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宿能多年安然留在殷蔚殊身边, 他并非全无长处。
阿谀奉承,逢迎讨好,取巧卖弄…他见过很多, 对此连反感这种多余的情绪都不会生出来,漠然的扫一眼, 于他的轨迹中甚至不会留下半分波澜。
对于不重要的人,殷蔚殊有些许脸盲, 骆涂林偶尔调侃时,称之为这是他对凡人的视如草芥。
带着些许贬义, 正常人不该对外界如此不在乎,他能听出来几分唏嘘, 但无关紧要之人如何,与他何干?
捡到邢宿时,他在一分钟内发现小孩连勺子都不会用,耐心很快告罄,然而邢宿还是留了下来。
——邢宿放下碗筷还给殷蔚殊, 自己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揪着半长不长的发尾对只是刚刚生出一分诧异, 还没来得及表现出不喜的殷蔚殊说:“对不起,我好喜欢你, 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澄澈的双眼溢满眷恋。
和殷蔚殊滥好人无关,他能留到今天,全凭自己的本事。
殷蔚殊欣赏邢宿那份恰到好处的乖巧和敏锐。
邢宿渐渐松开了试图拉住殷蔚殊的手,抬头收起泪水,也不再蛮横的尝试靠近殷蔚殊——这样只会让殷蔚殊更加不满意。
他做得处处都恰当,在殷蔚殊掌心中,满是眷恋的小幅度点头, “我学会了,会做好的,要跟殷蔚殊说谢谢,没有讨厌我做错事。”
他察觉到下巴上的手软化些许,又小声安慰自己一下:“殷蔚殊不会讨厌我的,他答应过身边只养我一个,不会说话不算数。”
殷蔚殊听到他的碎碎念,任由他哄着自己,这些话并非虚言,只是需要邢宿也做出努力,他能有安全感是好事。
他松开捏着邢宿的手,指尖尚还潮湿,眼泪半风干后让皮肤发涩,殷蔚殊指尖虚托,玉石雕塑一样骨骼皮相皆完美的修长轮廓悬停在邢宿面前,他条件反射地张口要含进去。
及时反应过来之后懊恼一瞬,连忙低头默默给殷蔚殊擦手,趁机吸了吸鼻子藏起鼻根的最后一点酸涩。
一边擦拭一边想、殷蔚殊厉害又挑剔。
那一定代表,自己是天底下最乖最令人满意的。
邢宿暗暗握拳,不要妄自菲薄,他还可以做得更好。
于是在殷蔚殊询问是一起去公司还是留在家时,主动小退了一步说:“我在家。等你,还会努力学习,会很认真的,殷蔚殊不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的,我可以会听不到哦。”
分明是表现诚意,但听起来又茶又凄苦。
让人一味惧怕不是殷蔚殊的目的,他收回手时,顺势勾着挠了挠邢宿下巴,安慰道:“不需要学很多,等你什么时候看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家教就可以结束了。”
那很简单!邢宿猛地抬头,他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又怕殷蔚殊觉得自己不认真。
却在听到殷蔚殊的下一句的,“包括外出,我们将来需要见的人越来越多,我必须要求你提前习惯”时,邢宿无形的尾巴唰的一下降了下来,眼神暗淡。
那要难很多。
“实在不行,我可以把我的力量全部给你,”邢宿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我就不会伤人了,以后殷蔚殊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没办法拒绝的。”
他说得诚恳,殷蔚殊并不怀疑,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你的任务难道不是保护我,把你的力量给了我,以后要你有什么用。”
邢宿张了张嘴:“啊……”
“我这里不养小废物。”殷蔚殊持续逗他。
“那样的话…不对,可是我还会别的你忘了?”
“就是那个,”他压低声音,提起时不受控的舔唇回味,语气潮湿,因为兴奋而沙哑,“小狗什么都可以听主人的。”
殷蔚殊对上小色鬼满满暗示的双眼。
对这个要求,却并未再放宽。
屈指推开邢宿凑过来的脑袋,指尖点了点他的发顶说道:“那就先和老师待一天,记住我的要求。”
“我知道的!不乱吃东西也不伤人,身上也不会弄脏。”
对这些保证,殷蔚殊听过许多次,他捏了捏邢宿的脸后便作势离开。
从前对邢宿的小动作睁一只闭一只眼,但以后想要维持世界原貌,难免需要见人,他不希望届时再浪费时间哄邢宿,与他讨价还价。
临走时,邢宿一直将殷蔚殊送到大门外,余光看到只露出尾巴埋在花圃中的小羊时,纠结良久还是向殷蔚殊请示道:“让小羊陪你,他替我保护你,我保证不用小羊偷看。”
他颔首接过邢宿郑重抖干净的装死玩偶,“可以。”
低头看到小羊的红眼珠时,沉默一瞬凉声说:“眼睛收起来。”
“好嘛……”
当晚回来时,邢小羊的脖子上多了一个红绳串起的小金坠子,绵羊造型,圆滚滚金灿灿,饱满可爱。
邢宿一眼就注意到,他和小羊对视良久,错愕,震惊,控诉,不可思议,但最后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第二天一早,殷蔚殊发现羊走路变得一瘸一拐,其中一根羊腿明显瘪下去一块,棉花被某人阴森森的报复性掏出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脸色乖巧,等待兰迪上门授课的邢宿。
邢宿则目光正直,口中默念昨天的教学内容:“世界上除了殷蔚殊还有别的好人,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不是所有人……”
他不信。
但在早饭结束,殷蔚殊又一次要上班出门前,收到了那个工艺师紧急赶制出来的红眼睛立耳小狗金坠子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上门送货的工作人员。
慷慨的污染源,愿意赐给这个人类长达五分钟的好人头衔。
五分钟后,工作人员离开大门,他没了送货的光环,邢宿的眼神瞬间恢复不善,阴恻恻地目送那人离开,暗中催促他快一些,血雾则在紧随不舍的绞杀那人留下的一切气息。
这一天,邢宿将金坠子紧张兮兮的收好,被迫学到的内容是,殷蔚殊也有可能是坏——
“你怎么能对老师动手呢!”
别墅中传来鸡飞狗跳,兰迪的哀嚎声从楼上逃到楼下,最后,看着越来越逼近的邢宿以及他红雾流转的冰冷双眸,幸灾乐祸逗小孩的笑容彻底收起来,浑身失控的颤抖。
他亲眼目睹邢宿所过之处,血雾几乎凝实成黑褐色,脱离于世间的阴暗空间自他脚下扭曲显现,透彻骨髓深处的冰冷粘腻感,构成巨大的恐惧,仿佛变成有形的触手,一寸寸爬向他的脊背,也让他终于切身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的人,并非撒娇爱哭,乖巧笨拙到人畜无害的家养小玩具。
业界之所以公认污染区的降临无法逆转,原因便是所谓污染,是与人类伴生而成的负面情绪——污染由人类一手孵化。
污染源则是一切恐惧,邪恶……世间所有阴暗情绪的集中。
他诞生于黑暗,自秩序崩坏,吞噬血肉与静神的污染区内爬出来,就连老板本人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拥有了属于人的一切特征,甚至懂得模仿人类思考,染上人类的好恶,尝试爱与厌憎。
哪怕被养得干净,懵懂绵软,看起来只是老板身边一个解闷对象,也无法改变全世界束手无策的污染区俯首称臣,称呼其为祂。
兰迪打了个摆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听闻邢宿的存在后,脑中一闪而过的诡异感来源于何处。
这样集齐最强悍的力量,又具备人类思维的存在,在公司内部,危险程度从始至终标注的都是未知。
从前,兰迪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一致,这种未知代表着立场的摇摆,污染源如今无害,所以危害未知。
他今天却反应过来不是这样,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那个头脑清醒,理智到丧失人性的老板,对‘未知’从始至终的解释都是——灭世级。
未知来源于无能为力。
老板从始至终都清醒,却还是将这么危险的存在留在身边。
邢宿一步步逼近,他垂下眼,一张明丽青稚的脸上面无表情,歪着头面看向兰迪思索,这个人本就碍眼,拿着殷蔚殊的工资,还说殷蔚殊坏话……
“我不想杀你的。”
他眼中恢复几分情绪,薄唇紧张的微绷,“虽然我不会把家里弄脏,也不会吃掉你,但殷蔚殊还是会很生气,为什么?他可能会不喜欢我好几天,只是一个你,并没有资格让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至今不懂殷蔚殊立下的许多规矩。
但他懂得计算得失。
天秤的一端,永远立着殷蔚殊不可逾越的重量。
这份重量将心中的偏袒和重心,不讲道理的倾斜向以殷蔚殊为准则的一方。
为了泄愤或是单纯的开心,而选择让殷蔚殊对自己失望,这是很不值当的,于是他可以忍住,在他身边做个保持干净整洁的好孩子。
“可是,”在兰迪燃起希望的神色中,邢宿忽然有些生气,薄唇抿得更紧,“你为什么要说他的坏话呢,我不喜欢,殷蔚殊不是坏人。”
对兰迪的不满越发壮大,直到压倒身上不许伤人的禁令。
一面是让殷蔚殊满意。
一面是为殷蔚殊报仇……
全世界再也没有比殷蔚殊更重要的了。
就连自己,自己的感受,自己即将被讨厌,其重要性都可以排在殷蔚殊那个人后面。
他喜欢殷蔚殊,迫切的要为殷蔚殊献上一切,那份喜欢甚至排除掉了邢宿自己,如此一来……
邢宿想通了之后,眼睛莹润得亮了一亮,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缓步走向兰迪,因为内心雀跃,唇角眉梢都荡漾着乖巧的颜色。
他习惯了这样笑,笔锋凌厉的眼尾微微瞪圆,会显得更无害可爱,他的确应该留长发的,柔软跳跃的发丝也会让自己显得更加稚嫩青涩,小孩子做错一点事没关系的。
他想好了。
“我想好了。”
邢宿立在兰迪身前不远处,身边血雾无尽翻涌,阴冷粘腻爬上兰迪的每一个毛孔,他看着瑟瑟发抖的人类叹气:
“我好可怜啊,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被殷蔚殊责罚了,他昨天才生气,这次我犯错这么快,肯定对我很失望……不过还好,应该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本周四开始,自21章入倒v。下次更新时间为周四晚,今晚宝贝们不用等哦。v后截至周日会在每更新章随机小红包~
带一下下本要开的预收-主攻单元文《白月光也要被强取豪夺吗》温柔冷漠白月光攻×疯批痴汉龙傲天受-
#有一种角色,他无欲无求,生命短暂若蝶。
#存在的意义是为抚平主角的伤疤与沟壑。
意外出现,白月光死后主角们黑化疯魔,小世界接连崩溃。
系统111找到已死的白月光们:
教化有误,这一次务必找出主角心中真正的遗憾,消除黑化风险后才能下线。
奇怪的是,那些本会在白月光活着时阴暗扭曲,死后毁天灭地的男主们。
这一次,在他面前乖顺的不像话。只求换来一声“好孩子。”
白月光表示:我好像找到他的黑化原因了。
“是因为我吗。”
感谢支持[比心]
第42章 第 42 章 被人凶了就更委屈
那辆银身流畅的汽车在中午提前回到停车场。
司机和助理面容肃穆, 屹立在车身两侧,视线微微向下垂落,耳侧垂落的耳机线弧度都惊人的一致。
车门开启, 被护送的主人踩在地面,长腿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中, 再往上,腰线紧实贴肤, 一只手单手系上西装扣,指尖一如性感冷硬的银灰色车身, 华丽又禁欲。
殷蔚殊凉睨一眼周身试图冒出来的梦魇污染之力,与邢宿出自同源的血雾多次按耐不住, 想要冒出头,又一次次被他冰冷眼神压下。
次数多了,血雾意识到主人的心情不妙,讨好的缠上来,并适时调转枪口, 针对别墅内飘荡的气息危险的另一重血雾炸开了毛。
两种血雾争锋,来自邢宿的气息不肯罢休, 在闻到熟悉的气息之后,便争先恐后缠上来, 在殷蔚殊身边绕成密不透风的阴冷保护层。
沉着的脚步声一直封入电梯,直至周身无人,殷蔚殊闭了闭眼,眉心微蹙,内心深处的不耐溢出来,沉声对着虚空处说:“滚回去。”
四周一静。
足以灭世的强悍气息流水般褪去,化作胆怯绵软的清风。
和梦魇血雾各自蹲在殷蔚殊左右, 气息泾渭分明,但如出一辙的装乖讨好。
在殷蔚殊眼中,别墅内终于不再被沉淀的黏腻气息吞噬。
然而他的家中满是残存的污染源之力,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湿冷。
他面色微沉,只扫了一眼已经打扫妥当的一楼大厅,纤长眉眼定格在地毯角落,绵白色地毯边缘,有块硬币大小的突兀深褐色。
邢宿不见人影。
他的能力在这种时候展现出惊人的洞察力。
求生欲满满,转瞬扑在那块褐色痕迹上,褐色痕迹被吃地一干二净,又假装无事发生的回到殷蔚殊身边,晃晃存在感。
却被殷蔚殊无视。
他起身上楼,目标明确走向那间游戏房。
房门虚掩着,一个不甚明显的瘦长轮廓在沙发上鼓起小包,邢宿盖了两层薄毯,准确来说是将其中一张抱在怀中,姿态没什么安全感地靠着沙发靠背,蜷缩睡着了。
抓在手中的薄毯上,也沾染了小块干涸的血印,正好落在色彩斑驳卡通图案上,一眼辨不清究竟是小花还是血。
他迈入房中,这间房如今是邢宿的地盘,殷蔚殊静静扫了一眼,面色沉静,视线并不加一掩饰,敏锐如邢宿却迟迟不醒,只眼皮抖了抖。
殷蔚殊不喜欢被窥探,邢宿在家时会刻意压制自己的能力,否则他动身回家的那一刻,邢宿已经察觉到。
他对这一点铭记于心殷蔚殊还算满意,旋即转身。
刚起身的那一刻,衣摆上便有了小股的阻力。
邢宿眼神无辜,留有残存的睡意迷蒙,看清殷蔚殊的第一眼便出于本能的弯起唇角,猩红的眼底清透,伸出手要抱。
他一见到殷蔚殊便容易满眼都是对方,忘记了手上还有包扎潦草的伤口。
殷蔚殊驱散二人身边的血雾,落座在邢宿身边时,仍捏着那只手打量,还捏了捏,于是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被挤出几颗圆滚滚的血珠。
他顺手塞邢宿嘴里,让他自己舔干净,语气没什么情绪,“你说还是我问。”
邢宿慌乱滚动一下喉结,不小心咽下血腥气,视线一垂再垂,装傻,“我,手好疼。”
他举起手,不敢往殷蔚殊怀里扑,盘腿扒在软枕上语气让人可怜,“不小心受伤了,殷蔚殊还没哄我,你再不哄它就长好了怎么办。”
他唇角的冰冷笑意一闪而过,却捏着邢宿的脸语气越冷,“那就再划一个,让我看看小可怜都做了什么,害我推迟了两个亿的合同。”
“……那是什么?”邢宿听不懂。
“能给你和羊买下一百个撒欢的牧场。”
“这么多!”邢宿很感动,星星眼又吸了一口手指尖:“可我要一个就够了,殷蔚殊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又是一声语气莫测的轻笑,这次透着威胁,“宝贝。”
他说道:“我为了你对客户爽约,是要我先陪你闹够了,再登门致歉吗。”
殷蔚殊的不耐到达极点,他捧上邢宿的后颈,腕间猛一用力。
邢宿的半张脸被压在沙发靠背上,他危险地揉搓着邢宿的后颈,声音冷然,“我不喜欢重复第二次,所以这次,你来说。”
邢宿没了选择的机会,被牢牢压制在殷蔚殊掌下,他弓着身子,为了稳住身体两只手只能扣在沙发上,不适的轻喘几声。
闷声带着哭腔:“我不要道歉,他说你坏话我不开心,教训他又没有错,坏东西我都要赶出去,不许有人说殷蔚殊是坏人。”
殷蔚殊皱了皱眉,“只是因为这个?”
无聊的小孩子口角。
然而邢宿很在乎,被人凶了就更委屈,强忍着才没能哭出来惹人厌烦。
只是抽气的声动静越来越大,就着现在的姿势低头乱蹭,狼狈抹干净眼眶的一点湿润,语无伦次之下居然会呛声了:
“因为这个怎么了,就是不许说!想也不准想,殷蔚殊全世界最好了,丑八怪嘴巴也讨人厌,他不夸殷蔚殊就是坏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握紧拳头吸了口气,“不喜欢殷蔚殊的人就是坏!没眼光,我还会骂人呢,我告诉他们不要因为殷蔚殊把我教的很礼貌,我就真的不会凶了——”
叭叭不停的声音戛然而止。
殷蔚殊掌心收紧,提起邢宿的后脖颈,邢宿眼神懵了懵,仰起头和殷蔚殊对视,话锋一收,他眼神清澈,“我,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有礼貌的。”
殷蔚殊低头和他对视,忽然戏谑弯唇,“那很有礼貌的正经人星星老师,有没有想过我真的不是好人?”
在这之前,殷蔚殊的确没有想过,自己在邢宿眼中的定位。
他若是知道自己给两人的定位是反派组,会是什么反应。
而后渐渐看到,邢宿的眼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怀疑人生的色彩。
他怀疑小智障数据处理过载了,正要松开手,却见邢宿倏然暴起,红着眼扑了上来,“啊啊啊!殷蔚殊自己也不许这样说!”
“不许!”
邢宿崩溃喊完,情急之下一口咬住殷蔚殊的手,语气含糊眼神凶狠坚持:“唔唔…全世界只有殷蔚殊一个,唔…好人!殷蔚殊不许和别人学坏,讨厌乱说话。”
“从何而来?”殷蔚殊好奇他单一的标准,“谁养你谁就是好人?”
邢宿在某些方面一直很敏锐。
他意识不到殷蔚殊挖的坑。
但能意识到这是自己极端不能接受的情况,吐出殷蔚殊的手瞪圆了眼纠正,“只有殷蔚殊可以养我!”
“不养也没关系,我只和殷蔚殊一起。”
说完后揪起衣摆给殷蔚殊擦手,口中也一直不满的碎碎念,最初那落寞的气氛早已消散一空。
他抿唇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我没有把家里弄脏,地毯还是软软的,我让那个人道歉,他说自己学好了,但是我不信,你也说了,道歉要有诚意,只说不做是没有用的。”
殷蔚殊想到地毯上,那抹残存的血迹。
他听着邢宿有些得意的继续说:“我要杀了他,我都想好了,但是动手之前忽然觉得虽然这样不是特别亏,但只是死也太简单。
更何况我不能让殷蔚殊觉得他把我教坏了,我被你教的很好,才不会被坏脑子带跑偏。”
一大串满是情绪的废话中,掺杂着为数不多的信息量,殷蔚殊捏起邢宿的下巴,算是夸奖的轻挠两下:“人和血是怎么回事。”
“你看到了!”
邢宿眼神慌乱一下,扯起毯子想要转移话题,余光看到薄毯上居然也有红褐色的血印,眉心懊恼的皱起:“坏手,早知道就不请他喝茶了。”
“殷蔚殊跟我过来就知道了,”邢宿起身卸下一口气,亮出通往隔壁家庭影院的半开放入口:“杀掉还不够,所以我要他忏悔,看文明用语的宣传教育片,我觉得他肯定没有人养,所以才这样没有礼貌。”
殷蔚殊沉默一下。
莫名其妙就学会脏话的小可怜,这大概是天赋。
他并未走近,随意扫了一眼,兰迪正在里面绝望的看着大荧幕上的教育类卡通片记笔记,你好,谢谢,辛苦了……
听到外面邢宿的动静之后,麻木的转过头对两人站起身,深鞠一躬说:“欢迎先生回家,兰迪为您服务,看完教育片后还有十万字对先生的忏悔书,我会尽快写完请先生检阅。”
剩下的话,被殷蔚殊不忍直视的摆摆手叫停,带着邢宿退了出来。
他轻叹一声,转头看向满脸得意,隐约炫耀自己成果的邢宿,这时再看邢宿头顶无形摇晃的耳朵,居然是只邪恶小狗。
他摸了摸邢宿发顶,“算了,没伤人,想好奖励之后来找我兑换。”
邢宿眼睛唰的一下变亮,察觉到殷蔚殊心情不算糟之后,得寸进尺的亮出即将痊愈的指尖:
“你看,我差一点把家里弄脏就是因为要给讨厌鬼倒水,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划伤手,殷蔚殊还没安慰。”
“想要安慰?”
殷蔚殊思忖着,漫不经心点了点头,“陪我出差一趟,把你的一百个牧场拿回来,如何。”
邢宿手顿时不疼了,他惊喜道:“我?可以吗!我可以帮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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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他对邢宿有禁令
家教上门第二天, 雇主和学生一起跑了。
兰迪还在晕头转向的写,两人离开时,头也没有抬一下。
邢宿惦记自己能帮上忙, 他坐在高脚凳上,低头看殷蔚殊优雅细致的包扎指尖上的小伤口, 活动一下手指,声音都在雀跃, “真好,殷蔚殊好厉害, 我就绑不出来这么好看的蝴蝶结。”
照例两跟绳结一比三的比例打好,结点处的打结也规整平滑, 连个扭曲的弯都没有。
“不是说马上就愈合了?”
殷蔚殊收起药箱,声音冷冽平淡:“骗哄?”
邢宿皱了皱眉,“本来就是马上要愈合了啊,是你后来挤出两滴血又裂开了,殷蔚殊故意要哄我的。”
一定是殷蔚殊看伤口已经好了, 觉得自己来迟了。
所以才再将他弄伤,要给邢宿补上一份安慰。
殷蔚殊人真好, 真体贴。
邢宿眯了眯眼,撑着岛台跳下来小心翼翼呵护蝴蝶结, 跟在他身后,“现在走吗?要我帮你什么,我们家为什么要这么多牧场,你别养别的羊啊……”
“收声。”
身后的人安静了,殷蔚殊出门前,余光看到邢宿殷切的视线,无奈换了只手接电话, 向他勾了勾指尖。
修长指尖在视线中一晃,邢宿唇角眼前一亮的弯起。
他凑过来,脸蹭上手背摩挲两下,眯起眼睛轻哼,又想将下巴也枕上去,殷蔚殊已经不耐烦地用手背轻拍了他两下脸颊,“手。”
“啊?哦哦!”
邢宿被抽的一懵,茫然站直后手忙脚乱的连忙握住那只手,惊喜怎么也压不住,“好了好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啊不对也是故意的,好喜欢。”说话乱糟糟地亦步亦趋跟着殷蔚殊。
他只是没想到能牵手。
还送了欺负脸。
好想被多拍几下,整个人都热热的,他快要喘出声。
上车之后,殷蔚殊示意他可以安静了,封闭的车厢中一时只有他和电话那头交流的声音。
“把酒店换成住宅,偏僻没关系。行程多留一天,嗯,不安排工作,查一查附近都可以玩什么……”
邢宿歪头听着,轻皱了皱眉,不喜欢有人分走太多殷蔚殊的注意力,一边继续把玩两人交握的那只手,百无聊赖咬着自己因为愈合开始发痒的那只手磨牙,一个没注意,不小心再次将伤口咬开了。
等他注意到时,血水已经几乎将蝴蝶结泡透。
大事不妙!
邢宿偷瞄一眼殷蔚殊,见他没发现,连忙探出一点血雾,裹在纱布上将其清理干净,小吐出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将咬歪的蝴蝶结扭正……别把殷蔚殊的小蝴蝶结弄坏了。
他窸窸窣窣的忙着,殷蔚殊余光留意几眼,见邢宿又自顾自给自己找了事做,随即不再关注,交代完行程变更之后,紧接着接收到了几份合同,以及这次出差的更正内容。
带上邢宿虽然是一时兴起,但也并非全无用处。
他打算换一种更省事的办法来谈这个两个亿的项目。
实验室内抗体的研究初步进入临床阶段,在殷蔚殊的刻意把控下,界内一小部分人则接受到了口风,提出数据共享。
殷蔚殊想也不想的拒绝。
但共享不可能,不代表其他方向不可以考虑合作,他砸了大价钱建立实验室,总要变现,于是打算接受组他国政府送来一共两人探险小组。
这两人都在污染区最初显出形态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入内探索,目前身体检测不出异常,但患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无时无刻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异变成怪物,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对面出钱出人让殷蔚殊检查他们是是否有异样,唯一的要求是出具每阶段的详细体检报告——包括殷蔚殊用来检测人体污染的特殊数据。
但由于对面也知道检测一环同样是机密,只需要给出最终结果,不管能不能看懂都好,这笔钱殷蔚殊不要白不要,正好还能收获两个活着的健康样本。
合作已经谈好,对方除了殷蔚殊没有任何别的选择,这场名为合作实为对方有求于人的接收计划很快拍板。
又在今天出现意外。
该国境内横空出世一家研究所,声称提供全套检测,并拿的出已经成熟的抗体。
得知消息时,殷蔚殊不屑轻笑一声,他不认为会有比自己准备更充足的研究所,大量的资金投入,记忆中的经验,乃至于楚易航这个活的小白鼠,他的优势绝无仅有。
对面显然也不相信。
殷蔚殊的研究所,在他的刻意授意下,从污染源现世的第一时间就时不时的放出两则不够机密,但足以证明实力的研究报告,业界默认他的研究所属于神秘危险,但当之无愧的第一梯队。
此时表现出犹豫,不过是想讨价还价。
原本殷蔚殊打算按照讨价还价的方式谈。
但现在,邢宿搅乱了他的时间,自然要让邢宿出一份力。
想到这儿,他流畅签下几份合同,提前准备十分钟后的视频会议,在这个间隙捏了捏邢宿的后颈。
邢宿紧张藏起手指尖,抬眼看过来,眼尾微挑半是狐疑。
而后迟疑地抿唇笑了笑,“不理我也没关系的,我没有偷偷干坏事…殷蔚殊还要捏吗。”
他双手背在身后,顺着后颈的手劲靠过来。
只两分钟,助理关于视频会议的简要已经发过来,殷蔚殊松开手拿给邢宿两颗薄荷糖,“可以睡一会,但睡觉时口中不要含着东西。”
“那我不睡了。”
他还要忙,蝴蝶结怎么也弄不好,坏手笨的要死,就是学不会殷蔚殊怎么绑的。
十分钟后,殷蔚殊会议间隙,侧目扫了一眼含着一团乱麻的纱布,睡着后无意识靠过来的邢宿,无奈伸手摆弄了两下,蝴蝶结恢复如初。
等邢宿再醒来,他们中途已经换了飞机并下机,如今在一辆新车上,行驶在异国他乡的盘山公路上,窗外能看到触手可及的皑皑雪山顶和绿茵地,黑色怪石间生长低矮灌木丛。
这是一个以山地和高原为主,被称作度假胜地的旅游国度,复古静谧的慢节奏和地广人稀的环境,让这里入目所及最现代化的产物不过几架风车,直至来到山顶那座荒废的修道院。
“这里是最佳视野。”
赵总助先一步等着这里,修道院中架好了望远镜和探测仪,随行人员有天灾研究所也有来自实验室的安保人员。
他解释道:“这家名为西区的研究所能查到的消息不多,最早是在两个月前,他们在A国注册,但实验室却建立在这里,一直没有传出过什么显眼的消息。”
“殷总,我们来这里,会不会太危险。”
毕竟原本的行程只是去A国谈生意。
现在却绕到这里,老板看起来对这家竞争对手实验室……虎视眈眈,似乎有人要倒霉。
殷蔚殊不置可否,“里面什么情况。”
“只能探测到山体内被挖出了巨大空间,有信号拼屏蔽装置,目前找到一进一出两个进出口,但初步判断只是障眼法,应该还有别的进出口,我们在这里蹲了五个小时,没有人进出。”
殷蔚殊拍了拍紧张站在自己身后的邢宿的手,又问,“西区实验室的信息呢。”
“西区?”邢宿好奇凑上前一些。
但一冒出头就无法忽视修道院中其他许多人,他眼中的猩红浓郁疯长,连忙将头缩了回去,内心默念两句要表现好些不能伤人,这些都是殷蔚殊的奴隶,休想让他因此被收回奖励……
双手攥紧殷蔚殊衣摆问,“好熟悉的名字。”
“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个。”
末世上城区,分北外两重与四大区,以及两座中心城。
西区被把控在顾家,现任继承人顾银,没记错的话头脑不错,且家族产业中有抗体的全套产业链,在殷蔚殊的记忆中,那个世界的大半抗体都掌握在顾家人手中。
身为当初在雪原围剿的人之一,顾银若是生还,并极为幸运的隐匿至今且成功站稳脚跟,准备靠这家脑中关于抗体的信息加入实验室东山再起,不是没有可能。
两个月前……自己还忙着找邢宿,关于污染区,的确只能分出不完整的经历,错过一个碎片的可能性的确有。
如今既然让他看到疑似的人出现,哪怕只有万万分之一中可能,殷蔚殊也不会再错过。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仇人,目前心情不错,听着赵总助将西区实验室所查到的信息一一汇报。
赵总助慎之又慎地问:“那殷总,我们现在是继续留守观察,派人潜进去;还是想办法突破对方的屏蔽,黑进去找到他们的内部机密?”
不管哪一种,都费时费力,而且收效可能也不尽人意。
他脑中思绪还没结束,就见殷蔚殊似乎轻笑一声,唇角弧度转瞬即逝,撸猫一样捏着他身后那人的下颌轻抚两下。
殷蔚殊问道:“老规矩?”
邢宿头顶无形的耳朵一直抖,他眼睛舒服地化成一滩水,爱极了和殷蔚殊一起干坏事……不对,殷蔚殊才不坏。
他提前邀功道:“我把里面的坏人全部带出来给你,如果不小心弄伤一个,殷蔚殊不许生气了。”
“普通人不能碰。”
邢宿不知分寸,殷蔚殊对他有禁令,“不要惊动其他人,找到里面的异能者带出来,你应该认识她,不要玩坏,让她保持清醒。”
“好呢好呢!”
邢宿开开心心的点头,走之前满目崇拜,并着收到重任的严阵以待,他自觉要保护好殷蔚殊:“殷蔚殊人真好,这么善良怎么能行,还好有我保护你……嗯,要是没有我,殷蔚殊一个人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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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别这么娇气。”……
在末世养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天灾人祸随时有可能横空而来, 带着一个拖油瓶,意味着数倍的风险。
殷蔚殊最初打算带着人回到城中,找个地方安置。
后来则变成了叮嘱邢宿, 出手注意分寸,他不想总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凶残的小怪物, 次次还要给爆开对手满地血水的邢宿善后——不如不养。
于是教他如何用体面优雅的方式,一击必杀扑上来的异化体, 以及如何不见血就能解决觊觎两人物资,想要前来争夺的其他异能者。
好在邢宿言听计从, 很快便度过了最初的混乱。
他用不解但能看出来努力思考的眼神,小心翼翼保护好自己的仪表, 皮肤气息纯净,衣物保持整洁。
他也意识到只有表现的好点,才有资格留在殷蔚殊身边,或者说当察觉到殷蔚殊的挑剔之后,邢宿也如此要求自己, 否则就是玷污了殷蔚殊。
邢宿明白这一点,只花了很短一段时间, 又花了几年时间表现自己的诚意和乖巧,终于用那只带着护腕和手套, 暖得温热的手,牵住殷蔚殊的衣角。
后来逐渐变成牵住他的袖口,偶尔能在殷蔚殊心情好的时候,在他怀里贴一下。
如今邢宿已经能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压着唇角的得意,眼睛亮亮的向殷蔚殊小声抱怨:“里面好大,我差一点迷路……”
“不是因为我没用, 那里好像有东西能影响一点我的感知,当然只有一点点。只不过是因为我找到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房间里的异化体,好恶心,她养了好没品位的宠物,一只很丑的草,还会乱动。”
说到这里,邢宿小小打了个冷颤,仿佛再次被记忆中的触感恶心到。
殷蔚殊默然一瞬,接过助理递来的湿毛巾。
他半靠在唯一一个沙发上,绝对凌驾的姿态,将邢宿的手拉在身前擦拭,听邢宿俯下身继续说。
品味很高的邢宿一不小心,就将那只异化体在手中捏爆了。
感受着手中粘腻的触感,他一下子炸了毛,在顾银防备震惊绝望的目光中,焦急地默念几句完了完了,连忙问了水池的位置,要洗手。
顾银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愣愣给邢宿指出了一个位置:“打开这扇门右手边就是消毒室,里面有洗手池,还有消毒液和风干机。”
“谢谢,谢谢!这对我很重要!麻烦你了我借一下你的消毒室,不会乱动你的东西。”
邢宿一头扎进消毒间,将自己的手里三层外三层洗了无数遍,越洗越伤心越生气。
最后委屈巴巴的提着想要逃走的顾银回到废弃修道院,将手又在殷蔚殊面前伸了伸:“你看,洗脱皮了,我的手本来就是受伤的……好疼!
她肯定是故意养这种东西害我,现在我手脏了你以后不能不牵,这不能怪我,殷蔚殊她在挑拨离间。”
殷蔚殊眉梢都不曾动一下,神色平淡,换了条干毛巾慢慢擦,“嗯,原本的伤口在哪?”
“就在——”
已经愈合了。
邢宿噎了噎,继续假装无事发生的叫疼:“我还用了消毒水,碰到伤口好疼。”
保持做个干净的小孩好难!
殷蔚殊敲了敲他的指尖,“另一只手。”
邢宿犹豫一下,下意识将另一只手往后藏:“不,不了吧,不严重的。”
一道凉凉的目光扫过来,他避无可避,压低眉眼懊恼地蹲在殷蔚殊身前,两只手平举搭在殷蔚殊膝盖上,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的反应。
另一只手大概是直接接触到了异化体的那只。
虽然这种对普通人来说有剧毒的东西对邢宿不起效用,但他出于心里膈应,洗的时候格外用力,掌跟和指缝间都有破皮的痕迹。
他看清之后,眼神微暗,悠悠扫了一眼角落中的顾银,对方脊背中顿时一股凉意窜出来,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顾银惊悚之余,嗫喏了两声想要说什么。
但直觉不是时机。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讲理,摆明了就算邢宿在她的实验室摔了一跤,都要怪她让实验室地面这么滑。
赵总助目不斜视的送来急救药箱,错开目光之前,看到老板用他那张冷漠尊贵的脸,慢悠悠在邢宿掌根处吹了吹,这才仪式感十足的重新消毒,包扎。
一面头也不抬地问:“名字。”
修道院的彩窗色彩斑驳,空旷的空间中,除开很快飘散的冷淡音色,便只剩喧闹不休的折射光,在日光中绚烂盛放。
既瑰丽,又清冷,一如优雅散漫的音调,却又携着修道院俯瞰的威严,顾银定了定神,选择站直了如实回答:“顾银。”
顿了顿:“你们也来了,我认输,围剿计划是我们自不量力,但现在既然都已经死过一次,这个世界还有大把的机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你已经看到了我的实验室。”
她当初很幸运的没有死在邢宿手中。
又幸运的在两个月之前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动平稳落地,她知道自己的异能和来历既是手中的底牌,又有可能带来危险,哪怕不惧怕,也还是选择谨慎,只想办法‘搞’到一笔钱,实验室很快筹集完毕。
把控了抗体,对于这个即将降临天灾的世界,那将是一场能垄断整个世界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地位。
“你也心动吧。”
她放松了些,紧绷的小腿沉甸甸,“我跟那群蠢货不一样,我听说过你——
在你选择离开城市,带着污染源离开之前,那是很多年前了,我只知道你很聪明,能不靠异能和武力在城中生活的很好。”
“所以在最开始,我对这场围剿并就不抱希望。”
殷蔚殊不置可否,态度无所谓到让顾银心慌,他从容收起棉花团,在邢宿掌根撒了一层药粉。
药粉有些微的灼烧感,他见邢宿皱眉,按住那只手稳住邢宿,“别这么娇气。”
却腾出一只手捧着邢宿脸颊摩挲几下,像是安抚。
他继续包扎,不以为意的回应顾银,“不抱希望,却选择送死?”
“我没办法。”顾银怪异地看了眼两人的相处。
她本以为污染源是那个需要逢迎讨好,才会允许殷蔚殊留在他身边的人,如今却和想象中有出入,压下狐疑继续苦涩地说:
“我的父亲,一家之主,他虚弱愚蠢却不肯服老,如果我想要继承权,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围剿污染源,赢得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有我在其中一员的话,能保证家族在时候瓜分利益的时候有资格插一脚。”
“其实我的异能并不适合战斗,只是控物而已,而且我从小在实验室长大。”
顾银尝试着上前一步,她目光在两人毫无防备,放松交叠在一起的掌心扫了眼。
语气中诚意十足:“所以我脑子里有很多东西,不止抗体,包括针对污染区的抗毒特效药,能促进异能觉醒的加强剂,还有很多……我知道我的实力不是你们的对手,而我得罪过你们,现在是在向你们投诚,利益的大头都可以给你。”
殷蔚殊像是心动,按下邢宿的掌心,终于抬眸看向顾银。
说时迟那时快,顾银眼神一狠。
一道斑斓锋利的彩色光斑,自窗边角落疏忽刺来,直冲殷蔚殊的脖颈。
彩色玻璃的碎裂声,和普通玻璃没什么两样。
清脆落地,回声悦耳,‘咔嚓’几声在半空中崩碎,又哗啦啦落了满地,仅在殷蔚殊两人一步之遥,他垂下眼淡淡看向脚边的玻璃碎片和转瞬撤退的血雾,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慌乱。
没能得手,污染源救了他……
顾银吞咽一口口水,她心跳的飞快,浑身僵硬的向后退,毛骨悚然戒备着背对着她,缓缓站起身的邢宿。
邢宿无声无息,低头面无表情盯了一会儿玻璃碎片,问道:“玻璃很锋利,你会被扎穿的。脖子被扎穿之后,你能包扎好吗?”
“不能,”他指尖微摆,示意自己的手下可以先清场了,对邢宿无所谓轻笑道,“被扎穿动脉之后,血会喷在你脸上,我大概会死的很难看。”
随着修道院大门关闭,空旷的礼堂随之黯然。
殷蔚殊闲散靠在沙发上,他头顶降下最后一块彩窗的折射光,冷然的脸庞也显得迤逦,支着下巴轻笑的模样宛如神祗降临,剔透而无瑕。
对邢宿说出的话,却冰冷蛊惑,“我需要她脑子里的东西,小心些。”
“好。”
邢宿好半晌之后,才像是反应过来,转过头殷红的视线对上顾银无边后悔的脸,整个修道院都仿佛被无尽血雾拉入了另一个世界,渐渐的,只有殷蔚殊两人所在的沙发,依旧曝光在热烈彩窗下。
而那片令人迷醉的光斑之外。
阴冷,粘腻。无边恶念和非人的残忍肆意疯长。
赤色瞳孔中血色翻涌,邢宿后颈无害地低垂,发尾一阵晃,他慢慢解开刚包扎好的双手,仿佛暴虐的力量与他无关,“对不起,如果我再有用一点,能知道她脑子里的东西,你就不用受委屈了。她应该死的。”
“还浪费了你给我的包扎。”
“没关系。”
殷蔚殊大度地微笑,从始至终没有看顾银一眼,安慰着邢宿,“去吧,回来后我再补给你,表现好点,别弄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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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大人有大人的奖励
修道院外, 无边静风。
黑色嶙石堆叠,沟壑锋利,平整的风吹刮而过, 在不知名的小花身上,爬满低低呜咽声。
修道院荒废许久, 最深处的碎石路已经被灌木埋没,几棵常青藤的栅栏基本腐烂, 藤枝一股脑砸在地上之后,露出了修道院后那一大片白色整整齐齐的墓碑。
赵总助木着一张脸, 用眼神一点一顿的数墓碑,敏锐注意到角落中缺了一快, 正好可以拿来挖一座新坟。
他挺拔的站着,高额工资和老板的强大气场,要求他无时无刻不紧绷,内心却想着,今天殷总心情一般, 这座新坟很有可能建的起来,只是他们出门没带铁锹。
“赵小山, 别数了。”
秦珂同样面瘫的走进,他保持怀疑态度:“我觉得用不上挖坟。”
——那人作死, 殷总可能会把她挫骨扬灰。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个风口,助殷总毁尸灭迹。
耳机中很快又指示传来,赵总助动身时,整了整领带头也不回的对秦珂警告:“别叫我大名。”
修道院那道厚重尘封的大门合页生锈,两个保镖合力才重新拉开大门,吱吱呀呀时,木门深处冒出来多年积累的潮湿腐烂的水腥味。
赵总助来撑伞, 漆黑伞面在日光下几乎泛出光泽,但这次被殷蔚殊抬手制止,他抱着邢宿侧头吩咐:
“把里面的人送实验室,相关信息暂时屏蔽苏泊肃,让他安心研究抗体别分心,另外找个人整理她吐出来的药剂合成技术,相关权限入库后再找我要。”
“好。”
错身而过时,赵总助不受控的鼻子发痒,他克制着没有深究自己闻到的那股阴冷气息来自何处,带着几个人目不斜视进入修道院。
里面一切如初,就连座椅上的灰尘也一如离开之前,但进入其中的一刹那,几人皆打了个摆子,空气中残存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让人的大脑也木然一瞬,思绪似乎被吸入某种深不见底的混乱中。
回过神,见到了角落中意识被搅碎重组,人格迷失的顾银,她肉身已经被碾碎,大脑被污染源完好的保护着,口中能说出流利的话语,只是再也无法回忆美好的记忆,邢宿将她的思维重组,如今脑中留下无尽恐惧,接下来她活着的每一刻,都将如囚徒,被困在被无限调高的绝望中。
在最后的求饶时刻,殷蔚殊叫停邢宿,答应她等什么时候将脑中的全部药剂成分吐出来,就让她解脱。
邢宿赤红的瞳孔中,显现出浓墨似的流动,他闭着眼眼睫颤抖,用尽全力将自己缩在殷蔚殊怀里,发尾从越过肩头,搭在了殷蔚殊肩后,两人一眼看去亲密无间。
殷蔚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唇角若有似无的弯起。
他早说了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似乎将邢宿教的太乖。
险些被杀的是自己,出手报复的是他,最后反倒是邢宿像是被吓到了,为殷蔚殊出气了之后,便也强迫症发作似的,一直擦手,双手搭在殷蔚殊后颈,将整张脸都贴在颈脉处才能安心。
颈侧的呼吸声越来越闷。
殷蔚殊的那一处皮肤感受到了潮湿。
温馨哄人的戏码差不多到头了,他提起邢宿后颈,果不其然看到一双潮红的眼尾,鼻尖也有些湿,沾着他差点把自己憋死时哈出来的水汽。
四目相对,邢宿向后躲了一下,但察觉到自己就在殷蔚殊腿上坐着,他避无可避对上那双询问的眼神,终于开口,“怎么办?”
“继续。”殷蔚殊鼓励道。
“我差一点没能保护好你。”他一直在后怕,怕到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你这么弱,她离你这么近。”
殷蔚殊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我不做无意义的假设,刚才你做的很好。”
“还有……”
邢宿伸出双手,看细腻皮肤上一尘不染,然而怎么也忘不掉自己接触那些香甜的绝望时,整个人都在兴奋的颤抖:“我好像有点坏掉了,你不许我伤人是对的,我真的好喜欢看到他们濒死挣扎的样子,差一点就没能收手,但是这样不对。”
起码,殷蔚殊会因此讨厌他。
“错了,”殷蔚殊掰正邢宿黯然低下的脑袋,凝声说:“你以为,我不许你伤人,是为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感受?”
不是吗……
邢宿茫然眨眼。
他在这种时候,还在努力表忠心:“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可以接受,对陌生人好一点也可以。”
只是大概会有一点伤心。
殷蔚殊在邢宿陷入混乱和恐惧时尽量保有耐心,他语气温和,“为什么会认为我不许你伤人,是因为在乎那些人,而不是因为你?”
有很多话,他不会和邢宿说,一是本就习惯于发号施令而不需要解释,更大则因为邢宿大概率不会理解。
就算是现在,他恐怕仍然无法理清楚。
只是安抚的过程同样重要。
哪怕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殷蔚殊想了一下,以邢宿的直觉起码能判断出释放出来的情绪。
于是说道:“与保持整洁同样重要的,是保持内心的秩序感,我对你的要求,大多与他人无关,比起谈论外界,我更希望你知道自己是谁。”
邢宿果然摇头,“不懂,我是你的就够了。”
并下意识逃避,又想要钻进殷蔚殊怀中,触觉所带来的强烈存在感,同样能让他感到安心。
殷蔚殊不再抚拍,皱了皱眉将他叫停:“邢宿。”
他动作一僵,松开手退回去,察觉到了殷蔚殊的不悦,这次不再低着头逃避,目光茫然胆怯地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发尾:“收回去。”
“哦……”
他慢吞吞,马尾不再勾勾连连在两人身体中间,重新垂落在身后。
殷蔚殊尽量用邢宿听得懂的方式说:“从前,在那个世界,你见过许多除你之外的强者,若是代入普通人的视角,那些人的确很强,对吗。”
尽管不想承认。
但邢宿还是点头,“可能吧,有异能的要强一点,没有的要弱一点,有的人异能比其他人的还要强,就可以做老大。”
殷蔚殊唇角弯起一瞬,“星星老大说得对。”
对上那双含笑的眼,邢宿也跟着抿唇笑,鼓起几分勇气,继续说:“我见到过,一个很厉害的人抢了普通人的东西,没人会说什么,强者还可以继续指挥弱者给他干活,最后那个弱者死了,因为有一只好丑的异化体跑了出来,于是强者把弱者推出去挡了一下……为什么?”
他明知道那个人很弱,这样做分明无济于事,却还是选择做无意义的事。是因为笨蛋吗?
殷蔚殊就不会这样。
殷蔚殊很聪明。
邢宿暗中千回百转,为自己天才的结论眼睛亮了一下。
殷蔚殊目光越发温柔,邢宿果然比绝大多数人要聪明,他慢声说:“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不能要求一个沉入末日多年的世界,还保有什么秩序,但殷蔚殊无法认同,他既无法融入,又没兴趣做改变,一直尝试将自己剥离开来,看着那个世界,像看到一个濒临崩溃的小白鼠试验田。
直到邢宿出现。
一个空白的,乖巧而强大,能任由他施为,对他的给予全盘接受的存在。
如果其他人退化成了弱肉强食的猴子,殷蔚殊要保留做人的资格,还要带着邢宿一起作为完整的人。
他有些寂寞了,一只抚养起来不需要耗费太多心力,没什么生存难度,不需要掠夺资源的邢宿刚刚好。
邢宿仍然懵懵懂懂,殷蔚殊差不多要结束话题了,“因为道德缺失,以绝对的武力值来判断成为谁的拥趸,这本就是对人的异化,当他们认同时,那么便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你口中的异能老大是人类,普通异能者同样是人类,弱不经风的普通人亦如此,若是他们明白,你口中的这一幕就不该时常发生。”
“哦……”
邢宿眼底浓郁的翻涌血雾褪去,只剩一双澄澈赤瞳,艰难地试图思索,皱着眉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所以你不要我这样?”
“嗯,星星老师悟性很好。”
邢宿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还是没懂,但隐约又察觉到了什么,殷蔚殊似乎将自己划为了自己人,于是他有充足的理由来得意,“那我们和好了?”
“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殷蔚殊疑惑。
“刚才啊你不让我抱!”
殷蔚殊轻啧一声无聊,直接掰过邢宿的脑袋:“可以下去了。”
邢宿遗憾的挪到旁边座位,自己磨磨蹭蹭回味好一会儿,仰起脸确认:“我们真的和好了?”
“嗯。”
“太好了,我还担心不和好就没办法兑现奖励了,殷蔚殊可能要说话不算话呢,我其实想好要什么了……”
他一个人嘀嘀咕咕,殷蔚殊不再听,安慰邢宿浪费了些时间,千里之外的公司总部还有几个会议和待签文件等着,以及可以趁机向这次的合作国家官方提提价,在邢宿一百个牧场的基础上多坑上一笔。
对无意间从邢宿口中听到的奖励也不以为然,无非一些小孩子的幼稚把戏。
安排人接手了顾银留下的实验室之后,两人很快回到暂住的山脚下度假山庄,独立小院中满是悠远宁静的异国格调。
殷蔚殊洗漱结束出来时,邢宿也已经穿着浴袍盘腿坐在床上,直勾勾盯着他衣领深处的胸膛锁骨,吞咽口水:“我真的想好要什么奖励了!”
他在小羊……前第二好,现已经绝交的小羊那里,还学了别的。
只是从前被拒绝过一次,邢宿就不太确定殷蔚殊是否真的喜欢自己。
可现在他确定了!殷蔚殊也和他和好了!邢宿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竭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正直,不去瞥殷蔚殊冷白锁骨深处,性感滑落的水滴。
他暗中吸了吸发热的鼻子,好像有什么澎湃的东西快流出来了,一脸正色,“大人有大人的奖励,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零食就能打发的了,殷蔚殊不要说话不算数。”——
作者有话说:小宿:听不懂,申请吃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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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小狗牙收起来
尽管邢宿一直尝试掩饰他赤裸的目光。
但赤瞳深眸犹如实质, 澄澈的眼中幽光暗转,不住滚动下颌,俨然先一步迷醉。
他双手撑在床上, 又往前靠了靠,不小心压到无人问津的衣角。
扯出半截劲瘦锁骨, 鲜活漂亮的薄肌处处刚刚好。
邢宿很满意自己的身体,他一直有按照殷蔚殊的审美, 不经意保持最讨人喜欢的状态。
一个生命力充盈,不会显得粗糙, 又不至于太纤薄幼稚,刚好能称之为性感, 成熟的锐气青年。
殷蔚殊脚步微顿,回手关了浴室门,抬手间松散的衣领被带的合拢几分,水珠只能禁欲的滚在浴袍边缘,肉眼可见的, 从邢宿眼底读出遗憾。
他取了药箱边走边说,停在沙发处从容的挑选生理盐水, “我从前也没有用零食打发你。”
“是你自己要求,不喜欢零食可以要求取消。”
说罢掀起眼皮, 手腕搭在药箱上轻勾指尖,“过来换药。”
邢宿不服气,认真拧眉反驳,亟待品尝的诱意在不经意间消散:“没有不喜欢,但是一碗没有薄荷的薄荷炸排骨,怎么能和被亲一下眼睛一样?我亏大了,亏了好久。”
他偶然间被亲亲安慰之后, 才意识到,被触碰一下的开心就算是十倍的零食也换不来。
那么从前居然只老实的换取零食那些年,亏了足足有十倍那么多!
邢宿控诉着,撑着床位爬起来,麻利蹲在殷蔚殊腿边亮出掌心,口中继续:“所以后来就不要零食,只要亲亲了,殷蔚殊你没发现吗。”
殷蔚殊当然知道。
小孩第一次依照本能,尝试用更近的方式靠近他时,小心翼翼含了一下殷蔚殊的指尖。
又像是怕伤到他,贪食的本能和锋利的牙齿无一不危险,察觉到自己居然吞咽口水之后,内疚的红着眼躲了殷蔚殊好久好久。
“……我觉得你好香,想吃掉你怎么办,殷蔚殊要不你还是不养了吧,你先把我吃掉吧这样你就安全了。”
他说着,又红了眼,伸出指尖放在殷蔚殊面前,“我洗干净了,如果你不想吃我,我也会很伤心的。”
他无法,只能亲身告诉邢宿,压制原始的食欲与破坏欲,亲吻将是世间极致柔软的触碰,于是点了点邢宿伤心的心口,在他额前落在轻的不能再轻的吻。
不掺杂食欲与肉.欲,一触既离,垂眼怜悯地说:“以后别让我听到这种蠢话,想跑就滚远点。”
邢宿擅长得寸进尺。
一向擅长抓重点的脑子记住了这种感觉,从那以后奖励就换了兑换方式。
殷蔚殊将邢宿指缝中的生理盐水擦干净,问道,“那你不是赚了?”
“分明是亏了!”
殷蔚殊慢条斯理的继续说:“你用炸排骨换成亲吻,亏了十倍的人是我,你赚我的亲亲,我不跟你计较,反倒耍赖讹上我这个债主?”
邢宿理直气壮的声音一噎,歪头陷入停滞。
“不,不是这样,”他得挣扎一下,下意识站起身讲道理,但被殷蔚殊一个眼神制止,为了省事干脆跪在地上着急说,“最开始分明我才是有理的那个,你怎么能这样呢,可我想要比亲一下更划算的怎么办。”
“那是你的问题。”
“换手,”殷蔚殊拍开他包扎好的左手,邢宿的右手在他面前伸平,他有条不紊,“你太贪心,所以阈值才会变高,这不是一个好习惯。我不计较亏了十倍,说谢谢。”
面前的人眼神已经开始眩晕,“哦哦好的,谢谢。”
等反应过来后,邢宿的两只手已经莫名其妙被包扎完整,他尝试握了一下,蝴蝶结被绷紧,连忙小心翼翼的将手放松,要保护好殷蔚殊的小蝴蝶。
眼看殷蔚殊就要起身离开。
他抬起脚尖,点了点邢宿的膝弯,“想受罚,就别再这里。”
他们有规矩,做错事后别在殷蔚殊面前卖惨,跪在衣柜或是阳台,不许掉眼泪。对这条规矩,邢宿已经基本用不上。
所以他小声拒绝,“不要,你分明没有很生气。”
又不想让殷蔚殊离开,邢宿仰起脸,眯了眯眼偷瞄他流畅脖颈深处的起伏,和说话时喉结的轻轻震颤,低沉悦耳,诱使邢宿心跳再次发热。
他咬一下舌尖。差点忘了正事。
“殷蔚殊,我想好了。”
迷离的眼神倏地坚定,邢宿屈肘撑在殷蔚殊双腿两侧,食欲与肉.欲高涨。
他却不再惧怕,血液深处的沸腾不止步于破坏欲,更深层的诱惑,暗沉性感的气息,远比蚕食恐惧让他兴奋千百倍。
“我想好了。”又说一遍。
旋即赌气一般,挺腰咬住引诱他不乖的下颌,自发收起锋利危险的牙尖,含在口中嗫喏,“那你就当我欠一百倍好了,我就是不知悔改很坏,等下我自己跪衣柜。”
潮湿黏人的吻,那不能叫吻,一味的留下湿热感,杂乱笨拙地轻吮。
邢宿喘地投入,开心到忘我,一直闷哼着,唇动情地投入,吮吻下颌至耳根,殷蔚殊视线清明下移,侧头纵容他的乱蹭。
他还想向下,发顶蹭过殷蔚殊下颌,对觊觎已久的锁骨深处吻去,弓起身子用牙衔住衣领,抬眼潋滟望过来,滚烫的呼吸中隐有期待。
却对上一双习以为常,但让邢宿蓦然酸胀的,无动于衷的湖色双眼。
他不甘抿唇,并膝上前半步,呼吸起伏滚灼,半边胸膛被蹭得暴露无遗,露出满身颤栗的薄粉。
……殷蔚殊给点反应啊。
邢宿抖着眼睫慌张错开眼,愈演愈烈的潮热无处宣泄,他挤进殷蔚殊腿间,牙尖叼住衣襟撕扯,动作越乱。
轻巧的力道止住邢宿下降的吻,殷蔚殊轻摇头,按在下颌摩挲着他的唇。
嗓音清冽如许,眸色淡薄,游离缓慢引导,“你没有目的,就无法得到想要的。”
“唔。”
他呜咽一声,将哭未哭,挺身笨拙索吻,“你不给我……”
又要耍赖撒娇。殷蔚殊轻叹,却不容置疑的抵住推开,眼底远得疏冷,“告诉我,想要什么?”
“想要主人。”嗓音迷蒙带着湿意,既喘又软,“吃掉,唔…让主人舒服。”
唇瓣的指腹流连摩擦,像是缓缓鼓励。
邢宿张嘴含住指腹,红舌勾连轻舔,他扬起脖颈一阵滚动,迷醉中思绪渐明,“让主人喜欢,小狗会让主人舒服的,小狗什么都会做的。”
殷蔚殊抽回指尖,那双唇红透,涎水贴着下巴滴落。
他抚上那张不负冷峻,痴醉不知身外为何物,顺着掌心游离慢蹭的脸,沉缓指引,“我教过你。”
指尖也挂上一层邢宿的口水。
手掌轻拍在邢宿脸上时,清脆的两声,带着点口水的粘连,“跪好,小狗牙收起来,这次可以哭。”
邢宿脸侧缓慢浮现红印,火热刺痛中,细密的灼痒转瞬高涨,他薄薄的眼皮一层蒙胧粉意,醉在久经酝酿的亲密幻想。
点着头胡乱轻喘一声,兴奋到轻声呜咽,自己用力再度将脸贴上去。
痛意酥酥麻麻,是殷蔚殊切确存在的真实感,以及施加在他身上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失控……好爽。
他光是想想,就愉悦到颤栗。
俯身脸颊贴着腰畔轻扯,吐出衣带时,他张开嘴露出红舌给殷蔚殊看收含起来的尖牙,手肘压在他两侧抬身展示打开的喉腔,狭长眼尾迷离,含混的声音得意,“没有哦。”
邢宿舔了舔唇,发麻的侧脸一路蹭着殷蔚殊胸膛下滑——
“唔……”
这次的呜咽不再空洞,他双腿打开跪得低位且腰肢绷直,双手曲肘身子下压,肩膀也深合上,脊背颤栗不止的抖,将头越发压低。
嘴里塞满了。
下巴好酸。
圆张着嘴,口水滑下去了。
下意识吸吮的动作换来几次深深的警告,他被呛地眼尾泛滥生理性泪水,糊湿满脸。
“唔嗯!”
邢宿剧烈的挣扎,双手一顿乱抓,呜咽着想要道歉,却只能从鼻根深处溢出更浓的啜泣,几次之后不再有余力,虚弱张着嘴艰难睁开眼,眯成一条缝的疲乏双眼中笼罩雾花,他尝试着看清薄雾之后殷蔚殊冷冽的眉眼。
殷蔚殊怎么连心跳都没有加快。
一定是做得还不够。
“唔……主人……”
会让主人满意的。
发尾晃的越发卖力,小口哈气的声音短促又沙哑,终于如愿靠努力换来头顶的性感低喘。
他受到莫大的鼓励。
殷蔚殊上身舒展,半阖眼靠在沙发椅背,睨下幽深危险的目光,按在邢宿头顶的手鼓励的轻揉两下。
学得很快。
短暂的温柔之后,他掌心的力道越来越重,邢宿沉闷的喘息则渐弱,塌腰无力地趴在殷蔚殊腿上,挂满泪痕的眼睫都不再抖动。
身体仅有的余力用来张开口失神啜泣,眼泪决堤。
蹭得殷蔚殊小腹口水眼泪湿了一片。
殷蔚殊薄唇微启,半阖视线枕在靠背上,扬起流畅的下颌滚动喉间热潮,浓长鸦睫投射晦暗阴影。
往下压的动作透着不和谐的残暴,随之显现出餍足。
邢宿也做出最后的颤抖,脸色憋胀红透,眼泪不受控的漫延,哭得胸膛打颤,艰难睁开红肿的眼皮,喉舌还在讨好舔吮,半睁开眼迷恋眷恋地仰视着殷蔚殊,照单吞咽。
像是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殷蔚殊指缝插入邢宿发根,迫使他抬头,唇缝溢出一缕稀释过的浅白。
浅白无法遮蔽鲜红,他唇角不知何时撕开细小的伤口。
邢宿却仍然全心依赖,伸出吞咽干净的红舌,疲惫半睁着眼蹭了蹭凌虐过他的罪魁祸首,嗓音嘶哑,“主人……
谢谢主人奖励”
第47章 第 47 章 小狗没这么霸道
“漱口。”
“咽下去了。”
“怪怪的, 但是好喜欢,殷蔚殊我感觉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是你,我想——”
“不用告诉我这么详细。”
很遗憾的语气:“好吧……”
他还在回味, 就连唇角伴着铁锈血腥味的一丝丝,也被邢宿勾着舌尖舔干净。
又是反射性的吞咽一次。
嗓子干哑撕裂的疼, 邢宿控制不住吞咽的频率,喉结滚动无数次, 他已经爬上沙发,就反趴在殷蔚殊刚才的位置, 下巴搭在靠背上,目光自动追寻殷蔚殊的身影。
还没说做得好不好呢。
殷蔚殊从浴室出来, 回来了……要说了吗。
没有,他绕过桌面,打开壁橱,邢宿又吞咽一次口水,他没能看到殷蔚殊在忙什么。会比赶快来夸他一下更重要?
敌意这次针对壁橱, 又针对殷蔚殊手中的汤匙,最后盯着他那只手握上的杯壁, 掌心贴在杯壁上,指根轮廓突起, 自手背蔓至手腕深处的青蓝色血管,沉入冷白流畅的小臂。
那只手收紧。
应该放在他脖颈上的。
邢宿试着想了一下,再一次舔唇滚动喉结,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在嫉妒一个丑马克杯,好丑!不许被殷蔚殊碰一下,那只手应该掐着他,然后在白光中, 听到殷蔚殊说坏孩子应该被这样惩罚,得到满意的视线。
“真讨厌……”
明天就把全世界的马克杯全部打碎。
“没能保护好嗓子。疼吗。”
邢宿回神,低下眉眼抠了抠沙发缝,“我太笨了,对不起。”
殷蔚殊化开蜂蜜水,轻晃了晃,汤匙顺手丢进水槽,端着杯子走近:“回答我的问题。”
他双手扒在沙发靠背上跪直了些,殷切的目光迎接殷蔚殊,沙哑的很急切,“只有一点点,很快就能好了,殷蔚殊别嫌我没用,我下次还可以做得更好的。”
马克杯向他伸了过来。
眼神还是敌视的,然而双手下意识捧过杯子,转瞬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的之后,邢宿抱着杯子转过身,弯唇继续追寻殷蔚殊的身影:“好厉害,殷蔚殊刚刚救了好多杯子。”
殷蔚殊好厉害。
他喝水时慢慢的想。
药箱还在沙发旁放着,在邢宿小口补水的间隙,殷蔚殊则跟进了一下顾银的进展,人已经被送到实验室,药剂急不得,基础条件还不成熟,但流程和成分已经在记录归类。
等全部药剂都开发完成,他就放顾银解脱。
浴室内传来的水声由尖锐变得圆润,他示意电话对面的人先停一停,“药剂按照最高机密处理,顾银的档案先隐藏,和她的葬礼一起公布。”
对面接收到指令,殷蔚殊收起电话抬眸看了一眼,邢宿抱着见底的马克杯,巴巴看着他。
要夸了要夸了……
他捏开邢宿的下巴,幽沉目光看了一眼,还好,没有肿的很严重,只是舌根处有些擦伤,接过马克杯按了按邢宿的腰:“转过来。”
邢宿身子一抖,心悸的感觉还在,他呼吸发颤的转过身,暗中不自在的拉扯一下腰间浴袍,心虚之余,腿跟和腰腹似乎也隐隐泛酸,这里也有点使用过度了。
他没来由的不想让殷蔚殊知道。
轻咳一声,顺着殷蔚殊捏在他下巴上的力道仰起头,眼神躲闪,“再来一次?”
“伤还没好。”
他指尖沾了点触感清凉的药膏,掌心化开,冰凉的辣感没那么强烈了,这才抹在邢宿唇角。
滑腻药膏温热,过了会才在唇角渗出清凉感,唇角的刺痛被温和药效包裹,他舒服地轻哼一声。
殷蔚殊垂眼越过邢宿柔然勾起的唇角,视线下移,落在他鬼鬼祟祟抓紧衣摆的手上。
忽然淡淡问道:“几次?”
“啊?”邢宿被惊醒,他听懂了,眼神更飘忽,“没……没呢。”
说话间又扯了扯腰带,想要系上,但另一端不知道藏在哪了,他只能捏住一侧想要藏起有些潮湿的腰间布料。
松松垮垮的浴袍早就不能蔽体,他这一扯,反倒将胸前彻底暴露出来,白皙的皮肤没被触碰就一片薄粉,邢宿手忙脚乱把自己重新包起来。
尝试着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抿唇留意一眼殷蔚殊的视线,对上他耐心等着的神色。
“……”
知道藏不住了,他咬牙抬起头嘴硬:“有五分钟的就是了,没,没什么好问的,又不是很重要,而且,你还没夸我做得很好呢。”
他尝试转移话题。
然而殷蔚殊眼底甚至闪过一抹笑意,邢宿急了,扯进腰带更不愿意松手:“你别笑呀,以后还会变厉害的。”
他慢悠悠收起药膏,若无其事问,“我哪里笑了?五分钟已经很厉害了。”
“你有!”
“再说了,”恼羞成怒的时候就想要多解释几句,“我也不用很厉害啊,五分钟怎么了,五分钟够想你很多遍了,我一想到你差点连五分钟都没有坚持,忍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三次怎么了,我又没有蹭在你腿上,没把你弄脏已经很好了。”
他越说越坦诚,声音也大了,跪直在沙发上挺着身说,“我又不需要很厉害,你还一直揉我脑袋呢,就是在勾引我,这么快都怪你!”
殷蔚殊“嗯”了一声,“三次,我知道了。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嗓子不疼了?”
他一噎,眯着眼狐疑问,“不疼就能再来一次吗?”
“不行。”
没好处,邢宿不干了,“那还疼,好疼!而且怪你。”
“怪我?”
‘咔哒’一声,药箱放置原位,凉凉的声音情绪莫辨,邢宿一下子息声:“怪你一点点吧,没有很多。”
殷蔚殊折返回来后顺手取下邢宿湿哒哒,沾了汗水和不可说的浴袍,拎在手中有明显的潮湿下坠感。
他淡笑转瞬而过,“没被碰的情况弄出来三次,是挺厉害的。”
被夸了,还两次,但好像没那么开心。
邢宿吸了吸鼻子,他不想要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被夸,趴在殷蔚殊肩头又被放在浴缸,腰间粘腻腻的触感被水流冲刷,浑身一轻。
“自己洗。”他关了水离开,清明的声音叮嘱:“别洗太久,出来吃点东西再睡,我给你留了蜂蜜水。”
“哦……”
“也不是没有被碰了。”
关门之后,邢宿活动一下发虚的腿跟,小声反驳。其实一直有在偷偷蹭殷蔚殊小腿的。
只是有点,太爽了,没忍住,不节制而已。
他再出来,殷蔚殊已经不在,书房门则反锁,看起来又在讨人厌的工作。
邢宿巡视领地,皱着眉发现闷热的气味已经被清空,沙发和地毯都已经被换新,度假山庄的装潢风格复古,平开窗推开一条缝,轻浅飘渺的窗帘一直轻晃,窗外绿意融融。
暮霭蓝调下,远山曲连化雪,草原叠浪深长。
他渐渐的,眼底敌意消散,赤瞳中翻涌的晦暗雾色渐渐平息,邢宿喜欢这个安静空旷,像极了殷蔚殊的地方。
就好像谁也走不进来,谁也融不进去。
邢宿偏不。
他拖着板凳坐在书房门外,正好能看到窗外静谧的卷风,捧着温热的马克杯小口喝蜂蜜水,嗓子好像不疼了,属于殷蔚殊的温和夜风,融进他的每一寸骨缝。
他就在这里守着,能不能进去都没关系,殷蔚殊会不会看到,会不会邀请他进去,也一概不重要。
冷而幽沉的辽远世界中,静静坐着一个万事皆可,全盘照收的小狗,是他特别喜欢殷蔚殊,光是留在这里就足够满足,总不能要求殷蔚殊什么都答应他。
小狗没这么霸道,小狗也不想要全世界。
况且。
邢宿思绪一顿,幽幽看了眼衣柜,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殷蔚殊再远程处理好工作回来时,多看了一眼门外凭空多出来的板凳,正要拉上窗帘,却见窗台之外摆了整整齐齐一排马克杯。
“……”
他难得不懂邢宿的脑回路,“这是什么意思。”
“嗯……”
“很复杂。”
邢宿正在敞开的衣柜门里面面壁,他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又连忙端正受罚的态度,从头解释:
“你捏过它,我不开心,可是我原谅蜂蜜水了,把全世界的杯子全部弄碎不讲道理,可是我还是不喜欢它,说不定会有好心的风帮我打碎掉,那就不能怪我小气了。
真的很复杂,做一个面面俱到的人好难的,殷蔚殊不会明白。殷蔚殊只会说,不喜欢的杯子就换掉,完全没有想过杯子会不会伤心多想,也没有想过小狗要的是殷蔚殊捏我一下不要捏杯子了。”
他夹带私货又说:“这样也好喜欢殷蔚殊,我会一直很有用不会被讨厌的。”
灯光唰地一下变暗,殷蔚殊不再打扰邢宿的碎碎念,“可以闭嘴了。”
“好的,殷蔚殊晚安,我要是做梦梦到你说特别特别喜欢我,非要亲我怎么办。”
“假的,让他走。晚安。”
邢宿认真点头:“好。”
然后幽怨看了眼床的方向。
不让我上床一下吗……
他咬着舌尖,默默拉上衣柜门,说话算数说主动受罚就主动受罚,反正已经赚了。
赚了好多。
邢宿抱着一件殷蔚殊的大衣,额头抵在衣柜墙,默默想,早知道开始之前,就不嘴快主动说受罚了,说不定殷蔚殊根本就不生气。
现在好了。
不能抱着睡。
……
翌日。
晴朗日光倾泻,绵密细热的触感轻浅落在脸上,眼皮还未睁开,便先感受到柔和天光。
衣柜——
邢宿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先冲到衣柜的位置,看清里面自己的窝已经没了的一瞬间,轻吸一口凉气。
没有梦到殷蔚殊,但是梦游上来挤占了殷蔚殊的床,还把殷蔚殊挤走了?
他恍惚一瞬,心情灰败地看向窗外,那一排马克杯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陶瓷小狗的花盆,浅白的颜色几乎被晨光融化。
邢宿走进了,花盆没有栽花,每一盆都放了糖果,弯曲扭折看不懂的形状。
远处,殷蔚殊则在和什么人说着话,邢宿数糖果的动作一顿,探出身子远远看着,咬唇目光不善。
工作人员能说国际语,当地语言殷蔚殊说的一般。
两人都不曾为难彼此,他用流畅的国际语交涉几句,顺便感谢了工作人员一大早找来的糖果。
“是过节时给孩子们准备的,那时候我们原本就会在每个住户那里放糖果,既然客人需要,这些没有用完的糖果就没有白费,看到你们喜欢,节日就好像重新回来了。”
殷蔚殊笑了笑,冷峻眉眼在静谧辽阔的微风中,似乎都柔和了许多,优雅克制的男人嗓音低沉:“很荣幸能得到节日的赏识。”
他已经能感受到身后殷切的视线。
但该交代的还没说完,侧头扫了一眼邢宿的方向,又沉着交代了几句,最后道:“麻烦你们。”
“不用客气,满足客人的要求就是我们的工作内容。”
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外的邢宿,这个热心的本地大妈摆摆手,动作浮夸,示意邢宿退回去。
她的手快要碰到殷蔚殊了!
邢宿顿时更着急,双手撑在窗台上翻身挤出去,不小心碰到了花盆,手忙脚乱扶正之后,红雾比他先一步来到工作人员身后。
“殷蔚殊!”
他喘了口气站定在殷蔚殊身后,小小拉了一把他的衣摆:“你不会真的被我挤走了吧,我发誓我有认真受罚的,没哭。”
“我知道,”殷蔚殊示意工作人员可以离开了,按下邢宿那只跃跃欲试的手:“留的早饭用了吗。”
血雾退散,邢宿不甘心,绕在殷蔚殊身体一侧,悄悄摘走他身上陌生人的气息。
也压根没注意早饭的事。
眼下匆匆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浪费早餐的,又想起马克杯的事情和自己离奇的从衣柜中消失,轻吸一口气郑重说:“我觉得这个地方可能怪怪的,我们还是回家吧。”
最重要的是,家中不用担心殷蔚殊一大早上就和陌生人说话。
“想回去?”
他眉心微蹙,低头想了想,“我以为你喜欢这里。”那看来有些安排只能作废。
“……本来是喜欢的。”
邢宿也觉得太多变不太好,犹豫问道:“那如果不回去的话,我们还要在这里多久。”
“只安排一天。”
殷蔚殊想到一大早收到的消息,有些无奈,捏了捏邢宿的后颈转而用这个消息为难他,“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只是我的父母打算来找我庆生,如果我们回去,他们大概会追着我们回家。”
他见邢宿呆呆愣住,心情好了不少,矛盾转移的确有用:“你希望在陌生的场合招待他们,招待完就走,还是让他们回家?”
第48章 第 48 章 亏死了亏死了
就算是邢宿, 也该知道,父母是很重要的存在。
他两眼发直,懵着跟殷蔚殊回去, 殷蔚殊关窗的时候见邢宿一直目不转睛,手中动作一顿, 问:“想翻窗回去?”
于是邢宿更愣愣的,翻窗利落站回到屋内。
室内比窗外要高上一些, 这下,变成邢宿搭在窗台上, 需要低头看着抬眸向自己看过来的殷蔚殊,他无声示意邢宿有话直说。
“要不。”
邢宿犹豫片刻, 移开目光,“就在这里,不回家招待。然后,然后我可能要离家出走,一小下。”
“很快就回来的那种。”
“你不是要招待他们一整天吗?那我, 等下再回来?就一天,你不要多了。”
他越说越不确定。
尤其殷蔚殊淡淡注视着他, 邢宿无地自容,他让殷蔚殊失望了。
殷蔚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问道:“为什么害怕?”
“没有很怕!”
邢宿泄了一口气,低下头漫无目的的抠窗台缝,看在已经消失的丑马克杯份上,“好吧,那是对殷蔚殊很重要的人,我会和殷蔚殊一起,让他们开心的。”
宾至如归。他懂, 这一点殷蔚殊没教过,因为殷蔚殊也没那么热情好客。
他只是忽然发现,即将到来的存在,不只是宾客这么简单。
他怎么就忽然之间,不是殷蔚殊身边唯一的一个人了?殷蔚殊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只允许他一个人的存在了。
这样很好,邢宿觉得没关系,他不能因为自己只有一个人,就要求殷蔚殊也是这样。
邢宿不讲公不公平。
他才不会和殷蔚殊讲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所以你也要只喜欢邢宿。霸道不讲理,把要求强加给殷蔚殊,是很坏的习性,邢宿也不舍得。
所以只是需要时间缓一缓来接受这个现实,当下认真点了点头说,“我会表现很好的。”
殷蔚殊见状,没说什么,他见邢宿低着头自顾自的转移注意力,转身离开窗台前。
衣袖却又忽然被一把拉住。
他终究没忍住,再一次确认,“你会一直养的对吧,你不满意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都能改的,不想养的时候也要说。”
不确定的声音和越发握紧的指尖对比鲜明,那只手几乎将他质感柔韧的风衣抓皱,于是紧绷的感觉,也自衣物的纹理传至殷蔚殊这里。
陌生的小褶皱让他神色轻顿。
而后缓慢抬眸,淡淡落在邢宿面前,忽然问道:“还记得你遇到我之前什么样吗。”
那太久了。
邢宿缓缓摇头,无关紧要的记忆他压根不会特地记。
像,末世第几年几月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人类基地覆灭,或是振奋人心的大胜利。
邢宿听一下就忘了。
他要记得在两千零五十八天前的一个傍晚,当天晴朗,无雨水,无大风,日晒难得的舒服,所以邢宿不小心在外面睡着了,殷蔚殊第一次抱着他回家。
他被放置在沙发上装睡了一整晚,都在一遍一遍的反复确认,殷蔚殊当时走了多少步。
那晚天地悠远,无边静谧,污染区边缘嚎啕的风声几近于无,耳边清朗纤毫毕现。
所以从前什么样。
他只能记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大致轮廓。
最后得出一个至理结论:没有殷蔚殊要的小孩真惨。
殷蔚殊轻阖眼皮,微微颔首,算是了然接着道:“我不会允许无法接受的习性,在我身边存在太久,能明白什么意思吗。”
邢宿的第一反应是完了,他要忍无可忍把我赶走了……
而后不知怎的,大脑居然在这种紧要关头反应了过来,他未经思考的急切开口:“可你留下我很久了。”
“嗯。”
他不再多言,拍了拍邢宿的手腕让他松手,终于能起身离开。
更甚至来说。
邢宿这个人的存在,是他一手塑造出的,还算满意的成果。
蠢笨矫情和偶尔的残酷本性无伤大雅,他允许邢宿保留自身特征,但邢宿那些源于本能,总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乖巧,则是殷蔚殊欣赏且满意的特质。
当晚仍然无风,星悬高照。
一对保养得当,举手投足透着斯文典雅的中年夫妻,是在早上天色彻底亮起来之前就到的。
女人确认了时差后,语气温柔的庆幸,“还好,没有来迟。”
“一年多没见,去年就没能赶上你的生日,这次总不能错过蔚殊出生的时间。”
“只是生日,来不来都可,你们的实验离不开人。”
殷蔚殊接过女人的礼盒,看样子是个手表形状,大众经典款,无功无过,墨蓝表盘很适合成熟冷峻的男人,然而殷蔚殊已经戴了很多年的定制。
他眉目淡淡随手放在女人一并带来的许多密封资料上不再看,对两个人打招呼:“母亲,殷院长。”
早上六点多钟的太阳光还很冷,伴随夜间的温差薄雾,日光清透却不暖人心,一如他疏冷无波的沉缓声音。
女人唇角微僵,转眼又恢复了平和的笑,她点了点头不自在的勾了一下耳侧发丝,帮那个头也不回,吩咐助手小心的丈夫拿取资料,一边小声提醒:
“跟儿子一年多没见,你就别只顾着实验了,前阵子蔚殊不是还收到了你认为很专业的一家生物期刊专访,他是为数不多能以商人身份拥有专栏的巨量专利持有者。”
“他既然叫我一声院长,就知道什么才最要紧。”
男人百忙之中回了一句,眉心紧锁继续盯着助手,“这个先别动,就放在这,后面那辆车上有标本,到时候放在一起再搬。”
“还有,小顾,我怎么找不到昨天路上写的手稿,不是让你别收起来吗,我随时要用的东西就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顾明凡习以为常,再一次挽起发丝熟练的找出手稿,对殷蔚殊失笑解释,
“实验室近期没有需要我们盯着的大型实验,你父亲也想换换心情,正好你在这里,风景也不错,我们就干脆把东西带过来一些。”
“我明白。”
原来如此,和他原本接到两人一定要来的通知时,推测的差不多。
殷蔚殊从始至终没有和殷院长有过任何交流,既没机会也没兴趣,和女人也保持着客套疏远。
顾明凡已经习惯。
她年轻时当殷院长的助手,后来当了妻子,也还是保持着助手的角色,继续说着,“对了,还有一些比较成熟的猜想,新药配方,我和你父亲不需要的小型实验数据,也给你带来了,看看公司需不需要……”
“没必要往我这里带。”
殷蔚殊忽然叫住她,说道:“只是暂时落脚的度假村,我留一天就走,这间房订了一个月,二位若有需要,可以用我的名片继续留下。”
“什么?”
这次是终于转身的殷院长,他皱着眉,看向风景宜人的小楼,“你没买下?”
而后狐疑看向殷蔚殊,镜片下的眼神隐有不满,“商人逐利,不买地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当年做不到去实验室深造,浪费天赋非要接手公司,现在却连做商人都不合格。”
“字面意思。”
他带小孩来度假。
商人,学术,与他而来都没什么难度,也不谈浪费天赋。
殷蔚殊打开顾明凡带来的手表礼盒,屈指轻敲表盘,漫不经心的调指针,提醒脑子里除了实验,学术,再无其他的两人,
“我的助手在山脚下,有什么需要,二位联系他们,庆生时间定在中午,下午请便。”
殷院长绷着脸色不语。
就连顾明凡也皱了皱眉,她更靠近丈夫,对殷蔚殊叹了口气,“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你非要整改公司,当个纯粹的商人,这些年你父亲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关心你的,没少给你的生物科技公司提供数据。”
殷蔚殊淡淡抬眼纠正,“公司赞助并收购,合同与一应钱款二位的实验室俱已接收,条款分明,贵方若是不需要资金支持,我们的合作可以叫停。”
维系一间大型实验室,每天的消耗都是一笔巨款。
然而实验室的两位主导人,殷院长与顾明凡,都是天马行空的纯粹理想主义者,他们往往宁愿一头扎进看不到回报的项目组几年时间,也不愿浪费任何时间,考虑一点更实用能卖钱的东西。
尽管顾明凡偶尔也遗憾殷蔚殊的选择。
但也不得不松了一口气。
公司在他手中大放异彩,由原本的传统企业节节攀升,一跃走上世界前沿,也为实验室提供了所需的大量资金。
这些年的合作,殷蔚殊的赞助,包括两人手中的公司股份,是维系二人实验室的主要资金来源。
殷蔚殊无意和二人争锋相对。
庆生的日子,他看出来邢宿其实有点期待。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将手表对准指针,抬腕对比一眼,又将手表随意放下,“齿轮不够精准,每两小时大概会慢一秒,母亲忘记找鉴定师确认后再取货。”
顾明凡顿时尴尬,“是吗,我不懂这些。你知道的,你父亲他从不佩戴金属,我们在实验室也很少接触配件。”
“嗯,礼物很好,我会找人修复。”
他没去提,每家店都会提供的鉴定服务,但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买礼物的两人显然没这个时间。
太阳升起的很快,无声进行中,二人带过来的资料也搬到了小楼。
他们在外面收尾,殷蔚殊迈步越过资料,手表在无人问津但显眼的博古架,远在山脚下的秦珂收到消息,找人修好后收地下室。
装修温馨复古的大厅呈暖色调,然而一时居然透着些空洞,直到光线最好的那间房门推开一条缝,清风扇动门外的风铃。
邢宿顶着睡乱的头发探出头,无需刻意寻找就一眼定格在殷蔚殊身上。
他在抱怨,“你怎么又不等我,我想说我不是喜欢赖床,都是因为你走的时候根本就不告诉我,显得我好像一直在不体贴的睡懒觉,不能一起起床,我睡在你床上的流程就少一半!我只睡到了半个殷蔚殊。”
那可是足足一半!亏死了亏死了。
第49章 第 49 章 要殷蔚殊哄一下才能好
宽敞的大厅一静。
几个搬运的殷院长助理下意识想要循声望去, 又在抬头之前止住动作,硬生生站住脚对殷蔚殊点头恭敬说:“殷总,院长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嗯。”
他微颔首, 脚步未停吩咐邢宿,“回去换衣服。”
又用和度假山庄联系的平板点了早餐, 并不太在意那些夫妻二人带来的珍贵手稿和样本。
邢宿强忍着敌意的双眼克制的寻找一圈。
他不至于连身边不远处,凭空多出来几个异类都感受不到。
只是邢宿在殷蔚殊身边会刻意压制感知, 他尽量不窥探殷蔚殊身边的一切,那样不太礼貌, 殷蔚殊似乎也不喜欢。
乃至于此时忽然发现,邢宿抿唇盯着那几人离开, 没看到疑似爸爸妈妈的存在,茫然止住话头并点了点头,“……好。”
关上门之前,又犹豫叫了一声:“殷蔚殊?”
他头也不抬:“嗯?”
“有没有可能,你爸爸妈妈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哦最好是你也喜欢的,你喜欢的更重要一些, 但是你爸爸妈妈能一起喜欢更好——”
他紧张到开始多话,殷蔚殊淡声打断:“想要讨他们喜欢?”
“没, 也没那么想,但是好像应该这样。”
殷蔚殊轻笑一声,难得的散漫,“知道的还挺多。”
邢宿一下子高兴了,他将头探出更多,“谢谢夸奖,其实也没有很多, 都是因为殷蔚殊教的好。”
但没有得到邢宿想要的继续夸奖。
殷蔚殊像是忘了他的存在,又接了一个电话,最后说今天到此为止,接下来不要有打扰,而后将手机丢在一旁,按着邢宿的脑袋将他塞回房间,“衣柜第一排第一件。”
门后传来加快的脚步声。
十几秒后,邢宿再次打开门探出头,轻喘了一口气:“他们喜欢蓝色?可是你好像没有很喜欢,我不想。”他不想为了别人把殷蔚殊放在第二个。
他开始纠结。
殷蔚殊再次将人按回去:“他们不喜欢。十分钟。”
“我五分钟就好!”
门外,顾明凡拨开风铃走入,她顺手将风铃缠在门框两侧的装饰台柱上固定住,这声音有些吵闹,眼下终于安静,而后才问殷蔚殊:“在和谁说话,你可不会给人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他不置可否,随意看向窗外享受度假,提醒两人:“早饭厨房配送,大概二十分钟送达,我没有给你们点。”
“好。”顾明凡笑了笑。
他们之间的生疏,却透着习以为常的熟稔。
邢宿踩着五分钟的点出门,风风火火拉开房门,一只手举在脑后抓出马尾的形状握紧,连忙将发圈塞给殷蔚殊,背对着他站定,口中碎碎念:
“快一点快一点,五分钟马上就到了,可恶我失算了!”
殷蔚殊接过他手中的发圈,拿开邢宿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慢悠悠说:“你失算了,却要催我快一点?谁教的你耍赖。”
“可是我不想答应殷蔚殊了但是没有做到。殷蔚殊帮帮忙。”
邢宿还在着急,他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殷蔚殊,而且细究起来,好像没有冲突,他是答应了殷蔚殊五分钟就好,但是没有一定说不能也催一催殷蔚殊……
逻辑很乱,但邢宿自洽了。
他透过反光看到殷蔚殊不紧不慢,懊恼一声有些着急的后退到他怀里,拱了拱胡乱催促,“别呀,你快一点,我不想要十分钟,不见到你越久就要用越多的时间想你,用的时间就更多了我还不如说少一点见到你就不用想了。”
“好了。”
五分钟还是超过了一点,殷蔚殊捏了捏他的脸:“你今天话太多了,少说话。”
邢宿转过身,想要在殷蔚殊怀里再拱一下,“对不起我还是有一点紧张——”
“?”
他困惑缓缓转头,和餐桌尾部已经支起笔记本和手稿,正要低头讨论的两人对上眼。
邢宿没有从两人眼中看出任何他能分辨的情绪。
喜欢,厌恶…甚至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像是将他这个人看在眼中,比起殷蔚殊的冷漠,二人多了几分让邢宿不喜欢的,很轻的打量,他还好全的嗓子又开始发痒。
都怪蓝色。
邢宿往殷蔚殊身边靠了一下,他对两人安安静静乖乖点头,看了殷蔚殊一眼,声音中也收起了耍赖时的一点撒娇,“你们好。”
两人还不曾回应,殷蔚殊推开邢宿带着他去餐桌,算作介绍:“殷院长,顾女士。”
又对两人介绍:“邢宿,跟我住。”
于是邢宿又一次乖乖点头,浑身紧绷的坐下:“殷院长好,顾女士好。”
只需一眼,邢宿便得出结论。
他低下头时舔了舔下唇,忽然牵住殷蔚殊的手,用身体无声抗拒殷蔚殊坐在对面的动作,抬头无声注视。
他不喜欢两个人。
殷蔚殊无奈,就着邢宿拉扯的动作坐在他左手边,拍了拍邢宿的手示意他拿开,擦手时视线不曾抬起,淡声提醒两人:“他在和你们打招呼。”
随后抬手示意刚刚赶上来的秦珂,秦珂默默无言,顺从的移开了餐桌上两人摆放的许多纸笔物件。
两人面前一空,殷院长皱了皱眉,冷硬的问询替代回应:“邢宿?”
邢宿不想回答。
默默念一声没礼貌。
他抿着唇抗拒,第一次哪怕殷蔚殊就在身边也不想要表现的很乖,将好恶都笨拙的表现的很直白,也让两人眉宇间的打量更深。
直到两人份的早餐摆上桌。
烤小番茄和煎蛋伴着奶酪融化的芬香,以及为邢宿单点的两份烤肋条,殷蔚殊先将两份切好成入口的块状,又将邢宿的烤蕃茄挑出来,这才将他的早饭推在邢宿面前,“趁热,先喝口水。”
“好,我想喝果汁。”
“可以,不要太多。”
“谢谢殷蔚殊。”邢宿不再抬头,坐在殷蔚殊身边安静咀嚼。
殷蔚殊又擦了擦手,指尖飘上来的一些烤肉味被湿毛巾洗去,拾起刀叉之前对两人说,“今晚之后,我们会一起离开前往A国,届时这里随你们安排。”
殷院长的不满越发明显,面前被搬空的实验内容占主要原因,他摘了眼睛想说什么。
却被顾明凡拦住。
帮助上司…或者说丈夫控制情绪,保证良好清醒的思维,同样是她的任务,顾明凡淡笑着说:“年纪小一点挺好的,蔚殊和我们从小不亲近,他太老成了,有小孩子陪着也能放松放松。”
说殷蔚殊坏话。
扣分。
邢宿戳了戳蛋黄,半熟的蛋液流出来,他更烦了,浪费食物这笔帐也记在了两人的头上。
还好他们不喜欢蓝色!
殷蔚殊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气氛彻底陷入沉默,两人静静的餐具碰撞声,吃完饭,示意邢宿先离开,“去外面,或是房间,不要走远。”
他踌躇一下,“那我回房间了,你要找我。”
殷蔚殊微微合眼,“去吧。”
等房门关闭,对上两人看过来的复杂目光,殷蔚殊开门见山:“我同意你们过来,还有一件事通知二位。”
殷院长下意识以为和邢宿有关,“你同意见我们,看来我们还需要感谢你那个小朋友?”
“与他无关。”
这件事,哪怕殷蔚殊再无感,道德感和责任也是不可避免,他示意秦珂递过来平板,调出一份资料交给两人:“你们目前实验室的位置还算安全,但需要做些特殊加固,我会联系骆涂林与你们交接,他来负责建设。”
“想必你们多少听说过最近的变异环境。”
两人脸上外化的情绪一空,只剩下浓烈的兴趣,他们显然有些泾渭分明的主次之分,当即接过平板,无论是对儿子的不满,还是对邢宿的挑剔,通通被挤到角落。
“听是听说过,但被官方把控的很严,我们搞到了一部分样本,但一直没有机会进入查看。”
两人翻看几页,语气也更热烈:“不错,你的资料比我们的还要全面,我们目前还拿不到内部环境的详细资料……你哪来的?”
殷院长也有些期待,“这是你整理出来——”
“买来的。”
殷院长眼中的期待消散,变为失望。
殷蔚殊不在意,也不打算告诉二人他的实验室和手中更多的内容,只说:“只有这些。既然你们已经知道,别的我也不需要解释,骆涂林搞到了能识别污染元素的警报系统,加固方案的具体内容,你们来交接。”
若不是为了更轻易的说服两人,他本连这些都懒得拿出来。
说罢,他看了眼时间不再停留,起身道:“中午再见。”
“等等。”
顾明凡终于想起什么,将丈夫的注意力也从平板中拍回来,“宝贝儿子,27岁生日快乐,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如论如何,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她温柔的笑,殷蔚殊继承了她美丽的眉眼,只是从小就神色冷淡,让人看不出几分相似。
点点头,平静道:“中午别扫兴,他很期待过生日。”
回到房中,他一低头,还没开口一个身影就撞了进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邢宿闷声闷气,“等了好久,不开心怎么办。”
他换了黑色简单长袖,殷蔚殊提了提邢宿蹭乱的衣领,“这是谁喜欢的颜色?”
“没人喜欢,是和你今天一样的,我就喜欢。”
他回答的很快,带着点赌气,被揪领子了也不肯离开,反而上前两步抬腿作势挂在殷蔚殊身上,“殷蔚殊不开心,我也不开心,要殷蔚殊哄一下才能好。”
“我不开心,却要哄你。”
他散漫的轻笑,疏冷眉目染上细碎融光,慢条斯理托在邢宿耳后让人抬头,“不讲理?”
第50章 第 50 章 调高了邢宿的感知阈值……
耳根的力道逐步加重, 危险的摩挲在邢宿耳根,殷蔚殊若有似无地浅淡勾唇,只指尖的力度, 在皮肤上落在几道擦红。
邢宿在察觉到殷蔚殊的不喜之前,先一步退开。
他自己点了点头, “哄好了,谢谢你。”
然后说:“我要给你准备礼物, 殷蔚殊你有想要的吗。”
“随你,我准备礼物之前, 从来不过问你的意见。”
“……好。”邢宿犹豫一下,唤醒手表智能助手, “我昨天就想要学做蛋糕,但是太难的我不会,简单的我不喜欢,原本想要送你别的,可是。”
他顿了顿, “可是现在我觉得,关于你的我都要做。殷蔚殊你喜欢他们吗?”
他指外面夫妻两人。
“我不考虑没有意义的问题。”
殷蔚殊换了只手解领带, 指尖左右动作两下便扯开,见邢宿一脸认真, 忽然有意吓唬:“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一定要留下,不喜欢就要彻底斩断,他们同样能为我带来好处,这是利益问题。”
“邢宿,你该想一想,你能给我带来的利益。”
放在以前, 邢宿会慌神试图闹一下,但今天他没有。
他当然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能做为一个无用的人,殷蔚殊很厉害或许不需要是一回事,自己得拿出十足的诚意,又是另一回事。
这大概是唯一两个,让殷蔚殊不太开心自己却没办法为他报仇的人。
邢宿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自己再多两份努力,还给殷蔚殊。
于是邢宿认真点头,格外珍重,光是能被殷蔚殊提要求已经很荣幸,“你等一下,我知道这次能给你什么,我以后还能给你更多更有用,殷蔚殊相信我。”
他要先还给殷蔚殊一次很好的生日。
那些被剥夺的,属于殷蔚殊却又被讨厌鬼夺走,就算殷蔚殊没有也没关系的……
邢宿要霸道的一一补偿回来。
这一补偿,就是半天不见人影。
殷蔚殊挑眉看着郑重其事跑出门外的邢宿,随意收回视线,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挑开领带之后不紧不慢解开纽扣,动作都带着点度假的慵懒。
过度的强迫症和无法忍受异味与混乱,他一般不会单独安排度假,放松随时可以,特地寻找时间反倒显得刻意,毫无意义。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休闲装,眸光扫过夫妻二人待过的客厅,直接往上走。
在二楼找了间光线不错的活动室,随意支起一条躺椅坐落在阳光下,曝光浮尘下,身高腿长的男人姿态放松,窄腰宽肩比例优越,一身休闲装也难掩上位者的沉缓气质。
那张得天独厚流畅锋锐的脸上,眼帘在日光中微微眯起,多种柔和的氛围加成下,才显得这双冷然眉眼露出堪称美丽的本相。
他随手挑了本书翻看,内容很无聊,当地地质杂志,翻了几页就直接放下闭目假寐,按了按放空的太阳穴,思绪缓缓沉入深谷。
邢宿的那些关心,他看得出来,但认为不过如此,无关紧要。
对于和那对夫妻的相处,他也并没有任何怨怼,这种刻意减少感情交互的相处模式,本质来说是他们两方自愿所导致的结果,克制且泾渭分明,殷蔚殊乐意于此。
如果强行要求他和一对本质自私的父母扮演幸福美满。
对他来说反而更让人无法保持耐心。
他选择公司而非加入实验室,同样不是因为热爱,钱,利,过多的热忱同样会让人迷失,殷蔚殊无比在意他清醒的头脑。
做出这个选择,不过是因为这条路能更大限度的让他行使所需要的一部分特权,又不至于在这个国度拥有无穷大的上限,让自己再次本末倒置掉入迷失的陷阱。
他靠自虐式阉割自己的能力,来保证遗世的绝对清醒。
既不改变世界,也不会让任何存在改变自己。
包括他自己。
心上一直有微妙的波动传来,体内那支污染区的力量也时有感应,似乎是形似在使用他的能力,殷蔚殊没去问,任由邢宿一个人神神秘秘的忙着。
在最后一抹直射太阳光消失,这间房色调重新变冷时,房门轻叩两声,邢宿隐忍雀跃,显得闷热的声音在门外出现:“殷蔚殊,生日快乐,我的礼物准备好了。”
他等在门外,没有得到应允就不擅自闯入,让自己听起来一本正经。
可惜潮湿兴奋的语气还是暴露了浓浓的期待。
直到一声“进来”之后,邢宿紧张的吸了口气,手中小心翼翼捧着的蛋糕只是基础款式,他轻手轻脚放在殷蔚殊旁边后,蹲在他身侧仰起头认真说:“我们过一个只属于殷蔚殊的生日吧?”
学这么快?殷蔚殊看了一眼明显是邢宿自己全盘做好的蛋糕。
他没去问邢宿忽然暴涨的厨艺,总觉得会得到什么邪恶的回答,睁开眼后顺手捏了捏这个绝对不会支配自己思维的存在:“你想怎么做。”
只要邢宿能一直这样,保持乖巧,便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你闭眼。”
“我要把全世界都交给你。”
他紧张又期待,全然不认为自己即将给出的东西有多珍重,只希望殷蔚殊不要嫌弃,这已经是邢宿认为自己最有价值的存在。
殷蔚殊悠悠看了他一眼。
没能如邢宿所愿,反而抬手按了按邢宿的眼皮,低沉嗓音带着放松的懒散:“我从不在别人面前闭眼,怎么办。”
“啊……”
是有一点难办。
邢宿艰难思索,抬眼寻找四周想要得到帮助,实则脑中空洞洞。
好不容易灵光一闪,也不太正经。
半是心虚半是不好意思的掏出一根领带,之前从殷蔚殊那里捡来收藏的酒红色丝质面料,晃了晃无形的尾巴又像是给自己讨要奖励:
“那你先把我眼睛绑起来,我不偷看。”
领带和指尖各自凉滑,飘在脸侧在皮肤下带动难言的战栗,一想到自己等下还要做什么,邢宿先一步轻喘一声,仰起头全心依赖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领带。
面前大面积铺展红晕。
他闭上眼,眼皮抖动几下才适应收紧的束缚感,
不需要看,似乎就能想象出搭在脑后的那两根绳结,又是丝滑没有一点褶皱的三比一单蝴蝶结。
殷蔚殊慢悠悠挑起邢宿无知无绝的脸,指腹拂过下唇夸赞:“很合适。”
得到鼓励了……
邢宿张开唇缝,试探性的轻舔指尖,那只手又不容置疑的将红舌按了回去。
斩钉截铁的动作果决残暴,用力将下唇按在齿缝,直到邢宿疼得轻哼一声,声音弱弱的:“对不起,小狗没忍住才舔一下主人的。”
殷蔚殊漫不经心靠在躺椅上,支手枕着下颌,这才松手拭去他唇侧已经被挤压出的血丝,悉数抹在邢宿舌尖。
他垂眼懒散的打量这个带着点残存稚气的锐利面容,此时乖的神色舒展,高挺鼻根深藏在领带中,仰起脸微微张开嘴呼吸的样子再一次雀跃到殷蔚殊。
于是安慰似得挠了挠邢宿的下巴:“星星老师反应很快。”
“殷蔚殊说过我悟性很高的。”
虽然似乎都是在不正经的地方。
但邢宿已经很满意,反正只要殷蔚殊喜欢。
他干脆跪坐在地上,双手搭在殷蔚殊的扶手,扬起唇角问殷蔚殊:“你闭眼了吗,我要给你生日礼物了。”
“嗯。”从鼻腔深处缓慢喑哑的一声。
殷蔚殊一片黑暗的眼前,似乎涌现出浓郁深红的血雾。
他微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叫停邢宿,察觉到邢宿一只手小心翼翼偷牵他的衣袖时,他眼前的红色也越发浓重。
而体内原本只有一个半成型的梦魇污染区,唯一的作用只是稍稍感应到邢宿的存在。
只是现在,梦魇似乎被全面覆盖,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属于邢宿的强悍力量,顺应其主人无形的渡让,将控制权一并交给了殷蔚殊。
他意识到,眼前越发深邃的红,并非肉眼可见的血雾,而是邢宿被酒红色领带遮蔽的视线。
殷蔚殊皱了皱眉,抬手点在邢宿的手背,不悦的轻敲一下,很快将属于邢宿的感知如数归还。
转而能利用邢宿渡让过来的能力,反过来控制邢宿这个力量本源。
受到刺激的小狗忽然不顾一切的将拥有的一切力量全盘交付。
虽然是误会,但殷蔚殊暂且收了,他反按住邢宿手腕,薄唇冷凝,眉心轻蹙起,接手邢宿全无保留送来的他的栖身之所。
涌入他体内的力量一概来自于邢宿,他将其掌控,便能反影响到邢宿,于是试着隔空撩拨了一下小狗的耳根。
并恶劣的调高了邢宿的感知阈值。
“唔!”
邢宿毫无招架之力,急喘一声,本就敏感的神经几乎崩溃裂断,无力地塌下腰脸也枕在扶手上,嗓音湿漉漉地轻喘许久,才艰难适应一下子陌生的身体。
……太过了。
他所有的一切,尽数被殷蔚殊掌控在手中。
尽管如此,却在恢复力气之后,瑟缩一下心悸未褪,仍靠上前说:“现在主人可以完全使用我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做蛋糕】
智能语音助手是个好东西。
前提不会一直叭叭叭“不建议新手临时做蛋糕,最优解是现在买一个,相信他会收到您的心意,在您的陪伴下度过一个完美的生日……”
“闭嘴吧你。”
“真讨人厌明天就让殷蔚殊把你关掉,你懂什么殷蔚殊要心意有什么用,要是心意有用的话,全世界想给他心意的多了去了难道要把我挤走吗?”
邢宿也叭叭,擅长却暴躁:“笨蛋怎么知道全世界唯一污染源大反派都有什么手段。”
他手段多了去了。
比如曾经吃过的,能暂停/回溯时间的污染区。
他吸收了那部分力量。
不过殷蔚殊一向不赞成他乱吃东西,邢宿鲜少使用,如今嘛……特殊时期,为了殷蔚殊,他用一下怎么了?
邢宿说得硬气。
但是身体抖了一下,对语音助手恐吓:“你要是敢告状就完了,大不了我以后变成不需要看时间也不需要和殷蔚殊打电话的小孩,也要把你扔掉。”
呜!
他其实完全没办法做不能和殷蔚殊打电话的小孩。
邢宿悲壮,最后远远看了一眼殷蔚殊所处的休息室,踏入污染区。
跟着教程做蛋糕。
浪费了一堆又一堆食材。
“都怪你,教的太笨,浪费的食物都赖你。”邢宿在手表上的24小时表盘,转了第8圈时又一次埋怨智能助手。
其间还偷偷溜出去充一次电。
堪堪在第12圈的时候,抹了把脸上的面粉,赌气的摘了手表扔在沙发上。
又收起满脸凶意。
委屈端着蛋糕上楼敲门。
殷蔚殊不要不喜欢。
最好能夸一下。
“笃笃——”
礼貌敲门。
“殷蔚殊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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