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宿是在回庄园的路上睡着的。
他一路心情低落不肯说话, 再后来只剩轻浅的呼吸声,殷蔚殊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憋晕过去了。
就连熟睡之后,也不安地抓紧殷蔚殊不放, 他无奈只能叫来司机就这样离开。
郊外的小路有时不平整,庄园的小路也蜿蜒, 行到颠簸处,邢宿软绵绵的轻哼两声, 于是殷蔚殊只好手臂垫在邢宿腿弯处,把他整个人护在怀中, 这样平稳不少。
楚易航则被另外秘密送走,殷蔚殊对他另有打算, 而在邢宿的控制下,再加上殷蔚殊已经初步建立完成的地堡,完全可以将人无声无息的握在手中,不用担心对方有安全方面的威胁。
时至今日,亲眼看着末世一步步逼近, 殷蔚殊仍然无感。
但既然邢宿喜欢当前的世界,他也可以在无所谓的状态下做点什么, 然而同时,殷蔚殊也不喜欢为不关心的事情太过耗费心神, 外包出去很符合他的行事习惯。
楚易航等人就很合适,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再加之实力强悍,很适合用来压榨。
……改变世界的任务谁说不能外包?还是送上门的旧仇人,不用白不用。
他坐在如今的高位,靠的从来不是亲力亲为,那样会把人累死且难以看到成效, 殷蔚殊一向喜欢的是做出判断,然后相信自己的判断并监督执行,下面需要做的则是全力执行。
做出决策对其他人,或许是一项很简单又极其沉重的任务,但对殷蔚殊来说不是。
他不介意他人关于自己‘傲慢自负’的评价,毕竟事实也的确如此。
从他抓周时一个也不选,只按照价值将那些物件重新排列;拒绝浪费时间读幼儿园和小学;乃至大学时放弃直博选择提前结束学业进入公司……
落在旁人中需要深思熟虑,反复纠结、遗憾,或不断美化的人生岔口。在殷蔚殊这里,却从不等岔路来到面前时才被迫转弯,他一直按照自己清晰的目标走。
如今既然多了一个以邢宿为准的目标。
那么帮邢宿尽可能的维持世界的秩序,保持干净的云层,不被污染的牧场和一堆一堆的小羊,和棉花糖小车……这算不上宏大的愿望,计划实施起来也不复杂。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并做出决定,一共不过花费了短短几句话的功夫。
他不做救世主与圣父,但或许有人喜欢,反正结果是利好自己的。
先将污染区碎片中存活的四个人找齐,等到合适的时机,就把楚易航等人上交,以他们的能力在天灾初期帮助全球度过最初的难关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自己即将研制成功的抗体,人类世界虽然无法保持现状,但维持基本的运转大概不会有难度。
至于殷蔚殊要做的,不过是借用邢宿的能力确保几人能认真干活就行。至于对方到时候会在背后如何评价自己——商人不在乎这个。
而且,邢宿一个人的嘴能甜过一百个就是了。
楚易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作社畜预备军。
他被邢宿报复性打晕之后,很快被直升机第一时间运走,而后辗转被护送到一座私人海岛,海岛不算逼仄,中间被直接挖了深几百米的地下空间。
通过重重安全验证,终于,楚易航被放置在一个具有生命体征检测的全封闭巨大箱笼中,缓缓推向走廊深处。
箱笼在走廊中滑动时,发出沉闷的滑轮摩擦声。
深处最大的一间实验室,苏泊肃揉了揉干涩的双眼。
地下实验室中,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异形物体,隐约可见一些异变前的特征,比如说食人鱼的身体全部退化,只剩一口裸.露的尖牙被缠绕在柔韧的鱼刺中,看起来就是个白玉雕刻的球。
比如说一块普通的树皮,但放置它的展柜只能是全黑不反光材质,看的时候也只能通过摄像头观察画面,如果贸然使用肉眼观察,容易精神分裂,也就是精神污染。
这些都是暗中从各大正在酝酿的污染区内搜罗来的,每一个都有独立的编号。
异变的动植物大多是标本,少量还能活动的,状态也算不上活跃。
毕竟最上边直接往这边拨钱的那位,也就是殷蔚殊有交代,安全为上,避免一切污染之力泄露的风险,他只是研究抗体,不想造成天灾提前爆发。
最近的苏泊肃陷入了瓶颈。
和实验进展无关,是他要抑郁了,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他肉眼可见的枯萎了。
最初,苏泊肃被大学时的师弟声称发现了新物种而拐骗过来的时候,是兴奋过一段时间不假。
发现不仅仅是新物种这么简单,还有可能亲眼见证世界发生剧变后,他也震撼怀疑,但最后亲眼见证了这么多被污染的动植物后,那种悲伤又变成了兴奋也不假。
——试问哪个一生致力于学科的生物学家,没有做过研究一套全新的生物体系的美梦呢。
但很快,苏泊肃笑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幻想和现实是有差别的,做美梦的时候最好谨慎一点,因为自己这个丧心病狂的师弟是真的不做人,他也真的就像遇到了传说中的入室抢劫式爱情那般,遭遇了绑架式圆梦。
还是那句话。
苏泊肃自从进入这间实验室,就再也没有找到出去的路,被允许出没的区域只有当前这一层——他甚至压根不知道自己在第几层!
他就像怨灵一样在一重又一重的回廊中徘徊,承认自己就是叶公好龙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关在了这里,两眼一睁就是源源不断被送来的污染物,重复进行实验,不被允许联系外界尤其是家人,唯一的乐趣是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冰冷的上涨。
……该说不说,师弟确实大方,他的精神损失费是按照秒来赔偿的。
这可恶的资本家怎么这么有钱!
苏泊肃来到海岛之前正在国外一家实验室做助理,恨不得倒贴钱上班还得还助学贷款,还要忍受那早上先磨磨唧唧喝咖啡,中午悠哉游哉的吃饭,下午还要喝下午茶,傍晚一到点就跑,却要在走之前叮嘱他看实验的直属领导松弛感老头。
在来这里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损失这么值钱,赔死那老头的大豪宅都够不上殷蔚殊给的零头!
想到这,苏泊肃忽然怨念一空,干劲满满了。
聪明的社畜会给自己抽小鞭子,苏泊肃品了口手磨咖啡,日子还是可以继续过下去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他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右手边,“新来的放这儿,先把序列号和权限发我,这次的是什么品类?活得死的?”要是活得,他得优先处理。
“活着。”
几个带着防毒面具,身上配枪一身防护服,身形高大的人将安置楚易航的箱子放在一角,说道:
“新序列,编号访客01已归位,权限boss发你了,限定十分钟内查收。”
殷蔚殊亲自下发的权限?这位大爷终于不当甩手掌柜了?
苏泊肃终于回头,见到那大箱笼时一愣:“这么大。”
以及,访客01?好奇怪的代号。
“嗯,这次是超S级保密,目前出现过的最高保密对象。”
说话那人语气一顿,补充一句:“boss交代,别让他死了,其他随你。”
苏泊肃嘴角一抽,“……行,吧。
你这说话习惯能不能改改,什么叫随我,我又不是没人性的科学狂人在进行什么人体实验,你们不就是给我送了点小绿叶子什么的吗。”
怎么一天天的,一个比一个听起来不像好人。殷蔚殊都找了点什么人啊。
总感觉进贼窝了。
……
回到庄园,殷蔚殊对这处宅子已经没多少印象。
但记得当初买下似乎是因为坐落清幽处,据说是个老牌贵族的旧址——于是殷蔚殊买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全面大扫除,把该清理的都打包到地下室上了锁,他不喜欢用他人生活痕迹太明显的旧物。
如今的这个国度正处于春暖花开季。
没有山的国度,花朵随性的开,庄园外围是一圈三十年的樱花树,目之所及处,满是梦幻泡影般洒落的嫩粉花瓣。
玛格丽特菊在灌木丛中疯涨,树下石砖中,还钻出几根郁金香和郁金香,进行颜色不一的点缀。
留在庄园的园丁不多,殷蔚殊也不常来这里,后来经过请示,他们干脆不做刻意休整,意外的呈现出了郁郁葱葱的美感,他打眼一扫,居然还看到几颗突兀的野生红番茄,正好被落地灯打了一层蒙蒙的光。
邢宿应该喜欢这里。
想到这里,殷蔚殊眉眼柔和些许,他掂了掂不断下滑的邢宿,一条手臂横在邢宿腿跟,单手就将他抱在身上,另一只掌心按在邢宿背后拍了怕,给足了对方安全感。
邢宿继续维持着树袋熊的姿势,长腿在殷蔚殊身后晃了晃,发尾也跟着轻甩。
前方有几层台阶,他用眼神制止了佣人的靠近,并轻摆指尖示意可以退下了,小孩心情不太好,没必要让更多人的存在刺激他。
邢宿也终于意识到身处的环境发生一点变化,外面比车内空旷,属于殷蔚殊的气息也就被冲淡许多。
他只能再深深埋在殷蔚殊胸前,弓着身子一顿乱蹭,被殷蔚殊警告地拍了下腿跟,“到家了,下来自己走?”
邢宿困顿的大脑运转迟缓,但下意识摇头,“不要。”
说完闭上眼,还想继续睡,下巴枕在殷蔚殊颈窝。
传到殷蔚殊内心身处的酸胀苦涩也随着邢宿的安静下来,而逐渐沉没。
任由账本稀里糊涂的揭过,照样不是殷蔚殊的风格。
他捏了捏邢宿的后颈,顺着脊背的轮廓轻抚记下,说:“趁着还没睡着,先想好今晚谈一谈,还是等你明早睡醒后?”
都不想。
谈话准没好事。
邢宿试图将耳朵躲起来,“我睡着了。”
上一次正式的谈话还是一年前,邢宿玩嗨了不小心吃掉一个大型污染区,引起周遭恐慌不说,还让自己变小了足足三天,矮到只能跳起来抱殷蔚殊的腰。
那是一个时间循环的污染区,他消化需要时间,彻底融合之前免不了会受其特性的影响。
而且殷蔚殊也不让抱,他一只手就能把邢宿提下来,而就算被丢开,邢宿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那几天的殷蔚殊格外的不好说话,克扣零食已经是常事,他已经习惯,很熟练的蹲在零食柜面前数日子,并默默反省。
身体复原后殷蔚殊仍然在生气,邢宿茫然地围着他绕了两圈,最终得出结论,一定是殷蔚殊嫌弃污染区让自己变脏了,殷蔚殊的确最不喜欢靠近脏东西。
可是吃都吃下了,脏了就是脏了……那怎么办嘛!
邢宿伤心的自我厌弃一下,他要离家出走把自己重新弄干净再回来,把自己收集的宝贝们留在家后默默趁夜离开。
走出家门两步后,一股莫大的悲凉迎面袭来,邢宿觉得在那一刻的自己简直是个创造悲伤的诗人,殷蔚殊说过的什么莎什么亚肯定不如他声势浩大,他觉得自己才是最惨的小孩雾都孤儿也要靠边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离家出走两步远之后,跑回去蹲在殷蔚殊身边哭着认错的。
总之,大脑恢复清醒的时候,殷蔚殊黑着脸指着床上的一堆小杂物:“所以,你离家出走的方式,是把垃圾放在我床上然后逃之夭夭?”
这是邢宿的宝藏所遭遇的第一次重创。
他到最后也没敢说是自己收集来藏在身体里的。
第32章 第 32 章 殷蔚殊见不得小狗鱼太得……
到最后, 谈话的时间也没能托迟到第二天早上。
殷蔚殊是在凌晨,被心中嘈杂不宁的念头吵醒的。
无数细碎的小情绪汇聚在一起,就显得热闹而鲜活, 吵得人不得安眠。
他醒来后,几乎立刻察觉到, 再次蹲在门外的身影,
殷蔚殊眼底清明, 但脑中难免有些沉重的胀痛,很少更改的作息无声抗议, 他按了按鼻根,压下那些源于本能的不快。
邢宿不懂事, 引导起来要费些功夫,现在能老老实实的等在门外,已经很进步。
两个人都不算脾气多好的人。
但既然邢宿在殷蔚殊面前乖巧,他就算是为了表达对这种行为的赞许,也得对邢宿多几分耐心。
尽管如此, 殷蔚殊开门时还是气息沉冷,移下视线问邢宿:“你知道我能感受到你在这里吧。”
邢宿小小张了张嘴, 表情发愣。
他忘记了。
对殷蔚殊来说,自己给出的, 原本只是希望能保护他,让他便利的污染区能力,也是负担吗?
有迹可循的,邢宿眼中的一抹惊喜闪灭片刻,变得黯淡。
尽管落寞,还是乖乖说:“忘记了。”
“对不起,下次我…想小声一点。”
传到殷蔚殊这里的念头却更重了。
千回百转, 声声不绝,酸的冒泡。
算了。
殷蔚殊俯身在邢宿发顶点了点,“这次没有睡着,算你表现的还不错。”
他很快收回手,他掠过邢宿秒变惊喜的眼神径直往外走。
邢宿则小尾巴一样眼巴巴跟上。
谈心该选一个舒适让人放松的环境,尤其邢宿很紧张。
殷蔚殊顺着记忆中的方向下楼又往深处拐,温泉的位置还要靠后,从距离来看,需要越过几乎半个后花园。
但不知第几代主人建造了风格恢弘的回廊,象牙白的石拱在顶端交汇成典型的波斯式弧顶,在镂空设计的间隙中,雕刻着异国语言的诗句,白日的这里显得神圣且亮堂。
如今夜色深沉,只不远处的落地灯微弱亮着。
浮雕留有岁月的痕迹,有些已经发黄积垢,岁月的颜色怎么也洗不去,看起来幽深又危险,邢宿靠近了几步,守在殷蔚殊身边,并好奇打量四周。
他听过殷蔚殊讲童话故事。
但这里就像是会随时冒出来一只恶龙,然后将殷蔚殊叼走。
想到这里,邢宿忽然抓住殷蔚殊的手腕,手臂几乎贴着手臂,他小声说:“我会保护你不被抓走。”
殷蔚殊并未收回手,而是侧目看了一眼看似沉着,实则仍然不安的邢宿,眸光忽然一动。
“你很想保护我?”
他目光淡漠落在前方,不算温柔的问:“是不是我不需要保护的时候,你觉得我会赶你走?”
邢宿手中抓的更紧。
殷蔚殊拍了拍他的手背,结束了话题,“好了,我知道了。”
渐渐的,周围温湿度都逐步上升,邢宿皱了皱眉,脸上都感受到了温热的潮湿感。
不等他开口,殷蔚殊便下一步抽回手,按在邢宿后背将他推到更衣室,“换件浴衣,我在外面等你,泡过温泉有助于你睡眠。”
“好。”
邢宿一步三回头,“你就在这里等我吗。”
“对,”他并未离开,也没有上前一步的意思,对着邢宿浅浅颔首,“十分钟。”
而后便转过身,一双幽沉的冷眸缓缓闭合,再睁开眼时,已然恢复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
平湖般的神色中,对邢宿的心思了如指掌。
今天这种情况,若是放在以前,虽然邢宿同样没什么出息,但也是要象征性的闹一闹。
就算很快就会哄好,流程也不能省.
毕竟邢宿不会放过给自己讨好处的机会。
至于今日……
三分钟后,邢宿飞快的冲到门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这才忐忑开门。
还在。
他轻舒出一口气,仍然不想要聊什么。沉重的,将两人摊开的事情,他一个都不想做。
不等殷蔚殊回头看,邢宿已经凑上来,拽皱了他的衣袖一角,“你不要换衣服吗?”
他说着“不了”,握着邢宿的手腕将他带到温泉池,并不刺鼻的硫磺味被烘热之后,呈现出微涩的质感,又伴着热气缠在两人身周围。
邢宿在殷蔚殊幽静的目光中沉入水中,有些舒服,赶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又坐车辗转,紧绷的心情就算不情愿,也还是被温水抚慰。
殷蔚殊就坐在池子边的矮凳上,顺手接过邢宿的头发,抚顺之后再松开,一面鸦色薄扇在邢宿身后铺展开。
“记得上一次,你在我门外睡着,向我保证过什么吗?”
他开门见山的进入话题,并指托在邢宿的下颌,扳回了他想要逃避的目光问,“既然有话要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说。”
邢宿又发懵。
他保证过很多东西,上到不许伤人下到吃饭要坐正,这实在为难人,邢宿只能调动记忆。
想起来了。
“保证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殷蔚殊还算满意,“我答应了吗?”
邢宿眼睛亮了亮,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误区,“答应了。”
见他终于反应过来,殷蔚殊凉凉地问:“那你在闹什么?”
是哦……
邢宿泡在温泉池中,微烫的池水让他卸下一身防备,眯着眼舒服的点头。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但隐约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
邢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伤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忙正身爬起来,池水哗啦啦四溅,邢宿却顾不得,急着问:“可是,可是你还没有解释。”
“解释什么?”
他当然知道邢宿要解释什么。
但不逼一把,邢宿或许根本不敢问,这倒不是凶巴巴在外面恐吓人的时候了。
如今情急之下,邢宿终于鼓起勇气隐晦地问:“可是那个讨厌的人说,你们,你们是早就认识的。”
“认识什么?因为你总是给我惹麻烦,所以我想要将他们彻底解决,那的确算提前认识。”
邢宿话到嘴边的质问忽然不见了。
他茫然“啊?”了一声。
下意识往水中缩了缩,“是,是吗。”
只剩一双手和脑袋露在外面,趴在岸边眼神躲闪,邢宿表情虽然心虚羞愧,但头顶无形的耳朵似乎又摇晃了起来,正冒出愉悦的泡泡。
殷蔚殊人真好啊。邢宿伸手想要够他,指尖在岸边的裤脚上抓出潮湿褶皱,唇角笑容压不住地问,“那你是不是很早就很喜欢我了。”
浑身湿漉漉趴在岸边,浑身上下冒出得瑟两个字,乌发贴在身后遮住双腿的轮廓,这次像晃着尾巴的鱼,正在一甩一甩的表达兴奋。
但殷蔚殊见不得小狗鱼太得意,他半夜被吵醒需要收取利息。
于是挑眉道:“不要得寸进尺。我们应该先算算你今天闹事的账。”
“应该的应该的。”
邢宿老实认错,这次殷蔚殊怎么生气都是应该的,他这次肯定做好了一点都不抱怨的准备——
邢宿的笑容在听到“家教”二字时,忽然滞住。
“什么?”
这个不可以!他不能接受。
殷蔚殊眼睁睁看着邢宿的尾巴甩不起来了,继续慢声悠悠地说,“家教,以后我上班,你在家或是在公司无所事事时,我会找专人来照顾你,教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可是我不需要啊。”他将裤脚抓的更紧,仰起脸拽了拽。
殷蔚殊低头挑眉,“嗯?”
“对不起。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可我已经很聪明了。”
理亏之下,邢宿完全没有反驳的勇气,他急需挽回今晚的形象,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可靠:“虽然比你差一点点,但是,但是……”
这下真的完蛋了,他居然想不到自己能举例什么,来为自己正名。
脑中将自己的日常过了一遍之后,邢宿悲哀的发现他除了被殷蔚殊占据满满的位置之外,剩下的一丢丢只挤进了小羊和由殷蔚殊延伸出来的一切。
而且现在小羊也绝交了。
自从小羊偷看电视之后,殷蔚殊说小羊是坏朋友不许他和小羊玩了。
最后,邢宿只能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可是我只要知道你想要什么就够了,我不想知道别的,你别讨厌我没用。”
殷蔚殊无奈,拿开邢宿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我并没有说过你没有用。”
但人总要知道冰箱和奴隶的区别吧。
邢宿这次不好哄,“可你要把我送给别人了。”
“只是多了一个人。”
正说着,殷蔚殊来了紧急通讯,他皱了皱眉先安抚邢宿,指腹按在邢宿微抿的唇瓣上说:“稍等,乖一点,我很快回来。”
随即起身离开。
紧急通话来源于海岛地下实验室,殷蔚殊甫一接通,便听到苏泊肃的咆哮:“大哥,老板,你是我爹!这大活人是能往我这边送的吗!”
天知道他透过监视器,和箱笼中的男人对上视线时,究竟有多惊悚。
“你不能误入歧途败坏师门啊师弟。”
苏泊肃压低声音,语重心长的劝道:“念在你当年帮我改论文的关系我保证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这人你赶快弄走,你这样是违背基本道德的你知道吗。”
“还有事吗?”殷蔚殊不耐更加明显。
“不是……”
“你不接?”殷蔚殊淡声提醒:“你已经看过我给的资料,这人体内有特殊能量。”
“那也不能……”
“他无恶不作,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害死未婚妻的长辈后吊着未婚妻不结婚,又养了七八个情人,压榨底层人吃人血馒头,把其中一个不听话的情人连带着所有家人一起害死。
家族势力源自于一家贫困地区的血汗工厂,底层人唯一的薪水是每天的半份口粮,并强迫手中的工人生孩子源源不断为家族提供劳动力,老弱病残则用来饲养野兽。”
这些自然是从前殷蔚殊动手前,就着手查的资料,他将不能说的异能和污染物部分隐去,更换成苏泊肃能理解的内容,大概举例几个。
“嘶,一群畜.生,”苏泊肃良心开始动摇,“这确实不太好,但……”
殷蔚殊给出重重一击,“那我换人,你按照合同把过往资料上交,明天之前会有人送你离岛。”
苏泊肃沉默好一阵,默默咬牙说了句:“算你狠,这里面的资料全是我的心血,想抢我期刊门都没有。”
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无聊。
殷蔚殊眯着眼不悦地看着加密通讯。
还不如回去逗小狗鱼。
再回到温泉池,邢宿这次依旧是趴在岸边粘嗒嗒的姿势,听到脚步声之后,抬起被水雾染湿的眸子。
不知为何,他锋利的眼尾如今眯地纤长绵软,殷红的唇见到殷蔚殊便满是依赖地弯起来,半边身子已经从水中探出来,人鱼即将上岸,浑身软若无骨,邢宿仰头迷离地看着殷蔚殊,在他终于靠近的小腿上蹭了蹭,眼睛眯成一条缝。
地面不远处,赫然倒着两瓶青梅酒。
托盘飘在温泉池中,两只秀气的酒杯也飘在水面,酒瓶则空荡荡。
“嗝……”
一个醉醺醺的酒嗝之后,邢宿的呓语并不连贯。
他在殷蔚殊逐渐沉冷的目光中继续不知死活地炫耀,语气中是藏也藏不住的狡黠:“我,想起来我还会什么了,殷蔚殊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第33章 第 33 章 没能坚持五分钟
邢宿半边身子滑出温泉池, 身上浴袍也被蹭地半褪,松松垮垮搭在肩膀,遮住半边胸膛。
他眯着眼迷蒙地向上看, 全然不知这样看起来有多不对劲,自顾自将殷蔚殊的裤脚蹭的湿哒哒。
实际上, 就算是清醒的时刻,邢宿同样不会产生与羞耻有关的想法。
他只会因为殷蔚殊的不允许, 而望而却步,于是只能遗憾的在脑中将殷蔚殊的裤脚染湿, 衣服抓皱,让殷蔚殊骨骼修长的指尖上, 也只有他一个人含出来的湿湿口水印。
似乎想到了让人更期待的一幕,邢宿纹理漂亮的薄肌一阵起伏,胸前是和眼中如出一辙的莹润水色。
皮肤白中带粉,又在橘黄暖光下焕发出蜜泽的色彩。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爽气质,不会显得过分青涩或是腻味, 已经长成的身体鲜活动人,处处透着近乎浪荡的坦诚。
两瓶度数不高的青梅酒下肚, 邢宿就变得忘乎所以。
殷蔚殊用视线缓缓掠过不算狼藉的地面,从池水一直到自己脚下, 蜿蜒出一大片的水痕,彻底放弃双脚的邢宿,边蹭边持续发出湿软的嘤咛。
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听不到他自顾自高兴的呼噜声,人还没碰他,他就自己先爽了。
而邢宿见殷蔚殊迟迟没有动作,飘飘然的脑中, 只剩下本能的不满。
他眼神黯淡一瞬,很快重新进入晕眩状态。
迷迷糊糊间,脸颊上压下一个冷硬的圆润物体,殷蔚殊不悦地提着空酒瓶,直接将邢宿的脸推了回去。
他不太想碰鱼身上粘腻的水,但小孩又确实欠教训,用酒瓶将邢宿按下去后,语气漠然,“退回去。”
邢宿不情不愿地退回岸边,但不愿意进入水中了,跪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歪头看着殷蔚殊继续坐回了他的矮凳。
他眼前一亮。
“殷蔚殊……”
满身水汽的人再次靠近,没有骨头似地,意图将下巴枕在殷蔚殊膝盖。
还未动作,就被殷蔚殊一个眼神冷冷制止,“跪好。”
“……哦。”
他塌腰跪好,身体还微微前倾仰起脸,做出最乖顺讨好的姿态,“你要让我帮你了吗。”
邢宿说自己还有其他能做的。
就在那趁着殷蔚殊短短一个电话的时间,偷喝了酒,还忽然误到的新‘技能’?
殷蔚殊这次身体后仰,长腿交叠于身前,无形中隔开了于邢宿的距离,让他的站位凌驾而从容。
他垂下轻浅的神色道:“我希望你的回答能让人满意。”
如果正常时刻,邢宿该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非常不悦,最好的做法一定是闭嘴认错——毕竟自己大概是拿不出让殷蔚殊满意的回答的。
殷蔚殊挑剔的要命。
但现在的邢宿闻言,扬起唇角,身体再度前倾出流畅的弧度,扬起脸呈现出全然的依赖,说:“小羊还…我不和小羊玩之前,小羊还告诉了我别的。”
“主人,”他歪头笑着,赤瞳中溢满星光,“我还可以服务主人。”
他的身体——
他的一切全然属于殷蔚殊。
能尽一切努力,让殷蔚殊感到满意的,邢宿也更喜欢的方式。
这是他最擅长,最隐秘期待的,证明自己有用的方式。
也是光凭借想象,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取代自己的一件事。
邢宿试探着,按照小羊所传递而来的观感,生疏地隔着一层柔软居家布料,亲吻殷蔚殊的小腿。
然后抬起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殷蔚殊的反应,期待他给出的任何反馈。
一道轻微的阻力制止了邢宿的继续靠近。
殷蔚殊抬腿,依旧从容半靠在椅背上,轻而易举抵在邢宿胸前,将他缓缓推了回去,而后顺势踩在邢宿的腰腹将他彻底按回原位。
从始至终目光清明,漠然审视着邢宿逐渐发热的呼吸。
早有预兆的发.情行为,终于还是落到实处了。
面前湿哒哒的人逐渐急躁,殷蔚殊不紧不慢问道:“这是给你的奖励,还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
“唔……”
“两个都有不行吗?”
“我会让主人喜欢的。”他抓住殷蔚殊的裤脚再次向前凑,薄薄的眼皮早已湿红。
为数不多的醉意,模糊了大脑却并不能屏蔽身体的反应,邢宿感到被殷蔚殊触碰过的地方……仅仅是被他不轻不重的踩一下,都让人血液倒灌,每一丝神经末梢都兴致高昂的跳跃。
陌生的身体反应让邢宿更加急躁难当,劲瘦的窄腰随着炙热呼吸而起伏,他呼吸紊乱,人也越来越不得章法。
自己这样,应该没做错啊。
邢宿又委屈又难耐,终于再次挤进了殷蔚殊的小腿前,这次他有了目标,挺腰蹭在殷蔚殊小腿上,抓着裤脚示意殷蔚殊,“再,唔…踩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两个人都满意了。
也忘了原本是该自己服务殷蔚殊的,如今却变成了笨拙的讨要,抓着裤脚一阵乱蹭。
殷蔚殊无声挑眉,隔着他浸湿的浴袍踩时并未收力,听到邢宿闷哼一声之后,继续有一下没下的碾压在邢宿漂亮的人鱼线。
修长苍玉的指节则捏过邢宿的下巴,“在想什么,这么喜欢?”
“想你。”他声音一顿,又补充:“想殷蔚殊摸我一下。”
“摸哪里?”殷蔚殊继续漫不经心的做派,大多时候只是用小腿,若有似无地轻撩。
他分心时漫无目的地想,有些过分的举止放在邢宿这里,却是能让小狗全心全意投入的强烈刺激,乃至于几乎不会令邢宿感到羞耻。
殷蔚殊满意于邢宿的表现。
邢宿喘的越来越厉害,他张着口轻轻抽气说:“哪里都要。”
分明已经腿跟发抖,语气却越发潮湿闷热又贪心。
“手,脖子,想要被摸一下,想咬一下殷蔚殊,还想要殷蔚殊抱我。”
“唔…还想要亲耳朵。”
他身上各处都叫嚣着被全面触碰,冲动膨胀到顶点,邢宿眼圈红红地呜咽了两声,失神的挣扎了起来。
要到了……
身前模糊的人影化为天地间唯一的冷火,冰冷的焰火带着无穷的吸引,哪怕这是危险本身,邢宿也宁愿融化在他的怀中,融化在他唯一的安身之所。
想要被抱着。
于是挣扎得厉害,几乎跨坐在殷蔚殊身上。
殷蔚殊忽然眼神一冷,太不乖了。
他抬腿猛地踩在邢宿小腿,将他重新按回地面后,压迫感极强的上身前倾,一双长眸冰冷夺人。
他这次结结实实地踩在邢宿腿间,掌心则扣在邢宿后颈。
不容置疑的力道迫使邢宿低下头,只听殷蔚殊危险的语气传来,“你在向我提要求?”
显然是对邢宿又一次无法自控的惩罚。
“唔!”
被踩中的地方又痛又爽,他胀到极点却无法释放,终于痛苦的闷哼一声,眼尾溢出清泪,低下头颅身体颤抖。
这次的声音格外喑哑,他低声呜咽,身体也战栗的厉害:“对不起…我,殷蔚殊我好难受,你摸我一下……”
温泉池的水声击溅中,只有邢宿忍耐的闷喘。
殷蔚殊向下扫了一眼,看出邢宿即将临界,但还是不容情道:“时间太短了,再忍忍。”
心中仅针对邢宿的挑逗因子在作祟,他收紧掌心,眯着眼注视邢宿的反应:“我不喜欢自作主张。你今天犯了很多错,接下来表现的好一些。”
掌中血管跳跃,邢宿艰难地抽动唇舌回应,嘤咛声被水流盖过。
“乖。”殷蔚殊满意松手,轻抚着他高高扬起的喉管轮廓。
温柔的力道落在脖间,酥酥痒痒带着未知的恐惧,邢宿挺身追逐,饮鸩止渴般,不知道这只手什么时候会再次收紧,但他很快也没心思来想了,落在腿根的力道陡然加重!
“唔!我知道,错了。”
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发抖险些栽落,灭顶的难忍之下弓起身子恳求,“求你。”
呜咽声比水流更绵绵不绝。
正这时,格挡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殷蔚殊神色微变,一把捂上邢宿的嘴,将不断抽泣的人强硬扣在怀中,在邢宿耳边轻“嘘”一声,“安静,你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个小变态吧。”
掌心处传来酥麻的回应,邢宿无师自通收起尖牙,眯着眼舔舐他的掌心。
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被欺负的身体。殷蔚殊赞许地想。
于是干脆将修长瓷白的指尖按在他舌根深处。
邢宿的喉舌出于本能做出排挤的反应,殷蔚殊一手抚摸着邢宿的耳根低声诱哄,“再坚持一会,星星老师天赋很高。”
被夸了……
邢宿身体猛烈一颤,脱力趴在殷蔚殊怀中。
佣人止步在格挡之外。
“先生?到您交代过的时间了,房间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入住。”
“这里不需要了。”
殷蔚殊一手安抚地轻拍在邢宿后背,怀中的人满身狼藉,他仿佛抽身事外,“我们会回前院,先下去吧。”
等人走后,他放开邢宿无力的身体,一手还落在邢宿的后颈上传给对方源源不断的安全感,单手托在邢宿腿间将人拉在怀中。
从刚才起他就颤抖地更加严重,如今更是就连抽泣声都消了。
殷蔚殊挑起邢宿的下巴观察。
坏掉了?
然而看清邢宿那满脸湿泪,和同样一塌糊涂,湿湿黏黏还在剧烈收缩小腹时,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没出息的小废物到最后也没能坚持五分钟,只是被夸一句,就弄了自己一身。
他捡起几乎不起作用的浴袍一角,恶劣地在邢宿小腹上擦拭几下,戏谑地又沾去邢宿唇角,看似擦拭,实则把小腹上的水全带到唇角处,将邢宿殷红的唇色染地潋滟。
邢宿脑中发懵。
让人惊心动魄,几乎灭顶的余韵还在。
他伸出舌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
第34章 第 34 章 殷蔚殊可不可以凶一点的……
温泉池岸的满地潮湿被一桶水洗去。
冰凉水汽短暂压下湿闷空气中的硫磺味, 也一同洗去粘稠麝香有些粘连的味道。
空气迎来短暂的清爽宜人,在这个清新的间隙,殷蔚殊甚至闻到了菊花的微香和苦涩味。
不过很快, 在邢宿艰难爬起来之后,殷蔚殊面前又满是邢宿出了薄汗后, 那股绵软温吞的气息。
水岸湿滑,邢宿撑着打颤的腿起身时, 险些一个踉跄栽回去,他小声嘀咕, 大概率是在说鹅卵石太光滑,小概率则是在怪水。
真正的罪魁祸首, 殷蔚殊一身整齐的站在不远处,见状弯了弯唇提醒:“那地方本来没这么滑。”
分明是邢宿水太多,弄得他自己一身湿滑。
邢宿换了干净浴袍,借着穿衣服的东西,悄悄揉了揉脖子。
嗓子深处沙沙痒痒的, 殷蔚殊手探地太深了,他已经努力尝试, 但到最后想要试着彻底含进去时,还是不小心伤到了嗓子, 惨兮兮地咳嗽一阵。
然后殷蔚殊就不夸他有天赋了。
还是要再练。
随后而至的是暗爽至之余的愧疚。
说好了他要让殷蔚殊享用的。
到最后自己先爽飞了。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异常,实际上腰肌和腿跟现在更酸更胀,邢宿挪到殷蔚殊身边时,先小声道了歉,然而眼中餍足的春意压根掩饰不住,又悄悄的期待殷蔚殊能抱他回去。
那是不可能的。
殷蔚殊见邢宿磨蹭在自己面前,晃着耳朵几乎明示, 他面不改色转身离开,“跟紧。”
“……哦。”
也不算很失望。
今晚的好消息格外的多。
就连被赶出房门殷蔚殊不允许他睡在同一间房,第二天殷蔚殊一大早就去了书房,邢宿被迫一个人吃早饭并在庄园中散步,一整个早上都没能见到他人影,都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书房中,殷蔚殊正在和骆涂林视频。
殷蔚殊这边于不久前进入夏时令,和正在国内的骆涂林差了六个小时,他如今的背景是午后,正是艳阳高照足不出户的时间段,骆涂林却打着哈欠表忠心:
“我仗义把,专门挑你合适的时间等你。”
他头也不抬,“少说废话。”
办公桌上,骨形薄窄修长的手一翻,一页简历被过掉,殷蔚殊再看下一份简历,皱了皱眉,干脆放弃继续挑选。
骆涂林看到一闪而过的证件照和简历格式,既然殷蔚殊不曾避着他,那就证明不是机密,他顺嘴问:“什么新人还要你亲自挑选。”
“家教。”
“啊……”
给中二小孩找的?
殷蔚殊不再多说,从数万人中挑选了不足百份简历送到他面前亲自把关,人员具经过重重筛查,从学位到家境乃至在上一份工作中爱不爱聊八卦都扒了出来,只因为邢宿的特殊性。
然而看到现在,将近一半,却迟迟没有看到合适邢宿的。
他旋即放弃,那就从身边调出几个合适的,这件事暂且不急,抬眼问骆涂林:“找我有事?”
对面的人正色,深深看了殷蔚殊一眼,叹了口气:“之前那件事,成了。”
“你那时候说的世界末日什么的,就算我信你,我爸妈还有股东那边肯定不成,所以我这几天亲自跑了一趟,这事国内是打听不到了,所以我飞出去,想办法打点了几个国外的掮客……”
最后多方求证,虽然接触的不深了解不多,但获得一些边角料情报还是有的,骆涂林甚至亲眼参观了一个所谓的‘探长’的收藏室,见到了几个据说是从污染区内带出来的异化体。
这下心里有了底,他不再束手束脚,如今甫一落地回国,就连公司的事情都顾不上,忍住连轴转了两天的困意没有一头栽倒,算着殷蔚殊的作息等他起床。
一直等了三个小时,他又避开镜头打了个哈欠,面对殷蔚殊的时候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怎么样,动作快吧,我还趁机和一家国外的实验研究所前上线,那边能提供数据,来我这里定制一些需要的设备。”
骆涂林家里的企业本就是机械制造业转型,他们有重工的基础,再加上这些年骆涂林接手之后,也一直在往尖端发展,所以即使将来污染区全面爆发,进入其中探索需要各种定制的大型或微型设备,他们也有希望吃下这次的机会。
若是没有基础实力,殷蔚殊也不会贸然告诉他污染区一事,他所作的也不过是将骆涂林本就有资格参与的竞争,提前拉他一把。
至于别的,比如说骆涂林能在短短两天就将这件事确认,那则代表了他确实有本事。
世界即将迎来巨变,适者生存这种说辞对普通人的确残忍,他提前安排好了自己的身边人,父母现在周围暂时没有发现污染区的度假小国安然度日,多年好友也得以提前准备,不至于将来太仓促。
殷蔚殊看了眼骆涂林几乎垂在地上的黑眼圈,有些嫌弃,“既然准备好,那就先休息。”
他见骆涂林居然要露出感动的表情。
凉凉说:“猝死之前,立好遗嘱。”
“……放心,有你一份。”
而后匆匆又留下一句:“我思来想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就先放放我再琢磨琢磨——先给你那小男朋友寄了点东西,双份,你俩一人一份先收着。”
说完挂断电话,自诩为端水大师。
东西加急空运,比殷蔚殊和邢宿两人还先一步到家,管家早已得到指示将其签收,邢宿晕头转向的一落地,就先惊喜的得知有一份自己的礼物等着。
然后在听在不是殷蔚殊送的之后,瞬间失去兴趣。
“我想先看看小羊——啊不是。”
对上殷蔚殊意味不明的视线之后,邢宿张了张嘴拐了个弯,连忙说:“看望已经绝交的,普通关系的陌生小羊,教训他不许随便动房间里面的东西,也不要和我说话。”
殷蔚殊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不是说小羊做事你来担?你们分割了,它做错事我找谁。”
好像……
邢宿眼睛有一瞬间的发直,不确定道,“还是要找我的吗?是这样吗?”
“不找你找谁?”殷蔚殊提着邢宿的后脖颈让他转身,两人一同走进院子,他反问道:“你惹麻烦了找谁解决。”
“你!”他脱口而出。
“那小羊呢?”
“还是——”
邢宿及时刹住了似乎让殷蔚殊冷笑的声音,立马乖巧的默默更正:“我。”
“那我现在?”邢宿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小羊又做错了吗。”
“没有。”
邢宿的眼睛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只听殷蔚殊说:“我翻旧账。”
那完了。邢宿仿佛看到了自己暗淡无光的将来,翻旧账的话,自己本身就欠下很多了。
就最近来看,邢宿忽然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就发生在庄园的,他说要证明自己,但迷迷糊糊间没能成功还反倒占了殷蔚殊便宜的,好大一笔旧账!
“我要还这个。”
邢宿忽然一脸认真,提醒殷蔚殊:“我还没有跟你证明我很厉害很有用。”
殷蔚殊莫名的跟上了邢宿的思路,他视线轻飘飘半垂,落在邢宿不再红肿的唇上,平淡的语气,却让邢宿听出了某种嘲讽:“两根手指都能把嗓子弄伤的很有用?”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控诉地张了张嘴,‘嘎嘣’嚼碎了碍事的薄荷糖将其一口咽下,绕到殷蔚殊身前:“而且我听话啊,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的,只要你说我保证都可以做到。”
明明说好了的,他会对殷蔚殊一直很有用。
殷蔚殊教过要说话算话,所以邢宿绝不允许自己违约,他坚持要用自己赔偿,且两眼放光,期待如果自己再有诚意一点,殷蔚殊可不可以凶一点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改了十几次快了快了快解锁了,我觉得明早之前肯定可以[彩虹屁]
第35章 第 35 章 脊骨的优美弧线
邢宿绕来绕去吵了一圈, 殷蔚殊没搭理,顺手将外衣递给邢宿,他卷起衬衫袖口, 一截线条弧度性感的冷白小臂出现在邢宿眼前,邢宿忽然收声, 抱着外衣默默落后两步。
若无其事地轻嗅一下,很快, 无形的雾气飘在衣服周围,锁住了上面清冽的气息。
殷蔚殊本意是让邢宿挂起来, 自会有佣人悄无声息收走。
然而余光看到邢宿鬼鬼祟祟,无奈想, 以后大概要叮嘱秦珂和管家,家里以后若是少东西,不需要大惊小怪。
——大概率是家贼。
家贼此时见殷蔚殊没注意自己,暗道一声好耶!趁人不备将衣服吞入自己的空间,心虚之余, 不敢声张,就连继续缠上去的心思也强行忍住。
不亏不亏, 赚了……反正殷蔚殊一直都在。
邢宿这样安慰自己,绷着脸默默压下扬起的唇角, 一本正经,表情严肃格外庄重,小尾巴一样跟在殷蔚殊身后。
但凡有佣人距离殷蔚殊近一些,他就眼神凶冷一下,暗中却用指尖捏住殷蔚殊的腰后衣角,轻轻拽一拽。
内心疯狂叫嚣,快走快走!不要以为他以前很听话以后就会一直乖, 这些人要是再敢靠近殷蔚殊一步,把邢宿惹毛了,他就要…他就要没那么乖得派小羊来踩他们的脚了!
偏偏那些人见邢宿乖乖站在殷蔚殊身后,纷纷报以微笑,害的邢宿也只能生着闷气低下头不想回应。
看不到就不用搭理了。
果然很害羞呢。佣人心中偷笑,默默退了一步,先生带回来一个很乖很有礼貌的小朋友。
“好了。”殷蔚殊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小动作,“礼物自己拆还是让管家处理?”
他还有工作要处理。
具体的行程安排一直是秦珂在负责,殷蔚殊要求了尽量高效率,所以殷蔚殊的下一场远程会议,就在到家后的一个小时后。
邢宿需要学会独处。
他见邢宿还是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适应新环境。
短暂思索一瞬,未免邢宿将短暂的分别看作一件天塌了的大事,殷蔚殊尽量让这件事看起来稀疏平常来缓解分离焦虑,并转移邢宿的注意力:
“我们两人份的礼物都任你处理,交给管家,他会全权负责;交给你,也是同样如此,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不必勉强,能做到吗。”
被委以重任的邢宿绝不会轻易让殷蔚殊失望。
于是点了点头,认真问自己唯一关心的问题:“那我要是不喜欢每一个怎么办。”
他解手表时看了眼时间,大概还能洗个澡,对邢宿淡声说,“随你处置。”
话音落地,腕表咔哒一下砸在桌面上,在光滑大理石上滑出几寸,紧接着,血雾卷席,偷啃了一口表带上属于殷蔚殊的气息,他克制的没有将其藏起来。
只是小蜜蜂一样,勤勤恳恳将殷蔚殊接触过的所有采撷一遍,热衷于随时随地捡一口,暗戳戳满足占有欲。
临回房前,殷蔚殊回头看了眼一脸老实的邢宿,按在邢宿后颈上捏了捏,不轻不重的力道让邢宿眯起眼,发出几声轻哼,挺身想要继续靠近。
却被不容置疑的推开,“去吧,结束后来找我。”
“……好。”
去就去。邢宿一步三回头,得到殷蔚殊的目送之后,就连背影都郑重了许多,默默握紧拳头。
他要很认真,很认真的…把每一个都打入不喜欢,然后全权处理的扔掉。
给殷蔚殊送礼物的人真讨厌。
“您这边请。”
秦珂得了指令,在邢宿身前带路,总觉得背后冷飕飕的,莫名又想到当初第一面就被打晕的场景。
默默挪开两步,他不是老板,大概哦不肯定,是没资格拥有SVIP专属乖巧模式的。
两份不算大的包裹暂收在客厅旁边的半封闭小厅,原本是要直接送到游戏房的,但哪里既然已经是邢宿的地盘,殷蔚殊也就不再允许旁人随意进出,一切由邢宿做主。
包裹十分显眼,主调暗沉的黑红配色冲击力极强,但配上底色中的流银线条,间或穿梭几根妖艳的靛蓝线条缠绕,莫名透出些绯靡纠缠的意味。
秦珂脚步停在外面,转过身之前,余光看清了包裹上的一行外文。
似乎是品牌名……还是意味不明的slogan?
翻译过来的意思,似乎是臣服的天性?读不懂搞艺术的故作高深,他不再想,转而在脑中又过了一遍殷蔚殊接下来的行程,一串串的时间堆叠在一起就直观多了,只透出来两个字,那就是很忙。
邢宿心不在焉,对包装的设计感和巧思无感,只想知道自己今天能扔多少碍眼的东西。
且一想到殷蔚殊不会反对,他无形中仿佛受到了鼓励,都是殷蔚殊答应的,他可不是霸道不讲理的坏小孩,要怪就怪给殷蔚殊送东西的人不懂挑选——?
邢宿狭长的眸子瞪大一瞬,他再度掀开硬盒的盖子看一眼,还没看清里面的一串银色长链,就又猛地压下盖子,眼底的阴森幽暗尽散,剩下丝丝缕缕清澈的迷茫,目光也开始躲闪。
他眨了眨眼,还是好怪,再看一眼……
这边,殷蔚殊简单洗去行程中的浮躁。
偏冷的水汽让人清醒,这一路的行程也绝不能称之为拥挤或辛苦,然而长时间的密闭环境,难免让人觉得身边积垢了一层沉甸甸的疲惫,让人头脑渐重,他不喜欢这种思维滞涩的感觉。
现在周身只剩清凌凌的凛冽气息,殷蔚殊换了身在家穿的休闲服,余光看到还在原位的手表时,薄唇似乎轻挑一抹弧度,因为轻松惬意,看起来竟然清爽,只是转瞬即逝。
小家贼还挺有原则,居然忍住了。
他不再看,抬步去了隔壁书房,私人电话在这期间接到了几条信息,显示由骆涂林在十分钟前发来。
一位数扫了一眼,大概是骆涂林睡醒后补充的礼物说明——他在打通掮客关窍的时候,其中一位喜欢附庸风雅,于是陪着逛了个掮客逛了两个展会。
其中一个在现场拍卖展会同风格的作品,连带着慈善募捐,骆涂林原本对展品没兴趣,但忽然想到了邢宿。
对殷蔚殊解释这样解释:你那小朋友不是cos吗?我看展会好像也是这个风格,叫什么高贵的头颅,臣服,之类的,看看你家小朋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把设计师推给你。
在他眼里,是很中二少年的色彩,叛逆的青少年一般都喜欢酷酷帅帅,神秘高深的东西。
他现在没什么好回报殷蔚殊的,不如干脆讨好讨好邢宿。
会议即将开始,殷蔚殊没再放在心上,冷淡的眉眼不过停留片刻便不置可否的移开,唯一留下的色彩,不过是眼皮垂落时,鸦睫在深邃鼻根落下了浅淡的翳影。
他指尖微点桌面,目光回转,对镜头前入画的参会人员示意,“开始。”
但当时满心都是从掮客嘴里套话的骆涂林怎么有心思关注展会。
他甚至压根没注意展会的标题与副标题,完整的翻译过来是:
[第七颈骨在俯首时最突出。
你脊椎中的剑,血液凝成的骨,盛满骄傲的尖锥。
构成优美弧线,那是你臣服的本质。]
满心商机的骆涂林没心情欣赏展会,更是压根没注意,自己拍下来的设计师典藏珍品展,是一整套探究人性与边界的亚文化艺术小套装。
充满人性与边界的探索,哲思与心理学的双重反思,以及人□□望最初与后天观念所形成的压抑与冲动本能……
总之,汇聚了设计师理念的精华,满满的艺术与哲学。
邢宿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眼神发直地吞咽口水,抱着两个大箱子去了楼上——礼物还是要享受游戏房待遇,礼貌的小孩受到礼物当然会认真对待,他才不是那种不尊重人会把礼物丢掉的小坏蛋。
并如临大敌的拒绝任何人的帮忙,看也不许看!
殷蔚殊已经进入会议。
对面是海岛实验室的几个核心成员,按照惯例汇报抗体进展。
几个月过去,海岛上的研究人员也逐渐接受了现实和未来,谈论起来也没了做出的紧张慌乱。
“原本按照我们的设想,在污染区彻底成型之前,由于污染物的不完整,抗体的进展也注定无法完善到最后一步。”
毕竟如果连病原都不完整,又谈何针对性抗体?
但这次,殷蔚殊将楚易航送了过去。
楚易航在曾经的世界,曾接受过抗体并身怀完整异能,这份收获,能令他们直接进入下一步的完整版抗体研究。
所以这次会议的气氛堪称轻松。
包括苏泊肃,数次进展的收获之下,彻底摒弃了良知和道德层面的反思,他神清气爽:“虽然我不知道外界的探究都到了哪一步,但我保证,咱们的进展绝对是全球最前沿。”
“现在就等……”
说到这儿,他沉重一顿,无力道:“人祸还能避免,但天灾确实没办法,就算我们提前知道了,现在能做的大多事还是要靠等,等到来的那一刻看看吧,能起效果,让尽量多的人不被最初的污染影响,你送来的那人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给楚易航从生来便吃人血肉的罪孽一生,小小的偿还那么一笔债。
殷蔚殊随意的听着,顺手又给海岛拨了一笔资金,和苏泊肃几人这几个月关小黑屋做研究的奖金。
他对研究结果算不得多上心。
例行汇报只是掌控手下人的手段。
此时其实还有些无聊。
今天第一次想到邢宿,之前欠下的无数个二百二四五次,终于又还了一个。
直到静音的私人联系方式中,收到邢宿的消息,他之前教了邢宿如何发语音。
不知为何,这次耳机中传出来的声音透着股做了坏事的湿热,就连邢宿清越的嗓音也有些沙哑,是由于太过兴奋而导致的隐忍的哑,一听就藏着正在冒泡的坏水。
殷蔚殊无声挑眉,看着得到应允之后的邢宿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他小步磨蹭过来,冷狭的眼角眉梢得意微弯,避开视频会议蹲在殷蔚殊腿边,用口型小声说:“我收拾好了,你说可以来找你。礼物我喜欢。”他用气音小小声说。
乖了两个小时没来打扰,对邢宿来说表现已经很不错。
殷蔚殊不吝夸奖,将掌心垂在邢宿发顶,对已经在脚边找了个舒服姿势坐下的人表示赞许,指尖插入发丝,轻揉了揉。
见邢宿又开始舒服地眯眼,眼看就要轻哼出声,他指尖转而按在邢宿唇角微一用力,陷入唇角的软肉中。
冷淡垂下的目光中只有抽身之外的平静,顶光让他看上去近乎高高在上的睥睨,疏远而漠然,面无表情近乎圣洁地亵玩掌下的唇角,警告他保持安静。
第36章 第 36 章 好学的宝宝
会议还在继续, 耳机中汇报的声音四平八稳,伴随微弱电流声,外界的声音被隔绝之后,
掌心柔软的触感时不时滑动,发丝缠着指尖游走。
邢宿待得并不老实, 但也不觉得无聊,他习惯陪在殷蔚殊身边, 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娱自乐,不被搭理的时候也自有打发时间的方式。
光是霸占着殷蔚殊周身的空间, 对邢宿来已经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他需要付出专注与努力。
保证没有别的存在分走殷蔚殊的注意力, 也保证他身边只有自己的气息。
他殷蔚殊的脚边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已经长成的身体清爽有力,显得略微局促,邢宿却坚持挤地更近。
他喜欢逼仄中带来的亲密无间,世界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 能像自己这样,堂而皇之的挤进殷蔚殊的身边——殷蔚殊甚至取了毯子让他垫在身下, 邢宿铺了个柔软的小窝,他心满意足地不再打扰殷蔚殊。
只偶尔冒出一点摸摸索索的存在感, 并未出声,捏着殷蔚殊的指尖把玩。
殷蔚殊习惯了他的存在后便不再理会。
等邢宿就连把玩指尖的动静也少了,他抽回手之前,指腹在邢宿脸侧轻抚,在邢宿下意识将脸枕上来时将其推开,代表着邢宿的安慰奖结束了。
但一抬手,首先迎上来的不是邢宿的主动蹭蹭, 反而是手腕间晃荡的清脆坠感。
明显的重量突然出现在手腕间,以及冷硬的触感,大概一指宽的环状物压在手腕间,让除了表带再没有接触过其他首饰的手腕十分不习惯。
殷蔚殊眼帘微垂,转动掌心落在视线下方,看清压在腕骨上的陌生皮质手环时,和邢宿无声对视。
手环上缀着一条长长的细链,珠串构成银色游线,正清凌凌地反光,细链和手环相接处缀着一个桐色蝴蝶骨架。
蝴蝶轮廓细瘦,几乎一触既碎,但深沉的黄铜色泽为它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力量感,殷蔚殊以客观的审美扫了一眼,很漂亮,刚才感受到的清脆撞击感正来源于此。
然而漂亮与漂亮之间也有区别。
落在邢宿眼中则大不相同。
他看着翻飞的纤薄蝴蝶在殷蔚殊腕骨间垂落,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手臂线条上贴了一只妖异的蝴蝶,恰似俯瞰信徒的疏冷神明,收留一只迷途幽魂。
……真好看。
但邢宿忽然不高兴。
他忽然后悔,在殷蔚殊无声垂下的目光中,嫉妒地将蝴蝶咬了下来,鼻尖抵着腕骨,尖牙卡崩一声,蝴蝶应声脱离,邢宿衔着蝴蝶仰起头,提醒一般亮出脖颈上的珠链另一端。
不许赖在殷蔚殊手上不走。
殷蔚殊的手只能和他连接在一起。
他抬起头,锁骨明晰,皮质项圈环绕脖颈,殷蔚殊这下看清楚了。
细链一端戴在他手腕,一端环在邢宿脖颈,像是将邢宿牵引在手中,紧贴皮肤的项圈堂而皇之亮在他袒露的锁骨间。
他肤色冷白,因为兴奋而泛出薄粉,殷蔚殊清楚那不是害羞,邢宿看起来涩气坦诚近乎邀请。
——这下真成小狗了。
还开着会,耳机中的汇报又换了个声音,殷蔚殊没问他哪来的小狗玩具。
他向后靠了靠,面色无波,手掌握住细链施施然绕了几圈,邢宿便不得已被拽的挺身靠过来,指尖捏着邢宿的下巴让他别过头,自己则不置可否的打量项圈。
邢宿被迫只能用余光估摸殷蔚殊喜不喜欢,想了想,自发地解上衣拉链,外衣褪去后只剩能露出大片锁骨胸膛的低领无袖,上身最显眼的便是脖子上绷紧的那根弦。
他观察到殷蔚殊无动于衷地扫过来一眼,呼吸声短促炙热。
好喜欢……
视若无物的俯瞰眼神……
自己的一切都将被殷蔚殊随意支配。
“我……”
“唔。”
殷蔚殊按了按他的嘴角,眼神一瞬幽冷,动作不急不缓,却将他唇上的蝴蝶直接按进唇缝,蝴蝶的锋利细骨将唇瓣挤压地生疼,邢宿眼尾瞬间湿红,配合的乖乖张开嘴,舌尖舔了一下冰凉的蝴蝶骨,无声讨好。
不该出声的,又受罚了。邢宿心情黯淡片刻,怎么连最简单的都做不好。
这时,殷蔚殊开口,“继续。”
邢宿惊得喘息一急,锁链挣地再度绷紧,他忙求助地找寻殷蔚殊的目光,对上他从容的视线后,脑中有一瞬间的狐疑。
似乎……
会议那边正常进行,按照殷蔚殊简短的吩咐,步入下一阶段。
但邢宿歪了歪头,他思索的很艰难,并不能很好地看出殷蔚殊的兴致,但从殷蔚殊平静无波的眼底,看出了幽深席卷的漩涡。
他是对我说的……
意思到这一点之后,邢宿无法用言语表达在这一刻猝然爆炸的欢欣,他几乎眩晕,果断吐出蝴蝶挺身想要靠近。
亲吻过制约着他的那只手后,俯身意图触碰殷蔚殊大腿时,却忽然被抬脚制止。
他已经张口欲碰,来不及收起的一截舌尖殷红,在他腿间茫然眨眼,仰起头用眼神发问,不要吗?
殷蔚殊垂眸悠悠看他良久,忽然无声轻笑,他自己也觉得恶劣,但不欺负一下都对不起邢宿不知死活的送上门。
于是并腿用脚尖勾了勾邢宿腿跟,不顾邢宿忽然发抖,继续轻碾他的人鱼线深处,手指优雅缓慢地放开细链,敲在自己的膝盖,无声示意:上来。
可……
邢宿清醒了一瞬,忐忑偷瞄视频会议的方向。
然而对上殷蔚殊理所当然的目光之后,他忽然不慌了,等殷蔚殊将镜头移开角度,无法看清桌前发生的什么时候,咬牙爬上殷蔚殊怀中,背靠殷蔚殊胸前,正对视频画面。
一张脸也被殷蔚殊捏着看向视频会议。
里面的人气氛严肃,几人穿着白大褂庄重汇报工作,邢宿不敢多看,避无可避之下轻唔一声,想要躲在殷蔚殊怀中避开灼灼目光。
尽管镜头已经移开,自己和殷蔚殊不会别捕捉到。
禁忌的冲击却并不会因此而消减。
反而愈演愈浓,尤其在殷蔚殊抱着他俯身,在耳边低声提醒:“别出声。”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随时有可能被捕捉……
殷蔚殊用眼神示意邢宿继续。
他终于迎来难得的羞臊,然而今天是自己送上门招惹,邢宿不敢想自己再闹的代价。
也终于迟到地意识到。
自己有些飘,在殷蔚殊工作的地方做得有些过分……殷蔚殊生气了。
他克制地无声吸了吸鼻子,现在连道歉都没办法说,唯一的办法只有顺着殷蔚殊,虽然不一定让他消气,可邢宿除此之外别无他选,他没了最初的兴奋,就连期待都是可耻的。
于是‘继续’下去。
邢宿颤抖的指尖被殷蔚殊带往腿跟深处,殷蔚殊引导着,耐心又严厉,指尖危险地摩挲着邢宿的脊骨。
每次察觉到邢宿的退意之后,便气息冰冷一度,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柔和,在他耳边温柔夸奖地说,“喜欢表演?好学的宝宝。都学到了什么,全部做给我看。”
邢宿咬紧舌尖,被逼出眼泪,咽下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恳求地仰起脸期望换来饶恕。
别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而此时,他全心依赖的灯塔,此时和灼目炽灯等一起,在神圣与漠然中凝视着他,邢宿生出被审判的强烈羞耻。
他哭得更厉害,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淌,怕得要命,靠在殷蔚殊怀中数次试图递出脖子上的细链,如雨夜中迷失的落水小狗,迫切需要殷蔚殊的安慰,殷蔚殊别用这种眼神看他。
抚摸在背后的掌心依旧温柔,但殷蔚殊微笑的弧度让邢宿陌生,他蔓出无穷无尽恐惧的冷,身体打了一颤,发觉殷蔚殊这次不会心软,这是他要经受的惩罚。
桌面之上转过来一面镜子,他能清晰的看到殷蔚殊衣冠整齐无动于衷,仍然矜贵又克制。
可自己狼狈地靠在他怀中,从耳根一直烧红到锁骨深处,二人交握的手在镜面之外藏在桌下,一截细链被殷蔚殊塞进嘴里,邢宿无声呜咽,口水顺着银链滑落,胸前被打湿一片。
上身如此尚算完好,他不敢低头看殷蔚殊是如何握住自己的手,教他快乐,却抽身事外不肯碰他的。
他一面被弄得灵魂都在颤栗,殷蔚殊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时,邢宿脑中的理智便轰然爆开,浑身肌肉绷紧,将细链咬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清凌凌的细链随着身体的颤动也一直在摇摆。
于是一面又越来越知道,殷蔚殊在罚他,他不想要看着别人的脸,忍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在殷蔚殊开会时堂而皇之做这种事。
尤其是被殷蔚殊真正责罚。
邢宿不可避免的看到画面中滔滔不绝的几人。
尽管没有声音,但苏泊肃几人每次的无声张口,邢宿都觉得被钉在耻辱柱一般,抽泣和轻喘都在无声中进行,惶恐大过生理感官。
到达最后一刻,他在强烈萌发的耻感下心神俱颤,落在殷蔚殊掌心的脊背也细细颤抖,竟然显得脆弱。
邢宿浑身脱力地靠在殷蔚殊怀中,镜面上被溅落星星点点的水迹,倒映出邢宿失神的脸。
殷蔚殊掀起眼皮,指尖沾了一点后,掐住邢宿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口吞下去,温柔的语气让邢宿下意识恐惧一颤,“星星老师还有要表演的吗?”
邢宿思绪迷蒙,他顺从地张开口,舌尖一卷。
他大梦初醒,眼泪夺眶而出。
“唔……我知道错了。”
邢宿他抽着气直哭,不忘将殷蔚殊指尖舔干净,不知是源于本能的贪心还是想要表现诚意,一边艰难地吞咽一边哭求,嗓子憋得沙哑:“我再也不敢了,殷蔚殊别讨厌我。”
哭着,还要往殷蔚殊怀里钻,哪怕已经惧怕到不敢看殷蔚殊的脸色。
眼泪不管不顾的抹到殷蔚殊颈窝脸侧,他只顾着道歉,哭得狼狈心慌意乱,没有注意到那双环抱着自己的手,始终平稳安抚地轻拍——
作者有话说:好像有点意识流。小宿作大死翻车了
第37章 第 37 章 殷蔚殊把人弄哭了还没道……
邢宿崩溃之后, 迟到地想起禁令。
满脸的汗湿和眼泪还没干,心中又是一凉,手忙脚乱想要拭去蹭在殷蔚殊身上的眼泪口水, 双手甫一落在殷蔚殊颈侧,又被满手地湿滑粘液止步。
完了!
邢宿背过双手, 红着眼眶,手足无措跨坐在殷蔚殊身上, 还把殷蔚殊也弄脏了!
悲凉袭向心头。
灰暗的未来在招手。
不乖的基础上又增战绩,叠在一起数也数不清……这下好了, 殷蔚殊还要他吗。
但没人要的小孩一天就会变成灰扑扑的脏团子,他遇到殷蔚殊之前连口饭都吃不上, 孤零零一个人,后来跟着殷蔚殊见过太多惨兮兮瘦巴巴的丑小孩,那些小孩殷蔚殊一个也没捡…如果变成这样,殷蔚殊肯定也不要他了!
被赶出门之前离家出走来得及吗。
邢宿想到了飞机上掠过的云彩和一块块灯火通明的城市略缩图,这个世界又大又拥挤。
他坐在车上往外看, 人行织流,气味驳杂, 摩天大楼堪比万重山,让他辨不清方向, 也没有源源不断的污染区为邢宿提供能量,他很好用的鼻子都要失灵了,甚至分辨不出家的方向。
伤心事太多太多,将邢宿重重击垮。
所有人都在欺负他,可恶的工作,讨人厌的开会,视频里叭叭叭不停的讨厌鬼, 还有那面映出他的狼狈的坏镜子。全世界除了殷蔚殊没有一个好东西。
邢宿鼻根猛猛一酸,用全身上下,将浑身唯一还算干燥的发顶扎进殷蔚殊颈侧,枕上就是一阵乱蹭:
“我不要离家出走!我不认识回家的路,要是走远了你找不到我怎么办,我走丢了以后你来养谁?再也没有人比我喜欢你更多了,不对…不许有人比我喜欢你。”
他将自己越说越绝望,忽然意识到殷蔚殊这么好,说不定自己走后,立马就有人装乖送上门来养,自己已经犯错了,万一新来的人更听话。
“不行!”
那人死定了!所有装乖的讨厌鬼都死定了!!
邢宿小口呼吸,以此止住啜泣,他默默咬牙,心中有一个毁灭世界的小计划,渐渐想得入神了,哭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血雾无声无息向外蔓延,除了这间书房,整栋房子都一瞬间陷入阴冷的环境中,且有逐渐蔓延的趋势。
穿行的佣人们打了个摆子,默默调高温度调节器,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先生今天穿回来的外衣。
去哪了呢?
书房内,怀中的人呼吸终于平稳不少。
殷蔚殊松开扶着邢宿的手,擦拭掌心沾上的湿润,邢宿先是惊吓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强制高潮,身上出了不少汗,拖曳发尾黏糊糊贴在细颤的窄腰上,不再灵动。
他像是先前收卷细链那般,将长发挽在掌心绕了几圈,掀开邢宿仅存的背心衣摆将其褪去,细致淡漠地擦拭。
光溜溜的人身上果然一身薄汗,修长的身体健康劲瘦,肌肉脱衣才显现,背肌轮廓漂亮光滑,这具身体的主人也被捏着后颈提了起来,正瞪着水光潋滟的眼尾茫然配合。
赶走之前,连衣服都要回收吗……
邢宿委屈地无以复加,殷蔚殊就是小心眼!他就要说!眼泪再度夺眶而出,他不止要大声说还要和小羊和好!小羊不会克扣零食也不会工作。
“还没哭够?”殷蔚殊抖开毯子,和地上那张同款,他披在邢宿身上简单包裹,遮住结实肌肉之后,怀中的人一下子显得瘦挑,脸上懵懂的表情看起来也更蠢了。
他按在邢宿的下颌捏了捏脸。
没用的小色鬼。
随后取下耳机,所谓的‘视频会议’戛然而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邢宿甚至没有发现,半个小时间画面已经重复了第三次,他再哭一会就能开始第四次循环。
殷蔚殊将镜子倒扣,虎口微一用力,镜片应声碎裂,上面残留的白点连带着桌面上溅落的狼藉也被一杯水泼去,至此物证痕迹消失一空。
邢宿来胡闹一场,他的整个书房地毯、书桌都要换新。
殷蔚殊抱着邢宿换了身位,让他坐在办公椅,自己起身随手推开窗,打开房间的换气,不远不近停在窗边,指尖轻敲窗台,漫无目的地等候。
窗台前的身影略显孤冷,自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将其染上一层薄光,却仍无法镀上那层暖意,反倒将温暖羲辉,也连带着变得清冷若即若离。
殷蔚殊看着飞舞尘嚣在流动的时间上跃动,他也在邢宿身上无声无息消磨许久,他效率至上,待人待己都严苛,唯独对邢宿,只能放低要求。
好在邢宿足够让人满意。想到这里,殷蔚殊转眼看过去。
一抬眼,对上那双湿红微惧,小心翼翼看向自己的赤瞳时,眼底幽光微动,对这次利息收的勉强还算满意。
他不说话,邢宿也不敢再哭,刚才那不冷不热的短短一句,也让邢宿意识到自己哭得不讲道理,黯淡的目光落在殷蔚殊不知何时解开,空荡荡的手环上。
真的不养了?
再闹就不体面了。
他要伤伤心心地离家出走,戴上坚强的面具一个人默默流泪,消失在殷蔚殊不知道的雨夜。
以后变成不哭不笑不闹也不可爱的懂事机器,临走前还要让殷蔚殊感受到他的决绝,让殷蔚殊以后再也养不到像他这么乖的小孩时忽然想起他的好,然后,然后……
不管怎么然后,邢宿的硬气都只能到这里了。
他瘪嘴移开目光,就连在脑中放狠话都想不出来说什么,只一个让殷蔚殊后悔莫及都不舍得。
最后恶狠狠想:在殷蔚殊道歉之前,他肯定不会笑的,还要少吃一半的饭让殷蔚殊心疼。
房间中的气味终于差不多消散,殷蔚殊提步回到办公桌前,他居高临下漠然俯视。
邢宿被裹在羊毛毯中,眼圈红红,薄唇也被他自己咬出几个小口子,一双澄澈水洗过的赤瞳垂落在虚空处,像是脑中空空的走神了。
此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在傻笑?
他忽然嫌弃,无声皱眉捏起邢宿的下巴,指腹轻按在唇角,那股冒泡的傻气终于没了,审视的冰冷目光转而落在他的脖颈间。
项圈其实很合适,他哭起来也可爱,所以一不留神把人欺负的看起来凄惨,殷蔚殊抬手落在邢宿后颈处摩挲项圈边缘,压下想要收紧掌心,看他哭得更惨的冲动。
纤长的细链随着动作轻晃,一直垂到薄毯深处,偶尔几声清脆的撞击声传入耳中,那并不清晰,被毛毯裹起来之后显得发闷。
和现在的邢宿一样。
潮湿又绵软,气势可怜兮兮,细链上闷脆的铃声像是邀请。
于是他顺应邀请,抽出细链拨弄一下,将空荡荡的手环触碰邢宿的唇角,语气也冷,“咬。”
邢宿张开口,迟疑咬上去,这双殷红湿润的薄唇很适合半张不张的咬上点什么,并未移开微向上试探的视线。
听到殷蔚殊似乎轻笑一声后,邢宿高高提起的心这才小小落下一寸,咬紧手环挺身跪坐起来,想要靠得更近。
他咬得很紧,那两颗锋利犬齿已经将皮质手环刻下两个凹印。
“错了。”
却听殷蔚殊淡淡纠正,指腹按进邢宿的齿缝,捏开更多的缝隙说:“牙要收起来,用舌头托着,喉口放松。”
舌面被强硬压下。
邢宿喉间反射性的想要吞吐。
闻言又扬起脖颈,艰难地继续含着手环,压下喉间一瞬间的异物入侵感,只抽动几下嗓子就很快适应,学得很努力。
殷蔚殊习惯将指尖沾染的涎水银丝抹在邢宿唇角,拍了拍脸颊鼓励:“做的不错。”
随后连带着毯子一起将邢宿抱起,细链清凌凌摇了几下,邢宿将下巴小心翼翼枕在殷蔚殊肩膀,口中轻咬不敢松懈,眼珠困惑地转了几下。
和好了吗?
算是吧……
他双腿环在殷蔚殊腰侧被稳稳托起,背后的手也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邢宿眯着眼懒懒趴在殷蔚殊身上,想一直被这样抱着。
可是殷蔚殊把人弄哭了还没道歉!
邢宿想到自己压根没有说出来过的豪言壮语,他觉得不行,这次说不笑就不笑,要等殷蔚殊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变得心如死灰让殷蔚殊心疼,只能每天亲亲抱抱来让自己恢复如初。
小书房内的另一扇门直通殷蔚殊的卧房,他单手推开房门,脚步顿了下,侧目下移看了一眼邢宿雀跃晃动的小腿。
又在一个人高兴什么?
邢宿越发坚定郑重的目光并未被任何人看到,殷蔚殊将人放进浴缸,抽出手环时扫了眼表面,发现最早的凹印已经复原,而邢宿后来果真没有再用力。
学得很快,态度有好。他不吝夸奖,摸了摸邢宿的发顶顺手拆散长发,给邢宿一点甜头,“自己洗还是我留下。”
出乎意料的,邢宿居然点头,目光诡异地幽幽盯着殷蔚殊许久,看起来几乎将后槽牙咬碎,艰难地说:“我自己洗。”
这么乖?
“那就自己洗。”他转身离开,并未多想。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邢宿无声伸手,幽怨无所遁形,咬紧薄唇不甘心地抠了抠掌心,趴在浴缸边缘脑中疯狂打架,捶胸扼腕占据绝对的高峰。
坏脑子!!怎么就拒绝了!他本人没有这么有原则的。
现在好了,他真的再也不会开心了!
“我现在就离家出走,”邢宿抹了把一脸的口水,这次真的硬气了!闷声给自己打气,“殷蔚殊不懂我,他都不坚持一下,根本就不在意我,这次我要走很远。”
“特别远。”他看着房门,绷着脸隔空喊话,然而声音小到随时可以撤回,“远到,起码要让殷蔚殊担心一个小时。”
而且现在就走!
第38章 第 38 章 “星星老师同样可爱。……
邢宿说走就走, 他要一个人擦好头发,叮嘱小羊看家,带上殷蔚殊最好看的穿小裙子的那张照片, 再带上一点零食,走一个小时那么远。
这并不难, 邢宿想,他会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 这次尤其要注意的是,不要一出门就哭着跑回家, 他就赢了!
计划中断在第一步。
下楼时,殷蔚殊已经做好晚饭, 并一眼看到鬼鬼祟祟的邢宿。
他扫了一眼,邢宿表情不自然,但殷蔚殊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对小反派脑子里想什么感兴趣,只问道,“磨蹭什么?”
邢宿握紧拳头, 背在身后,他要和殷蔚殊冷战, “不,不吃——”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 邢宿躲闪的眼神定格在地面,他头皮发麻,不远处是殷蔚殊凉凉扫过来的目光。
殷蔚殊挑眉确认:“不吃晚饭?”
分明语气温和,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辨不出情绪,但邢宿灵魂一颤,咬牙忍辱负重坐回到桌前,捏紧勺子软声老老实实说:“好香, 殷蔚殊做饭辛苦了。”
而后低下头,一言不发用力嚼着。
这并不是自己没出息,是殷蔚殊主动邀请的!
殷蔚殊道歉了。
是哦,殷蔚殊道歉了诶。
邢宿晃了晃无形的耳朵,眯着眼心情恢复雀跃,离家出走的计划抛诸脑后,白汁虾仁焗饭放了大量芝士,入口香软,蘑菇弹滑,在舌尖爆开汁水,邢宿趁殷蔚殊不注意悄悄扒开切成小小一粒的西兰花,是殷蔚殊先道歉的,他决定原谅殷蔚殊了!
餐桌对面,殷蔚殊头也不抬,“不许挑食。”
邢宿手中动作一僵,笑容垮在原地,满满控诉与不解地看向殷蔚殊。怎么会有人刚刚道歉就凶人?
对面的视线犹如实质,殷蔚殊不耐抬眼,今天的邢宿似乎格外多事,他“嗯?”了一声,示意邢宿有话就说。
“……我不挑食,”他默默把西兰花扒拉回来,低下头继续忍辱负重,“要留到最后再吃的,没有挑食。”
现在就走。不对…吃完就走!
计划重新开始,用完晚饭,邢宿正气凛然地绷着脸,远远看着佣人收拾饭桌,磨磨蹭蹭坐在殷蔚殊身边,他有充足的理由在走之前保持和从前的同频,毕竟总不能让殷蔚殊发现不对劲,这样就没了让殷蔚殊心疼的意义。
等自己忽然消失的时候,殷蔚殊要着急坏了。
于是按照惯例,在他看书时,邢宿坐在一旁摆弄殷蔚殊的指尖,修长苍劲的指尖修剪圆润。
他想小咬一口,但克制住了,自己现在是无情冷漠的懂事机器,一颗心早就被伤透不会再软化,更不会因为殷蔚殊看起来很美味,就不讲原则的不记仇,磨牙的事情要放一放。
可是看起来好香……想尝一尝。
邢宿反复张嘴又舔唇的动作被殷蔚殊的余光所捕捉,看起来很焦虑。
他思忖一瞬,合上书轻叹一声,欠缺的事后安抚似乎让邢宿格外没有安全感,于是勾了勾手,示意邢宿再靠近些,“过来。”
邢宿眼底茫然,他要做一个无情麻木的懂事机器,才不会——
柔软的发顶落在殷蔚殊掌下,肌肉记忆使然,邢宿已经开始眯着眼睛轻蹭,殷蔚殊快揉了揉。
尽管如此,邢宿却在脑中保留最后一分清明的底线,他是冷酷无情的,无形的耳朵冰冷也要有原则,眼睛虽然亮晶晶满眼期待,但他知道,自己眼底一定是麻木不仁而心灰意冷的,才不会继续献媚——
“怎么不摸?”
邢宿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头顶的掌心继续动作,又蹭了蹭来暗示殷蔚殊快摸。
他决定冷冰冰地质问,拉着殷蔚殊的手腕按在头顶,一点也不期待地催促:“快一点,再摸一下啊,我洗干净了手感很好的。”
然而头顶的手仍然没有动作,邢宿目光肉眼可见的落寞,他这次真的不会再——
冷淡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抬头。”
邢宿眼底一瞬间恢复清明,他忙照做,“哦哦好。”
干脆利落地顶起殷蔚殊的掌心,仰起脸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这次等来的,是额前一触即离的轻浅吻痕。
邢宿呼吸骤停,脑中那些冰冷的麻木的失望的心灰意冷的……全部找不着北,额前轻如蝶翼的吻,重若千钧存在感十足,他愣愣地舔了舔唇……离家出走的话,能不能把殷蔚殊也一起带上,这样不算犯规吧?
殷蔚殊点了点邢宿呆愣的脑门,无声轻笑着,小反派好像彻底宕机了,他顺手摩挲邢宿通红柔软的耳根。
指尖又绕在邢宿脖颈,回忆项圈曾经环绕的位置,轻按了按,感受到邢宿忽然轻颤的皮肤,悠悠慢声说:
“小玩具很可爱,我很满意,小狗的礼物我收到了,这是回礼。”
说话间,若即若离的触感加重,殷蔚殊单手制住邢宿的脖颈,他掐紧了之后,邢宿只能被迫挺身继续抬头,殷蔚殊却没有察觉到一丝阻力。
太乖了会让人忍不住想做坏事,殷蔚殊目光轻浅落在他毫无防备的脖颈处,那里已经被把玩出薄红的可怜痕迹,谁能知道污染源其实是个很容易被留下痕迹,不,是渴望被留下痕迹的小狗型人格。
真可爱。
殷蔚殊在邢宿晕乎乎的神情中,垂下眼面色平静,可语气越来越让邢宿觉得沉醉,“哦,对了,不止对礼物满意。”
邢宿几乎听不清殷蔚殊都在说什么。
眼前只剩下他勾起笑意的薄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前的人一如既往的好看,清冷淡漠如落雪薄霜,单看脸,殷蔚殊才更能称之为漂亮的那个。
可太过冷漠身居高位的气质,很少有人能无礼审视他的脸,也就少有人留意到那双蛊惑的眼尾其实微微上挑,刻意收起冷硬气度,薄唇漫不经心勾起时,邢宿目眩神怡移不开眼。
他等了许久,不知道第几次难耐地吞咽口水,双手无意识间攀上殷蔚殊的手腕。
他的脖颈被攥紧,殷蔚殊只需微一用力就能让人窒息,邢宿却没有抗拒的意思,反而搭在他手上,无声催促殷蔚殊继续夸。
……再用力一点,强烈的感官刺激也好,只要是殷蔚殊给的,邢宿甘之如饴。
他感到灵魂震颤的爽,那被完全占有的痛意,伴随着将殷蔚殊拉下神坛的独一无二的占有欲,足以使邢宿迷醉。
只有他,能让殷蔚殊平静的眼底出现一点幽暗漩涡。
邢宿终于等不及,艰难扯动他陶醉的思绪,恍惚间问:“还,还有什么满意?”
语气又湿又软,眼眶也因为着急而发红。
殷蔚殊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沉思,“还有什么?”
“唔……”
“就是有的,”邢宿迫不及待,他得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取悦到了殷蔚殊,开口的嗓音沙沙哑哑,“你说还有,对我满意。”
“是吗?”急切的小狗开始胡言乱语,殷蔚殊不为所动。
他静静看着,掌心处传来的呼吸震颤逐渐加剧,不知何时已然眉眼恢复清冷,自上而下俯视邢宿。
殷蔚殊掌心缓慢上移,捧在邢宿的下颌处将其完全桎梏,按开他的唇,以不容置疑的施舍俯身靠近,浅尝辄止的吻足以让邢宿兴奋到呼吸不畅。
他只轻触了邢宿的唇,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吻,远不足以邢宿偶尔偷袭时的精准亲密,蜻蜓点水后轻飘飘收了回去。
殷蔚殊分神想了一下,他并不太能回忆起来邢宿的唇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但对邢宿来说,冲击力有些过大了。
他看起来快要晕过去。
殷蔚殊沉吟片刻,继续逗弄,恍然大悟道:“嗯,想起来了,的确有。”
“星星老师同样可爱。”
“所以,告诉我,”殷蔚殊把玩着邢宿的脸,不疾不徐问:“吃饭的时候,不开心是在想什么。”
“唔……”
邢宿几乎沸腾燃烧起来。
他被蛊惑得不知天南地北,闻言晕头转向道:“殷蔚殊不懂我,要离家出走,让殷蔚殊心疼,嗯,一个小时,我们就和好。”
殷蔚殊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他推开邢宿,侧头抹去唇角沾染的一点邢宿的残存触觉,示意大门的方向,“去吧,早去早回,我等你一个小时。”
身前温暖的气息倏然远去,邢宿反应不及,半张着嘴呆呆看着殷蔚殊。
好像,完了。
“要带着你的家当一起走吗?”殷蔚殊看起温和,饶有兴趣地问:“小羊,你的家属,有难同当吗宝贝,路上再带一点零食?”
“……”
真的完了。
邢宿抱着小羊,蹲在大门外,兜里还有殷蔚殊装给他的蜂蜜肉脯,邢宿仍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成功离家出走的,但这次有进步,他神色迷茫地回头,数了数距离。
嗯,由于殷蔚殊门前有几层台阶和回廊,所以他走出了足足二十步,正巧蹲在最后一层台阶下,和小羊无辜的红眼珠干瞪眼。
身前空冷的风一吹,邢宿身前身后无遮无拦,细白的皮肤上那些残存的红印更明显了,他初离暧昧的环境,身上渴望被触碰占有的欲念还不曾完全褪去。
别墅区好大啊,这个距离足够他哭十次,殷蔚殊数了一个小时,然而邢宿看了眼手表,刚刚过去两分钟。
两分钟,二十步,那一个小时就是……他低头数来数去,虽然数不清,但越数越多越数越绝望,最后强忍着,才红着眼眶没能哭出来,他要留着哭给殷蔚殊。
小羊羊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地接触外界。
它见邢宿不搭理,舒展一下卷软的羊毛,红豆眼巡视自己的领地,阴森气势勃然升腾,邪恶的力量爆发壮大。
自由!远方!大海!草原!征程!离家出走!
邢宿听到了,他猛地提起小羊角,眯着眼不善地打量对方那一身软毛,一是因为算数被打断,二是因为忽然想到一件事。
坏小羊!坏朋友。
他一把甩开小羊,才不抱呢!蹲在地上怒目而视:“殷蔚殊说得是对的,都怪你带坏我,这次我要和你绝交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狗羊反目,本是同根生, 兄弟阋墙,相煎何太急,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那个男人的层层诱惑,站在楼上围观的男人,冷眼旁观时,是否心怀愧疚。
小蔚:哭也算时间.
怎么就日更不了了呢!(痛心疾首)重生了,这一次,她将痛改前非
第39章 第 39 章【已修】 要认真受罚……
小羊落地时身子一晃, 勉强才站稳。
软绵绵的四条腿被压弯了,站起身时颤巍巍,但更受伤的, 显然是它的一肚子棉花芯。
本就不大的脑子百思之后干脆失灵,发出来自灵魂的控诉:说好的天下第二好呢?
“嘘——小声一点, 现在没有了。”
邢宿生怕被殷蔚殊听到,他急着和小羊划清界限, 坐在台阶上连连往后靠。
故意大声说来表忠心:“我和殷蔚殊天下第一好,没有羊第二, 也没有殷蔚殊的照片当第三,只和他一个人好!”
清越的嗓音在傍晚晚霞下脆爽剔透, 辨识度极高,烧红晚云也仿佛轻快了许多。
三楼,露台。
殷蔚殊按下发送键,邢宿的手表‘叮咚’一声特别提醒,传出殷蔚殊无动于衷的声音:“不许坐地面, 你的规矩呢。”
“都怪小羊!我说我和殷蔚殊天下第一好,”他立马指责, 爬起来见缝插针说:“小羊要碰瓷把我吓倒了,我说我只和殷蔚殊最好, 然后我就不小心坐在地上了,我说我最喜欢殷蔚殊,我才没有和小羊很熟,我和殷蔚殊才最——”
邢宿悻悻收声,惋惜于殷蔚殊这么快就挂断电话,他轻叹一口气,一本正经的盲目崇拜:“殷蔚殊好厉害, 我就舍不得这么快挂断电话,所以他才会这么成功吧。”
起码以小羊的大脑处理能力,是无法理清这个结论从何而来。
羊生的宏大理想因为这个主人而不得不终止时,小羊说不遗憾是假的,身为一只羊,总要向往更大的牧场。
但主人耽于安乐,羊不理解但选择享受,它拒绝共患难,没能挤进紧闭的大门之后,开始吭哧吭哧爬墙。
那个人类香香又好看,羊也喜欢,以后它和人天下第一好。
九十度,对一只非同凡响的羊来说,也可以是坡。
邢宿还在楼下继续算,按照出走两步哭一次的频率他一个小时需要哭回殷蔚殊多少次,后知后觉听到楼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时,他仰起脸茫然看去,发现小羊当了叛徒后顿时急了。
可恶!
不过……邢宿舔了舔唇,私心作祟。
如果小羊能成功混进去的话,他就立马取代小羊住进羊身里面,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度过漫长的一个小时,到时候再换回来,没人会知道的。
殷蔚殊已经退回房间之内,余光看到窗台下露出一对行踪可疑的角时,他眼皮半掀,凉声叫破:“邢小羊。”
羊角一颤。
“滚下去。”
毛绒玩具从而天降,小羊在地上弹了几下,圆滚滚的装死。
邢宿轻咳一声,目光躲闪着默默坐远了些,他不认识,更不知道什么取代羊身的计划,殷蔚殊给的肉脯好好吃,厨娘说是看邢宿上次喜欢吃羊肉,特地又空运几只牧场小黑羊做了炸香羊脯的零嘴……
手表中,再度传来殷蔚殊冷冰冰的声音,“邢宿。”
他眼前亮了一亮,坐正身子态度端正,“我在呢,我有认真离家出走,小羊就没有我听话,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回去了。”
对面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邢宿的天真,殷蔚殊本就冰冷的语气被电波染上触不可及的疏远感,“小羊做错事算在谁头上?”
邢宿即答:“当然是——”
他笑容一垮,歪头对上持续装死的小羊那双红豆眼,气得瞬间红了眼圈,声音委屈到带着浓浓的鼻音:
“可是我和它绝交了,殷蔚殊我们不养它了,现在就把它送走好不好,我不想和坏羊一起玩了。”
通话再度戛然而止,这次留下简短的一句话,“加时一小时。”
这次天塌了,而且没有殷蔚殊顶着,邢宿抬头寻找空荡荡的露台,这下是殷蔚殊亲手将倒塌的世界轰然砸在他头顶,一切的一切……都要源于这只罪恶的羊!
“唉……”
许久之后,邢宿郑重咽下最后一口肉脯,他拍了拍掌心站起身,看向小羊的目光满是沉重,“殷小羊,下辈子,希望你能好好做羊,不要再做错事了,殷蔚殊很厉害的,他可以看出来,你其实很邪恶。”
只可怜了自己,要被无辜牵连。
一想到这儿,邢宿再次沉沉叹气,缓步靠近地面上瑟瑟发抖的小羊,永别了,他被坏朋友欺骗的那些年。
小羊还想挣扎:都怪人!是人挑拨我们的关系!
“住口。”
邢宿一把抓着羊角,面无表情将其塞进花圃中,看着仅露在外面的短尾巴,最后报复的踩了一脚:“不许说殷蔚殊坏话。你在这里,待一整夜,不然我不开心。”
随后并膝坐回原位,将长长的发尾抱在怀中,双手搭在膝上乖巧地不再走神,薄唇紧抿,脸色也郑重的绷着,脊背格外挺直眼神坚定。
他错了,他不该被小羊怂恿不听话的,殷蔚殊人真好,帮忙清算坏朋友,所以要认真受罚。
殷蔚殊真厉害。
这两个小时,邢宿想了很多。
他想到今天被没收的饭后甜点,回味了一下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想到还好他是一个悟性很好的小孩,不至于一错再错,离家出走是一个坏主意,他打算抽空找找是谁发明了这个词,杀掉。
又想到,往常这个时间,准备睡觉时他还可以讨价还价和殷蔚殊睡在一起。
但今天大概是不行了。
晚霞也退去,外面越来越冷,房间中温暖的像是春天,他其实不太知道春天是什么样子,但末世偶尔也能听到广播。
粗粝的世界中,就连电流声都必须经过风沙打磨,嘶哑的声音一粒一粒传入耳中,形容那是一个集齐一切美好与温暖的,毛茸茸的四月。
真好啊……
距离四月还有多久?这件事要记得回去问问殷蔚殊,邢宿希望能看到,就如同希望见到殷蔚殊出现在四月,后者占据上风,他喜欢那个想象中的季节的原因,该归结于,一切美好与温暖,都该属于殷蔚殊。
春天不属于四月。
是这样的。
邢宿的思绪开始涣散,他眯着眼慢慢点头,下巴搭在膝上,巡视这个陌生的世界,他要把春天也抢来,一并送给殷蔚殊。
怎么越来越冷了,邢宿打了个哈欠,默默调高体温,脑袋一点一点几乎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人抱起,迷蒙中睁开眼,迟钝地盯着看了许久,慢吞吞将自己的脑袋塞进殷蔚殊怀中——
作者有话说:改的又删了,这一章最后确定就这么多,本章以后不会再改,影响追更体验很抱歉
第40章 第 40 章 小可怜的眼泪
邢宿半是困倦, 半是耍赖,在殷蔚殊怀中闭上眼后,抓紧了他的衣领不松手, 就这样睡着了。
他身上还凉着,携带户外傍晚凉爽的晚风, 抱在怀中整个人都清爽,殷蔚殊也由他去了, 在背后轻拍了两下,邢宿像是察觉到了安抚, 这才将手轻轻松开,半虚握着。
明天到来的消息大概会让邢宿不开心, 现在就当是提前预警,让人闹不起来。
两人走后,房门关闭,羊被挡在外面,想了想邢宿的威慑, 又将自己一头扎进花圃,它是一只等人来摘的小羊花。
殷蔚殊将半睡半醒坚决不肯清醒过来, 以免被赶下床的邢宿放进浴室,也不管他暗示的眼神, 点了点他的手表说:“等你半小时,下次离家出走把手表放下,我能定位到。”
“哦……”
不要。
开什么玩笑,从来只有殷蔚殊掉东西被邢宿吃掉的道理,送到他手中的,怎么可能再让出去。
邢宿不理睬,出门之后正要一头扎到床上赖着不走, 他得在殷蔚殊回来之前睡着,然而正在隔壁书房的殷蔚殊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对邢宿问:“坏消息今晚听,还是明早听。”
邢宿脸色一垮,试探地问:“都不听呢?”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细弱不可闻,他转而郑重摇头说:“明天,而且今晚一点都不能让我知道,你说了让我选的。”
“嗯。”
殷蔚殊点头,跟上了他的逻辑:“骗你的,早点睡,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邢宿轻吐出一口气,劫后余生道:“能的能的,谢谢你告诉我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就好。”
他眼睛凉凉地看着殷蔚殊再次关上书房房门
太好了,没有坏消息,反而有了默许留下他的好消息,他蹭着蹭着,靠近殷蔚殊的那一侧,要暖床。
小书房房门关闭,隔绝了声音之后,殷蔚殊和对面继续交代:“明天早饭之后再出现,提前签署保密协议。”
对面是一直留在公司的赵总助,在挂断电话之前,多问了一句:“好的,家教已经安排好。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您在研究所的匿名身份,收到了一份交流会的邀请函,是否派人代为前往。”
殷蔚殊指尖轻点桌面,“内容。”
“据观测,一处位于深山内的小型污染区,很有可能在一个月后酝酿成型,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世界范围内的第一个完全体污染区,界内对您名下的抗体和各项实验数据都很感兴趣,他们愿意共享交流。”
只是小型,殷蔚殊直接拒绝,交代他启动按照计划启动相对应的预案。
他需要等污染区成型,以此来再一次觉醒异能,但小型的污染之力不足,对殷蔚殊来说无用,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又确认了一遍实验室的进展,确保能准时拿出抗体后,不再关注。
初期的小型爆发,官方想必还是以隐瞒并尽可能多的研究为主,他不掺和这个,只是打算继续做生意,并在适当的时刻推出一些有用……能帮邢宿留下这个世界的助力。
这很公平,邢宿不留余力的依附于他,而很巧,殷蔚殊对令人满意的存在,向来不吝奖赏。
只是奖赏太远,而坏消息太近。
第二天用完早饭,殷蔚殊叫住将要跑回楼上,忙着换衣服,想和他一起出门的邢宿:“你今天可以留在家,会有家教陪你。”
“?”
邢宿错愕回头,皱紧眉头也没能想通现状,他指了指自己:“可你说没有坏消息。”
“你要求我今天告诉你。”
邢宿急着反驳,“可你说没有!”
两人四目相对,殷蔚殊淡淡抬眼,“有问题?”
邢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
他该有吗?好像又的确没有。
他的脑子有些混乱,一时难以理清,但似乎……殷蔚殊又是对的,这和合理。
他昨天的确选了今天听。
也开心了一整晚,并未受到坏消息的影响,甚至接着做梦的掩饰,滚进殷蔚殊怀中待了足足两大秒,虽然很快被推开。
可……
“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种被戏耍,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对劲,但又完全说不上来的感觉又一次浮现,邢宿眼前发昏,他茫然确认:“必须要吗?”
“你昨晚已经答应。”
“是了。”
邢宿掌心收紧,无意识捏着上楼的扶手,艰难回忆起来,“是的,我还道谢了,特别有礼貌,殷蔚殊都没夸我。”
那扶手上的雕花几乎被邢宿扣碎,殷蔚殊好笑的看着这一幕,点点头说:“现在夸也不迟。”
邢宿眼尾睁大一瞬,捕捉到了他喜欢的信号,他顾不得其他,忙连连点头说:“要的要的,现在夸也不迟,我今天起床的时候自己扎了头发。”
加在一起自然是一个值得夸奖的乖孩子,殷蔚殊矜贵颔首,眼皮也半阖一下,对他表示赞许:“不错,很乖,你昨晚说这是好消息时更乖,可以留着免除将来一次不乖的惩罚。”
又一个好消息,这样看来,今天似乎得到不止一个亲口承认的好消息,邢宿拧紧长眉点点头,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这样不对。
他咬唇神色坚定,殷蔚殊说得对,他昨晚明明亲口承认家教也是好消息,现在不能赖账。
于是郑重点了点头,压下深深的狐疑,不许脑子再怀疑这件事。
他早就知道脑子也是坏朋友,有时候会恶意引导他揣测殷蔚殊……也绝交!
家中正式请来的第一个家教,是殷蔚殊排除了无数份简历之后,最后选择从自己人中挑选了一个社会行为学员工,从前跨行在殷蔚殊手下的天灾研究所做污染物思维监测,尝试将污染内部的社会等级和行为模式搞清楚。
最后一无所获,如今只好再次跨行,调来做家教。
保密协议上说明,自签署的那一刻起,他所见所得皆不可外传,否则高昂违约金是一回事,从此将会被剥夺接触污染相关的权限资格,则将兰迪重重拿捏。
“兰迪·艾克曼森,先生说,接下来由我负责您的日常讲解,帮助您早日习惯人类生活。”
他挂着生疏的微笑,强忍住向老板讨价还价,这次任务回去之后要求提高权限的冲动,只专注于面前神色戒备的青涩青年。
上一个试图用以进为退的手段,威胁殷蔚殊不加薪就摆烂的同行,现在还在实验室白天当污染物思维数据检测员,晚上当保洁,饭点当打饭阿姨,零工资一天打三份工,来赔偿摸鱼时造成的巨大损失。
——他有一个出手阔绰,拨经费毫不手软,从不外行指点内行的顶级金主,然而金主那张得天独厚的脸,最讨厌被人挑衅。
所以兰迪格外老实,将厚厚一沓保密协议牢记于心,既然进门时无视了扎在花圃中,浑身散发阴森森气息,红豆眼中流淌杀意的邪恶毛绒小羊。
如今也可以忽视这个赤瞳俊朗的青年,身上不受控发出的死亡威胁的血雾,站在血雾前一寸的距离,保持得体的微笑。
邢宿无法控制身上升腾的杀意,他抓紧殷蔚殊的衣袖,忽然想反悔,几乎哭出来问殷蔚殊:“我能不能当个说话不算话的坏小孩,我不想要家教,也不要他一直跟着你。”
小孩强词夺理,殷蔚殊纠正道:“并非跟着我,我身边能时刻跟随的人只有你一个。”
“对啊!我要一直跟着你的。”
邢宿情急之下,脑中一下子反应过来:“我一直跟着你,他如果跟着我的话,不就要一直跟着你了,我不许!”
“你说好了身边只养我一个的,不许养第二个了,我不要让他一直跟着你,你也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好不容易勉强接受了家中的佣人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秦珂。
如今,人太多了!
邢宿红着眼呛声,殷蔚殊见他声音越来越高,垂眼半回头淡声道:“胆子大了?”
语气分明温和,然而邢宿浑身一抖,一口气没能喘上来地呜咽一声,眼眶说红就红,本能的害怕殷蔚殊用真正不悦的语气警告他,这种凶和他喜欢的那种凶,不是一码事。
但身体,却还是在受委屈之后,第一反应是靠近那个让他恐惧的来源,抿唇一言不发地钻进殷蔚殊怀中,他伸手要抱,被不容置疑地推开时,脸色更是一白。
“你讨厌我一直不懂事了吗?”邢宿拼命回忆,难道是因为最近自己一直在惹殷蔚殊生气的代价,他手足无措地问,“所以不想要我了吗?你想让我学什么我都可以学的,不要别人好不好。”
“哭成小花猫了。”
“小可怜。”
一声轻叹后,殷蔚殊抬手试去邢宿的泪水,掰正他想要蹭手的脸,低头慢悠悠说道:“我从来没有教过你,哭对我有效。”
“相反,”他捏着邢宿的下巴,满意地看着这张勉强止住泪水的脸,“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胁迫,包括小可怜的眼泪,所以希望你能分清楚,什么是不该撒泼打滚的场合。”
“做得到吗?”他温柔强硬地,垂下视线淡声问——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修文时影响追读体验了不好意思,本章评论区随机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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