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睿不在屋内, 殷蔚殊敲门之后便自然的推开门,在小木屋中闲庭信步,目光淡淡扫过客厅。
他还有未经解答的最后一个疑惑之处, 并会在离开这里之前将其彻底解决,给邢宿留下为数不多的助力。
小木屋内部很简单, 和外面看去风格保持一致,装潢简朴很干净简洁, 有几样邢睿的私人物品,但并没有看出来邢宿的生活痕迹。
这一点不出意外, 殷蔚殊扫了一眼,径直来到占据整面墙的书架, 上面都是看起来很寻常的家用物品,闲置马克杯,几个用了很久有点变形的铝罐,用记号笔写了标签字样,收纳盒里是钥匙和针线盒一类的小物件……几个倒扣且落了灰的相框。
殷蔚殊拿旁边的笔挑开相框看了一眼就放下。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书, 这算奢侈品,纸张不易保存, 就算邢睿小心保护也还是留下了风化的痕迹,中间夹了的几张海报看起来是崭新的, 印刷的居然是风景宣传图,内容则是一个完全绿化无污染的天然度假区,仅仅居住一晚的价格就是惊人的高度。
这种东西看起来和朴素灰扑扑的小木屋截然相反。
殷蔚殊大概估算了一下,邢睿只是一个能力出众的普通人,依照她‘现在’城主府雇佣兵的身份,也远远达不到能自由进出度假区的资格。
至于后面几本书,则风化的更严重, 书页卷展的不成样子,像是一叠黄脆的树叶,呈现一种严重泡过水后晒干也无能为力的状态,正窘迫地伸展着。
殷蔚殊抬手敲了敲书架。
那声音很闷又很轻,书架给人的触感也是腐朽的,看似正常,里面的木头实则成了棉状物。
他顺势往上看,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但是并未出现颜色分层,显然一整个书架都是这种状态。
而殷蔚殊发现,天花板的墙面斑驳,白色墙面有着大片不规则的黑色和黄色印记,一环套着一环,遍布整个墙面,这种感觉就像是……
“你习惯闯入别人的领地?”
邢睿不知何时站在二楼楼梯拐角,面色不虞,但并未发作:“有事来找我?”
殷蔚殊目光掠过邢睿,落在她头顶的二楼墙面。
墙面上同样有黑灰色或脏黄色,类似墙面发霉的痕迹,但和天花板不同,直立墙面上的痕迹是竖状,很扁的椭圆形竖纹分布不均,但整面墙都是这样。
邢睿立在那密集的纹路下面,像是被圈在其中,构成一幅奇异和谐的发霉的油画。
好端端的室内居然连天花板都发霉了?而她一直住在这种环境却没有表示?
这和这个家整洁的风格不一致,除非不是邢睿不愿意改变,而是她没办法。
殷蔚殊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对邢睿说:“缺几样东西,需要在你这里补齐。”
“和你让他在外面过夜的原因。”
这两者在殷蔚殊这里实则算是一件事。
他并未刻意隐瞒那微妙的不悦,邢睿笑了笑,看起来并不在意:“你觉得我待祂不公平,但你明知道那只是个小怪物,祂和你以往见过的东西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聪明些,懂得利用人的同情,难道你不觉得这样更可怕吗。”
殷蔚殊漫不经心颔首,视线越过她,一路来到二楼的墙皮,随口说:“这同样是我的来意。”
邢睿脸色微变,上前一步的同时他们的场景轻晃,屋内的墙皮和天花板上的黑色圈痕晕眩摇曳,似乎要隐去什么,墙面上的斑驳一部分被纯白遮挡。
但一阵波动之后,纯白褪去,墙面如初,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她的表情寸寸龟裂,冷沉深吸一口气,问殷蔚殊:“你做了什么。”
殷蔚殊并未遮掩自己审视的目光,一边环视,说道:“我不喜欢身处他人的领域,且有些好奇心,不想错过主人的秘密。”
他说话时,目光掠过那几本书。
上前两步推开一扇窗,小木屋的外部也大变样,原本虽然陈旧但是干燥整洁,现在却长满水光湿滑的青苔,空气中漂浮黑沉沉的污染,引人不适。
这里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随着殷蔚殊的到来,他和邢睿隐隐争夺污染区主导权,如今邢睿变得虚弱,世界露出本来面貌的同时真相也浮出水面。
殷蔚殊说道:“从一开始,我就认为你对邢宿的恨逻辑不通。”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邢睿尝试失败之后一直脸色不好,她没想到殷蔚殊的能力这么霸道,态度也随之防备:“我说的很清楚,我现在活下来的唯一原因只是为了困住祂,以免祂跑出去给外界带来灾难。”
她说的没错,殷蔚殊也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人。
“但你不会这么做。”
殷蔚殊并未被她干扰,从书架中抽出那封宣传海报,整理着自己进来之后不算完善的思绪:
“这里被水淹过,水面蔓延到树梢,你的房子也不例外。污染区一定程度上映射现实,就算你的污染区特殊,并未诞生于环境也不能免俗,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的现实来自记忆。”
她的诞生来源于强烈的求生欲,所以在污染区内无数次死亡以后,靠自己的肉,身这个唯一脱胎于环境的东西存活下来。
戈壁滩中凭空生出的腐朽密林,并非邢睿给自己搭建的栖息地,而是她强烈无法抹除的记忆将邢睿困在其中,她的记忆锚点在这里,于是污染区外化成这样,甚至不受邢睿本人的意愿操纵。
所以尽管碍于邢睿这个主人的存在,殷蔚殊对污染区的掌控并不深入,也能轻易阻止邢睿改变这座小木屋的形态,阻止她试图隐瞒其中蕴含的信息。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
于是成为殷蔚殊攻击她的弱点。
看到那份海报,邢睿下意识上前夺走。
殷蔚殊坦然松开手,继续说道:“海报上的绿化区,就是我身处的被水淹过的枯木林,至于来历,我想从相册和这几本书中可以解答。”
他即将打开那几个倒扣的相框。
指尖悬停在相框上时停顿片刻,旋即自然而然移开,从针线盒中抽出两片布料,一片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一片捏在指尖,垫着手避免直接接触灰尘,这才拿起相框面不改色的看去。
一张全家福。
上面也有邢睿,只不过年轻很多,少女被搭着肩膀按在中间,身边是几个年长些的健气青年,父母两人则一左一右,他们面容上都有相似之处,是其乐融融一家人的模样。
照片的背景就是一栋刚刚搭建好,崭新勃勃生机的小木屋,以及身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密林。
满目的翠绿盎然,让人一时都想不起来邢睿其实也生活在污染横行的世界,而照片中就像是一个桃花源。
但若是仔细观察布局,就能发现照片和殷蔚殊现在涉足的枯木林有很大的重合之处。
“你之前说,”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说你加入城主府是为了给家人治病。”
“能拥有绿化区的家境,不像会缺一笔钱。”
“是什么让你们的家族一夕覆灭?在末日中能创造一片森林的能力需要极强的木属性异能,又是什么强有力的破坏让这里变成枯木。你的能力很强,最初我以为你出身普通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但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测。
你会死在流沙中是因为下意识伸手救人,我在那样的世界生活过,底层人在学会说话前,学会的第一个性命攸关的能力就是冷漠与争夺,这并非品德与基因问题,而是拥有余力的资格…它暴露了你的来历。”
殷蔚殊语序从始至终都平缓,他只是平静的叙述,像站在时间之外漠然审视困在其中的人,可被困的人就在他身边,气息渐渐沉痛,宛如被剖开心脏。
她不快道:“你太无礼了。”
殷蔚殊轻笑一声:“对待一个严格来说不算活着的污染区,不需要礼节。”
“我不是那种东西!”
她陡然气急,指着窗外的腐朽枯木沉声怒道:“普通的大水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是那些权贵见我们不愿意让渡利益,拒绝了他们的瓜分,所以用这种方式……
在这里强行催生了一个污染区,一夜之间绿化区变成污染区,里面是几百米深的恶臭死水,我的父亲和哥哥们是最有天赋的异能者,他们为了催动生命,早就将自己和绿化融为一体,他们和树木一起被污染吞噬!”
邢睿仇视地盯着外面,又像是在痛骂自己:“变成这副恶臭腐烂的样子!”
殷蔚殊漠不关心,这些东西他本就通过书架推测的差不多。
那些明显被污水泡过的泛黄书全都是种植相关,那些只是风化严重,却没有泡过水的,则一部分是修复植物,和更多的治疗异能紊乱患者。
或许是邢睿的一位幸存者家人……殷蔚殊不再追问这种细枝末节。
“至于加入城主府佣兵的原因,需要钱治病和报仇这两样并不冲突。”
殷蔚殊说带着,莫名的有些讽刺,说道:“你为报仇加入城主府,却因为救人……或许救的那位权贵子弟和你的仇人还有所关联而死,强烈的不甘让你不接受死亡的命运,但代价是变成了你最厌恶的杀了你家人的污染区。”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他对脸色难看,怒火中烧的邢睿做下最终的定论:
“所以上次谈话你曾提过自己想死,当时我不信,现在却觉得求生欲和求死不冲突,你不甘心荒唐的消亡,又痛恨自己如今的身份,所以痛恨邢宿成了活下去的借口,以看顾他为由让自己活下去。”
“你说祂是我活下去的借口?”
邢睿咬牙切齿,不再隐藏自己早已扭曲的恨:“那是和我一样的东西,生来就带着罪恶,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东西苟活。”
殷蔚殊没去争辩,因为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邢睿如何,注定毫无意义。
至此,殷蔚殊缺的线索全部明了,包括邢睿的逻辑不通,包括邢宿。
他没有过多逗留,又去了一趟邢宿的房间——是靠近地下室没有窗户的小隔间。
衣物大概都是邢睿的哥哥们小时候的,邢睿不管他,但邢宿的小狗窝还算干净整洁,能看出来他在邢睿身边时怯生生安安静静的,将自己躲起来不招惹邢睿。
殷蔚殊看了一眼就有些嫌弃,他没进去,也放弃了给邢宿取私人物品。这个小狗他要养的,他不允许邢宿跟在他身边还是可怜巴巴。
于是转身离开,邢睿与她的世界渐渐褪去颜色,隐在湿冷的回忆中。
比起刚进来那会儿,邢睿的小木屋已经彻底变了样,和回忆中被水淹没的模样几乎无差别。
与之相反的,是殷蔚殊的小院越来越明晰。
他占据了更多的主动权。
回到家中,邢宿没在原来的位置,正蹲在地上忙碌什么,背对着殷蔚殊很是专心,甚至没发现他已经来了邢宿背后。
从殷蔚殊的视角只能看到邢宿的发顶,小狗忙碌起来,发窝显得毛茸茸,吭吭哧哧地两只手在地上乱刨。
殷蔚殊轻皱了皱眉,直接抬脚挑开邢宿的手腕,又用脚尖拨开邢宿跪地的双腿,没有在他身下的地板上看到什么古怪的东西,脸色稍稍和缓。
问道:“在做什么,拆家?”
邢宿懵懵地摇头。
这时躲在地板缝中的漆黑触角探出头,逃也似地从邢宿身边窜出来,瑟瑟发抖的一路飞奔躲在窗外,对着殷蔚殊瑟瑟发抖地晃了晃。
邢宿冷眼看过去,赤瞳弥漫浓郁的威胁,在殷蔚殊身边竖起阴森森的屏障,不许它们靠近。
不想它们进来,想绝交。
殷蔚殊好笑看着这一幕,提醒他:“再这么霸道你又没朋友了。”
邢宿揉了揉眼睛低下头不说话,他有点不高兴了。
好朋友才不会吃他给这个人的松子,还比自己先一步进这个人的家。
但肯定不怪殷蔚殊,那就只能怪它们碍眼。
殷蔚殊看一眼就知道小狗脑子里想什么,他失笑一声,俯身给邢宿擦了擦手,这才把他抱起来,按在肩头趴好。
拍了拍邢宿僵硬的后背,无奈道:“本来想让你先吃饭的…还是先洗干净再说,我这里不欢迎脏小孩。”
邢宿双手无处安放,无措趴在他肩头……太近了。
愣了许久之后,抿着唇尝试着缓缓放松,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偷看一眼殷蔚殊近在咫尺的侧脸。
有淡淡的,不甚明显的冷香气息沾染在他身上,和眼前的人格外搭调,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安全感满满的包裹。
邢宿悄悄深吸一口气,双眼一错不错,记下这个人的味道。
第112章 第 112 章 小狗从始至终只有他的……
把邢宿放在浴缸, 殷蔚殊简单交代几句关关上门,准备自己离开之后给邢宿留下的东西。
无论是出于邢睿的态度,还是殷蔚殊的私心, 他都不会将邢宿交给邢睿……或是任何人来养大。
那几乎等同于让小狗在成长过程中从内到外沾染他人的气息,思想, 刻入与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所以等他离开后,邢宿将孤独的等待许多年。
岁月的流逝在这里被扭曲, 就连殷蔚殊也不得而知距离他真正捡到邢宿那一天,还需要等上多久。
这对邢宿或许残忍。
他漫不经心地想, 手上动作却没有停,在关乎掌控欲的方面, 邢宿的意愿并不太在殷蔚殊的考量中。
他把自己拿到的对这座污染区的掌控力全部汇聚在这栋小院中,又召来窗外窥视的触角们,将其汇入它们的体内。
它们与邢宿一体,邢宿将第一时间获得这些能力。
从今以后,邢宿的体内有了他的气息和一部分能力, 邢睿对邢宿的制约将会大幅度减少,起码无法对邢宿造成任何‘责罚‘。
在邢宿身上, 他只能接受一种惩罚形式——他的小狗偶尔犯倔,但会生动鲜活哭着认错,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染指。
以及最重要的。
血脉制约让邢宿无法通过自己的能力离开这里,而殷蔚殊的到来代表着他可以提前打开通道,将出口留给邢宿,所以殷蔚殊注定无法靠自己离开,他得等外面的邢宿找到自己,结束这段短暂的交汇,将等待时间交还给邢宿。
这些都注定会发生, 他既是部署邢宿的未来,也在搭建自己的过去,往前走的奔流因为邢睿的到来而扭曲成一个曲面的点,殷蔚殊站在中央,他看到了未来,也亲手推动过去。
神明认为命运主宰万物,人与神皆不能幸免,殷蔚殊在这之外看到了第二种选择,他与命运彼此推动,以自负的姿态坦然接受。
邢睿的污染区悄然发生变化。
她感受到了,却无力改变,那座小木屋几乎被浓雾隐去,里面潮湿的水汽漫起大雾,伸手不见五指。
她抱着父亲和兄长们使用过的种植书,但怎么也学不会他们是如何将身体与树木融为一体,于是无论如何,也修复不活一棵树。
无边际的绿化区早就干枯腐朽,亲人的生命与森林一同消亡,她为救人也为报仇而来,却以最草率的方式被人分食,由她延续的生命有很多,那小队中的另外十九人,邢宿……以及她自己。
无一例外是她最厌恶的存在。
却仍然不甘心就此就结束。
“就像是这些树,明明死了,却屹立不朽,生虫发霉也不肯倒下。”
她抚摸着后院中的枯木,没有告诉殷蔚殊的是大水淹没时自己幸存的真相。
父亲和兄长并非抱着和森林一同死亡的心甘愿被淹没,他们化作参天大树,将自己和重伤的母亲托举出去,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她好不容易,牺牲了这么多才活下来,又怎么甘心就此放弃-
半小时后,殷蔚殊敲了敲浴室房门。
里面没有立即回应,殷蔚殊等他适应开口说话的习惯,也没催促,没想到这次却不是因为邢宿忘记回答。
等了不消片刻,便听到湿哒哒的脚步声临近门后,又咔哒一声打开门。
殷蔚殊低头,对视上一双湿亮的眼睛。
邢宿踮脚开门,小腿绷直站姿很认真,在门缝后露出一张脸。
眼睛湿漉漉亮晶晶,有点开心地看着殷蔚殊。
小狗式的开心和含蓄,安安静静摇尾巴。
殷蔚殊露出笑意,大概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俯身逗他:“怎么?”
邢宿摇摇头,踮脚靠他近一些,回答殷蔚殊:“你不用敲门,我就感觉到你了。”
“这样,”他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那我下次不敲门,你也能等我?”
邢宿点头,慢半拍说话,说不需要殷蔚殊等他就能迎接他。
他能感受到殷蔚殊的气息,且不是以从前自己的方式,而是就在刚才,忽然在灵魂中多了点什么。
那说不上来,并不是真实嗅到的气味,就像是……就像是殷蔚殊主动分给他一下撮灵魂注入邢宿体内,两个人重叠了一部分的存在,他不需要特意关注,就能随着殷蔚殊的距离越近,对他感知越是清晰。
那是殷蔚殊交给邢宿的控制权,邢宿并不排斥,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礼物。
于邢宿而言,唯一的意义是他有了一个亲近的人,世界上终于有了一个他存在的锚点,愿意收留他。
他也要给殷蔚殊回礼,迫不及待地对殷蔚殊说:“我也给你,我很厉害的。”他见过的所有污染怪物都打不过他。
殷蔚殊笑着摇头:“这可不是交换礼物的环节。”
邢宿骤然失望,眼神黯淡几许。
不要吗……
但很快重新振作,毕竟他其实一共也没有打败过很多污染物,殷蔚殊不需要很正常。
转而说道:“那,别的呢……”
殷蔚殊问他:“你能给我什么?”
邢宿的目光越过他,急切飘向外面,他可以再找来更多食物,还可以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污染物离殷蔚殊远点,他知道殷蔚殊很香很香,干净的味道吸引来很多流着口水的觊觎。
他不太流畅地说:“你的门外,我…可以住在那里,它们不可以靠近你。”
殷蔚殊认同地“嗯”了一声,捏了捏邢宿的脸:“这么早就想保护我?”
心中好笑地暗忖,小狗是这样的,小狗脑袋只能想到这么多。
邢宿期待确认:“可以吗。”
他拒绝了:“再等等吧,等你长大一点,下次遇到我不迟。”
说完不再提起这个话题,推开邢宿的那一条门缝,反手关上门,邢宿愣愣的后退几步,见殷蔚殊也脱了外衣,微微瞪大双眼。
外套被他随手放在一旁,他卷起衬衣袖口,取过温热干燥的长浴巾试了试手感,转头走向邢宿时,莫名觉得小狗的目光带着点失望。
殷蔚殊笑了笑,抱起邢宿放在台面上,正准备用浴巾把他裹起来,目光忽然一顿。
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他抬起邢宿手臂,露出他腰上和手臂上无意间暴露的几道伤口:“这是什么。”
邢宿茫然看了一眼,两眼一亮,忽然骄傲地扬了扬脑袋,心情都好了不少:“食物!”
殷蔚殊皱着眉自动为邢宿补充全。
他说外面那个体型庞大的污染物?
他检查了伤口,确认伤口实则并不严重,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抓伤,对方能对邢宿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
但也证明了如果邢宿稍加以注意,就根本不会有被伤到的可能。
除非邢宿没有使用他的能力,仅以身体的瘦小力量狩猎。
殷蔚殊收起眼底审视的暗光,面上温和平淡,状若无意问道:“怎么让自己受伤的,难道打猎的时候没有保护好自己?你的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嗯……”
邢宿想了想,语气带着点邀功:“不可以用的,我一点也没有用,它撞我的时候差点咬到,我差一点都没有忍住。”
但还是忍住了,没有用体内的任何污染之力,邢宿难得露出几点孩子气的鲜活,扭了一下手臂给殷蔚殊看后面一道很长但是不深的血痕:“喏,它的牙好大。”
殷蔚殊笑容浅淡,幽幽看了一眼那道横贯小臂的血痕。
修长疏冷的眉眼微垂,掩下深涌的不悦,殷蔚殊心中闪过一抹不耐。
自己对邢睿还是太放过了,一个小孩子会强行压制他能自保的能力,与邢睿的潜移默化一定脱不了干系。
无论心中如何,殷蔚殊面上继续淡淡笑着。
邢宿也还没有学会看出来其中深藏的危险。
只是惊奇地看着殷蔚殊俯身轻轻吹了吹伤口,夸赞眼睛亮亮的邢宿:“但还是你厉害些,是吗?”
他“嗯嗯嗯”地点头,抿唇自矜又羞涩。
殷蔚殊能在这时从他身上看出更多邢宿天然的底色,都是一样用乖巧来掩盖期待,他好像本能的知道如何讨到更多夸奖,为自己争取回馈。
但唯独不是他熟悉的小狗。
他相信言传身教的影响。
自己不是宽宏大量的良善之辈,养出来的小狗也记仇且睚眦必报。
至于现在……
他不太喜欢,语气看似散漫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捕猎的时候不能用自己的能力,受伤了也不还手?”
邢宿歪头皱了皱眉心。
他想要敷衍,逃避殷蔚殊的目光含混说:“就是……不太好的东西。”
“是谁说你不好?”
殷蔚殊没给他更多搪塞的机会,轻笑着逼问:“对我说谎不是个好选择,小宝唯一需要重点记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别让我失望。”
邢宿迟疑抬起头,他有点怕现在的殷蔚殊了。
本能的想要藏起手臂上的伤,忽然不敢继续骄傲。
眼前的人虽然笑着,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宽和,但他直觉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殷蔚殊眼神轻扫过去,无形中制止了他藏起手臂的动作:“说话。”
邢宿低下头,揪住浴巾默默说:“就是不好……她说很脏,会把人弄伤的,不能克制自己的小怪物要去小黑屋反省……我好饿。”
他说着说着,冰冷的感觉侵袭而来。
饥饿与刺痛的惩戒说不出谁更难以忍受,但他其实习惯了,今天会这样做只是不想让殷蔚殊食用自己用脏东西打猎来的东西。
邢睿不喜欢,他想,殷蔚殊大概也不会喜欢。
他会替殷蔚殊受罚,但殷蔚殊可以吃到干净的食物,他没有用任何污染之力打来的。
殷蔚殊听得眉心紧皱,忽然意识到邢宿之前就说过的饿并非抱怨,而是真实的感受。
他掌心按在邢宿肚子上,轻捏了捏,安抚般确认:“你的意思是,邢睿不允许你使用自己的力量,也不允许你食用污染物,但由于她很少为你准备饭食,所以你很饿,这样说对了吗?”
邢宿先是看了一眼殷蔚殊的脸色,更不敢点头了:“你不高兴吗。”
殷蔚殊摇头:“你说实话,我不会不高兴。”
过了好半晌,邢宿才默默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心底深处想要逃避,胡乱抓住浴巾往后退。
干巴巴道:“谢,谢谢你……我好了。”
殷蔚殊挑开邢宿的手,接过浴巾将人严严实实裹好,教邢宿擦头发。
柔软温暖的触感渐渐缓和了邢宿的浑身僵硬,他小小松了口气,决心下次不能被发现了,殷蔚殊不喜欢的东西可真多……
换衣服之前,殷蔚殊先取过药箱,邢宿愈合的速度很快,这才片刻过去,原本的血痕更窄了几分,颜色也变淡不少。
上药时邢宿瑟缩一下,但没躲。
殷蔚殊主动解释:“会有些凉,能让你伤口愈合的时候好受些。”
邢宿又迟疑地说谢谢,他学会了殷蔚殊教过的话,想用这种方式让殷蔚殊开心。
殷蔚殊微不可察的挑眉轻笑了笑,忽然说:“先别急着谢,我们打个商量,用你的能力用来保护我怎么样?”
邢宿不解,抬头茫然看着他。
“是这样,”殷蔚殊两手随意撑在邢宿面前,说:“你的能力很强,会伤到人的担忧也算合理,但因为未曾发生的结果而害自己受伤,本末倒置的行为很愚蠢。”
他想了想,笑着说:“那是错误的笨蛋小狗。”
邢宿一时晃了眼,他笑起来很好看,而且邢宿不会觉得瘆得慌了……但又觉得自己不像是被夸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只会这样。”
殷蔚殊点点头,温声认可:“你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这不怪你,但那的确错了,所以我在教你。”
他抬手点在邢宿掌心。
两人的气息交触,邢宿并无任何排斥的意图,殷蔚殊轻易就能调动邢宿体内的污染之力,浓郁的深红雾气呈现墨色,空气被影响地冰冷颤栗,强大的气息让房子周围瞬间一静。
但这冰冷强大的气息,此时乖巧的绕着殷蔚殊,甚至没有触碰到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殷蔚殊笑了一下,还给邢宿:“看到了吗,对我们而言你的虚弱没有带来任何好处,那代表你所受的惩罚也不该存在,相信她也知道错了,以后你也要改掉坏习惯。”
有了殷蔚殊留下的影响,邢睿已经不再能对邢宿造成任何管束,他的小狗会安然长大,顺利找到他。
他对邢宿说道:“所以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受伤让我不开心,同时也要保护好我,因为我需要你的能力。”
“这两者都是为了我,做了正确选择的聪明小狗才会得到奖励。”他笑着指尖点了点邢宿的手掌心。
为了殷蔚殊……
邢宿仰起头看他,无需思考也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
他恍惚地握住手心,定定点头,只记住一句话:“我会保护你的。”
“当然。”
殷蔚殊任何人都相信这句话,小狗说过无数次,也的确做得很好。
他抱着邢宿离开浴室,感受到邢宿不再抗拒地主动双手环抱住自己,又是一声轻慢的笑意,也终于为什么当初捡到邢宿的最开始,他就一直执着于保护自己这件事。
小狗从始至终都只有他的印记。
第113章 第 113 章 “小狗太慢了,让殷蔚……
接下来的几天, 殷蔚殊教邢宿如何照顾好自己。
出去散步的时候则主动踏入枯木林深处,让邢宿接触的时候看着他从最开始的不敢靠近,到最后的能主动出手, 还给殷蔚殊指认了一个之前欺负过他的污染物。
报仇回来的小狗看起来志得意满,给殷蔚殊捡了不少松果, 他还想吃上次殷蔚殊做过的松子饼干。
于是和殷蔚殊商量,他打扫多少次卫生可以让殷蔚殊下厨做很麻烦的东西。
殷蔚殊沉默又沉默, 表示自己可以直接做,但小狗不愿意, 鼓着脸收起松果不肯让殷蔚殊拿走了……殷蔚殊只能猜测他进入了迟到的秩序期,无奈答应交易。
做好后, 邢宿踮起脚从烤箱中托出烤盘,扑面而来的热气带着酥脆甜香,殷蔚殊好笑地看着他趴在餐桌上,眼巴巴盯着渐渐变冷的饼干。
就算这么眼馋也能忍着,吹凉之后先跑到殷蔚殊这里, 牵着他去尝。
他很快在这里待满一周,时间还在继续。
和邢宿熟悉起来之后, 他乖地毫无保留,全心依赖信任着殷蔚殊, 也看得殷蔚殊越发不忍。
日子快到了。
再逗留下去,外面的邢宿只会更着急,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日天气难得晴朗,又是白晃晃的日光,呈现出曝光又冰冷的质感,污染区内看起来越发不真实。
殷蔚殊正和邢宿在一起懒洋洋的晒太阳,二楼的露台原本空荡荡, 现在则多了小圆桌和两张躺椅,看起来温馨舒适。
他取了本书打发时间,邢宿盘腿坐在地面,盯着积木无从下手。
等殷蔚殊注意到邢宿的时候,他已经盯着积木默不作声半小时,脑袋一点一点的往前栽,困得昏昏欲睡。
他失笑拍了拍邢宿脸颊,叫醒道:“回去睡?”
邢宿懵懵的摇头,打起精神坐正,改成无声盯着殷蔚殊。
殷蔚殊轻啧一声。
放下书时顺手捞起邢宿放在腿上,又抽出一堆积木中的说明书。
他能搞来平时的必需品,现在也一一教给邢宿,让邢宿将来能尽可能的没那么孤独。
但小狗好像连打发时间的概念都没有。
靠在殷蔚殊怀里之后,邢宿反倒是不困了,瞪大双眼盯着殷蔚殊的手腕,又顺着手臂的方向寻找他的脸——
被殷蔚殊一只手捏着后颈扭了回去,说:“看我做什么,看玩具。”
“好……”
他磨磨蹭蹭转过头,靠在殷蔚殊怀中,逐渐发现这样似乎也挺舒服,而且殷蔚殊对他格外纵容,几乎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邢宿放松下来,微微眯起眼又开始打瞌睡,一只手还抓着殷蔚殊的手腕,两人正在一起搭建积木。
见他真困了,殷蔚殊失笑调整好邢宿的坐姿,让他睡得舒服些,漫不经心看向污染区的边缘位置。
那里正在以肉眼看不到的方式破裂又重构,已经连续几天不曾停息,且对周围造成的影响越发强烈,使得半边天空都有些扭曲。
这几天殷蔚殊已经不再带着邢宿频繁出门,只一遍又一遍,耐心的反复教邢宿如何正常生活,站在一旁心情复杂地看着邢宿向他投来寻求夸赞的期待眼神。
他无言等待着什么。
邢睿与污染区一体,她早在第一时间便感受到变化,那些笼罩在她附近自我封闭的浓雾散了,她从中走出来,复杂的目光看向被反复撕裂的边缘。
外界将其打碎,而污染区自我重构,但这种平衡维持不了多久,污染区从一开始就不占上风。
平淡如水的污染区内早已不复平静,枯木剧烈摇晃,自密林深处涌出无数阴冷的气息试图填补黑屋的缝隙,然而来自另一陌生的暴虐气息强横地撕碎所见的一切,半边天空摇摇欲坠,阴鸷森冷的气息疯狂侵占污染区的每一寸空间。
角逐即将落下帷幕。
睡在殷蔚殊怀里的邢宿不安稳的皱了皱眉,双手抓紧他的衣袖,缩成一团。
殷蔚殊收回视线,他抱起邢宿起身,一只掌心始终稳稳按在邢宿背后,安稳温和的力量让邢宿始终处于安全感中,并未被吵醒。
露台窗帘微动,远方暴虐的缠斗传到这里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便只剩下轻柔的凉风。
楼下房门无声开合。
眉宇锋利的劲瘦青年低着头,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像是卡顿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身上的气息寂寥又无措。
殷蔚殊弯唇笑了笑,温和注视着邢宿,他早知道他的小狗不会让人失望。
邢宿始终低着头,听到屋内的声音后浑身一震,散乱低垂的长发显得他更瘦削阴沉,抬脚又放下,终于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半蹲在地上局促地换鞋。
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一串风铃叮当乱响,刺耳生硬地打破了沉寂。
邢宿又是一阵无助的手忙脚乱,近乡情怯的小狗看起来可怜极了,殷蔚殊心中一软,无声轻叹。
他不能确定邢宿究竟在迷失的污染区缝隙中找了多久,自己胜券在握的十几天对于邢宿来说,又是怎样的绝望放逐。
污染区内和外界的时间尚能掌握规律,但邢宿寻找自己的过程只能凭借两人之间并不十分强烈的关联指引方向,其中不知会穿越多少污染区和虚无之地,他所经历的时间任何人都无法想象。
邢宿最担心殷蔚殊的安危,第二怕的大概就是分别,殷蔚殊的决定一下子让小狗承受最不能忍受的痛,他见到邢宿如今怕成这样,心中复杂的思绪交织。
没有再让邢宿磨蹭下去,殷蔚殊干脆开口:“过来。”
他浑身又是一僵,深深埋着头抱着风铃,起身的动作缓慢沉重,终于正视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抬眼注视他。
小狗看起来风尘仆仆,有些狼狈,眼眶红红的,但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他没哭。
邢宿的变化和不安让殷蔚殊心惊。
他抬脚往沙发方向走,示意邢宿跟上,走动间,小邢宿终于有醒来的意思,闭着眼在殷蔚殊怀里拱了几下,想将耳朵和眼睛藏起来,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抱怨哼唧。
殷蔚殊捏了捏他的后颈,顺手把人放在小沙发,说:“醒了喝点水,想出去玩可以,不要跑远。”
他半梦半醒地点头,毛躁的脑袋晃起来更显得毛茸茸,两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端正坐在那醒神。
邢宿像是这才发现还有个人,盯着小邢宿瞳孔渐渐缩成针尖大小,僵立在原地。
后知后觉打量起整个房子。
这里处处都是殷蔚殊和……自己的气息。
准确的说,是更弱一些的自己,他眯起眼看向小邢宿,那么小一只,占据殷蔚殊的怀抱刚刚好,害得他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殷蔚殊好笑得看着逐渐鲜活发愣的小狗,他连伤心都维持不了多久,因为总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
邢宿一言不发上前,揪起小邢宿放得离殷蔚殊远远的。
眼眶更红了,终于还是要哭,冷着脸靠近殷蔚殊,停在他身前两步,又低头看了眼灰蓬蓬的自己,慢腾腾的脱衣服。
殷蔚殊撑在额前低头无奈地笑出声,将邢宿拉了过来,没有介意他跋山涉水后的一身疲惫和灰尘,说:“偶尔一次不守规矩也可以。”
邢宿强撑着的冷静潮水般褪去,汹涌而来的是深埋心底的恐惧。
他默默抓紧殷蔚殊腰摆,没有发出声音,安静用力的抵在殷蔚殊肩膀,漏出一两声颤抖的呼吸。
殷蔚殊慢慢理顺邢宿肩膀上的碎发,小狗灰扑扑的,狼狈极了,他放缓声音问:“找了很久吗?”
“……不记得。”
他在迷失的空间找了很久,只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吃一颗糖,即使每次都拉长忍到极限的时间,还是很快见底。
只剩一颗他一直不敢吃。
殷蔚殊任由他收紧手臂抱着自己,轻抚邢宿头顶:“抱歉。”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抵着他摇头:“殷蔚殊不道歉。”
“小狗太慢了,让殷蔚殊等好久。”
他挤进殷蔚殊怀里,长手长脚一起攀附,挤得殷蔚殊不得已向后退半步,两人一起跌进沙发中。
邢宿几乎出于本能的,原本环抱在殷蔚殊腰间的手转而撑在他身后,屈起的一条腿为两人挡下了大多冲击力。
即便如此也不想分开,双手摩挲殷蔚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时不敢再乱动,“对不起……”他撞到殷蔚殊了。
殷蔚殊也单手护住邢宿后腰,摘下他乱摸的手:“没事。我还在心疼你,可以多闹一会儿。”
“我乖。”他才不胡闹。
殷蔚殊不置可否:“乖小狗更可以趁我心疼的时候胡闹。”
好半晌,邢宿挤在殷蔚殊怀里动了动,闷闷的声音确认问:“……可以闹到什么程度?”
他下巴枕在邢宿发顶,闻言又是了然的笑意:“小狗说说看。”
邢宿不吭声,像是有点委屈,长腿用力屈起并在殷蔚殊腰侧收紧,高挑修长的青年将自己缩成一团,他也要一小只的赖在殷蔚殊怀里。
然后拉着殷蔚殊手腕,指了指小邢宿的方向:“能闹到和他一样被daddy心疼吗。”——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2k小剧场(看不到就是被吞了)
第114章 第 114 章 “做我的小狗没有选择……
“想闹到和小孩子争宠的程度?”
殷蔚殊按在邢宿后颈的手缓慢轻捏了捏, 若有所思的逗他:“这么说,只一眼就看出来我偏心谁?那小狗还挺厉害的。”
邢宿顿时仅存的一点伤心也全没了,咬住殷蔚殊衣领恶狠狠磨牙, 一言不发的生闷气。
他承认了!
他承认他偏心小小狗比自己多很多了!
忍气吞声地委屈说:“你是不是还嫌我来的太快了?”
打扰到他们两个人了!
“我有吗?”
殷蔚殊垂眼看着邢宿越发鲜活,刚刚那个短暂夺舍了邢宿的寂寥人格小狗被轻松压制, 代价大概就是……小狗生闷气咬穿了衣领,留下两个不明显的小牙洞。
衣领也变得湿漉漉。
他逗得差不多了, 见邢宿不再为久别重逢后怕,也就不再继续, 拿开邢宿的手让他从身上下来。
邢宿更不满,瞪大湿红的眼睛在殷蔚殊和小邢宿之间来回转。
最终犹疑说道:“我现在也可以变小的……”
殷蔚殊直截了当的掐断了邢宿这个不该有的念头, 危险的轻笑一声问道:“知道你唯一被允许变小的场景是什么吗?”
邢宿身体莫名一瑟缩,茫然摇头。
“和他一起留下,长大后再来见我。”
除此之外,他不接受第二种再养一次已经亲吻过的小狗的方式。
邢宿不解又悲伤,他只能听出来自己被嫌弃了, 张了张嘴控诉:“可是我小时候殷蔚殊就不这样,小狗经常挨揍也没有被抱着睡觉, 我们认识好久好久殷蔚殊才愿意给小狗做好吃的零食!”
相反现在呢,才短短……
他思绪卡壳了, 大脑一空,问殷蔚殊:“daddy还没有说你在这里多久了。”
殷蔚殊淡淡道:“半个月。”
邢宿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对殷蔚殊庆幸道:“还好没有让殷蔚殊等太久,小狗找你还是很快的——”
他说完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生气。
脑中思绪一转,又回到了生气的状态……殷蔚殊这才短短半个月殷蔚殊就和小小狗混熟了不说,还给他做松子饼干,邢宿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他当初赖在殷蔚殊身边当了好久的可怜小狗, 殷蔚殊才允许他进他的私人空间的!
邢宿委屈地继续闹事:“你对我和他就是不一样,殷蔚殊第一次抱我是为了揍我屁股,我在你床上睡觉被你丢出去好几天!小狗小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我要被丢掉了……”
他越是对比,越觉得自己童年凄惨。
伤心得坐在一旁和小邢宿干瞪眼,目光越发不善。
小邢宿满脸懵,他甚至不知道邢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和邢宿一样的感受便是两人对彼此的排斥。
他们同为一体,天性中的领地意识让他们格外排斥这个同类,尤其……邢宿看了一眼殷蔚殊,主动将表情变得乖巧。
尤其在殷蔚殊只喜欢一个乖小狗的情况下。
殷蔚殊摇了摇头,对邢宿无奈说:“你知道我喜欢他是因为那是你。”
邢宿不买账:“那为什么我小时候就没有。”
他耐着性子:“那时候我还不认识这么小一只的愚蠢小狗。”
邢宿抿着唇沉默下来。
还是不服气,追问道:“你觉得他可爱也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喜欢一小只?”
殷蔚殊:“我不会无缘无故觉得一个路人小朋友可爱。”
邢宿有点开心,压下嘴角还想再追问什么。
这时,殷蔚殊冷眼扫过去,淡声补了一句:“不要急着消耗太多耐心,我对你的心疼还剩一半。”
“啊……”
他低头遗憾地咽下一句,“好吧,麻烦daddy先给小狗攒着。”
小邢宿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一些不该让他听到的话殷蔚殊已经先一步进行隔绝,他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多了杯热茶,眼底的提防被温热茶水软化不少,两手捧着茶杯,眼神中掺杂了几分好奇。
越是临近离开,再看他这双稚嫩懵懂的眼睛,殷蔚殊越发清楚自己即将做下的决定有多么残忍。
但并未犹豫,心底平静到近乎漠然,他掩下眸色问邢宿:“你能将出口维持多久?”
邢宿见他神色认真,拧眉想了想说:“不太久,我进来之后还是会被压制,出口会越来越小的。”
他干脆伸出掌心,让殷蔚殊自己来感知。
殷蔚殊大概估量了一下,颔首道:“足够了,走之前带他也去看看出口,记住将来离开的方向和外界气息。”
“好!”
回家对邢宿来说是毋庸置疑的好消息,他兴奋时就话多:“回去之后再跟殷蔚殊说小狗有多厉害,我其实很快就找到你的方向了!还很担心殷蔚殊一个人太孤单了,就像我记忆的那样,没想到殷蔚殊居然——”
邢宿兴奋的语气忽然一滞。
他茫然低声重复一遍:“小狗小时候很孤单……”
在他的记忆中,没有邢睿和殷蔚殊,他关于遇到殷蔚殊之前的记忆寥寥无几,几乎只有感受,而很少出现真实存在的片段。
所以他直到亲眼见到邢睿那一刻,才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他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反复压榨自己的记忆……如果曾经遇到殷蔚殊,他不会忘记的。
但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任何相关联的印象。
甚至于除了遇到殷蔚殊以后共同生活的画面,他对从前的记忆一直很模糊。
殷蔚殊察觉到邢宿落后一步,回头无意间的一眼之后,目光微顿,变得温柔复杂,静静等到邢宿回神,他先一步开口:“想不起来,对吗。”
邢宿摇头困惑道:“我……我不会忘记你的。”
他再度打量四周,确信自己对这里有些超出寻常的熟悉,但奇怪的是记忆中却找不到任何相对应的场景。
他茫然看向殷蔚殊:“小狗脑袋出问题了。”
殷蔚殊眼底骤然柔和一瞬,招了招手:“过来,小狗脑袋没出问题,我知道你不会忘记重要的事。”
他拉过邢宿温声说:“但牢记并等待本身太过痛苦,现在的小狗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他不该记得太多。”
邢宿恍惚间好像明白了:“殷蔚殊走之前会让他忘记。”他看向小邢宿。
所以他脑中关于从前的记忆几乎空白,污染区中独自生活的岁月模糊到只剩一个概念,甚至不记得殷蔚殊曾经陪伴他。
他不记得具体的痛苦和思念。
殷蔚殊问道:“会觉得我自作主张吗?”
邢宿罕见的没有直接回答,他神色空白,接受殷蔚殊做的任何选择,但同时,对殷蔚殊恳求道:“可我想记得你。”
他摇摇头,很少会更改做出的决定,说:“漫长的等待只会增加无意义的痛苦,小狗可以就当是睡一觉,做了一场记不清的梦,醒来后就能出去找我。”
“你已经经历过一次,应该知道我没有骗你,这样对小狗来说痛苦最少。”
邢宿抬眼看着他,不说话,微敛的眼角憋着泪花,浑身上下都是抗拒。
他当然知道那种感受。
污染区中的时间和外界流速大多不同,而这里显然比外界缓慢了不知道多少倍,小狗长高一截可能应对远超外表的许多年……他甚至无法计算年份,因为不知道那个重逢的倒计时究竟在哪。
但即便清楚因为殷蔚殊的做法所以他年幼时并没有太多真切的痛苦,得知一切时还是宁愿选择记得殷蔚殊的方式。
将掉未掉的眼泪在眼眶中滚了几圈,又被邢宿憋回去,他紧抿着唇倔强摇头,不肯答应:“殷蔚殊是坏蛋,小狗明明只有你了。”
他温和而不容置疑:“没有更好。比起看不到终点的等待,我更喜欢我的小狗幸福快乐,什么也不记得。”
“可是他的小狗说他不想这样。”邢宿牵着殷蔚殊想要去找小邢宿,语气带上哭腔:“殷蔚殊不能问也不问小狗,就让我们把你忘了,小狗宁愿不开心也不想变成真的笨蛋。”
他想要有殷蔚殊的,真实存在的那部分记忆。
哭着恳求:“殷蔚殊别这样,求你了让我自己选……求你,我不想要什么也不记得的幸福快乐,只有记得殷蔚殊才会开心。”
殷蔚殊知道这种做法对邢宿残忍。
他拭去邢宿泪眼婆娑的眼角泪痕,淡笑着缓声说:“做我的小狗没有选择,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改变,乖一点。”
邢宿上前抱住殷蔚殊,在他怀里擦眼泪,“为什么?”
“我不想这样……”
他想证明自己,保证道:“我可以让自己没那么想你,我每天有好多事情做的,殷蔚殊不能自己轻视小狗就不让我想你。”
殷蔚殊静静听他说完,越是心软,就更坚定不会让小邢宿记得这一切的念头。
他轻吻邢宿发顶,安慰道:“小狗的脑袋不能装太多伤心,你缺失的可以慢慢找回来,但再次遇到我之前,小狗什么都不需要记得,我会屏蔽他的一部分记忆和感知,让他好好睡一觉,就像你当初那样睡醒后顺应指引出来找到我,到那时,我再教给小狗他所需要的一切。”
邢宿不再啜泣,但显然也没有被说服,红着眼眶看向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的小邢宿。
而殷蔚殊松开手,牵起小邢宿,示意邢宿跟上,几人去往出口的位置。
他将在离开前让小邢宿认识一遍离开的路,记住外界的气息,等那个将来降临之时,殷蔚殊出现在那个世界,到那时,小狗随之苏醒,前往有殷蔚殊存在的世界。
而在殷蔚殊到来之前,他残忍的偏爱将会不顾邢宿本人的意愿,让邢宿几乎不会记得发生的任何事,虽然孤独但混沌无知,也就不会痛苦。
如他所言。
他的小狗自由快乐,终将摆脱一切束缚。
囚禁邢宿的血脉来源和暗无天日的污染区不再是束缚,他终于得以离开这里的资格。
然后,甘愿带着镌刻在邢宿身体深处的,殷蔚殊留下的痕迹和枷锁,懵懂无知地跪在他身边,成为由他教化的小狗。
第115章 第 115 章 将遗忘化作更亲密的永……
最开始, 殷蔚殊也不解为什么邢宿会不记得这段记忆,但很快他想明白了。
他对邢宿的偏心并不温柔。
邢宿等待的这些年能发生的变故太多,与其将未来交给概率不如亲自把控, 让邢宿忘记这一切,一直到他出现的那一刻才‘苏醒’, 是从各方面来说都最稳妥,也更符合殷蔚殊一向不近人情的习惯。
他连对邢宿的偏爱都是这种残酷的形式。
邢宿自意识到殷蔚殊不会改变主意之后便不吵不闹, 跟在殷蔚殊身后半步,主动牵起了小邢宿。
他知道殷蔚殊是为他好。
抹抹眼泪哑声问殷蔚殊:“daddy对小狗还有耐心吗?”
不等殷蔚殊回答, 他解释道:“其实我刚刚说谎了,嘴上说着会坚强不想念殷蔚殊, 但殷蔚殊和小狗都心知肚明如果被丢下后,小狗会有多难过。”
殷蔚殊脚步微顿,牵着邢宿的手轻轻摩挲几下。
邢宿接着道:“那样的话,殷蔚殊也会难过心疼的……所以不记得你也挺好的,这样就不用殷蔚殊担心了, 再说我一定会遇到你,大不了晚一点想起来。现在不就已经想起来了吗?其实也没有差很久, daddy也没有拿走我什么东西。”
他尽力说服自己:“我不想让殷蔚殊担心很多年。”
殷蔚殊没有回答,而现在好像不管说什么, 都是对邢宿的不公平。
外面的世界已经大变样。
邢宿的到来打破邢睿的平衡,污染区内勉强维持的平静外表也被打破,无数隐藏在深处的污染物四处流窜,彼此惊动,它们冲撞间倒塌的枯木林海翻涌,不见天光的密林深处涌动出滚雷般的嘶吼。
是污染区正在出于本能的抗拒外来者,邢宿的到来太过高调, 他始终承受着来自一整个污染区的压力,此时却安安静静牵着殷蔚殊的手,并未表现出任何催促。
邢睿不知何时现身在枯木林深处,她的身影几乎被暗处的阴影吞噬,只余一个孤寂的身影。
她的小木屋影影绰绰,屋后有几个怎么也种不活的小树苗。
无数黑雾自她体内涌现,她的身影变得模糊,而周围散发的冰冷敌意浓稠可见,拦在三人的必经之路。
邢睿本人却从始至终没有出手,她像是坦然的告别:“这是我的执念,我控制不住,它们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拦祂从这里离开。”
所以其中还掺杂着邢宿的恐惧。
他从前靠近污染区边缘的黑雾时会感到冷彻入骨的刺痛,以及会面对来自邢睿的责罚。
而现在无论是面对邢睿还是黑雾,邢宿无动于衷,小邢宿犹豫地看了眼殷蔚殊,挣脱邢宿的手上前一步,站在殷蔚殊身边。
他已经答应他,会保护好他的。
小邢宿表情不多,他还没学会被偏爱者才擅长的哭闹,对殷蔚殊说:“我知道你要走的,以前有点担心,现在好多了。”
因为见到了邢宿,他虽然不明白很多事,但知道了殷蔚殊离开这里也会有人和他一样跟在殷蔚殊身边。
他不会让自己的恐惧为殷蔚殊挡路。
就按照殷蔚殊交过他的方式,不过释放一点体内的气息,周围试图挡路的黑雾便四散而逃,面前云销雨霁,栈道坦途通明,隐约能感受到出口之外传来的细小清风,陌生地让人止步。
小邢宿对外界并不好奇,他只是想知道殷蔚殊去哪了:“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殷蔚殊蹲下.身告诉他:“要不了多久,短到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不过需要你自己出来找到我。”
“那很简单,别怕,”他笑着说:“你体内有我的气息,顺着它就能找到我,这应该难不倒你。”
他犹疑看了一眼邢睿的方向,对殷蔚殊点点头:“我不怕,我很厉害。”
而后一言不发抱住殷蔚殊,将头深深埋在他的颈侧,越发收紧的双手到底有几分失落。
也让殷蔚殊更确定了他的选择。
比起漫长的失落,如果只需睡一觉就能摆脱这一切,对小狗来说再好不过。
他抬手护在小邢宿后颈,正欲动手设下禁令,怀中的人忽然抬头看殷蔚殊最后一眼,他这才惊觉邢宿小时候哭起来和现在的小狗看起来没什么分别。
都是一样的倔强坚持,主动松开手,催促殷蔚殊:“你要走了,我会找到你,这里不好玩,出来之后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家。”
殷蔚殊垂眸答应,暮色萦绕两人,他的承诺庄重:“好,我知道你很厉害。”
说罢不再犹豫,一只手稳稳落在小邢宿的额前遮住,另一只手环抱在他后腰,再起身时,小邢宿已经闭着眼被他抱在怀中,安稳地沉沉睡去,眼角的泪痕被殷蔚殊拭去之后看起来像是做着美梦。
于他而言的明天将会没有具体概念,他会在‘梦中’度过自己接下来在污染区内的日子,能感受,有喜怒,但不记得殷蔚殊,也没有悲伤,偶尔的孤寂感也会很快被其他事物吸引走注意力。
因为殷蔚殊已经从邢睿手中夺走了足够的对污染区的控制权,他将这部分送给小邢宿,于是被操纵的那部分污染区会哄着它们的小主人,打发浑浑噩噩的时间,像是生活在一个量身打造的梦境。
以他那间小院为中心,周围出现了密林与青葱草木,邢睿那森冷如白骨的冷炽阳光也渐渐染上温度,殷蔚殊留下的对污染区的掌控化作邢宿生存所需的一切。
小邢宿被送到小院中,二人半天前才停留过的露台如今只剩下一张椅子,里面殷蔚殊存在过的痕迹皆数消失。
污染区内的世界恢复宁静,只是和来时相比,已经大相径庭。
殷蔚殊最后看一眼小邢宿安然熟睡的模样,仿佛看到他将来在这里的无数日夜,小狗孤独的成长,但起码无忧无虑,他牵着邢宿一起离开这里。
邢睿在原地蓦然看向那片深林。
她忽然讥讽地笑了,到最后,她一事无成,反倒是一直敌视的邢宿得到了她做梦都回不去的绿化区,靠一个外来者的……怜悯。
她释然地松开手,修复植物的书摔在地上,有什么声音在整片空间沉闷回响,发出阵阵哀鸣,用以维系生命的执着忽然断了。
殷蔚殊似有所感,就在离开的前一刻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身后。
他顿时眉心一皱,微不可察的握了握邢宿的手,让他留在自己身后。
邢睿的污染区已经被一分为二,一半是殷蔚殊用来庇护小邢宿的绿化区,一半则是邢睿的枯木林。
但现在,枯木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黑雾构建的世界凭空瓦解,小邢宿的绿化区真的成了空中孤岛。
她正在主动走向死亡,这一次将会是彻底消失,不再给自己任何借口,因为不需要用谎言自我欺骗给她活下去的理由。
殷蔚殊从未见过一个污染区主动净化自己。
他凝眸看了眼邢宿的反应。
小狗反应冷漠,他脑中不太记得邢睿,哪怕亲眼见到一个世界在他面前崩塌,唯一的反应只是不高兴地挣脱开殷蔚殊的手,从他身后出来,站在他身侧呈现戒备保护的姿态。
甚至有点埋怨地看了殷蔚殊一眼,提醒说:“殷蔚殊要离远一点,看起来好危险。”
等安全了后,他还要认认真真告诉殷蔚殊,不可以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小狗牵在后面。
殷蔚殊沉默一瞬,无声的一抹笑意带着点欣慰,淡定后退半步,一如既往。
只要小邢宿生活的地方没有受到影响,他的确也不太在意邢睿如何。
这一幕被邢睿看到,她彻底释然,像是感慨:“你把祂养得真好,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放心一个非我族类的东西留在身边。”
邢宿不高兴了,他怎么就非我族类了,殷蔚殊最喜欢他要什么理由?
不过小狗知道殷蔚殊说话的时候不能插嘴。
殷蔚殊掀起眼帘淡淡看一眼邢宿,神色不紧不慢,眼底是将他一眼看穿的了然。
当着小狗的面,到底没直说他最初只是相信自己有控制邢宿的能力。
现在的邢宿应该感谢他小时候足够敏锐乖巧,否则殷蔚殊会在认为他没有价值的第一时间解决掉这个麻烦。
“不过很快就和我没关系了,”邢睿真正温和的笑了一下,说:“我本来也出不去,对外面会发生什么影响能力很有限,外面的麻烦毕竟也不是我的,毕竟不管我做得再多,也阻止不了你把祂带出去。”
她看起来很平和的陈述事实。
周身和污染区同源的郁气也荡然无存。
又回到了殷蔚殊第一次在戈壁滩见到她的模样,那个为救人而死本性善良的麻花辫女人。
她的身体趋于透明,摆脱无时无刻不萦绕于她的污染区之后,人也有了几分温度,不再是之前假面具一样的浅笑。
面对消亡,邢睿不再留恋,她远远送给殷蔚殊一个半透明的球状物,里面漂浮几丝和邢睿一模一样的黑色雾气。
不等发问便解释道:“我的这是污染核,就当是送你的礼物。污染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理论上无限存活的寿命了吧,污染源存在的时间只会更长……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有牵挂的人们似乎都追求永生,现在你也可以了,可以用来陪着祂……或者怎么都好,但不要让祂失控,就当是尊重我这个死者。”
自从将污染核交给殷蔚殊之后,邢睿像是失去生命的支点,几句话的功夫污染区坍塌的更加彻底。
世界大半的天空都变作虚无,她不在意,笑意盈盈坐在小木屋前的台阶上,目光没有聚焦,露出熟悉的笑意。
殷蔚殊想起她小木屋中的那张全家福,邢睿如今看向的正是照片上的位置。
而她的视野之内,也终于出现照片中的绿化区,正是小邢宿入睡的那半边世界。
代表死亡和污染的枯木终于以另一种不太圆满的方式被抹除,她梦寐以求的绿化区和家人真的留存了下来。
在最后时刻,邢睿目光复杂而眷恋地看向邢宿,她的声音已经传不过来,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口型。
下一瞬彻底消散。
来自小邢宿的绿化区抚过清风,吹散了邢睿留下的所有痕迹,污染区坍塌的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执念和恨意自缚她多年,她以此报复邢宿,如今在殷蔚殊离开的那一刻,终于一切终结,只剩一个安眠等待重逢的小小狗。
那片世界已然坍塌,曾困住邢宿的地方变成了温柔睡梦的摇篮,殷蔚殊无法陪着他长大,但他留下的气息化作呵护邢宿长大的整个世界,密林中绿意生长,这将是最独特的污染区,幽深静谧盎然,每一片树叶都是他存在的痕迹。
微风穿行而过,镌刻邢宿成长的骨骼;每一次带着温度的日光起落抚摸邢宿茫然无觉的眼角,殷蔚殊的存在已成为他赖以生长的一部分。
他会随着日渐长大,将遗忘化作更亲密的永恒相伴。
以至于在下一次相遇时,他们对彼此格外宽容,谁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陪伴彼此度过了漫长的睡梦。
而于这场蔓延隽永的分别而言,谁也不会感到悲伤,邢宿关乎于此的唯一记忆只有令人眯起眼睛享受的温暖安全感,触手可及都是他喜爱的气息。
殷蔚殊知道他下一次见到邢宿会是什么场景,他的小狗将会搭建一个同样可爱的绿化区,将殷蔚殊吸引过去,毫无道理地被殷蔚殊收留,仿佛他对外界的冷漠和戒心在对方那里纷纷退让,原来早有这么多铺垫。
多年后的现在,后知后觉了然的今天,他们身后是闭合的起点,出口之外的世界敞开大门,露出晨曦与悠长的未来。
邢宿恰时转过头,捕捉到邢睿的口型,他茫然眨眨眼,不在乎这一刻对于他们来说有多重要,牵好殷蔚殊的手不要走丢最要紧。
又若无其事地催促殷蔚殊:“我们走吗?这里气息变得好乱,出口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弯唇收敛残存的一点怅然,将主动会发生的事留给过去,摸了摸没心没肺的小狗脑袋:“走吧,她想对你说抱歉。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邢宿眼睫闪烁几许,忍住了没去看邢睿消失的方向。
含糊地点头:“知道了,daddy想不想告诉小狗都可以……那,她给你污染核,是不是让殷蔚殊以后可能永远和小狗在一起了,很久很久那种。”
比起道歉,他更喜欢这一环。
殷蔚殊想了想,漫不经心道:“差不多吧,意思是如果你不乖,让我随意处置你。”
邢宿眼帘微微瞪大,殷蔚殊语气中的凉薄被他自动省略,只剩微妙莫名的期待。
他喜欢殷蔚殊冷冷淡淡地说一些让小狗心里热热的话,腰软腿也软,悄悄握紧殷蔚殊手腕,眼神飘忽:“那如果小狗故意没那么乖,daddy也是会处置小狗的,对吧。”
殷蔚殊默然,小狗还是个氛围破坏者:“……你确实被教坏了,是我的责任。”
好在他还有漫长的时间慢慢养。
第116章 第 116 章 世界迎来真正的主人……
旧日的囚笼融为齑粉, 殷蔚殊面前是铺照的黎明。
他带走了受幽禁的污染源,带给他自由,爱护, 小狗生命的唯二所需;同时也如邢睿所言,带给世界莫大的隐患, 将这千钧之罪摇摇悬系在一个小狗的品性上。
如果邢宿做错事,他会为此付全部责任。
出口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他们身处雨林。
殷蔚殊仿佛听到来自现实世界的盛大嗡鸣声,空气颤抖的余波发出激荡共振, 一重重波及到他的感官深处。
他蹙眉侧过头,避开源源不断冲入脑中的不适感。
很吵。
好像全世界所有细微的动静都一股脑挤入他脑中。
这种冲击甚至冲淡了来自邢睿的赠予。
他隔着广袤遥远的距离, 却好像感受到了全世界的震颤,对世界千丝万缕的感知和调配感。
殷蔚殊有种直觉,这并非来自邢睿。
侧目看了眼他和邢宿交握的手,问到:“怎么回事。邢睿之外,你又给了我什么。”
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邢宿流向自己, 而正是这种模式的存在,将深邃世界一览无余地摆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股力量强悍冰冷, 又渴求亲昵,像极了邢宿的性格。
邢宿闻言支支吾吾, 不敢看殷蔚殊的眼神,端正的直视前方:“殷蔚殊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说实话。”殷蔚殊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头疼,他耐心不足。
邢宿抿唇故作镇静,转移话题想要拉着殷蔚殊离开:“我们该走了,不知道殷蔚殊在说什么,好像有一点迷路……”
他叹了口气:“你不擅长撒谎。”因为他从未教过。
而小狗拙劣不肯承认的样子简直胡言乱语, 殷蔚殊捏了捏邢宿的脸说:“这些话留着睡觉的时候说。”
邢宿不乐意了:“才不是梦话。”
但在殷蔚殊平静注视的目光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小狗做了一点点小动作,给殷蔚殊……殷蔚殊别生气。”
“给了我什么?”殷蔚殊示意他说下去:“我脑子里的声音会持续多久。”
邢宿惊讶一下,羞愧道:“很吵吗?对不起难怪殷蔚殊不喜欢……我跟它们说一下,很快就好了。”
他移开担忧的目光,震慑之意向四周扩散。
殷蔚殊拍了拍邢宿的手背叫停他:“先不急,说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他能感觉到,邢宿似乎正给予着自己很重要之物。
邢宿的态度不以为然,他却不能视而不见,理所应当借由邢宿的恐惧来享受他的退让。
从前将邢宿留在身边或许还有其他缘由,但现在,仅仅因为这是他的小狗。
而他留给邢宿的自由,不止在外面生活这么简单。殷蔚殊对邢宿缓声但不容置疑地说:“我需要知道你做了什么,给了我什么,对你会不会有影响。在你学会权衡之前,我不喜欢你自作主张做愚蠢的事。”
邢宿无声望着他,渐渐的,眉眼中故作轻松的侥幸悄然退却,羞愧地耷拉下目光。
对殷蔚殊小声坦白道:“因为…因为她一直说小狗很危险那样的话,我不喜欢。”
更怕殷蔚殊不喜欢。
“万一daddy也忽然觉得,小狗有点危险,不好控制了怎么办,所以……”他咬住下唇支支吾吾。
殷蔚殊摸了摸他的发顶,没说什么:“继续。”
扮可怜都失败了……
邢宿垂下眼,踢开脚下小石子,不高兴。
又不敢和殷蔚殊撒气,声音闷闷地接着说:“所以就在她给你东西的时候,我把自己的也给你了,以后殷蔚殊能用小狗所有的力量,尽管使用小狗,殷蔚殊就能放心了,我绝对没有危险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晃了晃殷蔚殊的手,一股微妙带着点讨好的暖流传入殷蔚殊的感知。
小狗的柔软念头存在感尤其强烈,甫一出现就霸道地碾压殷蔚殊脑中纷乱的嗡鸣声。
把其他声音赶走后,又变成一副乖顺黏糊糊的样子,在他脑中轻轻蹭了蹭,质感温热潮湿。
像被热乎乎的小狗舔了一口。
殷蔚殊有些介意这个形容。
在意识中推开邢宿的靠近,说:“你给了我你最珍贵的东西,却要向我道歉?”
邢宿点点头,更内疚:“你没说想要……是我想给的,小狗为了自己才给你。”
殷蔚殊垂眸确认:“为了你?”
“是呢,”邢宿握着他的那只手时刻不敢松开,紧了紧掌心说:“这样殷蔚殊对我就能很放心了,我听你的话,殷蔚殊可以看到和使用小狗的全部,你别信坏人说小狗坏话。”
殷蔚殊默然片刻,落在邢宿头顶的那只手轻揉了揉,无声轻叹中,中生出几分怜惜。
邢宿不愿意多说,但他能感觉出来,这次邢宿给他的东西远超从前的任意一次。
他几乎能以最详实的角度,看到并使用邢宿的一切。
而邢宿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将独一无二且强大的本源与殷蔚殊共享。
邢宿忐忑不安,反复观察殷蔚殊的脸色生怕他不喜,但即便如此,源源不断共享给殷蔚殊的迹象却没有中断的意思。
直到殷蔚殊尝试感受并掌控那些东西,对邢宿说:“收回去吧,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证明我的眼光。”
他反手抽出一直被邢宿紧抓着的那只手,垂眸四目相对。
邢宿眼神茫然空洞片刻,蓦地生出慌张,手足无措地摇头上前一步:“殷蔚殊……”
“安静听我说,”他顿了顿,看着眼巴巴的邢宿轻笑一声,无奈说:“有些话,我认为并非必要,很少浪费时间说得太清楚。”
而他也习惯于身边人的识时务,让他向来不需要面面俱到,在邢宿面前已经是他做能给出的最大耐心。
但小狗脑袋似乎很难理解这些。
笨拙尝试努力的样子在殷蔚殊眼中确实有些好笑,但如果邢宿问的话,他会说这是可爱的好笑。
能让他暂且不去计较这次邢宿的自作主张的可爱。
愿意在某些时候为邢宿开些特例,不说清楚,小狗只怕会按照他的笨蛋逻辑越来越难过。
邢宿抿唇摇头不肯听,以为殷蔚殊要接着拒绝:“不想谈心。”
他只知道殷蔚殊松开了他的手,还拒绝了他给的东西,觉得自己做错了:“我是不是又搞砸了,让殷蔚殊觉得麻烦了?”
“可是,可是……”
他拼命地想着措辞:“是我想给殷蔚殊的,殷蔚殊拿着就好,如果太吵的话,我会快一点让他们安静,但是殷蔚殊不用太在意的,真的,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我只是想给你。”
“想证明你对我无害?”殷蔚殊点了点邢宿下巴,示意他安静:“乖一点,不要假设我,你的头脑做不好这件事。”
邢宿不情不愿地承认:“嗯……”
只听殷蔚殊说:“这不算谈心,只是一些…我应该让你知道,而你如果感受不到,那么是我的责任的事情。”
他语气微顿,无意识摩挲几下邢宿的下巴思忖,很快恢复了游刃有余。
他从很早之前,邢宿意识不到这些来自外界的麻烦之前,就清除自己每一个选择对应的无形代价。
如今不过是掰开揉碎了让邢宿安心,于是继续说道:“我从不冲动行事,所做的每一个选择不谈深思熟虑,起码不会后悔,所带来的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邢宿点头,眼神直勾勾。
清澈得能一眼望见底。
殷蔚殊只得耐心道:“在我选择将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这是我做好的决定,意味着你所顾虑的一切担忧和恐惧实则是我的责任。该为此负责的不是你,而是我。”
话一出口就变得更简单,他释然笑道:“意思是,小狗早就是我的小狗,你担心自己太过危险,想用这种方式表示衷心,可我恰是并不惧怕所以才留你在身边,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来证明自己,也不必强求我完全掌控你。”
因为邢宿站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邢宿懵懵懂懂:“殷蔚殊不怕我犯错给你惹麻烦?”
“即便你真的做了什么,那也是我该考虑的事,该负责的人在我。”他收敛笑意,拭去邢宿眼角因为着急而逼出的一点点潮湿水迹,平静的淡淡道:“不过真到了那时候,小狗也有自己的代价要承担。”
丝丝缕缕的冷意不甚鲜明,不过是一闪而逝,殷蔚殊语气恢复温和平淡,提醒道:“如果有人在我的眼下做错事,被解决的不会只有这件事这么简单。”
邢宿无端瑟缩一下,忍着没躲开,浑身僵硬讨好地主动用侧脸蹭了蹭殷蔚殊的手背:“daddy相信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会乖乖的。”
他不置可否:“那很好,现在把你的东西收回去。”
他脑子里吵个不停,殷蔚殊没有耐心继续听来自世界深处的吵闹声,对邢宿的污染源力量也不太感兴趣。
邢宿却忽然心虚,眼神又开始了躲闪。
不敢牵殷蔚殊的手了,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紧张的抠着掌心说:“收,收不回去了……现在殷蔚殊是老大,我不能拿走的。”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他将一只手连忙搭在殷蔚殊掌心,二人的气息交织,一同感受彼此的体内力量:“你看,殷蔚殊可以随便支取我,但是我拿不到殷蔚殊的力量,因为daddy就是daddy,小狗没办法的。”
殷蔚殊再度陷入沉默。
这次是因为感受得出来邢宿没说谎,说了这么多,还是让邢宿得逞了,他现在一身小狗味,共享了世间唯一一个污染源的全部能力。
包括对污染区的压制和支配。
事情一下子变得超出预期,他这一趟本是为拿回异能,先是意外得到邢睿的赠予,还没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又共享了邢宿的全部能力。
只因为小狗的恐惧。
他缓缓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点因为意外而生出的微妙不喜,对邢宿抬手:“过来。”
邢宿低着头身体一抖,双腿莫名的发软,老老实实用脑袋顶了顶殷蔚殊掌心:“现在我知道错了……daddy别生气,你可以不理的,就当我没有给你就好。”
殷蔚殊“嗯”了一声,除了接受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问道:“这些声音什么时候消失,让它们安静点。”
邢宿飞快解释:“快了快了,大部分声音都是污染区和其它怪东西……我也不太知道,小狗不和它们一起玩的。”
污染区们有了邢宿以外的新主人,如今更是兴奋,所以吵闹了些,邢宿怕牵连到自己,一股脑地对殷蔚殊交代道:“其实是因为它们也喜欢daddy,所以才激动了一点,现在只是在……”
他词汇量实在不多,苦思冥想一个配得上殷蔚殊的词:“朝圣!”
话音落地,殷蔚殊还没什么反应,邢宿先眯起眼睛心满意足,他喜欢这个说法:“是这样的!殷蔚殊是小狗的主人,以后它们也听殷蔚殊的,就像是……我把它们交给了真正的主人,全世界的污染区迎来了真正的主人。”
第117章 第 117 章 用邢宿来缓慢疏解……
有了邢睿的赠予再加之邢宿对污染区天然的压制, 两人离开的很顺利。
殷蔚殊被困的这段时间,营地先一步撤出,已经退到雨林以外。
是邢宿安排的。
他当初送回那几人后几乎没怎么停留的赶回去找殷蔚殊, 但不过一次简单的接触,营地已经不再将邢宿单纯视作‘殷蔚殊身后沉默寡言的小挂件’, 隐隐带着几分正视的敬意,在他们回来时对两人点头颔首。
殷蔚殊心中欣慰, 摸了摸邢宿脑袋:“做得很好。”
邢宿正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表情凶冷, 不理解为什么老是有人冒出来打扰他和殷蔚殊,他好怀念没人认识自己的时候。
此时乖乖被摸了摸, 表情一瞬间变得绵软无害,仰起头用发顶拱殷蔚殊的掌心。
殷蔚殊摸了几下就收回手:“好了,还有正事。”
“你不能只夸一小下,”邢宿不高兴地嘀咕:“我都没有感觉到呢,殷蔚殊只摸了头发尖, 冷落我。”
他头也不回地说邢宿贪心,邢宿则不在意:“不贪心还不是殷蔚殊的小狗呢, 殷蔚殊也喜欢。”
他淡淡问邢宿:“怎么说。”
邢宿理直气壮:“殷蔚殊要是不喜欢,我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是殷蔚殊教我贪心的小狗主人也很喜欢,我才变成这样的。”
殷蔚殊笑了笑:“歪理。”
“是很有道理!”
他听出殷蔚殊心情不错,于是有些放纵:“殷蔚殊就是很喜欢小狗这样,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
因为他就是殷蔚殊教导长大的,全世界再也没有比他更令殷蔚殊满意的存在了。
邢宿把自己说美了,眯起眼睛荡漾,并不在意殷蔚殊是否回馈。
殷蔚殊垂眸淡笑, 看着他轻易把自己哄好,抬手这次不止摸了邢宿发顶,语气淡淡稀疏平常:“算是吧,不算特别歪。”
毕竟邢宿说的的确是事实。
营地内得知二人回来的消息后,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和缓,尤其当初被邢宿送出来的几人,羞愧难当的第一时间迎上来。
面对一张张露出殷切感动的表情,一上来就盯着殷蔚殊,个个欲言又止的那群人……邢宿先暗暗炸毛了。
他不喜欢有人吸引殷蔚殊的注意力。
又理所应当的觉得殷蔚殊被所有人喜欢尊敬是应该的。
那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板着脸立在殷蔚殊身后半步,半垂的目光藏起阴郁色彩,并时刻戒备周围的一切。
殷蔚殊没打算和他们感人肺腑的叙旧,点出营地内领队,抬步往指挥中心去:“说正事,这几天的情况。”
不像是刚刚才从崩塌中的污染区活着回来,他太淡定游刃有余,仿佛世界末日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殷蔚殊的情绪向来不受外界影响。
那人听着熟悉的不带感情的吩咐,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其他人和很快回神,压下心中的感动和惊喜,肃起表情边走边有条不紊的汇报这些天的情况。
外界和污染区内部时间流速不一致,殷蔚殊在里面度过了一周多时间,邢宿寻找他的过程无法精准计算,但从他的状态来看,想来只会更久,而外界堪堪一周,今天是殷蔚殊被困在里面的满打满算第七天。
外界并非干等着。
当初邢宿直觉污染区内会发生变动,马不停蹄去找殷蔚殊之前交代外界向后撤,营地内的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顶尖团队的好处在这种时候表现的淋漓尽致。
并未发生恐慌或是任何失调,营地有条不紊的继续运转,尽可能撤离了雨林区内的探索人员,只留下必要设备记录这段时间发生的变化。
上面详尽记载雨林每一处都发生的变化。
“您消失之前,这一带污染区只有少部分活跃的迹象,整体呈现稳定的缓慢增长……但您失踪时这一整个湿地保护区的地面震荡一次。
之后污染区疯长,原本污染区群内四十多个污染区只有少部分孵化完成,现在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孵化中,剩下的……哪怕孵化完成,也在不断升级,它们开始自我扩张了。”
难怪邢宿会要求营地后撤。
殷蔚殊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屈指敲了敲地图思忖,顺势留意了一眼邢宿,发现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见殷蔚殊终于注意到他,邢宿悄悄比个嘚瑟的手势——殷蔚殊想奖励小狗的话,他可以记账。
他失笑,凝沉气息稍有和缓,点点头让邢宿自己去记。
关于这一带的的打算,殷蔚殊心中很快有了定夺,翻看了资料问道:“联合小组的营地什么情况。”
得知他们同样一起撤退,殷蔚殊强硬道:“安排一次会面,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这里的全部控制权,这一带以后归我。”
“全部?”
有人愕然脱口而出:“这是有独立主权的领土……”
但质疑的声音不过片刻就销声匿迹,各自变成沉默的期待,看向殷蔚殊的眼神中,又带上了信奉其一切的狂热。
他们追随殷蔚殊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作风,当他说出的那一刻时往往意味着最终结果,没人能更改殷蔚殊的决定。
如今他忽然笃定要拿到全球最大一座污染区群,似乎和从前的许多事情相比,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句话并非给他们的命令和难题,而是让他们又一次有幸见证来自殷蔚殊强悍的能力。
回过味来的众人目光炽热,狂热的暗流几乎掀翻屋顶,不约而同得盘算起如果这件事能成,那么意味着殷蔚殊的话语权和地位究竟高到什么地步。
接下来的细节邢宿没听进去,安安静静坐在殷蔚殊身旁,聚精会神但一句也听不懂的盯着殷蔚殊,他感受到了周围环绕殷蔚殊热切的情绪,与有荣焉。
对于殷蔚殊而言,他对整片污染物群势在必得,事实上多了邢睿和邢宿赠予的能力之后,他与污染区多了一层感知。
他不能完全清楚邢睿赴死之前做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这里正在成为所有污染区的中心,像盘根错节的藤蔓系在一个根源上,这一带的污染区群在磅礴生长,并提供给外界污染区养分。
反之,如果能遏制这里的扩张,或许能从源头控制所有的污染区。
殷蔚殊为这个猜测感到隐隐的期待,他心情不错。
如果猜测成真,理论上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糟糕的局面。
但殷蔚殊感兴趣的点更多则建立在这件事本身。
无关猜测成真时背后所代表的巨大利益、号召力、亦或是所谓影响整救全世界的美名……这些无关紧要的外物所能带给殷蔚殊的满足感很有限,他清楚自己的傲慢,乃至于并不在意很多声音。
他只是单纯的,为即将拿到一个能控制全世界污染区源头这件事本身而感到少有的餍足。
对一切全然操纵的掌控欲得以满足的那一刻,所带来的愉悦意味超过以往的任何事物,他不否认自己在这一刻有隐隐的兴奋。
这种体感于他而言堪称陌生,殷蔚殊对这一部分算不上喜欢,于是用邢宿来缓慢疏解,以最亲密的方式,将最私密的野心分享给邢宿。
具体表现在去和隔壁联合小组的营地交涉的路上,他把邢宿放在腿上深吻,等邢宿喘不过气两眼放空时啄吻他的唇角,唇角笑意印在他的鼻尖上,亲昵地吻邢宿迷蒙的眼睑。
一吻还没有喘过气,殷蔚殊再次扣着邢宿后颈按着他仰起头,幽冷深眸满意的看着自己最杰出的成果。
那一刻,对邢宿的欲.望几乎要超过这件事本身,再次深深吻下去。
小狗蹙起眉心,越来越狼狈的喘息和完全不反抗的信任极好的迎合了殷蔚殊,他渐渐平息了不该出现的微妙破坏欲,含笑松开邢宿。
邢宿意乱神迷,一声本能的挺身追上来,殷蔚殊抵着他的鼻尖说:“缓一缓,小狗快晕过去了。”
他环上殷蔚殊的腰,微微张口低声喘气,亢奋的血液在脑中持续沸腾,久久不能回神。
声音带着融化掉的软意,用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呢喃:“好喜欢……”
“殷蔚殊好像很开心,小狗好喜欢被亲……”
殷蔚殊扶在他腰后的手悠悠摩挲,算是默认了:“聪明的小狗。”
他露出混乱痴痴的笑,眷恋地在殷蔚殊怀中蹭了一圈,仰起头眼睛又湿又亮:“我可以知道吗。”
殷蔚殊抚着他的背顺气,问:“知道什么?”
邢宿还没有回答就先又笑出来,湿润的唇瓣贴着殷蔚殊的下巴,黏糊糊地索吻说:“想知道怎么让殷蔚殊一直心情这么好,每天都这样亲小狗。”
他低笑两声,小狗向来贪心:“这样的机会可能不多。”
邢宿轻哼着缓过神,贴在他怀中遗憾的“哦……”了一声,却没有影响心情,转眼又一声不吭地去摸索殷蔚殊的手,放在他后腰暗示地贴着蹭了蹭。
试图抽出殷蔚殊的领带讨要更多好处:“那这样的机会有吗?”
他拍开邢宿手背:“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好吧。”
邢宿遗憾抚平殷蔚殊领口,但也不过片刻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殷蔚殊开心就够了,我以后的机会有的是。”
比起自己,他更喜欢让殷蔚殊开心的那部分,仰起头亲了亲殷蔚殊下巴,说:“殷蔚殊还会开心多久?小狗想要久一点可以做什么吗。”
殷蔚殊失笑告诉邢宿:你不需要做什么。”
他见邢宿在状态之外,显然是因为刚才的会议半点都没有听进去,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重要性。
对邢宿缓声说道:“这次本就是你的功劳,是我该谢你,这次你可以提前想奖励。”
他愕然惊喜,听到了最动人的情话,心里美滋滋地荡漾。
又急忙打断殷蔚殊:“殷蔚殊不用谢……我都不知道我可以对殷蔚殊这么重要,我不想要这次的奖励了。”
殷蔚殊半挑眉,俯身吻他:“很乖。但可以慢慢想。”
“不要就是不要,我只想让殷蔚殊开心,这已经是给小狗很大的奖励了。”
他拒绝的坚定,说完后语气一顿,狐疑地向殷蔚殊确认:“……等一下,殷蔚殊现在亲小狗也是因为奖励吗?这个我还是想要的……”
他失笑无奈,指腹勾起邢宿的下巴轻柔蹭了蹭,放缓的声音诱哄着眯起眼睛的小狗:“这算是,我在开心时最想做的是吻你。”
接下来的一路,邢宿乖顺地不像话,脑中只剩下这句话。
他不知道该先庆祝殷蔚殊的好心情,还是小狗被亲口印证的重要性。
他得到了主人的情绪,成为了殷蔚殊愿意共享喜悦的第一顺位,邢宿脑中炸开一团团不停息的烟花,像是为了反复确认一般,隔一会儿就趁着殷蔚殊的纵容黏糊糊的索吻。
殷蔚殊只好不厌其烦地按捺下邢宿偶尔出格的小动作,哪怕心中清楚压制不住欲.望的小狗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反馈,看起来比殷蔚殊热烈百倍。
毕竟他所关注的只有这么多,眼前的世界只有这么大,单是殷蔚殊一个人的重要程度就让他再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关注其他事物。
第118章 第 118 章 小狗不要自由
拿到整座污染区群的过程很‘顺利’。
虽然归属国不太情愿把这么大一块地划出去, 各国联合小组不愿意将全世界目前最大的污染区□□给私人手上,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阻挠……总之,殷蔚殊还是拿到了。
他说自己不介意回收封锁手中的所有技术和药剂。
这时候所有人才知道, 药剂实验室和探测装备研究所被掌控在同一人手中。
也就是说,当前所有用来了解和对抗污染区的底气来源, 实则都来自同一人的贡献,是殷蔚殊共享了一部分手中的信息和技术, 才让他们不至于在污染区降临时慌不择路。
所有的反对声在一夜之间消失无声。
不仅如此,诡异的安静之后, 雪花一般飞来的邮件中没有一个人再提起这件事,甚至很少提起从前的那些合作, 看似稀疏平常的亲切问候中尽是忌惮。
对此,殷蔚殊反应平淡。
他的要求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拿到完整的整片雨林。
而这一次官方终于认真推进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决定雨林的归属权问题。
问起殷蔚殊拿到手之后的用途时,官方的态度是紧张期待的, 想到殷蔚殊之前拿出的药剂,探测技术……这一次又会有什么造福全世界的重大发现……
虽然殷蔚殊曾经被困的消息严密封锁, 但他亲自带队驻扎这件事众人有目共睹,纷纷猜测着什么。
殷蔚殊表示要用来度假, 堵回了所有若有似无的试探。
将雨林圈起来,在最中心建一座庄园,家里小狗喜欢里面的空气氛围,以后可以在这里定居,或是当作一个私人度假胜地。
不严格来说,雨林中属于邢睿的污染区虽然消失了,但也勉强能算是邢宿的诞生地, 他长大的地方。
不提及邢睿的话,邢宿也的确很喜欢雨林中心的气息。
说这句话的时候,邢宿就坐在殷蔚殊伸手能碰到的地方,用脑袋顶着殷蔚殊的掌心探出头,盯了一眼屏幕中失语的参会人员。
小狗得瑟,小狗忍着,可恶的炫耀之心越发高涨,让邢宿没忍住,失去了一些殷蔚殊教导他的低调和不许打扰主人的美好品格。
轻轻咬了咬殷蔚殊的指尖,暗示殷蔚殊顺着他拉扯的力道靠过来。
兴奋的气音显得更潮湿,和殷蔚殊咬耳朵:“daddy要把小狗养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了?”
殷蔚殊倒是没注意到这一重,问道:“会觉得无趣?”
邢宿犬齿抵着殷蔚殊的指尖小心翼翼磨了磨,低声哼哼:“殷蔚殊根本就不懂小狗喜欢什么。”
就,被囚禁起来全世界只剩下主人一个人啊什么的……
指尖没什么痛意,痒却是真的,以及一点湿漉漉的口水。
殷蔚殊顺势挠了挠邢宿下巴,掌心半箍着,邢宿双眼迷离仰起头,任由殷蔚殊压着他的唇角,打量他乖乖张开的嘴。
他不敢合上嘴巴,视线垂眼巴巴地看着殷蔚殊,发出几声忍耐的轻哼,一不留神吞咽一口口水。
咽下的气息中仿佛含着殷蔚殊的味道,让人脑中有些眩晕。
殷蔚殊不经意间笑着,指腹试了试他锋利的齿尖:“会咬人的小狗…我该怎么处理?”
说话时箍在邢宿下颌的掌心力道收紧,眼皮漠然地半垂着,淡淡审视。
像打量一件不够完美的造物。
湿软舌尖讨好般地缠上来,邢宿含着殷蔚殊指尖,心虚地靠近他:“主人不喜欢的东西磨平就好了,和小狗没关系,我很听话。”
他满眼写着无辜——都怪小狗牙连累了小狗。
殷蔚殊平静抽出手指,在邢宿侧脸上楷去沾染的粘连水迹。
邢宿坐姿温顺又端正,逃过一劫后,不忘正色回答殷蔚殊先前的话:“不会无聊的,我很喜欢和殷蔚殊单独住在一起,其他人都进不来的那种,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地盘,有我在保证谁也不能靠近,都是殷蔚殊的。”
他侧脸贴着殷蔚殊的手背亲昵的贴了贴,眼中阴沉红光一闪而过,说:“殷蔚殊想要的都是我想要的,他们不给你,小狗帮你拿。”
“不必,”他挪开邢宿,继续交涉之前,对邢宿说道:“既然不讨厌,就当作小狗的新玩具。”
他惊喜的“啊”了一声,飘忽忽说:“是殷蔚殊给我的礼物。”
“小狗当然不讨厌。”他晕乎乎地念了句,在一旁安静下来不再打扰殷蔚殊。
邢宿说的是实话。
这里是全世界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大片大片的污染区漫山遍野冒出来,对于邢宿来说,就像是一头扎进野花丛中追蝴蝶的小狗,他喜欢这里丰富充盈的污染之力。
而正巧殷蔚殊为了尝试自己的猜测,证明可以从雨林深处的源头控制全世界的污染区,也需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说是度假并不为过。
邢宿已经将这片区域划入领地,暗中关注殷蔚殊的进程……将反对殷蔚殊的人默默记仇。
等拿到归属权时,已经是十几天之后,整座雨林彻底移交在殷蔚殊的手中。
宛如他的独立王国,区域内的一切由他支配,且官方承诺会尽力配合。
对此,殷蔚殊不置可否,并未做出他们期待的‘回馈’。
这段时间内,雨林中后续冒出来的污染区多达几百座,隔着数万公里都能看到雨林头顶的天空被黑色浓雾覆盖,空气中散步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污染尘埃,每一颗小小的粒子吸入之后都是致命的毒素,已然成为毋庸置疑的禁区,
而在禁区深处,无人可涉足的荒芜尽头,缓慢搭建的庄园中,一座二人定居的小别墅悄然拔地而起。
像极了殷蔚殊当初在邢睿的污染区中,陪着小邢宿生活过的那座房子。
邢宿见到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原地愣愣的眨了眨眼,转身飞快的去找殷蔚殊,抱着满腔意料之外的惊喜:“真的是给我的礼物!”
殷蔚殊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抬手凭空往下轻按,远远的示意他保持安静。
这段时间殷蔚殊很忙,公开身份之后许多从前留下的麻烦都需要一并解决,这些都是意料之中,他早就有所准备所以不算棘手,目前被邢宿打断的是另一件在他眼中同样重要的事。
甚至优先级更高一些,所以并未理会兴奋参观的邢宿。
没能和殷蔚殊一起参观的失落大过惊喜。
邢宿逛了一圈,将上次在小邢宿哪里没能看完的全貌记在脑中之后,就盘腿挤在门前的小窝中,踢了踢地板泄愤:“没有殷蔚殊一起拆礼物,就不算小狗的礼物,殷蔚殊敷衍!”
一直等到深夜,殷蔚殊回来时邢宿已经缩在小窝中睡着。
门前的垫子只是留作纪念,对于曾经的小邢宿来说或许刚刚好,但长大后的邢宿手脚修长,睡着的时候也非要抱着殷蔚殊留下的衣服,显得别提有多局促。
殷蔚殊鞋尖挑起那件他抱在怀中的西装外衣,盖在邢宿脸上,转身回了室内。
片刻后,邢宿睡眼惺忪的跟进门,亦步亦趋坠在殷蔚殊身后。
拽着他衣角小声控诉:“才搬进新家第一天daddy就不回家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搬进新家也不是这样的。”
殷蔚殊侧目看他:“你想什么样。”
“……”
他回忆着殷蔚殊和小邢宿的相处,磨磨蹭蹭张开手臂。
殷蔚殊无声笑了一下,刚抬起手,邢宿就撞进殷蔚殊怀中,眉眼藏着窃笑,双手环在殷蔚殊肩后问:“还有呢?你冷落我好几天,只抱一下还不够。”
不等殷蔚殊回答,邢宿陷入沉吟,转瞬有了答案:“我们先挑一个最喜欢的卧室。”
殷蔚殊单手托在邢宿腿根,抱着人放在吧台上,俯身时低笑:“小狗心思写在脸上了。”
邢宿仰头就近亲了一口殷蔚殊侧脸,写满得意,抿唇偷笑没说话。
手指还轻轻勾着殷蔚殊的衣领,暗暗和领带较劲,把殷蔚殊规整的领口勾出不明显的褶皱。
殷蔚殊随意抽出领带缠在邢宿手腕,握住邢宿小腿按在两侧,向前逼近一步,邢宿两只小腿不得已贴着桌面分开,再次勾在殷蔚殊腰后。
他微微瞪大眼眶,看着越发逼近的殷蔚殊非但不觉得危险,反倒兴奋的两眼放光。
环顾四周犹豫道:“这,这里吗……”
但试图拉扯殷蔚殊腰间的双手却不见半点矜持,一时只有邢宿忙碌时不经意发出的轻哼。
殷蔚殊心中无奈,拍下邢宿的双手将他挪开,邢宿愣愣的抬起头,自己已经被殷蔚殊放的远远的,他还在吧台上,殷蔚殊则施施然坐在一角。
他不服气:“只许殷蔚殊引诱不许小狗吃,不公平。”
邢宿干脆盘腿坐在桌上不肯下来了,对殷蔚殊远远的控诉:“我都要没有人权了,小狗只能在家等你回来,你不陪我的时候好没意思,养小狗不是这样的!礼物也不是这样送的。”
他说喜欢被关起来,是喜欢和殷蔚殊在一起的那种与世隔绝。
绝不是被殷蔚殊放养。
殷蔚殊静静听完,淡声说:“谁说这是你的礼物”
他对邢宿招了招手,交给他一枚卡片。
上面印有邢宿的照片,伪造了出生日期,是再普通不过,但独一无二的身份卡。
这才是殷蔚殊准备的真正的礼物,也是他这几日忙碌的原因,他说道:“以后你有独立的身份,真正属于这个世界,想出去玩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这样送礼物小狗还满意吗?”
邢宿茫然的接过。
他想到什么,又凭借记忆翻出了殷蔚殊那张几乎相同的卡,并排放在一起之后心中好似被轻挠了一下,轻声说:“和殷蔚殊一样的?”
殷蔚殊颔首:“嗯。”
而事实上,邢宿的身份直到现在仍然是特殊的。
他希望邢宿能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不止在自己面前,不止在于伪装成普通人……殷蔚殊偏爱的希望小狗只是小狗,不必假装普通,也能在不遮掩的情况下被认可,以邢宿本身而存在。
如果想要达成这种结果,他必须在一定限度上对外透露邢宿的部分身世。
他略过许多过程,只表示邢宿是自己在污染区内捡到的幸存者,所携带异能较为特殊,能在一定程度内与污染区产生关联。
这种‘异能’前所未见,参会人员立刻意识到邢宿的特殊性。
那能让邢宿拥有一个正常人身份的同时,得到他应有的对待,他看似普通的身份卡内有着一份属于最高机密的保护机制,记录了邢宿的新身份——首位拥有特殊编号的异能人员。
殷蔚殊并不会认为展现特殊性有什么不对,他有资格给小狗最好的一切,身为他的小狗,邢宿也只会受到本该拥有的一切。
比起给邢宿伪造一张身份卡,他希望、也有能力让邢宿真正以本身的存在行走在阳光下,并保护好邢宿免受后续影响,不会有任何人因为邢宿的特殊而打扰他。
这种特例他拿得出手。
那张卡录入了他身份信息的卡被轻描淡写的放在邢宿掌心,殷蔚殊说:“和我的一模一样,以后这就是你的身份标志”
邢宿不知道背后代表的光明正大的偏爱,那张卡内蕴含的能量让他能触摸到世界上最顶层的权力中心,拥有无数人遥不可及的所有。
他只是没那么喜欢殷蔚殊的说法。
把两张带着两人照片的卡片并排摆放在一旁之后,抱着殷蔚殊将脑袋埋在他肩膀说:“可是我不想有独立的身份,不想出去玩,不想要自由,只想和殷蔚殊在一起怎么办?”
“嗯,那是你的选择。”
他恶劣的掌控欲与慷慨宠爱并存,殷蔚殊清楚的知道邢宿会做出的任何选择。
给邢宿尊重的同时也取悦了自己,出于把玩的心思,他捏着邢宿的后劲缓缓摩挲,说:“不过在哪之前,你总要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完整的人。”
“完整的小狗,”邢宿闷声闷气的纠正他:“完整的小狗的意思是,有一个主人。”
他用发顶拱了拱殷蔚殊:“殷蔚殊送礼物我很开心,但是,但是……”
“如果让小狗独立是殷蔚殊的礼物,那这根本就不是礼物,daddy的意思是小狗想走就能走了?”
殷蔚殊继续漫不经心揉捏着邢宿后颈,缓缓挑逗:“这是你的自由。”
他气得想咬人!干脆脑袋深深顶在殷蔚殊怀中不肯出来,举起手给殷蔚殊看手腕上他的领带:“我被殷蔚殊绑着呢,不可以松开了,就算我被丢掉了自己回来的,殷蔚殊想要丢掉都不可能。”
“我就算迷路很远也可以闻到殷蔚殊找回来的!”
说到最后,邢宿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他和殷蔚殊搬到无人打扰的新家,可不是为了听殷蔚殊说小狗可以自由进出了!那小狗还有什么小狗的人生意义?
“小狗没有自由才是殷蔚殊最喜欢我的样子。”他说得有些委屈。
殷蔚殊淡淡“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不想要应有的权益,反而喜欢将其交在他人手中。”
邢宿点头,替他补充自己应得的夸奖:“特别好的小狗,殷蔚殊最喜欢了。”
“不要耍小聪明,”他随口提醒一句,接着说:“看来送了你不喜欢的礼物,需要我道歉吗?”
邢宿斩钉截铁:“不要!要送一份新的。”
殷蔚殊挑眉松开手,半身向后靠,目光闲散掠过邢宿表情紧绷的脸,像是还笑了笑:“你说。”
邢宿有片刻的眩晕,他定睛探究的时候殷蔚殊仍是熟悉的淡漠温和,他会云淡风轻的宠着小狗,但也只是不远不近的看着,好像对小狗无关紧要的意思……刚才闪过的调戏也好像是错觉。
邢宿皱着眉思索,最后得出结论,可主人敞开手让他在怀里胡作非为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勾引!
他郑重抿唇,内心越来越认可,给自己的机智点了点头。
掌心一言不发的默默深入殷蔚殊腰腹,滚烫炙热的触感尤为鲜活,向着深处滑落,指尖的动作带着雀跃。
殷蔚殊侧目看去,邢宿目光闪烁,手臂和半边身子都隐隐僵硬。
但在殷蔚殊面前习惯坦然,又耳根微红的弯下腰亲吻殷蔚殊的唇角,继续手中动,说:“那我要说了,要换一个我喜欢的礼物,在这里,咳,不关窗帘的,daddy答应了……”
殷蔚殊唇角轻抬,冷淡的表情似蛊妃蛊,牵回邢宿的手。
领带一扯再收紧,将邢宿两只不老实的手腕捆束其中,牵引到他唇前。
看着邢宿顺从咬住蝴蝶结,轻笑道:“小狗酝酿这么久,生气的时候也只有这点出息?”
第119章 第 119 章 看不到他的欲望……
两人正式住进新家, 雨林深处的环境处处都让邢宿十分满意。
周围无人打扰,这里已经算是殷蔚殊和邢宿的私人领地,来自污染区的滋养让邢宿每天都懒洋洋, 而殷蔚殊无时无刻不在身边的安全感和餍足,让他地眯起眼睛打盹。
进而又变本加厉的缠着殷蔚殊, 不知节制。
大概是为了补偿前段时间对邢宿的冷落,他陪邢宿胡闹几天, 答应了几个邢宿的小要求。
才发现小狗似乎偏爱光线明亮的地方,更显得手腕和小腿上的红痕惨不忍睹, 殷蔚殊想要求他学会克制,然而小狗将其当作战利品, 这是他为数不多改不好的习惯。
殷蔚殊察觉到过火,如果任由邢宿按照他的心愿继续下去,这场补偿将会没完没了,只能无止境的顺着小狗腻在一起。
他提前中断了和小狗的双人度假,一并收走邢宿最喜的小玩具, 丢进小黑屋。
邢宿意见很大。
他不依不饶,小闹过几次, 然而发现真的只能隔着裤子挨抽之后就悻悻放弃了。
转而变成给自己凭空编造许多委屈。
这日,殷蔚殊有事需要离开一趟, 他在雨林内搭建的不止一栋庄园,能直接起飞的机场就在后山的平台处,将搭载他前往联合小组参观官方组建的第一支异能者军队。
殷蔚殊在官方那里有一个荣誉身份,地位极高,他从未用过,也不打算多插手,这段时间以来除了陪着邢宿大多时间都用来感受体内多得的能力, 尝试理清污染区之间千丝万缕的脉络。
邢宿得知殷蔚殊要出发的时候失落了一下,并未表现出来,他下意识按住后腰揉了揉,想到上一次闹事的时候哭着挨家法,戒尺打得好疼……
他一大早爬起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冷,迷蒙一会儿后跪坐在床角发呆,孤零零坐在空旷卧室的身影显出几分寂寥,安安静静的失落。
殷蔚殊换好衣服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开灯后抬腕看了眼时间,说:“我很快回来,不用送,你继续睡。”
“要送的,”室内骤然大亮,邢宿干脆闭着眼说话,抬起头将落寞又乖巧的表情让殷蔚殊看得清清楚楚:“毕竟daddy只陪了我几天时间,你又要出去一整天,只有白天和晚上小狗能见到你,要珍惜一点。”
殷蔚殊轻哂,手背贴在邢宿脸上试了试温度。
腮边软肉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热意,再看邢宿还没有打理的一头碎发,他笑道:“刚爬起来,踩点等我?只是为了扮可怜?”
被戳穿了,邢宿脸上闪过一抹不爽,险些没能维持住满脸的自怨自艾。
哼哼两声做出识趣的模样,幽怨道:“殷蔚殊养小狗本来就是要留在家里的,你又没有时间每天陪我玩,小狗已经很知足了,会在晚上乖乖迎接殷蔚殊的……虽然一整天见不到你,你太忙了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小狗也不能主动打扰主人……”
殷蔚殊静静听着邢宿的碎碎念,眼睁睁看着邢宿把自己说得入戏,装模作样的吸了吸鼻子,试图挤出几颗眼泪。
却忘了自己还仰着脸,小动作在殷蔚殊眼中暴露无遗。
殷蔚殊失笑不已,邢宿心中怨念丛生,越说越投入:“但是没关系,虽然这和我们以前不一样,小狗长这么大都没有和殷蔚殊分开这么频繁过……但是我可以习惯的。”
“好了。”
他叫停邢宿,收回手的同时也收敛笑意,说:“既然没意见就等我回来。”
邢宿错愕睁开眼,见到殷蔚殊微抬下颌单手调整领带,疏冷的眉眼自上而下冷睨着他,不见半点动容。
一点都不心疼小狗!
邢宿用眼神无声控诉,真的一点都没有?
他忍着强烈的挫败,这下是真的委屈了,跪坐在床角的姿势往前爬了两步,默默接过殷蔚殊的领带:“……我来吧。”
殷蔚殊淡淡颔首:“回来时给你带些白天解闷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险些满口答应。
好在及时咬了咬舌尖,这才压下唇角板着暗淡的表情,摇头说:“不用的,不喜欢做别的,我白天的时候就在想你,想着想着主人就回来了。”
他暗道一声装腔作势,说:“那算了,你慢慢想,我会让人取消今天小狗的行程。”
“什么行程?”邢宿探出头:“殷蔚殊今天要带我出去玩?不可以取消!”
他一激动,抓皱了殷蔚殊的衣领,两只手忙乱地拍拍。
“你自己说不要,”殷蔚殊推开邢宿,掰正他的脸指向衣帽间:“去换衣服。”
出发时,殷蔚殊扫了眼兴致勃勃的邢宿,忽然随意提起:“对了,小狗知道你在家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到吗。”
邢宿骤然一僵,强装淡定缓缓生硬道:“是这样吗?”
他不置可否,点了点桌面示意邢宿先吃早餐,无视小狗一闪而过的心虚。
邢宿则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自己单独在家时看了好多电影,吃了好多零食,巡视殷蔚殊经常出没的每一个房间并打上小狗标记……数不胜数。
他并不是刚才抱怨时口中的那个茶饭不思的幽怨小狗,其实殷蔚殊不在家的时候也玩得不亦乐乎,他知道殷蔚殊总会回来,也只喜欢一个小狗。
邢宿咬着汤勺紧盯殷蔚殊,不太明白接下来会不会因为撒谎被罚。
试探地讨好道:“小狗不管做什么,其实一直想着你呢。”
殷蔚殊眼前闪过邢宿一个人在家时鬼鬼祟祟,几乎把他碰过的东西标记了一遍。
没有理由不信他。
也正是因此才觉得出门时还是带上邢宿更妥帖。
如小狗所言,从邢宿有记忆以来二人便朝夕相伴,猝然让他一个人待在家的后果便是邢宿失落的同时会给自己找乐子——亲亲蹭蹭殷蔚殊的几乎每件衣物,如此消磨一整天。
他暂时不想聊这个话题,颇有些头疼:“改天告诉你小狗的边界感。”
“哦……”
他拉长音调,加快了进食速度,猜测自己逃过一劫。
来到目的地时参阅现场已经布设完毕,殷蔚殊被请入大楼内部,但凡有邢宿陪伴的场合,他身边的警卫人员也就不再近身,由邢宿冷着脸跟在他身后防备周围的一切。
邢宿如今的状态半曝光,虽然没有泄露他的真实身份,但所表露出的能力和与殷蔚殊的关系让他也成为至关重要的存在,在最机密的大楼内部自由出没,他的身份卡拥有大楼内部的许多权限。
这一切对邢宿而言几乎没有意义,他没有关注,也并不在意。
和殷蔚殊参观之后便跟着进了会议室。
这次邀请殷蔚殊表面由头是为参观全球第一支异能者军团。
表面振奋人心,齐聚一堂庆祝人类面对巨变后的奋起反击,将赞颂他们对抗天灾的智慧和勇气。
画面全球直播,这一幕被所有人铭记。
镜头闪过主席台,殷蔚殊低调却被绝对簇拥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胸前并未佩戴铭牌,但那张脸却是绝对的通行证,组建军团所需要的技术和药物几乎全部脱胎自殷蔚殊手中的公司和实验室。
包括雨林深处全球最危险的污染区群,也被乖顺的圈入了殷蔚殊的地盘,在他的脚下被时刻压制。
在殷蔚殊的授意下无人宣扬他的功绩,但在座的众人皆知,他是这盛大历史时刻毋庸置疑的奠基者。
接受采访的环节,殷蔚殊起身退场,对蜂拥而至的采访和赞誉毫不留恋,逆向的人群自发让出一条路目送他离场,而被无数双目光拥趸的那道背影一如既往的淡漠,他似乎从不为外界波动半分,哪怕是严格来说能称得上是救世的功绩,也不过毫不留恋的说舍就舍。
几位军团的负责人默默叹息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清楚殷蔚殊的贡献,心中抱有不尽的感激,但同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人的存在很可怕,在殷蔚殊面前,每个人都如临渊伏望,没人知道黑暗的深处何时触底,接触的越多也就越发恐惧。
他们看不到那深渊的尽头。
看不到他的欲望。
并非善举,并非求名求利,他们看得出来殷蔚殊对这一切的漠视,也就更无从分辨他所作这一切的目的。
不知道将来殷蔚殊若是表现出真正的野心,是否有人招架得住,有谁能阻止他?
好像看着一个无欲无求的神像高悬云端,他拥有倾覆一切的能力,于是人们在朝拜之时忍不住担心那双手会不会有一天毫无征兆的落下。
至于他们能做的只有在那双手真正落下之前先一步尝试谈判,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大楼之外的欢呼喝彩还在继续,军团负责人们在外继续接受采访,展现的画面蓬勃热烈。
大楼内部的会议室,提前到场的参会人员心神沉重,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心中没底。
万一触怒殷蔚殊的后果将会十分惨烈,谁也不愿看到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然而正如深渊不可测,他们不能站在崖边等着里面不见底的欲望何时喷涌而出,将他们吞没。
那便只能冒着提前打破这份平衡的风险,将殷蔚殊要请到这里谈一谈。
这边,殷蔚殊在休息室换了身衣服,微微抬起下颌垂眼看着邢宿磨磨蹭蹭的打领带。
他刚开始学,冷肃认真的脸色不亚于如临大敌,花了好一阵才打好一个规规整整的温莎结,收回手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和daddy一样完美。”
殷蔚殊:“不要油嘴滑舌。”
顿了顿,又说:“也不要自卖自夸。”
邢宿失望地坐了回去:“参观结束还要留在这里吗,那我要陪你,不能把我先送回去。”
他闻言淡淡看向墙上挂钟,说:“还有个会。”
而现在会议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他不慌不忙,也无人敢来催促,和会议室内那些惴惴不安的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次明面上所说的邀约参观不过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那层窗户纸,事实上双方心中清楚,接下来的这场会议才是邀请殷蔚殊来此的主要目的。
——来自污染区的危机暂缓,殷蔚殊所暴露的实力显得比污染区更加危险,他们到了做出行动的时刻,想要对殷蔚殊的存在加以制衡。
无论军团想出什么手段试图压制他,殷蔚殊理解这种想法。
他的公司和实验室一家独大,光是展现出的武力实力就能与整个军团抗衡,更何况他从未隐藏过自己对所谓生命和人类命运的怜悯,所做的一切甚至没有要求太多回报,军团没有理由不怀疑他的立场。
殷蔚殊并不介意被人暗中防备,自然谈不上生气,只不过他也算不上什么好脾气就是了,恶劣心起,干脆消磨起那些人的定力。
等在会议室坐立难安时,殷蔚殊姗姗来迟,十几位高层一同起身,暗暗压下心中忌惮,面上态度恭敬:“殷先生——”
殷蔚殊抬手下压,声音戛然而止,他淡淡颔首后侧目吩咐身后几个随行人员:“留在外面。”
说完才对那人道:“来迟了,久等。”
随行们低下头,双手交叠于身前,无声无息后退一步。
一行人低调却带着极强的肃穆压迫感,回廊清冷,因为殷蔚殊的到来多了几分庄重的意味,他的随行人员不受大楼内部监管,隐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空气紧绷了起来。
门内的高层们看到这一幕,脸色不善的略微沉了沉,各自暗生戒备。
设身处地的想,换做他们陷入此番场景也会不爽,没人觉得殷蔚殊会猜不到今天的真正目的,不过他们自信的认为殷蔚殊会服软,他最好是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地位。
一想到这里,众人对殷蔚殊的态度和善了些,心中兀自满意。
上前迎接的人后退了半步,对殷蔚殊笑脸相迎:“不久,殷先生能出席对军团来说意义重大。”
催化异能者的药剂,组建军团所需设备,可以说如果没有殷蔚殊的成功,他们现在或许还在一头乱麻的摸索阶段。
这些话,高层们是真心实意。
他们也真心希望能将这份感激继续下去,然而殷蔚殊始终不受拉拢,与军方的关系疏远克制,他们不能任由这么一个强横的危险人物游离在制度之外,否则等殷蔚殊生出坏心,那将会是全世界的灾难。
他们不得不严阵以待,看向殷蔚殊的目光暗含复杂情绪,希望这次会面不会以最坏结果收场。
殷蔚殊神色坦然和高层们对上视线,漠然在邢宿身上停留片刻。
邢宿寸步不离。
对殷蔚殊的吩咐假装没听到,不知何时悄然炸毛,非但没有留在外面,反而更加紧张,恭顺的垂下眼,神色却变得阴郁陌生。
小狗的直觉嗅到了敌意,他必须保护殷蔚殊的安全,态度很是坚决,不肯离开殷蔚殊颁布。
他不再强求,落座之后让邢宿坐在他身边。
邢宿多看了一眼殷蔚殊面前的三角桌牌,黄铜镀金的制式很有质感,上面印着殷蔚殊的名字,以及他在官方和军团的荣誉称号——严格来说,殷蔚殊的身份还是官方联合作战小组的荣誉首席。
会议的真正目的双方心知肚明,开场的客套也就显得有些生硬和尴尬。
高层们慢慢试探殷蔚殊的口风,预设的最终结果无外乎两种。
如果他能加入官方,或者说,让官方接管他手中的公司那就再好不过。
他们能保证殷蔚殊拥有和从前别无二致的地位权力,过了明路之后甚至能更上一层,只要殷蔚殊愿意正式加入军团一员,共享手中成果,届时军团能给殷蔚殊一个全世界的英雄形象,立碑塑像不在话下,他会成为污染区时代毋庸置疑的救世主。
但这看似诱人的条件,高层们并没有十足的巴沃认为认为殷蔚殊会感兴趣。
他要是感兴趣就不会等他们开口,以殷蔚殊的能力本就可以做到这一切。
可要是翻脸……
他们的军团脱胎于殷蔚殊,却要将殷蔚殊塑造为一个‘反派’,以官方的名义与殷蔚殊抗衡无疑是将他塑造为民众眼中的‘反派’,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从实力和良心出发都没人想看到这一幕。
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殷蔚殊权力太大,军团不会容忍这种独立不受控制的人继续自由散漫下去,并做好了对殷蔚殊武力镇压的最坏的准备。
会议进行的很艰难。
尤其殷蔚殊云淡风轻,让人想起他从前次次给予军团帮助的时候也都是如此,难免让人生出羞愧。
还有他身边虎视眈眈的邢宿,自从殷蔚殊将邢宿的身份录入信息之后,他无疑是当前最强异能者,
可越是如此,他们又忍不住的猜疑心更重。
直到殷蔚殊忽然抬眸,叫停无意义的试探,平静的一句话如惊雷诈响,高层们无不错愕。
他说:“我知道今天的目的,接受双向监管,下面可以谈正事了。”
他仍然不会加入官方或军团,对成为英雄符号这件事也还是不敢兴趣,手中的底气也不惧于与任何势力翻脸。
但愿意接受监管。
邢宿还没能搞清楚现状,但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他人为之一振的态度,以及对殷蔚殊的话下意识不喜欢。
他感到被冒犯。
哪怕实际上除了殷蔚殊其他人还愣愣的一言不发,但不影响邢宿刹那低沉的气息,污染源的气压沉沉笼罩整栋大楼,越强大的异能者感知力也就越强,居然生出伏首的威慑感。
邢宿眼中,没人有资格监管殷蔚殊
殷蔚殊没有发话,邢宿不曾妄动,堪堪按捺住心中浓郁的杀心,转眼看向会议长桌的其他人,长而下垂的眼睫将赤瞳半遮掩,危险扫过惊喜交加的军团高层们。
他眯了眯眼,将几张面容一一记下……是他们让殷蔚殊受委屈了?
为首那人向殷蔚殊确认:“你是说,双向监管?”
“不错。”
随着殷蔚殊开口,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一个殷蔚殊的随行人员面无表情走进来,将拟定好的双边协议放在二人面前,随后双手背在身后立在殷蔚殊身后,低调的散发出顶级异能者的气息。
而其他等候在外面的随行人员也都紧随而至,以殷蔚殊为中心向两侧散开,一行人将整个会议室包圆,高层们赫然被强悍异能者们围困在其中。
高层们脸色不大好看,左右四顾,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屈辱,在他们自己的地盘倒成了被强势镇压的弱势方。
面前的协议好像在直白的告诉他们,不久前对殷蔚殊产生的一点愧疚是多么可笑的情绪。
他们沉浸在自我生出的歉疚中,太过于自我陶醉,又看轻了殷蔚殊,居然以俯视的角度认为这场会面能使殷蔚殊陷入弱势的境地,乃至于得意忘形的产生了几近怜悯的妄想。
将从前只能仰望的人拉下神坛是让人上.瘾的满足感,能以最直观的方式看到自己的成就,而正是近期军团的成功和殷蔚殊的刻意低调,给了他们形势逆转的错觉。
于是得意忘形的,认为可以施以温情脉脉,认为自己可以为接下来将要对殷蔚殊做的事表达傲慢的同情,认为可以由他们来决定殷蔚殊今后的体面。
却忘了他从一开始就占据绝对主动权,哪怕殷蔚殊要退场也会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不需要故作温情,不需要施舍或是任何软弱的情感,一份冰冷的双边协议将军团和殷蔚殊放在同等的牌桌上,如果想要约束,那么殷蔚殊也需要得到他的那份权力——军方约束殷蔚殊的大公司,殷蔚殊以同等的效力监管军团乃至整个官方。
亏他们还妄想今天这场会议可能成为殷蔚殊的退场送别晚会!
“你不是想退休,是想成为——”军团为首那人语气凝沉,他压低了声音,对殷蔚殊隐怒道:“是想拿到全世界一半的话语权。你一个人!”
殷蔚殊半靠在首位椅背上,摊开掌心示意那份协议,理所应当道:“这正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又有一人站起来,拍桌道:“这绝对不能接受,这是不可理喻的!你的独.裁大公司绝不能染指军队,军团和未来的整个世界不会成为你的玩物!”
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支起一条腿。
气场闲散从容,他手中有充足的底气,平等的对每一个人表示傲慢。
无需多言,邢宿缓缓抬眼,积郁已久的赤瞳血雾缭绕,阴冷恶意黏着在那人身上。
强忍着,才不至于将那人拖入无尽的污染区深渊一口吞噬。
而是用更礼貌的方式,单手按在殷蔚殊面前的荣誉桌牌上,微微歪着头,语气漠然:“和首席坐下说话。”
会议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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