概率是S级顶尖异能者,不可接近。”
什么!
在场众人心中落下一记重锤。
面面相觑之后,果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将其一一收录,生成档案之后无声深吸一口气,气氛凝着冷肃,所有人惊悚震撼地看向殷蔚殊,没人怀疑他的话,只听他继续道:
“备注一下,如果我们的人遇到他,尽量不要被近身,若对方表现出危险,可以反抗并尝试枪击,对方不是身体强化类,一旦被击杀,尸体要绝密封存,不要让他说的每一句话流落在外。”
殷蔚殊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他看到了,画面中那人的手臂上,所佩戴的上城区三角标识。
是那个世界,身份超凡者,用来彰显上等人存在的标识。
如今倒是被殷蔚殊一眼认出来,并锁定对方的身份,看来邢宿手中真的有几个漏网之鱼,还和碎片一起被卷到了这里。
至于对方的能力。
则是因为进入雪原污染区围剿邢宿的不过几十人,他扫一眼将其全部记住,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可惜影子还是太模糊,具体是那群人中的谁?目前倒是无法锁定。
这可是主角团其一啊……
殷蔚殊唇角冰冷地弯了弯,极尽蔑视,会议室的温度随之降入冰点。
他的心情却没来由的愉悦。
毕竟谁会不喜欢亲手解决后患?殷蔚殊向来不介意赶尽杀绝,反而享受亲眼看着自己的后患被抹除后,身后空无一人的安心感,那种尽在掌握的无人之巅让人着迷。
赵总助并未进入天灾研究所核心,此时出现在这里,更多是身为殷蔚殊的首席助理。
对于碎片和里面出现的人,也并没有如天灾研究所众人那样落在实地的真切感受。
尽管如此。
他惊悚地看着自家上司一闪而过的优雅笑意,背后忽然发冷,总觉得哪里怕怕的。
似乎有人要遭殃了。
今天的内容并不只有这一件事,汇报人按照殷蔚殊的吩咐收录生成了‘访客01’的档案之后,继续接下来的汇报。
结束时,刚好三点四十五。
早了五分钟?能让邢宿少念叨两句,殷蔚殊看了眼时间后无声轻笑,回忆一瞬自己有没有如约想起邢宿。
确认‘访客01’的消息时,想到邢宿居然会失手漏了几个人,他当时大概被自己死时的场景吓坏了,不知道哭了没有,邢宿哭的时候眼睛倒是更漂亮。
后面的回忆内容只是千篇一律的汇总,实在无聊,又想邢宿或许也时常处于这种百无聊赖中。
得出的结果是两次。
比想象的要多,殷蔚殊轻啧一声,不置可否,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提前给邢宿打电话,而是踩着四点钟的时刻,重新回到办公室。
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邢宿的电话适时拨过来。
殷蔚殊挑眉接通,看着背对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那人,还未彻底成熟的少年音色清越剔透,语气飞扬:
“我算出来了,十分钟可以想你二百二十五次,但是我中间没忍住走神想要吻你,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占用了两分钟,所以,嗯……等我重新数一下。”——
作者有话说:在心里默念一句‘殷蔚殊怎么还不回来’,以邢宿的脑速,需要2.66秒
第27章 第 27 章 这种事情又不是他能忍住……
邢宿没能成功再数一遍。
倒不是因为殷蔚殊打断, 而是邢宿自己数了两分钟之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在本末倒置。
大可以找到殷蔚殊之后再忙这件事。
而且,“已经到时间了, 你为什么还是没有回来?”邢宿质问道。
然后一转头,对上站在门外静静看着他的殷蔚殊。
他盘腿坐着的姿势一下子绷直, 双手搭在沙发靠背想要冲过去,最终却忍住了, 双眼亮晶晶趴在沙发靠背上,探出半个身子迎接站在门前的那人。
殷蔚殊仿佛看到他无形的耳朵在摇晃。
晃地人心里发软, 让殷蔚殊本因为那两次走神而有些介意的心情,也悄无声息地选择放弃控制思绪。
他的确可爱, 偶尔想到一次,有益身心愉悦。
殷蔚殊微抬下巴,示意邢宿的手表可以挂断了,问道:“都做了什么?”
邢宿反身,整个人跪趴在沙发靠背上, 伸手搂上殷蔚殊的腰蹭了蹭,很快被殷蔚殊按着后颈捏开, “够了。”
“嗯……”
邢宿深吸一口气,盯着殷蔚殊另一边的单人沙发, 于是他挪过去,“数了很多遍十分钟能想你多少次。”
“很多遍是多少?”
他随手调出身体检测系统,这里连接着邢宿的手表,他能看到这段时间邢宿的心率乃至思维活跃度,确保邢宿没有受到什么刺激。
发现这次自己的问话居然没有得到秒回,殷蔚殊抬头看了一眼邢宿,“嗯?”
‘很多遍是多少’, 显然并不在邢宿准备的功课中,他拧紧长眉回忆片刻,“六次。”
那就是上千次了。
殷蔚殊动作微顿,他得用两三年还给邢宿在一个小时内经历的枯燥和反复重复,语气不由自主又温和了几分,含笑道:“另外一半呢,都用来走神?”
软件中记录的身体数值已经调了出来,其实无论是办公室的监控还是邢宿手表上的实时监控,都可以由他随时打开,但到底算是一种窥探隐私,他想要的只是确保邢宿的安全。
殷蔚殊一眼扫过去,后半程峰值平稳,倒是没有出现异样的波动,只是滑到前半程时,指尖却顿住,又翻过对比确认一遍,似乎显示,邢宿在自己离开后的前一个小时,似乎始终处于激动中?
他不动声色地暗抬眼眸,长眸狭长深邃,视线落在邢宿泛红的耳尖,眼底幽光流转间,心念微动。
“邢宿。”
“啊,啊我在听。”邢宿坐正,忽然不敢直视殷蔚殊的眼睛,但心虚目移之后,对上的又是那些不得不提的相框,奖杯,茶盏……们了。
他还没能忍住,抱着那件挂在休息室的大衣,钻进衣柜眯着眼舒服地差点睡着。
实在是,即便衣柜中没有一丁点味道,但只要想想这些都是殷蔚殊将来有可能穿在身上的。
他就满足地浑身都软绵绵,只想多留一会儿,看着衣柜缝隙中漏进来的光,温柔却没有温度,像极了殷蔚殊在他身边。
邢宿想得失神,
落在殷蔚殊眼中,邢宿这副样子,就算他有意放过邢宿都做不到,有些心虚的小反派几乎把‘我做了坏事但还在回味’,写在脸上。
他无奈问道:“几件。”
“没……”
听不懂殷蔚殊在说什么,他一件坏事都没做。
殷蔚殊抬手,捏起邢宿的下巴查看,看清邢宿脸上印的睡褶之后笑出声,继续道:“我不喜欢问第二次。”
下巴被制住,邢宿“唔”了一声,眼神持续地飘忽。
余光看到靠近休息室的半开放待客室,角落的小冰箱时,总算看到了救星,“我给你留了棉花糖!
他抬起脸真诚地说:“半个,我分你一半。”殷蔚殊别再问了。
真的说不清的。
殷蔚殊松开手,暂时放过邢宿,抬手将这段时间的监控标记了下来。
正在他轻点指尖,玩味地思索邢宿又干了什么好事的时候,待客室中,邢宿传来绝望傻眼的声音:“殷蔚殊……殷蔚殊怎么办!你让他给我吐出来,他怎么能抢你的东西。”
“……?”
邢宿先是茫然,后面的声音便带上了咬牙切齿和冰冷的杀意,眼看血雾即将飘出来,殷蔚殊不悦地起身:“不要随便使用能力。”
而后,见到绷着脸眉目肃冷,浑身毛都炸起来,高挑紧瘦的身形蓄势待发,抿紧薄唇与冰箱对峙的邢宿。
他又是一阵沉默,邢宿最好有事。
邢宿转眼看过来,坚毅冷硬烟消云散,化作委屈至极的控诉,他皱着长眉软声说:“糖被抢了,殷蔚殊我要杀了它。”
他退回到殷蔚殊身前,悲伤地撞进殷蔚殊怀中,额头砸在他胸前,邢宿闷声一口咬定,“现在就要,你快一点同意。”
殷蔚殊无声拍了拍他垂头丧气的肩膀,目光不经意扫过冰箱中托盘上,那一小摊化糖稀的白色糖渍,语气带着浓浓的怜悯,“宝宝,我要心疼你了。”
他想说小智障。
但实在伤人。
且自己也有错,殷蔚殊语气怅然,“我应该尽快给你找个家教老师,是我的疏忽。”
说完又拍了拍邢宿的后背,心怀怜悯之下,格外地有耐心。
邢宿听不懂,他沉浸在悲伤中,且手极其痒痒想要报仇,吸了吸鼻子又用脑袋在殷蔚殊怀里拱了几下,哼唧着催促殷蔚殊:“快点快点快点,求你了,它吃了你的糖,我要杀了它给你报仇。”
那个冷冰冰的怪物,自己就不该相信它!亏自己信任它让它保存食物,现在好了!
“求你了,现在就要……”
邢宿越说越着急,以前殷蔚殊从来不会这么慢。
殷蔚殊分明下令让他动手的时候都是干脆利落的。
这次邢宿迟迟得不到殷蔚殊的指令,他着急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瞳孔也红得潮湿,“你不会向着它的吧,你不止养了我一个是不是——”
“唔唔!”
一只手捂在邢宿嘴边,殷蔚殊低头沉重地叹了口气,无声捏了捏脸,持续怜悯持续怅然,但到最后,也只能说:“这不是我养的,你…公司养的冰箱吃了你的糖,会给你应得的赔偿,可以吗。”
邢宿点头又摇头,瘪嘴道:“可是我不想给它吃,我就是小气鬼,要它现在就吐出来。”
他讨厌死那个冷冰冰的怪物了,抢了殷蔚殊的糖,殷蔚殊还替它说话,邢宿不服气,急于证明自己的地位:“我不想你养别的,公司的也不行,你养我一个就够了。”
殷蔚殊无法和他解释蒸汽机与工业革命,小反派甚至看不懂说明书,他闭了闭眼,又沉重地说:“你可以理解为,那是我们的奴隶。”
邢宿:“?”
到最后,邢宿总算勉强接受了,每家都需要养上几个这样的奴隶,只需要一点点微薄的报酬,就可以帮忙储存食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件事。
以及,殷蔚殊捂着邢宿依旧敌视,瞪圆了的眼睛后退,叮嘱道:“不要把糖果交给它保管。”
邢宿坐了回去,最后瞪了一眼冰箱方向,“它喜欢吃吗?”
“算是。”
“那我不给它保管。”
殷蔚殊颔首赞扬,掌心扣在他的后颈捏了捏,并顺手拿开邢宿还想要扎进来的脑袋,“很好,要和平相处。”
回去后依旧是那条路,邢宿拿到了公司的‘赔偿’,又一次得到一个双倍大棉花糖,这次小心翼翼地绕开家里的冰箱一口气吃完,问殷蔚殊,“你真的不要嘛。”
“不了,谢谢。”
“……嗷。”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半夜惊醒,午夜时分,邢宿忽然瞪大双眼清醒地毫无睡意,咬住被角纠结万分,盯着隔壁殷蔚殊的房间方向。
宝宝是谁!
……
“什么宝宝?”
殷蔚殊冷漠脸,又一次推开一大早就缠上来黏人的邢宿,“昨晚没能保持单独睡在一个房间,半夜来爬床,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已经道歉很多次了!这种事情又不是他能忍住的。
邢宿急得绕着殷蔚殊反复刷存在感,提醒他,“就昨天那个,能不能再叫一次…就是那个你知道的。”
他为此几乎一整夜没有睡着,需要强忍着才没有把殷蔚殊一口吃掉,但心中狂跳的战栗感,无时无刻不在发作,催促他得做点什么。
邢宿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早上的早安吻并不够,牵手也不够,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勉强止住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既茫然又急躁。
被提醒,殷蔚殊凉凉看了他一眼,“宝宝?”
邢宿点头的动作几乎闪出残影,但紧接着,他脸色一垮,只听殷蔚殊慢声说:“不叫。”
“求你……”
他语气湿哒哒,想攥住殷蔚殊的手腕,但早上的时候就已经因为爬床被制裁了,他不能惹殷蔚殊生气,只能吸着鼻子软声说,“再摸我一下也可以,殷蔚殊我好难受,好喜欢你。”
“就摸一下。”
殷蔚殊做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想起来这幅画面的既视感对应的是什么。
他看一眼邢宿异常鲜红的瞳孔。
简直像是,发.情时,绕在人脚边叫个没完的猫。
第28章 第 28 章 多来几次也没关系
比家教老师先来的, 是雪原污染区碎片的又一则新消息。
还是那个小国,相同的位置,碎片再一次出现, 且这次动了起来,飘走的时候还会卷入路边的障碍物。
之所以没有人被卷入其中, 则是因为那条街已经被封锁,当地政府和联合国紧急成立的异象天灾局, 始终在检测空气状态,试图找到一点污染区出现过的痕迹。
但上一次的出现太过短暂, 居然没有在空气中留下任何污染的气息,各机构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谁能想到, 短短一天时间,碎片再次出现,依旧是原本的位置和覆盖范围,但这次碎片的出现显然已经融入了当前的世界。
溢出的污染将路面上的植物摧毁,土地变得腥臭腐烂, 街边的昆虫动物,树上的鸟类, 大批量暴毙身亡,呈现身体每个毛孔都在溢出鲜血的状态。
少量存活的, 则仿佛被强化身体,习性变得更加暴躁凶狠,且带有几乎相同的污染毒性。
与此同时。
全球气温呈突发式降温,平均骤降二十个点。
殷蔚殊是在碎片出现后的十分钟内收到消息的。
他看了眼屋外的实时温度检测系统。
短短十分钟,降低6℃,外面肉眼可见都清凉舒适。
“殷蔚殊?”
邢宿路过露台,忽然直挺挺的脚步一转, 几乎贴着玻璃门惊叹,“下雨了。”
“雨水居然是透明的。”
里面没有掺杂大量的浑浊泥沙,也没有阴森森的力量,一条条澄澈的线直垂地面,风卷起漩涡,于是地面上那层薄薄的水,也和雨线一同波纹倾斜,细雨安静又清爽。
微弱的凉意隔着玻璃传来,邢宿目不转睛,他想出去看看。
但念及淋湿后会被殷蔚殊禁止靠近,他硬生生将冲动按下。
殷蔚殊到现在也不肯多摸一下,也不肯叫宝宝…就跟他不可爱了一样,但怎么可能。
‘殷蔚殊只喜欢我。’
邢宿将自己哄好,压下心中那强烈到可怕的,极其渴望被触摸,被亲吻,被支配的冲动。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哪里坏掉了。
殷蔚殊顺着邢宿的视线看了一眼,见他眼底渴望,顿了顿说:“下次再玩水,这次我们赶时间。”
他走过来,手中是一根皮筋,扎头发的,在接到雪原碎片的最新消息之前,他正忍耐着邢宿的碎碎念给他扎头发。
邢宿站好扬起唇角,他自玻璃门的倒影中,可以看到殷蔚殊的指尖正穿梭在发丝中,不甚清晰的倒影让两道身影几乎没有边界,缱绻融合在一起,他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赶时间做什么?”
“出国一趟,或许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当初在雪原污染区内部,你没能解决的那几个人似乎出现了。”
邢宿周身杀意一横,红瞳危险地闪烁。
殷蔚殊的声线缓慢优雅,捏着无形中让邢宿躁动的哨响,乌黑顺滑的长发宛如牵引绳的另一端,他装扮着邢宿,动作温柔得体,像在展示自己手中质量上乘的刀。
继续慢条斯理道,“我们去现场看看情况,这次的碎片比在小羊那里遇到的要大些,里面若是藏了人,把他带出来。”
“你也试一试靠近碎片之后,对实力的恢复有没有帮助。”
邢宿眉眼压低,乖巧的表情尽褪,漠然且郑重,“好,我这次不会失手的。”
他太紧张了。
殷蔚殊指腹按在他下颌,温柔强硬地让邢宿抬起头,看着倒影中邢宿逐渐恢复懵懂无害的脸。
这下顺眼不少。
他收回手安抚邢宿,“放松点,就当是短期旅行,出发之前还有需要准备的吗?”
邢宿眨眨眼,那一瞬间的冰冷阴鸷仿佛错觉,他亦步亦趋:“带上小羊,它还没有和我分开过太远。”
那个丑玩偶?
殷蔚殊颔首表示可以,一本正经地提醒:“但只能带在身上,不许拿出来,有些画面少儿不宜。”
“……啊?”
杀人灭口而已,少儿很宜啊,小羊也是见过大场面,风吹雨打的小羊。
但邢宿还是抿唇点头道:“那不带了,我和它说一声,让它留下来帮我们看家可以吗?”他这次学会了提前请示。
“随你。”
于是一缕血雾飘向二楼左侧游戏房,黑暗中被放在展柜乖乖沉睡的小羊玩偶被唤醒,体内充满了强横的污染源之力。
站起身雄赳赳地立着,绿豆眼红光阴沉。
依旧是航线一路直达,私人飞机落地后,殷蔚殊抬手合上邢宿大张的下巴,“耳朵有不舒服吗?”
邢宿摇头,“为什么要张嘴?”
“怕你耳朵疼。”
晕车药已经提前吃过,他又往邢宿嘴里塞了薄荷糖。
见邢宿又一次超‘不经意’舔中他的手,假装若无其事地抿唇回味,殷蔚殊沉默片刻。
指尖上沾了邢宿的口水,以往他会顺势在邢宿嘴角抹干净,这出于很简单的报复心,加一点点恶趣味。
但今天总觉得,他会暗爽。
想起这一切的来源……忽然,殷蔚殊没来由地缓声说:“宝宝。”
“!”
邢宿呼吸一重,在大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身体先做好了谄媚的准备,浑身发软几乎化成幸福的温水,他目光潮湿地等着殷蔚殊的下一步。
这么喜欢?
殷蔚殊挑眉遮住邢宿直勾勾的双眼,忍不住失笑,居然无意间发现了邢宿兴奋的开关。
即便眼睛被遮住,邢宿还是凑上来,他已经难耐地把自己的下唇含湿,仍觉得不满足,抓住殷蔚殊的手放在自己脖颈上,“再摸一下。”
……还是肌肤饥渴很严重的小变态。
殷蔚殊掌心扣在他柔软的后颈揉了揉,旋即松开手,抽身离开,“走吧,先去污染区碎片,结束后再休息。”
“好呢!”
……
机场早有隐蔽的车辆等候,车牌号和行踪均做过伪装,对外,殷蔚殊两人不过是前来度假。
防弹且能屏蔽信号的车内,负责接应的是天灾研究所内部人员,他张口汇报之前,余光看到咔嚓咔嚓咬糖吃的邢宿时,目光不由多停留了片刻。
清洌并不刺鼻的薄荷味几乎飘荡了整个车厢,对旁人来说没关系,但对于自家挑剔的上司来说,绝对算得上十分浓郁的异味了。
殷蔚殊警告地一眼扫过去,“继续。”
说完还叮嘱邢宿:“最多三颗,不舒服就睡一会。”
天灾研究所也缓缓汇报:“距离碎片二号的二次出现,现在已经过去超过十二个小时,全球范围内的秘密观测站基本反应了过来,目前都在往这边赶,这里的戒严等级已经很高,原本我们如果想要靠近会很麻烦。”
“但就在半小时前,出现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那人声音一顿,说道:“好消息是,半小时前碎片忽然剧烈震动,逃逸的速度加快,冲出了当地政府原本封锁的半座城的范围,由于范围过大,且造成了民众恐慌,目前无法封锁地区。”
“但坏消息是,冲出封锁区之后,碎片再次进入隐匿状态,以目前的技术无法锁定位置。”
殷蔚殊点点头,不置可否:“去最后出没的地点。”
“好。”
找不到行踪,对于殷蔚殊来说,只要有邢宿这个污染源在就不是难事,他用召唤或是感应都能迅速锁定碎片的位置。
殷蔚殊只关心一件事:“我要求的地堡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很粗糙,但具备基本功能,您想提前使用的话,还需要再做一次抗压测试。”
他敲了敲指尖,眼底一片清明,思忖后吩咐道,“现在就做。”
车辆来到碎片最后出没的地点之后,还未靠近,殷蔚殊便远远叫停,示意绷着脸纠结要不要嚼碎最后一颗糖的邢宿:“感应一下还在不在这里。”
邢宿没想到殷蔚殊干正事的时候会忽然搭话自己,他在发呆中懵懵地抬头,出于肌肉记忆乖乖点头,“好……”
而后脸色一僵,呆滞地半张开嘴,迟钝的目光逐渐染上控诉。
糖,不小心咽下去了。
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
他伤伤心心地垂下眼,眼看着要瘪嘴指控,都怪殷蔚殊忽然说话让人太激动——
“怪我?”
殷蔚殊只需一眼就知道邢宿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轻笑一声,好气又哭笑不得,靠在椅背上神色怡然,语气凉凉地问道:“我不能和你说话?”
邢宿瞪圆了眼尾,他怎么知道……不是,自己才没有这么想!
他一把甩开剩下的糖,对这些害自己百口莫辩的冰冰凉凉的坏东西避之不及,这世界上不想让自己和殷蔚殊天下第一好的坏蛋怎么这么多啊!邢宿急着辩解,“你不要冤枉人,我没说。”
“所以你只是这样想想不敢说出口?”
“你怎么知……啊我没有!”邢宿有些崩溃地捂住嘴,死嘴!完了全完了,这下殷蔚殊又能小心眼地狠狠记上一笔了,他两眼发直地陷入绝望,一头扎进殷蔚殊怀中,熟练道:“对不起。”
“那你罚我好了。”
他吸了吸鼻子,不敢睁开眼,细数道:“把我的眼睛遮住打一下屁股,再把手绑起来,罚我不许吃糖只许吃你的味道,叫你主人,跪在你的床上随便你咬;
你还可以说我是坏孩子,威胁我‘你也不想大家都知道你是坏小孩吧’,然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答应的,不穿衣服也没关系,多来几次也没关系,还要说请使用我吧。”
殷蔚殊:“……?”
第29章 第 29 章 谢谢你的奖励
邢宿还在继续。
“更过分一点, 还可以公开惩罚我,比如说在地铁上其实大衣里面没有穿衣服啦,办公室的时候忽然让我去卫生间表演给你看啦, 被小黑屋惩罚其实有摄像头——”
殷蔚殊提着邢宿的后脖颈,把他丢了出去, 语气古怪,“你先闭嘴。”
“哦……”
邢宿顺势抬头, “不喜欢吗,是不是因为太轻了, 其实还有更重一点的。”
殷蔚殊抬眼警告的看过去,邢宿忙闭嘴, 见殷蔚殊居然开始擦手,伤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边擦手,边想,小孩好像不干净了,但邢宿不该有这个忽然被带坏的机会, 于是殷蔚殊问道,“你看什么东西了。”
“游戏房里面的那个房间啊, ”邢宿理所当然,“小羊刚刚说的, 它看到了很多看不懂的东西,上面都是这样说的。”
就在邢宿存放他的宝贝们的游戏房里面,是个半开放的家庭影院,两间房相连,中间不过是一个半封闭的格挡用于分离空间。
开通了全平台的会员和全球几乎所有线上频道,并拥有合规的院线放映许可,线上线下的影片几乎与全球同步。
想到这儿, 殷蔚殊思绪微顿。
那影院中自然也没有R18限制。
从家里的行程到这里,花费了十个小时,足够小羊在两间房中横行霸道,摸索出电影频道。
他倒是忘了,家中还有邢宿的‘眼线’。
于是抬手吩咐佣人,掐断家里的网线。
他捏在邢宿的脸上语气隐忍,“小羊是个坏朋友,以后不要和它玩,这些话,以后也不要和外人说。”
莫名的,邢宿觉得现在的殷蔚殊有些危险,他果断选择不反驳,在心里恶狠狠的和小羊绝交。
又问,“那你真的一个都不喜欢吗?”
他其实都挺喜欢的。
“你很遗憾?”
殷蔚殊挑眉,语气凉凉,捏在他脸上的力道加重,“只有不喜欢,才叫惩罚。”
邢宿的脸上很快出现红痕,他反手用手背拍了拍,淡声提醒道,“喜欢的叫奖励知道吗。”
懂了。邢宿眼中泛光的点头。
同时,并不抗拒脸上不甚明显的刺痛,那细弱的痛意中,更多是被唤醒神经末梢刺激的兴奋感。
于是邢宿顺应心意,蹭着殷蔚殊贴在脸上的手背,满足地眯起眼,“谢谢你的奖励,还可以再重一点。”这个也喜欢!
邢宿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他目光湿软,满脸享受的说,“你人真好。”
生气了还给奖励,他再也不偷偷说殷蔚殊小心眼了。
这下殷蔚殊忍无可忍。
他无声绷紧下颌,忍着将邢宿扔出去的冲动再次擦手,手背上仿佛被舔了一样的黏糊,那不适感挥之不去,但不过是错觉,实际上只有邢宿脸颊上软肉留下的温软触感。
就算被捏脸,手感也还是很好。
车内气氛凝滞片刻,无关人等早就目光呆滞地转过身,脑中唯一的念头是,以自家上司的阔绰程度,他们大概很快又能收到一笔封口费了。
于是纷纷删掉这段记忆,闭上眼不听不看。
片刻之后,殷蔚殊还是没能压下不爽,示意邢宿感应碎片,自己则说道:“在心里骂我不止一次,交友不慎,小羊未经允许跳下柜子,跟小羊学坏,你现在欠了很多惩罚。”
“等一等!”
邢宿有异议,他可以欠外债,反正已经是常态,但总要挣扎一下:“小羊跳下来为什么也要怪我——”
他的声音在殷蔚殊无动于衷的神色中渐渐压低,最后消弭于无形,自己将剩下的半截咽了下去,
“好的,都怪我没有教好小羊,要承担责任,都算在我头上好了。”
“觉悟不错,好好反省有机会减刑,”殷蔚殊扳着邢宿的下巴示意他看向窗外,“有结果了吗?”
感应一个已经融入这个世界的污染区碎片,对于邢宿来说,比肉眼观察还要简单,他当即点头,好好表现,“有的,但是不在这里了。”
他指向右侧:“隐匿之后往那边跑了,路上没有留下污染的气息,我们可以跟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殷蔚殊的反应,无需提醒,当即发动车辆,顺着邢宿的指引,开上了一条郊外的小路,本就黑沉的黄昏越发压抑,直到邢宿叫停的那一刻,周围的温度明显比来时要降下半个区间。
“前面就是了,停在这里就好。”
车窗上开始出现雾花,但很快被除雾系统化去,邢宿轻轻触碰了一下殷蔚殊,认真叮嘱:“外面有一点冷,你不要下车,在这里等我就好。”
他作势下车,又被殷蔚殊叫停,恍然大悟地乖乖伸出手垂下锋利冰冷的眉眼,看着殷蔚殊为他带上手套,护腕,又穿了一件保暖防风的外套,主要是为了防止身上有可能溅的血,到时候可以把外衣直接扔掉。
两人都对这一模式极其熟练,邢宿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姿态乖巧,但再怎么教导也是本性残忍的污染源。
他出于个人好恶,喜欢小羊和殷蔚殊,动物本能告诉他在这时要表现的讨人喜欢,所以渴望触摸与被触摸。
但同时,他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所以无动于衷。
“我把他杀掉,把他的铭牌带回来送给你当礼物。”邢宿习以为常地说。
殷蔚殊却拉着邢宿的手腕按在掌心下,“先等等。”
他目光沉沉看向窗外,忽然开始计算起一个时间。
或者说,从出发前的那场雨,和全球平均降低的温度变化开始,殷蔚殊便在心中默默估算着。
距离红雪降临的时间。
在邢宿诞生的那个世界,气温于在某一天毫无征兆的骤降到零下三十度,昭示着天灾的彻底爆发,红雪降临,觉醒异能与污染区降临均呈井喷式爆发,等红雪融化之后,天气才慢慢恢复正常运转。
这一次,污染区们却不知受到什么影响,似乎选择徐徐图之。
当前世界只是发生了两次小幅度的全球降温。
一次,是三月前,自己回来的那天,全球气温平均忽降十个点,三月后的这次,是二十点。
他无法预测下一次的比例,是继续缓慢的降低还是忽然爆发,但如果按照时间来算,幸运的话他们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直到三个月后的有一次降温才能见分晓。
联合国已经度过了第一个三月时间。
殷蔚殊并未参与其中,但想也知道无论是天灾还是污染,高层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他无需操心如何安抚民众。
甚至说,从前的殷蔚殊压根没有考虑过,除了己身以外的世界该如何应对悬剑一般的灾难。
他冷眼旁观,并不以为然,再差劲的世界他也已经见过了,人类在那个污染源遍地的世界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还有心思将人类划分三六九等,建立名为上城区的安乐窝,城外的人类则一波又一波的被消耗,可见人类是一个十分擅长生存和遗传的生物——无论是劣根性还是生命的韧性,无耻自有无耻的生生不息。
然而临到现在,殷蔚殊忽然想到,邢宿说他喜欢这个世界。
他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前所未有的认真,认真到殷蔚殊甚至会忽略邢宿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智障,毕竟邢宿还喜欢无聊的小羊和不值钱的棉花糖。
可不正是因为邢宿什么都不懂。
才能表达无关道德与责任的,最原始的喜欢。
与人类学科无关,与社会秩序无关,他喜欢牧场中绿野卷伏,喜欢风弄千层云,雨线压天光,和干净清爽的气味。
以及以前邢宿偶尔说起的,他自幼生长在污染区内时,所眼馋的翩跹蝴蝶,蝴蝶靠近污染区后却如纸片般跌落……
殷蔚殊无声抬手,揉了揉邢宿的发顶,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和不忍。
对方正一脸认真地等待指令,将杀人灭口这件事做得无比郑重又虔诚,认为帮了自己大忙,他只是像小动物一样将每个口令都牢记于心,并艰难地试图理解。
做得好了,得到奖励,就是这么简单。
于是殷蔚殊说:“我们换一种报仇方式吧。”
邢宿不解但点头,“会比直接杀掉他让人出气吗。”
殷蔚殊怜悯地按了按邢宿的后颈,心情一瞬间愉悦了,指腹危险的揉搓:“会吧,我相信他会喜欢的,大家都会喜欢。”
……大家?
邢宿不爽,还有别人?他捕捉到了让人不开心的重点,哼哼道:“那我可能不喜欢怎么办。”
“忍着,”殷蔚殊松开手:“去吧,把人活着带回来,我们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邢宿嘀咕着离开了,“才不是朋友呢,总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
殷蔚殊真讨厌!邢宿站得远远的,朝着车辆的方向无声控诉。
车内,飘来殷蔚殊不慌不忙的沉缓声音:“明知故犯,说我坏话,这次翻倍算你两次。”
“……”
邢宿压低眉眼,浑身炸毛一身怨气的走了。
十分钟后,他带着明显的泄愤,从污染区碎片中踏出,回头时凶狠地瞪了一眼那碎片,碎片颤抖一下应声破碎,就这样彻底消失于世间。
他拍拍身上的碎雪,血雾中牵引着一个明显的人形,那人一落地就神色惊悚地看着邢宿,露出手臂上闪烁银光的三角袖章,上面刻着名字和代表顶级异能者的金色盾牌。
如今,三角袖章颜色黯淡,再也没有了华丽的高傲光芒
它自诩天龙人的主人也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语无伦次:“我不是……你怎么找到我的,这是什么地方?冤有头债有主,围攻你们的计划不是我做的……”
“闭嘴!吵死了。”
声音戛然而止。
邢宿新仇旧恨算在一起,就是这人害的自己被殷蔚殊记了两次不乖。
所以现在的邢宿板着脸很不好说话,他不耐烦地看着身上怎么也拍不干净的雪,又是一阵烦躁,身上凉飕飕的还怎么靠近殷蔚殊。
他脱了外衣和手套,用血雾牵引着那人扔到车辆不远处,抬脚踩在那人的背上,邢宿张扬夺目,锐气逼人的眉眼看起来暴戾凶残:“跪下,再多说一句就杀了你,里面的人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车内,殷蔚殊挑眉看着这一幕。
这么凶?
第30章 第 30 章 星星老师做得很棒
邢宿持续凶残, 那人还在颤抖,殷蔚殊已经隔着车窗,将此人辨认出来。
和先前初步判断的结论没有出入, 没记错的话,此人名叫楚易航, 27岁,变异自然系异能。
对外资料显示能控冰。他分心地想, 难怪邢宿被拖了足足十分钟,想来在雪原碎片中如鱼得水。
除此之外, 资料中显示还能压缩水汽,控制空气中的湿度, 传闻中最残忍的一次,是将对手周身的空气湿度拉满,对方呈现出半窒息半溺亡的死状。
至于真正的水平如何,殷蔚殊当初只远远见他在邢宿周围戒备,并未观察到对方出手, 目前没有参数。
但想到上城区的居功自傲和擅长夸大其词,殷蔚殊在心中, 默默将心理预期降了两成。
希望没有太抬举他。
车窗外,邢宿急着上车, 他横了楚易航一眼:“说话呀!”
说什么?
你好?又见面了?你也没死?
开玩笑,他死一百次邢宿都还活着。
上一秒他还在濒临崩溃的雪原中惊悚逃命,四十几人围攻,但没有对污染源造成分毫威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被轻而易举融成一团血水,染红了一片飘忽碎雪。
那一刻楚易航血都凉了,他想起了等在上城区安乐窝的未婚妻, 想到了等在外城小鸟依人的情人,想到了自己伸手一招便是万人簇拥的人生时刻。
为什么要想不开,非要来找死呢?
哦,是因为上城区维持不下去了,不知足的底层贱民居然敢对陡峭的城墙虎视眈眈,他们想要推翻那堵墙,想要得到平等的待遇,贪婪的野犬一般,盯着城内的温软软玉。
他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证明自己的地位合法性。
楚易航能活下来,源于他在围攻时身处外围,当时的他除了震惊队友的死,更多是庆幸自己站得足够远,出手也不够卖力,所以并未吸引到邢宿的注意力。
下一秒,随着远方的一座雪顶轰然倒塌,他应声看去,见两道人影被埋葬,再然后……污染源就疯了。
肆意暴虐的强横力量将整个空间震碎,他清楚地看到邢宿乌发飘散,吹刮着脸上茫然垂落的泪珠,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愣愣砸在地面,融化了一小摊白雪。
他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哭,维持着冷然的表情,眼底却空茫茫一片。
那一刻天地远去,楚易航甚至忘了逃命,他同样茫然地看着瞬间满脸泪痕的污染源,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非人的东西,也会伤心吗。
再下一秒,他就被应声碎裂的污染区碎片裹挟,出现在了这里。
所以楚易航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现状,但在污染源面前又的确没有挣扎的能力,于是干脆摆烂地坐在地上,问:“这是哪?你自己的污染区?”
没礼貌!
邢宿讨厌这人害的自己已经在外面多停留了三分钟零七秒,八秒……手表一直在走,数字跳的邢宿开始烦躁,他想命令手表这个坏东西快别再走了,就是因为它一直在走,害的自己能清楚的看到已经多停留了四分钟,一秒,两秒……
“叫什么名字。”
车内飘来声音。
天色越发黑沉,流畅漆黑的车身几乎融入背景中,声线是和汽车如出一辙的优雅傲慢,气质阴寒冷意入骨。
听着这声音,楚易航猛地抬起头,他皱了皱眉,神色中闪过阴鸷,这让人不爽的,带着浓郁俯视感的声音,让人分外熟悉……
但不等他气急败坏地喊出那个名字,邢宿火气已经噌地一下上来了,他抬脚踢了踢楚易航的小腿,“没长耳朵?”
奸夫淫夫!这个叛徒居然也在这里。
他气得怒骂,但落草为寇他忍了,咬牙说:“就因为你,害得我们全军覆没,你还有脸问我的——”
“呃啊!”
一声隐忍的惨叫回荡在郊野上空。
就连尖叫声也短暂,叫出声的下一秒,血雾便堵住了楚易航的嘴,他额前青筋狰狞,冷汗涔涔。
邢宿弯下腰,脚下毫无收敛的踩着他的脚踝碾了碾,那张疏朗明亮的脸上此时阴森森,赤瞳幽光流淌。
一股冰冷的,非人而黏腻的触感,缓慢爬上楚易航的脊背,他瞳孔震荡,清晰地看到,这张曾泪流满面带给他极大震撼的脸上,如今面无表情,歪着头表情无辜,却带着最原始的残忍。
只见邢宿歪了歪头,他压低声音,尽量不吵到殷蔚殊,提醒道:“在他面前,保持礼貌,不要大喊大叫。”
“听到了吗?”血雾应声撤离。
楚易航下意识咬紧牙关强忍着痛,当真一声不吭。
邢宿又一次提醒:“说谢谢。”
“谢,谢……”
“对他说。”邢宿不满这人的不识趣,脚下力道又一次加重。
他看着楚易航表情扭曲地转过头,对着车身强挤出一声“谢谢”。
像是终于忍耐到极致,楚易航不知哪来的勇气,支使着他“哈”了一声,满是讥讽,回过头问向邢宿:
“你这么护着他,知道当初我们围杀你之前,是怎么知道你的行踪的吗?”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最可怜的是你不是吗?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制定计划围攻你的时候,殷蔚殊就在其中吧。”
“真可笑啊,一个不该存在世间的小畜生,唯一信任的人却是和我们串通好的。”
他又转头看向封闭的车窗,浑身痛得冷汗直流,肾上腺素飙升后觉得整个人空前的正义凛然,他是在指责这些人类的叛徒!
于是越说越兴奋:“还有你,先是投诚我们,见我们不敌又继续委身这个异类,人类中出现你这么个——”
几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咔嚓’之后,聒噪喧哗一概戛然而止。
楚易航义愤填膺的声音沉入终于降临的夜色,他瘫倒在地,邢宿低下头,脸色晦暗不清。
雪原碎片已经被邢宿捏碎,然而渗入骨缝的经年冻风,还是一丝一缕地存留了下来。
远处,百米开外的地方,包括司机在内的几人背对着这里沉着等候,隔音耳机内是轰鸣炸裂的摇滚乐,曲子的主题是爱与消亡,一阵落寞呜咽的单簧管之后曲终了,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殷蔚殊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见楚易航被迫安静,他只是吩咐邢宿:“可以走了,确保他在不能使用能力的情况下活着。”
“好。”
邢宿安静应声,血雾侵入楚易航的体内,他身体在无意识中一抖,能力已然被封禁。
他将人留在原地,慢吞吞又一次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上车后低着头默默换衣服。
鞋子不想穿了于是直接丢掉,贴身穿的高领宽松的法式衬衣时尚又有少年贵气,衬得人窄腰挺拔。
量身定制款还没有做出来,如今邢宿要么穿殷蔚殊的,要么穿各大品牌设计师直接送来的新款成衣,他不懂吊牌上那长长一串数字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不能蹭殷蔚殊的穿了很遗憾。
价值不菲的衣服却被邢宿看也不看的丢在车厢后排,他熟练的摸出几件备用,随手套在身上,这才气息低迷的爬到殷蔚殊怀里,将自己藏了起来,闷声闷气:“我们回家吗?”
殷蔚殊觉得好笑,捏着邢宿的后颈迫使他抬头,语气不急不慢,“怎么不凶了?”
邢宿逃避似的打了个哈欠,软骨头一样往前蹭,将头埋在殷蔚殊脖颈间。
意味不明的“唔”了一声。
殷蔚殊掌心扣在他的后颈,安抚地顺了顺毛,“说什么?”
“没什么……”邢宿语气一顿,还是乖乖补上:“没有很凶。”
语气又湿又软像是在撒娇,热气扑在殷蔚殊的脖颈间,他无奈轻叹一声,“嗯,不凶,还教他道歉了。”
“星星老师做得很棒,想要什么奖励?”
邢宿闻言,鼻尖抵着面前的皮肤深嗅一口,又小心翼翼探出舌尖,舔湿了一片湿滑的痕迹,而后轻咬一下。
印上两颗浅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小牙坑,邢宿睁开眼幽幽盯了一会,很快又不舍得,靠回去疗伤一般舔舐几下,殷蔚殊应该不疼了。
“好了。”他说着,闭上眼持续逃避,分外不安地催促:“我想回家。”
“只是这样?”殷蔚殊语气含笑,低沉缓慢地诱哄:“星星老师帮了我大忙,这样会不会太亏了。”
自殷蔚殊的视线,只能看到邢宿柔软的发顶微不可察摇晃一下。
幅度太小,甚至不如传到心里的酸胀明显。
尽管已经习惯自己这里时不时收到邢宿传来的情绪,但偶尔还是会惊叹于他的千回百转,小智障内心戏比想象中多,看起来更显得可怜了。
邢宿不说话,只是双手抱的更紧,一双细韧笔直的长腿也憋屈地缠在殷蔚殊身侧,蜷缩在他怀中,不肯再开口。
他只是心里酸酸的。
但一定是刚才讨人厌的那人在作祟。
他才不会因为别人说了殷蔚殊的坏话,就笨蛋的和殷蔚殊生气。
所以小咬一口,再抱一会儿就好了。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