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明净心倏然感到一阵引力将她拽了出去,再一看沈清澜的剑竟已经刺到了焱岳宗宗主的面前x。
只是一个出窍,一个渡劫,修为差了阶层,那宗主一瞧便旋身避开,空手同沈清澜拆了两招,之后似是倦了,一甩袖就将沈清澜挥到师非凡身边,寒声道:“师掌门,你门下弟子混入了魔修,竟也不管么?”
师非凡松开攒着明净心肩头的手,同焱岳宗宗主钟离烨道:“钟宗主此言差矣,净心乃我徒孙,是经过上清弟子入试正式拜入门中的弟子。她早年确实误入歧途,但在清澜的教导下,已然脱胎换骨。何况,即便她当真是个魔修,也是我上清派门内事宜,无须外人插手。”
钟离烨嗤笑,“师掌门这话不错,你们门内出了魔修,合该你们自己解决,但眼下是天山派,是众门派道友论道的地方。这魔修被本座瞧见,本座便放她不得。”
耳听嗡嗡两声,沈清澜握在手中的长剑已然作势生响,明净心唯恐师尊冲动,急忙将手按在她腕上,摇了摇头。
蓦地却觉这种担忧沈清澜被世人误解的心情分外熟悉,好似许久之前她便经历过,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正出神想着,她却又听那焱岳宗宗主哂道:“师掌门,你门下弟子剑术不凡,可惜是非不分,竟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魔修。难道你从未教过她魔修与我等道不相同,皆是丧尽天良之徒,遇到当杀不成?”
师非凡觑着钟离烨未开口,沈清澜却已然答道:“钟宗主,师尊教导万法皆道,看人观心,勿以功法论品行。净心虽是一介元婴,但面对渡劫期的合欢宗主也未屈服,若非有她,那合欢宗如今只怕还在为非作歹。若似她这样的修士都是丧尽天良之徒,那在场的众人又有几人能担上一句正气凛然?”
钟离烨听得笑了,自从当年她夫君死在救回的魔修手下,她就知晓魔修皆有一副虚假面貌,即便眼前这陌生的漂亮姑娘表现的多良善,日后终有一天会露出她的真面目。
她不忍劝道:“我知她是你徒弟,但终有一天你会发现,她的表现都是伪装,必是图了些什么。”
这话落下,她竟听身后有人念叨,“可不是么。这明孤月不就图的是沈清澜嘛。”
什么?
这姑娘这么良善,竟然只图拜人家为师?
正经人钟离烨有些震惊,她还以为自己活了几百年终于见着了一个至真至善的魔修。
然而震惊不过一秒,她就变成了震悚。因为她听到了门下弟子——也就是第一个说明净心是魔秀妖女的那个焱岳宗弟子的悄声解释,“师尊,江湖传言他们师徒二人乱|伦。”
钟离烨的眸子顿时瞠住,诧异地盯着二人问:“你们师徒乱|伦?”
刹那间,四周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明净心二人身上,甚至离得远的听到这话也纷纷围了过来。明净心不由忧虑,这忧却不是忧心自己,而是担心素来好面子的沈清澜会因为她遭人口舌,抑或是颜面扫地。
她小心牵了牵沈清澜衣袖,低声商量,“要不,师尊,我还是走吧?”
沈清澜未开口,却用行动回应了她,她猛然觉得自己手中的袖子一空,接着就被沈清澜攒在了手里,急急挣脱之间,她竟听师尊回道:“钟宗主此言差矣。净心早已出师,现在仅是我的道侣。”
“哇——”
“我的亲娘呀!”
“你们都听到了么?!”
“啊啊啊!清风明月是真的!”
“我的月下清澜怎么感觉要逆了……但我还是很开心,呜呜呜。”
嘈嘈杂杂的声响顿时占领了整个天山之巅,天山派掌门见状也赶过来圆场,“钟宗主,师掌门,这论道大会便要开始了,我看是不是……”
“清澜,净心,我们走吧。”师非凡给了老友面子,可钟离烨却是一根筋,听得这话也不顺着往爬下,反而拦道:“且慢。既然那魔修已然出师,便算不得你们上清派的人。她是否应该离开?”
明净心已然有了沈清澜的话,这论道大会自是可有可无,她转身想走,可沈清澜却牵着她的手不放,还当着钟离烨的面放话道:“净心即便已经出师,也还是无忧山庄的庄主。一庄之主,如何不能参加论道大会?”
钟离烨对魔修没有好感,对魔气未清的明净心自然也不会得过且过,一听小辈挑衅,她也刻薄回道:“一庄之主?也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言。如今她独身一人前来,在本座眼中就只是一个魔修。”
沈清澜淡漠的脸上寒气更重,明净心能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在发颤,她轻轻摇了摇,同不远处的钟离烨笑了笑,“钟宗主,今次我来,本也是担心大会无趣,没人陪清澜解闷。可您既然开口,我身为一庄之主,再不回应些什么,只怕对不住庄中弟子的跟随。我无忧山庄虽不是大门派,也并非邪魔歪道,这一点您若不信,大可问场上的众位道友。”
“对,对。紫域一带,谁人不知无忧山庄?”
“我也听过,无忧山庄是围剿合欢宗的大功臣呢。”
“无忧山庄可是时下年轻修士最想拜入的门派,这钟宗主竟然没听过?”
“别这样,人家毕竟岁数大了么。”
钟离烨:……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内弟子,那名女弟子便会意地上前附耳,“师尊,那无忧山庄是偏远地区新兴的门派,门里多为魔修。不如就让那妖女带庄里人参加,到时我们一举歼灭便是。”
钟离烨觉得有理,当即和众道友商议,要缓一些时间让明净心将庄里人带过来参会。
此事定下,明净心却听出阴谋味道,她不做声,心里却已然有了应对思路。
过了几天,无忧山庄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了天山之巅,只见数十个衣着黑白衣衫的修士齐齐拜在明净心面前,恭敬唤了声,“庄主!”
明净心轻轻抬手,那些人便又转过身子,对沈清澜鞠了一躬,齐呼:“夫人!”
众门派弟子见到这阵势皆是一怔,那些清澜孤月党更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瞧着这架势好像是月下清澜的面大。”
“对,我也想换队站了。”
另一边,焱岳宗人闻声也赶了过去,钟离烨顾忌身份,只派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那日同沈清澜交手的出窍修士——弘义炀以及碎嘴子师妹吕小茶二人前去。
眼瞧着那些人列着队,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们,吕小茶娇小的身躯都不由发颤,她捏着师兄衣角躲到了宽大背后。
弘义炀亦微微蹙眉,他竟发觉那些人里除去明净心这个庄主并未有人沾染魔气,心里微微迟疑时,却见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
小姑娘个子不高,只到他腰间,看上去粉雕玉琢甚是可爱,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骇人,“你的身上好像有魔气?”
吕小茶一听这话就从他背后探出了头,斥道:“你别血口喷人,有魔气的分明是你们庄主!”
而这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她的背上,吕小茶身子一颤,惊叫着跳开了。毛球熏熏顺势跃到弘义炀的头上,扒着他的脑袋嗅了嗅,肯定回道:“不是好像,是确实。小伙子,你这魔气可不一般啊!再过个百年,兴许你就能去万魔炼狱了。”
“什么?”弘义炀被他二人的话说懵。
这时明净心也走了过来,扬手将小毛球召回,抚着它的毛笑道:“抱歉,我家这毛孩子口无遮拦惯了。两位不必当真。”
“哼。我们当然不会当真!”吕小茶又走回弘义炀身旁,对着明净心没个好脸,“谁身上有魔气,谁自己清楚。师兄,我们回去!”
“好。”弘义炀迟疑地望了明净心等人一眼,这才见礼告辞。
目送两人转身,明净心的脑中倏然蹦出那弘义炀挥掌拍向她的场景,景象模模糊糊她记不大清,只觉得手有些发痒,特别想揍人。
沈清澜不知她的心思,只见她迟迟不将目光收回,便淡声说了句,“人已经走远了,你若是不舍得,大可以追过去。”
明净心蓦地转了过头,一把牵住沈清澜的手,摇了摇,“我是舍不得,想冲过去将他揍一顿。清澜,你许么?”
沈清澜斜觑着她道:“我若许,你便去么?”
明净心点了点头,“师尊有令,弟子自当听从。”
沈清澜淡淡笑了一声,见着凤思言过来,便推了她一把。
明净心当即恢复正经,端庄地望着小姑娘笑道:“思言,多谢你帮我出气。”
凤思言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看似不大明白,“我是打算帮你,但比试不是还未开x始?”
明净心怔忪了,“那你方才那话?”
“是实话啊。”凤思言还是那副迷茫模样。
不过更迷茫的是明净心,她觑了眼跑到地上的懂事小毛球,蹙眉问道:“那你说的也是实话?”
小毛球点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回了声,“是呀。”
明净心懵了,吉兽天狗善寻魔气,如果它说有,那就真的有。
难不成那位喊着要杀她的焱岳宗的少宗主自己才是魔修?
第62章 后援团
“什么?无忧山庄的小丫头还有一只猫竟然说炀儿身上有魔气?”
天山派宾客房内,焱岳宗宗主听完吕小茶的禀告,微微挑了眉头。
吕小茶也义愤填膺,“是!那妖女忒不知好歹,竟然污蔑师兄!”
“岂有此理?”焱岳宗宗主觑了一旁若有所思的儿子,愠怒道,“吩咐下去,明日论道大会若对上无忧山庄门人,不许留情!”
“是,师尊!”吕小茶领命走了出去。
宽大的屋舍只余母子二人,钟离烨望向弘义炀,那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是承了她夫君衣钵,未来可以担任焱岳宗主,杀尽天下魔修的正道翘楚。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染上魔气?
钟离烨觉得可笑,她觑着略显怅惘的儿子,柔声安慰道:“炀儿,一个小姑娘和猫的话如何当真?你不必放在心上。”
弘义炀扭头望着母亲,神色仍是迷惘,“可是,母亲,我瞧着那只并不猫,而是天狗。”
靠在椅背的身子登时站起,钟离烨走到儿子面前,运着灵力将他上上下下一通打量,仍未寻到魔气,她微微舒了口气,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安心,母亲瞧过了,你未被魔气沾染。那姓明的魔修如何能得吉兽跟随?许是你看错了。”
弘义炀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若真是看错,便好了。
※
彼时,明净心等人却也在纠结弘义炀身上的魔气。和钟离烨一样,无论是元婴期的明净心,还是出窍期的沈清澜,他们都没看出弘义炀沾了魔气。
手指轻点着面颊,明净心问众人,“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他杀的魔修太多了,所以你们两个才嗅到了魔气?”
“岳母夫人,我看你这是在怀疑小婿的鼻子啊!”小毛球倏地一下窜到桌上,用猫爪子指着黑黑的小鼻头,痛心疾首道,“对我们犬类来说,这鼻子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宝贝!你可以说小婿的眼神不好,但万不能怀疑小婿的鼻子啊!”
“哦哦,抱歉。你的鼻子好棒棒呢。”明净心伸手摸了把毛脑袋,又望向凤思言,却见凤思言也颔首轻道:“我们凤凰识魔物靠的是感觉,他身上有让我不舒服的气息。虽然和你的不一样,但我能察觉这就是魔气。”
好吧,思言妹妹你也很棒棒。
明净心又陷入了沉思,虽然眼前这两个小家伙看着都不怎么靠谱,但一个是吉兽天狗,一个是龙凤娇子,都不是凡俗之辈。这般信誓旦旦的定论只怕是真的。
弘义炀的身上有魔气,还是那种和她不一样的高等魔气,但是她和师尊都看不到,而她还很想揍他,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小师侄。”
正思忖着,明净心忽而见着柳清禾走了进来,而且她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旁有华紫辰,身后还带了一群陌生的年轻修士,那些修士衣着各异,看似来自各大门派,她细细瞟了一眼,发现那里竟然还有焱岳宗的弟子。
这是敌方派来的奸细不成?
明净心暗暗腹诽,堆着笑问柳清禾,“小师叔,这是?”
“给你的大礼。”柳清禾笑着拍了拍手。她身后那些人便齐齐喊了起来——
“清澜孤月在一起,我们永远支持你!”
“焱岳宗是大坏蛋,无忧山庄得第一!”
这一刻,明净心感觉自己和师尊就像那游船上的渡客,一群娇柔的船夫在她们耳边甜甜喊着号子,用声音就送她们两个上了路。
她有些哭笑不得,抱拳同她们道了一声,“多谢!”
柳清禾又拍了拍手,“好了,大家的心意,我们的清澜孤月都已经知道了。明天大会即将开始,让她们两位先休息,大家也都回去准备吧。”
“好!”众人回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有一位头回了四遍,之后忍不住小跑着凑到了明净心身前,华紫辰见状,连忙出手拦道:“姑娘,来之前说好的,只在合适距离鼓舞士气,不干扰清澜孤月休息。”
“我知道。可是……”那姑娘攒着手,焦急得望着明净心,嘴巴翕合着似是有话要说。
她衣衫上的烈火纹太过扎眼,眸里的期盼甚是炽热,明净心不忍心阻止,同华紫辰摆了摆手,“哥,没事,让这姑娘说吧。”
华紫辰松了手,那焱岳宗的姑娘便一把攒着明净心的手摇了摇,吓得明净心一直往沈清澜那边望。沈清澜的面色仍无起伏,可是人却挪了步子,只向明净心胳膊上一拍,那焱岳宗的姑娘就如同被电到一般急急收了手。
“抱,抱歉,我第一次见到本尊,有些激动。我一直很喜欢你……”
“咳咳咳。”明净心吓得将沈清澜的手握紧了。沈清澜却依然淡定,只同那姑娘道:“你是否想告知净心,焱岳宗那边派了高手要对付她?”
“对对对。”那姑娘瞧着沈清澜唇角竟不由弯起,一双手又隐隐欲动想要攒过去,可明净心这次聪明了,直接带着沈清澜一起后退了一步。为了不使那姑娘尴尬,她还笑着道谢,“多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小姑娘低头瞥了一眼,发现那两人两手相握,身子贴的异常的近,她脸上的笑更是不可抑制,“我……我以前不知道你们,方才拜入的焱岳宗。不知……明庄主能不能收我进山庄?”
姑娘你这个举动很危险啊!
明净心对她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拒绝了,“焱岳宗虽然同我有些误会,但它们一直行善举,为民众诛杀妖邪,是个好宗门。若它未负于你,我倒是希望你能留在那儿,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妖修魔修并非都是恶人。”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告诉他们清澜孤月是真的!不对,是妖修魔修并非都是恶人。”那姑娘似是情绪激动,竟给两人鞠了一躬,之后唤了声“打扰了”就一叠小碎步跑出了门。
明净心都担心她被门槛绊倒,看她安然无恙地出去,方才舒了口气。再看她身旁,沈清澜的面色一成不变,仍然气定神闲,她瞟了一旁捧着手傻笑的师妹,问:“清禾,怎么回事?”
柳清禾凑了过来,一副邀功模样,“这是我和紫辰送给你们的礼物啊。我们发现这地方除去上清弟子,还有其他人也喜欢你们。他们都对焱岳宗的举止表示鄙夷,我和紫辰听到他们想见你们,就安排了这一出惊喜。既能给你们打气,又能让他们心满意足,一举两得。这多好啊!你说呢,师姐?”
沈清澜眄了她一眼,“我看是一举三得吧。你从他们身上拿到不少灵材吧?”
柳清禾嘿嘿不说话,华紫辰倒有些懵,“清禾,你竟然还收门票?你们清风明月党怎么这样?”
“紫辰,我这是个人行为,你可不能上升到集体,你看刚才那姑娘,你们月下清澜也有问题。”
“你……”
巴拉巴拉,那两人一提及西皮类别就吵个没完,明净心有些烦,直接给了小毛球一个眼神,小毛球就挥着爪子劝了起来,“好啦好啦,两位岳母亲属都别吵了,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吧。别打扰两位岳母休息。”
“那我也回去吧。丫丫还等着和我通传讯符。”凤思言也出了门。
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声音越发远了,明净心犹不放心,又在房内设了结界。
沈清澜见着,也微微伸手,加了一层。
确保外人不能窥探之后,两人便携手入了寝室。
鱼儿戏水,短暂欢欣。明净心渐渐睡了过去,梦中竟又见着了奇异景象。
冷风瑟瑟,她和沈清澜迎风站在山巅,望着山下平原。郁郁葱葱的平原里有一个烧焦的土坑,土坑里站着一个身高九尺的男人,抑或可以说是半人半魔?离得远,明净心看不清晰,依稀发现那男人生了一双乌黑的翅膀,额头长着红色立角,露在外的上身凌乱布着一些红色褶皱,看着像魔兽的皮。
氤氲黑气自那凹陷的地里漫漫上涌,遮住了密密麻麻里的尸体,沈清澜微微蹙眉,喃喃,“不能再等了,他的封印就要除了。”
“那我们x下去吧。”
她握紧了手中长鞭想要纵身跃下,却被沈清澜拦住,“可是你昨夜消耗过多,眼下的修为只怕还不及清禾。”
她看似无畏,同沈清澜笑了笑,“我可是‘夺魂妖女’,兴许那大三阳少主见了我,就不想入魔,想快活了呢。”
沈清澜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没有等,先着对方一步跃了下去,似是知道二者相差悬殊,她没有顾忌,直接就施了燃神咒,那个较燃灵咒更为自残的术法,用元神博命数。
然而用尽自身元神却也只能唤来男人一刹那的失神,千钧一发之际,她急急唤道:“清澜,出手!”
再之后,她就惊醒了。
额头点点热汗,她惊魂未定,俄而,一双手将她拥入怀中,感觉到那抹温热,明净心的心方才定下,就势依了上去。
沈清澜问她,“梦魇了?”
明净心点了点头,“是,我梦到我死了。”
沈清澜不说话,只轻轻抚着她。
明净心回忆着梦中和男人贴面的场景,倏然拧了眉头,“梦里杀死我的那个人好像是弘义炀。”
沈清澜的眉峰微微颤了颤,纤指轻轻抚着明净心额上汗水,她的声音很柔,目光却如同淬了冰霜,“梦都是假的,安心睡吧。”
说罢拥着对方慢慢躺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应该能看出孤月姑娘的死因吧~至于她为啥穿过来,后面会解释~
第63章 青组会试
翌日,百年一届的论道大会便正式掀开了帷幕,作为无忧山庄的庄主,明净心十分汗颜的和师祖等人同坐一席,虽然位置偏了些,但身旁有沈清澜在,不管在哪她的心都是甜的。
只是自打她来到会场,这炽热的视线就没消停,四面八方几乎各个角落都有人在看她。明净心觉得有些别扭,轻轻伸手攒住了沈清澜衣袂,沈清澜面色不动,藏在袖中的手却暗暗伸出将那支柔荑压在了掌心。
“哇——”
一声低压惊嚎传到明净心耳边,令那双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明净心禁不住抿了唇角:这太出名也是种负担。
她真的很想同这些人大吼:各位兄弟姐妹,可否请你们别看了,她都不好意思和师尊牵小手手了!
然而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在这阻碍明净心和沈清澜牵小手的高度关注,却成了日后两人参与大会比试的特殊力量。
只是眼下她还不清楚,只能拘谨地坐着,听众位掌门客道,客道之后,她才听天山派掌门那里得知论道大会的行程,大抵就是青组比试先开始,决出高下后赐予翘楚道号及珍贵灵宝,再之后就是各门派有头有脸的人进行蓝组比试,同修为阶层的一一比试,点到为止。至于如何获胜,获胜者会得到什么,竟然一句话都没提。
明净心有些好奇,就悄声问身旁道侣,“这个蓝组比试没有彩头么?”
沈清澜回道:“有。”
“是什么?”明净心追问,却听沈清澜淡淡回道:“就是你的对手。”
“……”明净心愕然。
沈清澜知她不解,便解释道:“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各门派都少有,但在蓝组,你可以和数个同修为的修士切磋,获取经验。”
明净心点了点头,“所以,这个蓝组比试没有最终魁首?”
沈清澜应道:“嗯。但拳脚无眼,难免会有胜负。”
明净心觉得有理,不过私下里还是认为青组的比赛会更有趣一些,因为人总是要一些好处刺激。
就比如她,看上的就是青组获胜者的奖励——玄玉凝魂珠。这颗珠子浑身漆黑,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却是用数只法力不俗的妖兽灵丹炼化而成,单用可提升修为,炼器可令法器拥有威慑妖魔的作用,特别适合送给师尊当彩礼。
心思动了,待到天山派那边说青组会试即将开始,她就辞了沈清澜,去往了山巅会场。
那是四个凌空的五行阵台,明净心从天山派弟子那里取了一枚珠子,随后就觉身子一晃,人已经被传送到了中间的五行台上。
台面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大抵同时站上百人也不觉得拥挤,她打眼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两两一组被分到边上,只是不知他们的对手会否也像眼前人一样两眼放光。
“啊,竟然是孤月本尊!”只见那穿着藕色衣衫的女子捂着嘴,在原地又蹦又跳,看着就像一只活泼的小兔子,明净心静静等了她一阵,待到四周都动起了手,方才开口,“那个,道友请赐教?”
藕色衣衫的女子又跳了起来,“啊啊啊啊!孤月姑娘跟我说话了!”原地蹦了三圈,那姑娘方才平缓心情,凑到她身前微低着头,用那双娇羞的眸子偷偷瞥她,“等下可否下手轻点,人家怕疼。”
“……”
明净心保持微笑,她知道沈清澜正在注视着她,她不能让道侣误会,就轻点了点头,然后十分客气地用威压将人轰下了台。
再之后,她就觉脚下一颤,人又向内挪了几分,这一次她对上的是一个天山派的男修士,她想对方应该正常一些。未料那人见着她,便瞠了眸子,大喊了一声,“这太强了,我打不过啊!”然后纵身一跃,自己放弃了。
明净心又向中心挪了几寸,再遇到的终于是个会同她动手的正常人,只是这人太弱,她只一招就将人打了出去。
接下来几乎就是这三种景象的重复,明净心从起初的期待,也变成了后来的倦怠,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等下一位对手,未料这时竟听有人道:“恭喜无忧山庄明孤月晋级翌日比试。”
明净心迷茫地跃下高台,避开四周炽热目光,急急寻到沈清澜,两人先回了屋舍。
松软榻上,明净心以比试劳累为由,瘫在沈清澜身上,轻道:“清澜,你当年也是这样无趣的得了第一么?”
沈清澜抬手帮她揉了揉肩,笑道:“没有你这样热闹。我那时只是和人家切磋,可见不着那些其他场面。”
明净心讪笑,“我也不想见啊。听说明天四方大比,还设了观景台供各派观赏,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有众位师长在,想来也不会太出格。你且安心去吧,我会去观景台那边看你。”
“好。”明净心持了搭在肩上的手,轻轻贴了上去。
次日,明净心再去便提前做好心理建设,只是当她站在高台之上时,那颗小心肝还是不可抑制得发了颤。
“啊啊啊啊,明孤月!”
“明孤月,一定行!”
“无忧山庄明孤月,人美身娇剑术高!”
“一剑凌云劈山河,两剑下去得第一!”
那一刻恍如置身蜂群,满耳朵都是嗡嗡。明净心愧不敢当,担心打扰其他修士比试,就对着那些人轻挥了挥手,“多谢各位支持,只是还请大家在会场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他人。”
“好的,我们知道了!”
这话一落下,会场便静了下来。明净心舒了口气,同其他三位修士作揖见礼,聊表歉意,这时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飘了过来,“真不知你这魔修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这么多人,今日你若同我对上,我定要叫他们看到你的真面目。”
明净心瞥了一眼,发现是那个焱岳宗的吕小茶,她淡淡笑了下,没有理会,毕竟三观不合,浪费口舌,她的嘴巴还要留到晚上伺候师尊呢。
可是她大度,她身旁的凤思言和邵清安却受不了,纷纷用目光刺向了吕小茶,而那些高喊口号的观众们,更是忍不住开了口,齐齐喊了一声,“小绿茶必败!”
“你,你们——”吕小茶被这句话气到,拧着眉头瞪向下方,然而下方一片静谧,再无声响,心里火气难销,她又瞥向明净心,寒声斥道,“你的人这样,你也不管管?”
明净心一脸无辜,“清澜在下面好好坐着呢。而且吕道友,他们明明喊得是小绿茶啊,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吕小茶觉得对方在把她当傻子,难道她不知道现在绿茶不是什么好词么?唇角轻挑,她微笑望着明净心,心里却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眼见着决定对战顺序的球飞了出来,她伸手抓住,只盼自己的对手是明净心,好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个带坏修真界风气的可恶魔修就地正法。
然而命运有它自己的想法,x吕小茶巡了一圈方才发现,原来这一场的对手竟然是上清派的邵清安,她记得这人去年也参加过,只可惜当时仅仅是个金丹,连四强都没入。
经过百年修炼,这人已经突破元婴,只可惜遇到了她。吕小茶淡淡笑笑,抱拳同邵清安道了一声,“请。”
这厢吕小茶和邵清安已然斗起了法,而另一面平台上,明净心却在和凤思言两两相望。
参赛时明净心也想过她会遇到熟人,但她没想到会遇到熟悉的小朋友,她还记得眼前人曾经同她说,想让她当爹爹。虽然她这个便宜爹爹没当成,可却把眼前人当成了小女儿。现在小女儿是她的对手,她要不要为了清澜的灵宝痛下狠手呢?
正踟蹰着,明净心却见眼前的小姑娘举起了手,“我已经五百来岁了,按你们人族所说已算不得年轻,不能参加青组会试。我弃权。”
明净心愣了愣,“思言?”
凤思言凑过去道:“明姐姐,我不是怕你打不过我。只是我突然想到,万一我当真夺了冠,被一个外人赐了道号,那娘亲她一定会生我的气,还会怪那人多管闲事。万一她一气之下跑过去同人算账,还打不过人家,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五百来岁的思言女儿你想的真是太远了。明净心默默感叹,也托她的服可以静静等着下一场对决。
她盘膝而坐,幽幽望着旁边的平台,只见那二人你来我来,斗得不可分交,她等了大概有一个钟头,那边才落下帷幕,最终是邵清安输了半招,败给了吕小茶。
按照比试规定,待吕小茶休息片刻,下一场便要开始,吕小茶见明净心慵懒地坐在一旁,眸中恨意更是显露,开口刚想讽刺两句,未料那魔修竟然站起了身,主动道:“吕道友方才酣战一场,而我未动丝毫,此时再战只怕对吕道友不公,不知可否择日再战?”
恨意缓了几分,吕小茶难以置信地望向明净心,却发现那人眉眼微弯,只一心望着下方的沈清澜,她不知为何觉得有几分别扭,心道:这魔修当真诡计多端,竟然以这种方式笼络人心,真是可恶。
明净心自然不清楚身旁人的想法,她只一心关注着道侣,听天山派言语两日后再行比试,便依着礼数对吕小茶作揖,随后也不留恋径直去寻了沈清澜,两人十指相扣地回了屋舍。
吕小茶见着,又禁不住“哼”了一声。她也回了焱岳宗的居所,同钟离烨汇报今日情况。
钟离烨听罢,眉梢轻佻,嗤笑道:“想不到那魔修的时运当真是好。他们无忧山庄的那只龙凤儿着实厉害,这几日我焱岳宗人多数负伤,后日小茶你可要为师弟师妹们报仇。勿要让这魔修门派为所欲为!”
“是,师尊!”
两日后,明净心又和吕小茶在那张平台上见面了。
这一次,下方围观的人较上一次多了三圈,吕小茶甫一进去,就觉数道视线如利刃一般唰唰唰地往她身上刺,她如芒刺背,恨不得当场释放威压将这些人悉数轰走,她苦修近两百年,求得就是今日一战成名。她要让世人都知道,年轻的女修士并非只有“幽兰真人”沈清澜一人,还有她吕小茶!
“明道友,请赐教!”寒光乍现,吕小茶将两把弯刀掷出,直直向明净心飞了出去。
明净心在迎战前做足了功课,知晓这两把小弯刀是一个唤作“燕回寒梅”的上品灵器,这弯刀在人避开后,还会打着回旋刺过来,故而在面对这种利器时,一定要击中,只消落下便有可能被伤到。
明净心后退一步,向后弯着身子,抬手两下,将那冲着她下盘来的两柄弯刀击了回去。
吕小茶抬手接过,又是一个扬手将弯刀掷出,只是这一次她还留了一柄,攒着它就冲了过去。
敌方来势汹汹,明净心只得先行抵挡,不得不说这吕小茶作为一个元婴修士,修为极为扎实,明净心和她相抵,竟也空不出手去拦那柄飞刃,眼瞧着身后那柄即将擦到她脖子。
围观的人群竟喊了起来,“小绿茶偷袭!”
正在挥出的手顿了一分,吕小茶僵了身子,也给了明净心避开的时机,避开后,她竟然听明净心同她道歉,“抱歉,我会让他们安静。”
身子又是一怔,她瞧着那妖冶女子挥剑如龙,在天上落了两个大字——“安静”。
刹那间,她竟有些动容,只是心中所求,师尊命令,她不能手软,为了令师尊欢喜,她特意将无色无味的毒液涂在了弯刀上,只消那刀挨到明净心的身上,她便必死无疑,到时这修真界就又恢复了往昔的端正严明。
“好了没有?”吕小茶不耐地问着,一听明净心应声,就又挥了弯刀,这一次她的刀带了火系术法,挥舞间尽是火球。
明净心只觉那些球一个个的毫无章法,她急急挥剑幻出水龙缠绕全身,吕小茶见状又将两把弯刀飞出,一缕缕削着明净心身上的水龙。
明净心轻挑了唇角,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的水龙除了抵挡弯刀同样也可以将刀吞噬。
水流一转,那两柄弯刀竟顺着水龙流淌起来,吕小茶心里一惊,连忙施了法术招回,然而任她如何招呼,那两柄弯刀就如同戏水的鱼儿一般怎么都冲不出来。
渐渐地吕小茶失了耐心,她干脆扬起手暗暗施了法咒。
靡靡声音在耳边响起,明净心神色怔然,她记得这个术法,这是灭魂术,眼前这个女人不止想杀她,竟然连魂都不给她留!
明净心来了脾气,既然对方灭魂,那她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纤手微抬,眼前的水龙慢慢汇合,成了一面巨大水镜,一道炫光劈来,脚下的平台瞬时摇摇欲坠,碎石从高台落在地上,引得下方观望修士们惊呼。
沈清澜的眉头微微蹙起,手在袖中已然攒紧,她凝神觑着上首,只见浓雾散去,那两个人都已跌在了地上。
第64章 终章
一颗心紧紧揪起,沈清澜站起了身,俄而,却见着明净心捂着胸口缓缓站了起来,她的心稍稍平缓,只是身子却未坐下。
“小茶!”
那厢焱岳宗的宗主钟离烨亦是坐不住,直接跃上了高台,望见自己心爱的弟子倒在地上,黑血自七窍留出,顿时怒不可耻,一甩袖狠狠向明净心挥了过去,然而这一击却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清澜!”
眼见沈清澜挡在她身前承了这一击,明净心急急将人搂在怀里,对钟离烨喝道:“素闻焱岳宗是名门正派,如今一看却也是是非不分!”
钟离烨淡淡觑着她,凛凛威压如山压下,“本座亲眼瞧得你杀了小茶,这还能有假么?”
“你,呃,你徒弟的刀有问题。”重重威压之下,明净心竟然还能言语,这只怕是沈清澜又帮她承了。明净心心如刀绞,紧紧将爱人拥在怀里。
可惜那高高在上的焱岳宗宗主并不理她的话,只一心将她置于死地。
眼瞧着两人纷纷面露苍白,身子微微打颤,一道人影行了过来,“钟宗主,此事恐有误会。”
来人一身白衣,正是上清派的掌门师非凡。压在身上的威压随之散去,明净心二人得以喘息。
明净心道:“吕道友死于中毒,而我并未用毒,她方才的咒法将水镜里的弯刀弹了出去,刮伤了她,只怕这毒……”说到关键时候,明净心的嘴竟然被人封住,她讶异地盯着钟离烨。
却见钟离烨面色如笼寒霜,“本座方才瞧过了,小茶的刀没有问题。你做了些什么,自己清楚。”
血口喷人!明净心瞪着她,急着要解释,可是嘴巴好像被缝上一般,怎么都挣不开。
下方的人议论纷纷,有些观望的已然开始咒骂起了明净心,但好在拥护两人的修士较多,将这些声音压了下去。
沈清澜亦微微蹙了眉头,“钟宗主,我看见了……”
话未说完,就被钟离烨打断,“师掌门,你这徒弟好生无礼,长辈说话何时论道小辈插嘴?”
该死。明净心咬了咬牙,她看向一旁的师非凡,却发现师非凡的面色也沉了下来,“钟宗主,拳脚无眼,比试难免有伤亡,令徒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钟离x烨瞠了眸子,正要反对,却听师非凡传声道:“适可为止吧,本座也看见方才发生了什么。你要保全焱岳宗名声,便噤声。”
钟离烨颤了眼角,一甩袖冷笑道:“是啊,这不过是我那技不如人的徒弟遭的一场意外,恭喜你啊,明庄主。”
这话一说完,就有人领会讥笑道——
“一庄之主竟然还来参加青组比试?”
“是啊,还杀了人呢。”
“你们胡说什么?那个小绿茶方才使得是死招,这就是技不如人!”
“对,没错,而且我们孤月年纪轻,刚一百来岁,怎么就不能参加青组了?”
“就是,小绿茶还快两百岁了呢!”
叽叽叽喳渣渣,很快下方就吵作一团,明净心不忍支持她的人被当枪使,对着下面苦笑求道:“逝者已矣,希望大家在谈论的时候,不要涉及死者。”
下方又是一阵沉默,很快那些清澜孤月党就齐齐应声,表示她们喜欢的姑娘当真是个好人,自己没爱错。
明净心又是讪笑,搂着一旁的沈清澜问:“我们回去吧。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沈清澜却没答应,只道:“再等等,待蓝组结束后,我们再回去。”
明净心依她,点了点头,“好。”
※
虽然青组终局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明净心的魁首却依然获了认可,天山派掌门要给她授予道号——“灭绝”,明净心笑着拒绝了他,然后拿了珠子转身走人。
灭绝灭绝,她一个禅修叫这个名,莫不是在逗她?
心里郁猝,可明净心见沈清澜时仍是堆满笑容,献宝一样将珠子递了过去,邀功道:“师尊,这是我为你打下的玄玉凝魂珠,喜欢么?”
“嗯。”沈清澜没有接珠子,而是拿手轻抚了抚她的脸,暗道:净心,不要委屈,我会还你一份厚礼。
※
翌日,蓝组的比试便开始了,明净心讨厌闲言碎语,就只有在沈清澜出战时才去观看,她看了几场,发现师尊都是在即将获胜时收了手,为对方保全颜面。
她想师尊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只是几天后当沈清澜对上焱岳宗的弘义炀时,她那大好人师尊竟然变了性子,出手又狠又急,看得一旁的焱岳宗宗主牙齿都咯咯作响。
明净心的心也甚是焦急,要知道这弘义炀的修为可是略胜她师尊半阶,可不知是不是剑修擅长越级杀敌,她看了半天也未觉师尊落了下手,而且临到用了禅修术法,她竟见着一抹金相自师尊身后升起,倏地一下击到了弘义炀的心口,只听“啊”地一声,那弘义炀竟然倒在了地上,一缕魔气自他心口跃出,却又急急钻了回去。
“那是魔气?”
“焱岳宗的少宗主竟然是魔?”
高台之下,众人齐齐站起了身。钟离烨又是一个旋身飞了上去,一把将儿子揽入怀里,斥道:“沈清澜,你这小辈竟然污蔑我儿子?”
沈清澜没有回应,只从驯兽袋中将小毛团放了出来,问:“看清了么?是什么?”
小毛团挠了挠脑袋,回道:“如果小婿没有看错,好像是赤焰穷奇。”
赤焰穷奇……
钟离烨脸上的愠怒渐渐化成惊惶,身为焱岳宗的宗主她自然清楚赤焰穷奇是什么,那是上古魔兽,同魙一样被两位大能轰到了万魔炼狱,可是这样的魔怎么会在炀儿体内?
“听见了么?焱岳宗的少宗主竟然是赤焰穷奇。”
“是啊,真是想不到他们这诛魔无数的正道门派,少宗主竟然是个大魔。”
“魔喊捉魔!难怪他们揪着我们家孤月姑娘不放,原来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卑鄙!”
“可耻!”
“焱岳宗才是邪魔歪道!”
咒骂声喋喋不休,钟离烨的心火渐渐燃了起来,怨怼在她那双凌厉的眸中慢慢烧着:这群人怎么敢这么说?他们焱岳宗自成立起便已匡扶正义为己任,哪次魔修造乱他们不冲在前方?为了世间太平,她的夫君,她的门人不知流了多少的血,到如今,就因一抹莫名的魔气他们宗门就成了邪魔歪道?
当真是可笑!钟离烨冷冷瞟着沈清澜,用灵力传声道:“你们害了我一个徒弟不够,如今还要害我儿子不成?那姓明的魔修妖女当真如此重要?”
沈清澜也淡淡回瞥向她,传声应道:“净心自然重要。可令郎之事同她无关,早先我与净心曾遇到过魙,若令郎身上确是赤焰穷奇,今后会发生什么,您应当清楚。”
钟离烨的眉头紧紧锁着,心道:如果那丫头此言为真,只怕日后不止炀儿会被吞噬,就连这天下苍生也会陷入水火。
老天为何如此无眼?他们夫妻二人一生都在为驱除妖魔洒热血,她的夫君因此殒了性命,唯一留下的独子竟遭此劫难。
钟离烨眸子黯然垂下,萧瑟风下看着摇摇欲坠,诛魔多年她清楚怎样做方才是一劳永逸,只是可怜她的儿子了,明明是曾经的青组魁首,如今却要背负骂名。
低垂的眸里忽而闪了怨怒,钟离烨再度与沈清澜传声,“此事本座自会查清,若你所言非虚,本座会给这天下一个交代!”
沈清澜的神色依然淡淡,她没传声,而是直接将声音放了出来,“诸位道友,弘道友并非是魔——”
“可是他身上有魔气啊?”
“虽然我也表示怀疑,但幽兰真人开口定然是真的。”
身边嘈嘈杂杂,明净心听着听着脑中竟然又浮出一个画面,那时她同沈清澜面面相觑,她拿着绢帕帮对方擦着背上的血,调侃,“仙子,你说这终日喊着要杀魔修的焱岳宗大三阳自己就是个魔物,是不是很好笑?”
沈清澜背对着她轻轻回道:“弘道友并非魔物。”
“还不是魔物呢?”她轻轻解开沈清澜的衣袂,将药撒了上去,“要是我没偷着混进来,只怕你也要死在他手里。别修禅修傻了,我的幽兰真人!”
“啧。”许是她的手上加了力道,沈清澜微微嘤叮,却还是解释,“我用千秋洞化眼瞧到了,是赤焰穷奇趁着他诛杀魔物时将魂钻了进去,可惜它隐藏的很深,若是早些发现应当可以净化祛除。”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她不耐烦地哂笑,一低头将唇落在了白皙肩头。
沈清澜身子一颤,问:“你……做什么?”
她嗤的一笑,像个恶徒般从背后将人紧紧拥着,凑在已然泛红的耳廓呵气如兰,“当真是傻了,既然已经晚了,那这天下苍生不是只能靠你了?我在帮你啊,清澜。”
再之后竟然是一些不可描述的云雨画面,明净心的脸不由烧红,她这大白天的怎么还做起春梦了。
伸手轻拍了拍面颊,她回过神来,帮着沈清澜辩解,“诸位道友,焱岳宗的作风大家应当清楚,他们最是厌恶妖魔,如何会是魔修门派?依我看,这弘道友怕是遭了那赤焰穷奇的道,此事并非毫无转机,还请大家与我们一些时间探讨对策。”
“这……”
“清澜孤月两人双双担保,我愿意信!”
“我也相信!”
“再给焱岳宗少宗主一次机会!”
“对!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得像清澜孤月一样明辨是非。”
虽然事情在向理想的方向发展,可明净心听着身旁这些话,还是不由得腹诽:可是各位,你们现在不就是人云亦云么?
就因为喜欢她和沈清澜就觉得她们两什么都是对的?
要是这样,看来她们两日后可要更谨慎言行一些,免得带坏他人。
唇角泛出涩笑,明净心和上方的沈清澜对了神色,两人带着各大门派的掌门去往议事厅堂。
不知是否心中愧疚,那焱岳宗宗主一到议事堂就紧紧闭牢了嘴,只拥着儿子端正坐着,听沈清澜二人向众人讲述在秘境偶遇魙的事宜。
待两人讲完,师非凡亦开口道:“那日,清澜与净心合力将魙铲除后,本座亦着人寻过魔族踪迹。只可惜遍寻千里都未寻到万魔炼狱的影子,似乎那只魙是突然出来一般。如今焱岳宗弘小友身上出现了赤焰穷奇的魔气,依本座猜测,那日清澜二人所见兴许也只是一x个借魔气托生的魙。”
众掌门觉得有理,万魔炼狱里的魔法力极高,似他们这些还未触及真仙界的人,如何有能力诛杀巨魔?他们又研讨起那些魔气的由来。
明净心静静听着,突然忆起曾经在那奇怪地方和沈清澜之间的对话——
“清澜,我不傻,我看得出来那个魔化的大三阳是在用这些人的血献祭,他要开万魔炼狱的大门,放那些同类出来。现在秘境被封,外面的修士大能进不来,我们只有杀了他才能出去。”
“清澜,不要抗拒,我是自愿的。”
我们怎么可能是死对头?分明就是恨不得合在一起的人啊!
心里猛然窜出一句嘶吼,明净心怔了怔,她侧目觑向道侣,却见沈清澜同她轻点了点头。明净心会意,将脑海中冒出的事说了出来,“各位前辈,依晚辈看,那万魔炼狱的封印并未被彻底解除,按照这两个魔族来看,一个身子虚弱,一个只是缕魂,他们所要做的也不过是在人世间养精蓄锐,只待一招功成,将封印解开,放自己的同族出来。”
“眼下我们比他们发现的早,这些事都有转机。我和清澜有一天狗灵兽可以御凶,不若我们兵分几路,提前为这事做打算?”
众掌门思量一番,认可了她的想法,最后以无忧山庄为首,其余正道门派为辅,开始了封魔计划。
这计划倒也简单,就是慈悲门负责驱除弘义炀体内的赤焰穷奇魔魂,其余几个门派则听明净心等人调度,去往世间各处封印魔族踪迹。
当然这魔族踪迹的寻觅还是要靠小毛球的黑色小鼻子。
“啊,两位岳母,小婿又寻到一方痕迹。”小毛球用鼻子嗅了嗅,猫爪子往东方点了点,明净心便传信给临近门派的修士,让他们派人过去。
纤手轻拍了拍毛茸茸的小脑袋,明净心夸道:“熏熏真能干,简直就是狗中狗!大白见了,一定喜欢。”
“岳母大人真是,净说实话。”小毛球抖了抖尾巴,扬着脖颈幻想着,某一天它靠着自己的鼻子寻到了它的白妹妹,白妹妹一见他如此能干,情愫暗生,猛地扑倒它身上,盼着和它在一起。
想到这它抖得更加厉害,明净心偷偷笑了笑,目光向着身旁一瞥,却见一个白影猛地向沈清澜扑了过来,她吓了一跳,一个旋身挡道道侣身前,和那个白影撞在了一起。
“咦?”明净心眨了眨眼,对面人一身白衣,看着聘聘袅袅是个温婉贤淑的闺秀,可这闺秀的脑袋上顶了两块毛茸茸的耳朵,背后还生了一条长长的白尾巴,分明是个妖,而且还是只犬妖。
这该不会是……
正犹疑着,明净心却听到一声猫叫,“喵~呜~白妹妹!”
一个毛球冲了过来,那唤作白妹妹的姑娘低了头,一见着小毛球就弯着眉头笑了笑,“呀,好可爱的小猫咪。你看着好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见过,见过。就在上清山,你一见着我就跑,你忘了么,白妹妹?”小毛球的大眼睛扑闪着,里面溢满了期待,然而想象中的久别重逢欢心胜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它心爱的大白妹妹竟然僵了脸色,捂着鼻子就跑到了沈清澜身旁,又要扑将过去,却再度被明净心拦住。
大白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没见过明净心,只觉这是个陌生人,便汪汪叫了两声。明净心不甘示弱,拥着沈清澜直直盯着她。
沈清澜看着无奈,一手安抚一个,轻道:“好了,大白,这是我的道侣。净心,你也别和它计较。”
明净心点了点头,这时却见那大白狗姑娘好奇地凑了过来,用鼻子嗅了嗅,头一低就道起了歉,“主人的道侣也是我的主人。方才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明净心没想到她家道侣这么教导有方,不止把她教的知书达理,就连一只狗都这么懂礼节,难怪这么多人都想拜入她门下。
“那个……”眼瞧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小毛球毛茸茸的脸上布满委屈,大眼睛耷拉着,它拽了拽大白的衣角,轻道,“白妹妹,我……我是你的夫君。”
大白的尾巴没忍住刷地抽了过去,小毛球没敢躲,脑袋就势挨了一记,它捂着头呜咽,“白妹妹表示喜爱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大白急了,吓到缩到沈清澜身后,“主人,它……它这是干什么?”
明净心帮着回道:“它心悦你,想和你结为兽侣。”
“……”大白怔了怔,两块白耳朵也垂了下来,“可是……”
小毛球立起了耳朵,就听大白支支吾吾地回道:“可是它是猫,我是狗,我们是不可能的啊!”
“苍天啊——”小毛球崩溃了,它四脚着地趴在地上,同大白解释,“白妹妹,我是真的狗啊!”
大白不信,小毛球沮丧了。明净心看它狗模人样的饮酒消愁,拾歩凑了过去,轻轻摸了毛茸茸的脑袋,劝道:“这个爱情的路上总是会有意外,坚持下去才能见到曙光。你这才追了多久,要知道我追师尊,可是追了快三百年才到手。”
“三百年?”小毛球讶异,“你不是才一百多岁么?”
明净心撇了撇嘴,“一言难尽,其实我觉得我追了她可能比三百年还多。”
“瞧不出岳母夫人你的故事这么多。”小毛球给明净心斟了杯酒,邀她入座,“不如同小婿说说,兴许可以开解一二。”
明净心同它笑了笑,“虽然有些事并不美妙,但我并没有觉得困惑,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线都串清楚。”
“那小婿祝你马到功成,干杯!”
明净心亦举起杯,和它的猫爪子碰了碰,“干杯!”
爱情路上坚持的久也许见不到希望,但不坚持一定没有曙光。
小毛球不是一只容易放弃的狗,它打算和明净心学习,用真诚感化它的白妹妹。之后的日子,它依然跟在明净心二人身旁,每天对着大白嘘寒问暖。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待到它近乎嗅不到魔气时,大白对它亦有些松动,同意它嗅她的尾巴,小毛球开心得喵喵直叫。
※
世间魔气消除,明净心的任务业已完成,她和沈清澜开始了逍遥的密侣生活,当然这生活总是需要调味剂,而他们的调味剂亦是丰富,有时是惯于见风使舵的海阔渝送上一两件小玩具,为她们妻妻生活增加情趣;有时是久未谋面的司恒窝在阴暗角落偷偷窥视,最后被陆丫丫等人发现,直接抓了起来,明净心见他还未被蛊毒彻底侵蚀,也将人送去了慈悲门,托那些佛门禅修净化规劝。
当然,他们生活中最有趣的调味剂还是当属小师叔柳清禾。
那日,她的小师叔不知道看了什么话本,一来无忧山庄就盯着她看,看了半天,还跟她说,“我怎么觉得你比师姐还好看?”
这是一句实打实的夸赞,可明净心却听着别扭,坐在那就和她辩驳起来,“小师叔,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师尊的美无与伦比,师尊的魅得天独厚,师尊的眼不是眼,上清山上的清泉;师尊的嘴不是嘴,朱红牡丹轻一点;师尊的腰不是腰,夺人魂魄的长剑;师尊的腿不是腿……”
“后山大白小白腿?”
猛地听到柳清禾打岔,明净心禁不住爆了粗口,“呸!是天山雪莲玉骨仙。”
“我白妹妹腿很美的!”
心里烦闷,偏生还有不懂事的小毛球凑过来发声,明净心当即挥了挥手,“没你的事,一边玩去。”
“好嘞!白妹妹——”小毛球欢喜地跑了。
明净心却还是别扭,这种别扭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是夜沈清澜见她面露惆怅,禁不住掐了她的脸问:“怎么了?清禾惹你生气了?”
明净心点了点头。
沈清澜又问:“她怎么惹你了?”
明净心回道:“她夸我。”
“嗯?”沈清澜不解。
明净心倚在他怀里蹭了蹭,“她说我比你美,可我觉得你美多了。”
沈清澜抚着她轻笑,“就这点事,你们幼不幼稚?”
明净心想了想,竟然认真地回道:“是挺幼稚的。”
只是活在阳光下的人方能幼稚,像许久以前的明孤月,x哪里有时间幼稚呢?
明净心珍惜这段时光,拥着沈清澜倒了下去。
※
又过了一段时间,慈悲门那边传话说弘义炀体内的魔气已被清楚,明净心二人彻底松了气,日子过得更加幼稚轻松起来。
一日,她二人正坐在院子里,看陆丫丫和凤思言两小无猜的练剑,这时却听弟子禀告,说是焱岳宗的钟离烨来了。
明净心眉头一蹙,暗道:这人该不会是个记仇狂,过了这么多年来找他们算账了?她轻拍了拍爱人的手,哄道:“我去吧。你在这看丫丫练剑。”
沈清澜没有答应,跟着站起了身,“一起去吧。丫丫也不需要我盯着。”
明净心看了一眼眉来眼去的两个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好。”
同明净心料想的不同,正厅里只有钟离烨和弘义炀母子二人,那两人一见着她进来便站起了身,明净心心头一颤,急忙挡在沈清澜身前,俄而,便怔住了。
那素来高傲,对着她喊打喊杀的焱岳宗宗主,竟然对着她低头拜道:“多谢明庄主大义!”
明净心愣愣摆了手,“钟宗主客气了。”
钟离烨却还未起身,又道:“先前是离烨的错,日后无忧山庄若有用得上焱岳宗的地方,还望您不吝开口。”
“啊,您真是太客气了。”明净心被钟离烨的自谦惊住,一时愣在了原地,还是沈清澜帮她周旋,那钟离烨方才带着儿子起身离开。
这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明净心恍如梦境。
她同身旁的沈清澜讪笑了笑,这一笑竟觉得头有些昏。眼前黑黑暗暗,她竟然又回到那日的奇怪秘境。
冷风瑟瑟,她毅然决然得施了燃神咒,在生死消亡之际,她回眸觑了那个清丽女子一眼,桃花眼中泪水涟涟,她向虚空中伸出了手,默叹:我原以为这世界只有活着最重要,却不料你才是比我命更珍贵的。如果可以,真希望你能见着一个干干净净的我。
“清澜!”眸子瞬时睁开,明净心蓦地回过味来,只是眼前的景象却叫她觉得讶异。
“我在。”沈清澜轻抚着她的面颊,脸上的笑容轻柔温和,可周身的气息却已然变了。
她知道她又穿了回来。脑袋有些昏沉,明净心的唇角弯起,神色略显恍惚,“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沈清澜低头觑着她,却给了她一个更加迷茫的回应,“这不是梦。”
不是梦,那不就是真实发生的?明净心有些懵,“可若不是梦,我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还在山庄里么?”
沈清澜望着她淡笑,“现在你也在庄里。”
明净心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得沈清澜心生怜爱,轻轻抚了她的面颊,哄道:“欢迎你回来,孤月。”
明净心又是一怔,思忖片刻,猛地回过味来,“清澜……你,你一直都知道?”
沈清澜颔首,望着那双清澈懵懂的凤眸,好似又见到了曾经的魔修妖女。
那年就是这个妖女燃了元神,用单薄的身躯为她博了一丝生机。
她还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情,是有生以来最撕裂的痛楚,她挥出了最猛烈的一剑,将那个魔物劈裂,同时也将焱岳宗的弘义炀砍倒在地。
后来,天崩地裂,焱岳宗的钟离烨冲了进来,见到儿子的尸体亦是惊惶,她颤身将四分五裂的身躯搂起,赤目盯着沈清澜。
沈清澜未动,却发觉一抹威压袭了过来,钟离烨堵了她的嘴,更仗着自己是此地修为最高的人,直接颠倒是非,“魔修突袭,实属难料,但终归是我焱岳宗的失误,还望各位道友见谅,我焱岳宗会厚葬这些小友,并立誓诛杀天下妖魔!”
沈清澜开不了口,只冷冷觑着她,蓦地一道目光飘来,好似冷雨浇过,她听到了钟离烨的传声,“还请沈小友立下心魔誓,将此事封存。”
她念着早先的情景,不愿将这些人死的不明不白,更不想让明孤月背负骂名,便拧了眉头,要拒绝。
那钟离烨却好似看透,直接将灵力压了过去,传过来的话语也透了冰凉,“沈小友,你那师尊已至真仙界,本座奉劝你还是答应吧。”
沈清澜暗暗抵着威压,恨不得以死明志,可这时她却觉怀里有些灼热,那里藏了一片凤羽,那是她方才在地上拾得,似是明孤月带在颈上的坠链。她感受到那凤羽里韵着熟悉气息,那一刻的坚持松了下来,她想也许自己能救明孤月的命。
眉头紧紧蹙着,她垂了眸子,当着钟离烨的面立了誓言,拖着重伤的身子回了门派。苦苦翻阅多本古籍,才寻到养魂秘法。
只身带着那片凤羽去了大荒极寒之地,将那片凤羽种在了冰池里,悉心呵护百年,受尽寒霜方才将那抹魂魄养成人形。
如今眼前人再度回来,她却对这些艰辛绝口不提,只笑着将人搀扶起来,嘱咐她去主持论道大会。
明净心又是一惊,半推半就地去了外间,一见又懵了,雕栏玉砌琼楼玉宇,比她记忆里的无忧山庄又大了数倍,她愣愣登上高台,却听有人高呼,“恭迎仙盟盟主。”
仙盟盟主?
明净心低头望了一眼,发现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竟都对她低首见礼,她扬手吩咐众人起来,却不解地觑向沈清澜。
沈清澜与她传声,“他们感激你避免了万魔侵蚀,两百年前将你奉为了仙盟盟主。”
明净心点了点头,端正身子,以仙盟盟主的身份主持了论道大会。
她原以为这就算是惊喜,然而自论道大会后,她却发现自己还是年轻,这惊喜竟是接连不断。她的徒弟陆丫丫成了无忧真人,还和凤思言结了姻亲;司恒被禅修点化,留在了慈悲门;最惊喜的是,她的修为竟然也变了,不止提升,还和沈清澜一样都成了渡劫期大圆满。
眼看两人就要羽化飞升,明净心急急坐在案上干起了老本行——写话本。
唰唰唰,笔尖在宣纸飞快行着,沈清澜见着好奇,凑过去问:“你在写什么?”
明净心回过头,对她笑了笑,“写我的经历——意外穿成万人迷。”
沈清澜拾起纸张扫了眼,见那上面竟然有明孤月同人亲近的画面,不由微微蹙了眉头,“很好,我还不知你竟这么受欢迎。”
说完就将一甩袖将人轰出了卧室,明净心的身子还保持着坐姿,险些没跌在地上,她踉跄起身,急急扑向门扉,拍起了门,“清澜,你听我解释啊!话本都是假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门里没有回应。明净心无奈,只好连夜改话本,翌日一早,就守在了门外。
只见一个容貌极好的女子,半跪在门前,左手捧着一束天上百合,右手拖着一沓纸略带滑稽地同她笑了笑,“清澜,你醒了?”
沈清澜低身将天上百合接了过来,嗅着熟悉的香味,没说话。
明净心就又将话本递了过去,“昨天那些都是假的,这些才是真,请娘子过目。”
沈清澜打眼瞄了,那上面的内容尽是眼前人苦追她的情景,她觉得好笑,觑着那人道:“这还是意外穿成万人迷么?我看你这本怕是不能像之前那样火了。”
明净心将话本随手掖好,站起了身凑了过去,“火不火无所谓,关键是娘子大人开心。”她略低下头,不知是嗅美人怀里的花,还是单单嗅美人,轻佻的眸里隐隐带了促狭,她装模作样哎呦一声,跌倒了沈清澜的怀里。
一夜云雨,明净心二人忽觉灵力冲破瓶颈,屡屡真气蔓延。只见无忧山庄霞光万丈,两个十指相扣的女人飞升天际,一红一白飘飘渺渺,不似人间。
凡俗界再无明净心二人的身影,可她们两的传说却永远流了下来。
俗世街巷,一个女孩从书摊走过,听得摊主招呼,“新出炉的话本,仙盟盟主亲笔——《意外穿成万人迷》,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喽!”
女孩眼睛霎时亮了,掏出铜板就要付钱,这时却有一群修士从天而降,接连嚷道——
“老板,我要!”
“给我留一本啊!”
女孩愣住,不甘示弱地钻入人群,少顷之后x,灵活地钻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偷笑着跑了出去。
奶奶,你爱看的清澜孤月又出新话本了!——
作者有话说:应该看懂了吧?这就是个小型套娃~虽然略带了点悬疑,但本质还是个沙雕童话~讲的是美强惨姑娘的另类重生~
如果没看懂的话,我再用线性时间串一下~_(:з」∠)_
那么正文就此完结,感谢大家坚持到最后~江湖再见啦~(づ ̄3 ̄)づ
第65章 番外:孤月清澜(一)
沈清澜第一次见明孤月时,明孤月正被一群半遮半掩的男人围着,那些男人或是给她捏肩捶背,或是侍立一旁端茶倒水,还有的小心翼翼剥着鲜果往她嘴边送,这处境放在沈清澜身上怕是要起激灵,可人家孤月姑娘却斜倚在榻上,微垂着眸子,懒懒张着嘴,一边嚼着一边用那双不安分的手轻挑男人的下颌,活脱脱一个凡间话本里强抢良夫的山大王。
那时的她和身边众人一样,都觉得这个女人是抢了人家未婚夫的妖女,理应被处治。
然而就是那样的一个妖女,在看到他们这么多人过来,第一念头竟然是护着那些男人逃,独身冲了过来面对他们数十人。
这一刻,沈清澜的心也动摇了,她猛地忆起师尊临行时的嘱托,说是万法皆道,看人观心,勿以功法论品行。兴许这位明孤月姑娘另有隐情呢?
沈清澜想要探索期间的隐情,可是再见到明孤月时,竟然是在一片荒地,她看到那个美艳的女子蹲在地上,用一双娇柔的手挖着土坑,土坑边横着八具尸体,那是曾经守在明孤月身边的男人们,只是那群男人里竟然还有画纸上的从博渊。
沈清澜眉梢微蹙,缓缓走了过去,临到近处她发觉那女子的肩膀微微颤抖,似是在哭,俄而,蓦地起身正对向她,瞪着一双泛红的眼斥道:“你们名门正派简直欺人太甚!他们都死了,还不许我埋了么?”
女子嘶声吼着,眸里尽是悲怆,沈清澜看到她那一双掺着土的柔荑血污连连,心中不由怜悯,不觉放柔了声音,“我并未想阻止你。”
“哦。那你还有点良心。”明孤月恹恹瞥了她一眼,面上带着讥嘲,“是想等我埋完再杀?还是想让我挖完坑自己跳进去?”
沈清澜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只如实回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明孤月又眄了她一眼,哼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当真了,仙子。”
“嗯。”沈清澜应了一声。
明孤月就又蹲了回去,用那双已然残破的手继续刨着土。
四周很静,静到只有手指扣土的沙沙声,俄而,那沙沙声中带了一两句嘤叮,仿佛风吹过呜呜作响。
沈清澜走了过去,毫无意外见着了一个泫然泣下的女子,那女子一见着她过来,猛地抬起了头,含着泪的眸里透着股肃杀气息,在她看来就像一只故作凶狠的小兔子,一下子就令她软了心房。
“你不要怕。”沈清澜立在原地,声音又轻又柔。可明孤月却并不领情,依然警惕地盯着她,“我看上去像怕么?”
明明就很像。沈清澜没应声,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着,一个清冷的眸里渐渐染了怜意,一个透着恨的瞳里缓缓熄了火,最终竟是明孤月败了,先将头垂下,继续扒着面前的土。
沈清澜也顺着她的举动将眸子垂了下来,问:“能告诉我方才发生了些什么么?”
明孤月攒着土的手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嗤笑,她抬起眸觑了沈清澜一眼,嗤笑,“仙子瞧不出来么?我的人都死了。”
话音落下,却听得四周嘈嘈响起叫骂声,“妖女!妖女在那!”
明孤月又嗤了一声,撩起眼皮瞥沈清澜,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尽是讥讽,“仙子,你说过不是来杀我的。”
“真是的,挖个坟都有人打扰。”轻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孤月缓缓站起了身,四周的尸体随着她的起身慢慢浮在空中,手腕轻抬间,地上现出一道裂缝,明孤月别开头,将手垂了下去,那几具尸体也随着她的手陷入了地缝当中。
沈清澜清晰瞧到一颗珠泪从女人的脸上滑落,她幽幽唤了一声,“你……”
明孤月回过了头,腥红的眸里不带一丝温度,蓦地那双眸子微微弯了下,天上百合的香气蔓延四周,沈清澜只觉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抚在了她的脖颈,再回过神,眼前就只余下树的垂影。
须臾之后,几个正道弟子赶了过来,同她见礼,“沈道友,可瞧见那妖女?”
沈清澜应道:“她已经走了。”
那些正道弟子无不扼腕叹息,纷纷道:“可恶,这妖女杀了从道友,我们要为从道友报仇!”
“她杀了从道友?”沈清澜难以置信,可那些正道弟子却信誓旦旦,“对,紫云阁那边亲眼所见,她恼羞成怒杀了从道友泄愤!”
沈清澜望着眼前陌生的正道弟子,只觉那些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正义,可是方才她清晰瞧见那姑娘脸上的泪,这样悲怆的神情不似作假。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离去沈清澜也没有将这个谜题解开,自那日过后明孤月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踪影。紫云阁亦不做挽留,她跟着师弟师妹去参加论道大会,在青组比试中一举夺魁,成了“幽兰真人”。师尊欲回上清给她开峰出师,可她的心里却不知为何记挂着那抹泪影,她辞了师门众人,独身回到了紫域之地。
到了那,她才发现曾经的沉欲阁成了人间炼狱,她在残骸里催动千秋洞化眼,发现促使这一切发生的就是那个含泪的女子——明孤月。
明孤月一身红衣,持着长鞭狠狠挥在众人身上,再也不像一只脆弱的兔子,反而更像一个披着美艳人皮的恶鬼。
沈清澜微微蹙了眉头,唤了慈悲门的道友前来超渡,之后就又寻起了明孤月。
再寻到明孤月时,已经过了一年有余,那时明孤月的修为已至金丹中期,沈清澜瞧见她正在杀人,连忙出手阻拦。
明孤月回眸瞥了一眼,见着是她也有些意外,她嗤了一声,“晦气。”长鞭一收,急急御术离开。
沈清澜紧追不舍,明孤月似是烦了,途径一地,直接将人引到了秘境里,她记得这地方好像有些诡异,兴许能叫那个谪仙一般的女子惊慌失措,知难而退。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那个惊慌失措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一见到黑暗中飘着几抹幽魂,她后退着就缩到了沈清澜身上,两手紧紧搂着对方,生怕被人扯下来。
沈清澜瞧着无奈,淡淡觑了那几抹幽魂一眼,就让这片地恢复了宁静,她轻拍了拍明孤月的后背,言语,“它已经走了。”
明孤月好像没听到依然将脸埋在她怀里,瑟瑟颤着,沈清澜失笑,又抚了抚她的头,“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明孤月点了点头,紧紧扒着人家出了秘境,然后翻脸不认人,直接施了魅术,又是一阵天上百合的香气,沈清澜轻轻嗅着,在那人欲要逃脱时,探出手将人擒了回来。
那姑娘好像有些迟疑,但更多的还是怨恨,她冷冷觑着自己,就差张嘴咬人。沈清澜被她这幅模样逗得笑了。明孤月更是愤懑,“你笑什么?!”
沈清澜不说话,钳着她去了临近客栈,一个定身咒将人定在屋里,而她自己则坐在椅上闲闲望着。
那姑娘一到屋里脸色更是阴寒,说出来的话也越发让人不解,“素闻‘幽兰真人’是女中君子,未料你竟然也图上了我。”
沈清澜淡淡觑着她,却瞧见那姑娘阴寒的眸子渐渐染了惆怅,少顷,竟自嘲地笑了,“还好,你长得比那几个好看。和你总比和他们强。”
这话听着有些怪异,沈清澜不由出声,问:“你在说什么?”
明孤月哼了一声,“明知故问。你带我来这个地方,不就是想要我么?来啊。”
沈清澜说不出话来了,她怔怔望着明孤月,看着那人一脸害怕却故作英勇的模样,心头暗笑,面上却仍是淡然,“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
明孤月眸中的冷漠暖了些,觑着她问:“那你问完,我就能走了么?”
沈清澜未置可否,“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明孤月x哼了一声,不说话。
沈清澜问她,“从博渊不是你杀的吧?”
明孤月不回应,低垂的眸里隐隐透着懊丧与仇恨。
沈清澜大致看明白了,接道:“若我未猜错,是紫云阁杀了包括从博渊在内的几个男人,你心中怨恨,这才去屠了人家满门复仇?”
明孤月抬头望她,哼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终究是我杀了你的正派道友,你还是会为民除害,杀了我吧?”
沈清澜起身,行到她面前,看着那人微微瑟缩的眸子,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你便情有可原,我会把你带到身边,悉心教导,叫你从善悔过。”
明孤月眉头紧在一起,之后却又缓缓松开,嘴角轻挑泛起冷笑,“仙子,你没听过养虎为患么?”
“虎?”沈清澜淡淡觑着她,目露浅笑,“可我瞧着你更像只小猫。”
明孤月撇了撇嘴,好似认了怂,“那仙子,你总要把我的定身咒解了,我才能行拜师礼,拜你为师啊。”
拜师?沈清澜的心蓦地一颤,眼前人神色真挚委屈,她一时晃了眼,抬手解了禁咒。
下一刹那,她便瞧眼前的小乖猫露了尖牙,扬手洒出一片粉末,趁她不备一个猛扑将她压倒了地上,“现在看看,谁才是猫?”——
作者有话说:我来更番外啦~以沈清澜为主视角,讲述她和孤月姑娘的凄美爱情,对的……凄美,提前预警,因为孤月姑娘死了,所以这个番外是衔接正文之前的be~受不了虐的就可以不看下面啦~
ps.感谢小晴风的手榴弹,待待、休仙的地雷呀~(づ ̄3 ̄)づ
第66章 番外:孤月清澜(二)
纤弱无骨的手搭在她的面上,沈清澜看着身前姑娘弯着嘴角,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毛孩子,“你们正道弟子都有毛病,那些人坏,你嘛,蠢。不过蠢总比坏强。”
明孤月居高临下地跨在人家身上,非但不觉怪异,反而还自在地抚着人家脸颊端详起来,“你说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没脑子呢?”
纤指微合,她对着沈清澜的脸颊轻轻掐了一把,咯咯笑出了声,“手感还挺好的,就是不够软,看来上清山的伙食不太好啊。沈仙子,这上清我就不跟你去了。”
唇角的笑意未消,明孤月的眸子却缓缓垂了下来,“你这样的蠢,日后还是别缠着我了。毕竟……我这样的人,早就无药可救了。”
又笑着掐了掐沈清澜另一边脸颊,明孤月一个旋身从屋舍奔了出去。
须臾之后,药效散去,沈清澜缓缓起了身子,她走到门边觑了眼,见着那门扉紧合且被门闩拴住,不由讶异:那姑娘逃走时给她关了门不说,竟然还施法从里间上了锁。难不成是担心她被人趁机欺辱?
指腹轻轻摸索上脸颊,沈清澜没有再追,而是径自回了上清山。
一回到山上,她就将自己关进屋子,悉心研读起诸如魅术、销魂散等魔修界下三滥的法术、药物。
有诗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沈清澜躲在屋子里,也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依次试了一下,以至于她师妹跑来找她时,就中了招。
“师姐,师姐!你屋好香啊……”柳清禾推开门,欢欢喜喜地跑了进来,然后噗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沈清澜觑了眼门口,持笔在卷上落了几个字:味甘,嗅之晕厥。而后轻手将师妹扶在了榻上,摸出一个小瓶放在她鼻尖,未过多时,就瞧着师妹蹭的一下睁开了眼。
她又回过身,拿着笔写道:琼花散可破。
“师姐,你在写什么?”
听得师妹唤她,沈清澜将本子背到身后,垂眸觑着她道:“一些研学罢了。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柳清禾回过了神,眼睛顿时闪起了精光,小手往她衣袖上一扒就开始摇,“有事有事。好师姐,听说东极那边有魔修作乱,你能不能跟师尊说说,亲自前去?那个,顺带把我也带过去就更好啦。”
“东极地寒,你为何想去?”沈清澜疑惑。
柳清禾微低下头,又轻轻摇了摇师姐衣袂,“我听说孤月姑娘好像也在那。”
沈清澜越发讶异,“你也想救她不成?”
“救她?”柳清禾的脑子懵懵的,“师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她冲我动手,我能跑掉就不错了。”
“那你……”沈清澜不解。
然而柳清禾的回答令她更茫然。只见她那小师妹低着头,一副少女含春的模样,一边轻摇着她,一边扭捏道:“师姐,你知道的。我有毛病,看美人上瘾,孤月姑娘那种妖姬类型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后劲太大了。我从紫域回来还总念着呢,师姐,这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
柳清禾点了点头,义正言辞,“你得了道号之后一直在外飘着,我没有美人看,当然就会想她嘛。”
“……”沈清澜愕然。她的师妹却还紧追不舍,摇着她衣服道:“带我去嘛,带我去嘛。也就我师姐这么剑法高超又倾国倾城的人才能护着我了。”
沈清澜不清楚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她看到身边娇憨的师妹,不由联想到远在东极的明孤月,若是明孤月养在她身边,会不会也是一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性子?
“师姐,师姐,带我去嘛。”
身旁人带着讨好的笑仰头看她,沈清澜觉得有几分滑稽,她禁不住弹了小师妹额头,应道:“好,我去同师尊说。”
“嘻嘻,就知道师姐最好了。”愿望得逞,柳清禾眯着眼露出了小白牙。
没过几天,她二人就启了程。
东极之地临着九天寒渊,甚是阴凉,柳清禾的功力薄弱,一到地方就缩到狐裘里瑟瑟打了寒颤,沈清澜问她,“禁不住的话,不若回去?”
柳清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圆球捧着,猛摇了摇头,“不,不行,我还没看到孤月姑娘。这大雪漫天,配上红色狐裘,她还不得和红梅一样艳。”
红梅?只怕那姑娘是红色阿芙蓉,不止艳,还带着毒。不知能不能在她下手之前找到人。沈清澜默默思忖,寻着修士气息带师妹走了过去。
走着走着,鼻尖忽而飘来一阵血腥味,她身边的柳清禾便嚷了一声,“师姐,血!”
从山阶往下俯瞰,只见皑皑白雪之间,沁了一小片的鲜血,那血就好似湖中小岛,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只是这岛没有绿荫,有的只是凌乱的尸体。
“师姐……”
柳清禾的手攀到了她的臂上,沈清澜能感受到师妹的颤抖,她反手将人护在身后,蹙眉道:“将你新炼制的小天地拿出来,一有危险你就进去。”
“好。”柳清禾乖乖应了一声,又从颈上取出一个小挂坠,将链子的一段递到了沈清澜手里,自己捏着玉色吊坠哆哆嗦嗦地跟在师姐身后。
寻着血腥气一路南行,未过多时,两人就见着了活人。更准确的说是一个活人和一个将死的男人,活人一身红裘,涂着红蔻丹的指尖稍稍用力,就将那殷红的鞭子自男人心口抽了出来,鲜血淋漓。
涂着胭脂的唇角微微勾起,她斜了眸子,淡淡觑向了沈清澜二人。
“明,明孤月……好美,好可怕……”柳清禾兀自叹了一声,不用师姐吩咐就自觉地缩进了灵宝小天地。
沈清澜顺手一翻,将吊坠缠了两圈,牢牢束在了腕上。
“沈仙子?”赤红花钿熠熠闪着光芒,明孤月拎着鞭鞘,闲闲望着沈清澜,任那上面的血往下滴落,“你这次来是要教我,还是来杀我,嗯?”
沈清澜微微蹙了眉头,未答反问:“这次又是何故?”
明孤月哼了一声,“无他,想杀而已。”
沈清澜觉得这是孩子倔强的托词,她不信,剑未出鞘,她缓缓走了过去,只觉那姑娘额上的花钿更红了几分,心下琢磨着,蓦地却见一条长鞭迎头劈来,她身子未动,直直觑着那个浴在血中盛开的美艳女子。
“啧。”不知是不是受不了那淡然目光,明孤月的手堪堪偏了方向,长鞭侧转,啪地一下打在了雪里。
沈清澜似是早有料到,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眼瞧着临那姑娘越发近了,当事人却狠狠收回长鞭,招来法器踏空而行。
速度之快,竟让沈清澜只看清了她的鞭稍,那上面夹着点点白雪,不见一丝血腥。
回眸觑了眼遍地横尸,沈清澜扬手为其余同门送了道符,一踩长剑也追了过去。
“仙子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百尺高空中,明孤月察觉到x身后气息微微蹙了眉头,她瞄了眼底下厚雪,一回身将一团粉撒了过去,随后探出了手。原本是想趁人昏厥,随便找个地方安置,未料她这手一探出去就被对方抓了个结实。
“你……”明孤月怔忪了。
沈清澜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模样,“这招已经没用了。”
明孤月不信,用空闲的手取出一瓶药撒了过去,出乎意料的是沈清澜依然立在她面前,如山般不摇不倒。眼见着自己的药没了疗效,明孤月使出了老办法,兀自挣扎起来。
起先只是摇着手腕,后来似是僵持的急了,禁不住又扬起了鞭子。这一次鞭子没有偏开,直直向着沈清澜身上抽了过去。
自然,沈清澜也不会让它落在身上,两指一点,那长鞭就蔫蔫垂了下去。
明孤月屡屡受挫,说出的话也越发难听,“沈清澜!我奉劝你一句,不想死就放开我!”
沈清澜垂眸觑她,虽未言语,但那神情就好似在说:姑娘,你在说笑。
明孤月却并非说笑,她急急挣着胳膊,一边后退,却又一边更狠地挥了鞭子。
长鞭如带刺荆棘挥了过来,沈清澜光凭二指已不能拦它半分,她急急偏了身子,却还是被鞭风扫掉一块衣角。
“松手!”明孤月的桃花眼里灼灼泛着血色,又凶狠的一鞭挥来。沈清澜不由持了长剑抵挡,只是剑鞘终没有锋芒,两相对阵,她竟被震退了半步,只是那只手依然攒着未分。
心里蓦地冒出一个念头,沈清澜问眼前人,“你控制不住自己?”
明孤月嗤地笑了,不顾自己手还在那人腕上,朝着两人的腕子狠狠抽了过去,“既然让你松不松,那这手你也别要了。”
原以为沈清澜会为了自己的手,松开腕子,未料那人竟还是用剑鞘抵着,且似是担心伤到她,将身子向鞭子那边挪了挪,只见那冷硬鞭风自剑鞘两边飞过,狠狠划开青色衣袂,在那条藕臂上添了两道伤。
明孤月猩红的眸子颤了颤,唇角微挑依然发着狂言,“还不出剑?那你就死吧。”
红色长鞭如赤练一般直直咬向沈清澜心口,这一击若是不躲必将殒命,明孤月持鞭的指尖微微打了颤,她目不转睛地觑着沈清澜,只见那青衫女子一个腾身避开长鞭,剑身一倾将鞭子绕住,捏着明孤月的手往前一递,就势一转便将那两只一并束在了一起。
明孤月只觉眼前一晃,沈清澜已然近在眼前,脑中蓦然想起那些人对待魔修的残忍手段,她咬了咬牙,猛地运起灵力挣扎。
这时,一只软若无骨的手搭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将她揽进了怀,“别动,我不杀你。”
“你不杀我?”明孤月猩红着眸子看她,身子微微打颤。
沈清澜凝视着她,眸色清淡却真澈,“我说过若是情有可原,我会教你。现在,我会救你。”
一股股真气顺着沈清澜的手传了过来,明孤月弯着唇角嗤笑,看似并不领情,“救我?你知道些什么?还说救我?呵。”
沈清澜不在意她的讥嘲,反而轻手抚了抚她垂在背上的长发,“我知道,你一直在忍耐。若是难受,你可以喊出来。”
“喊?”明孤月的脸色已然泛出苍白,身子疼得打颤,她瞄了眼沈清澜露在外面的一小块肩颈,想也未想就咬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原本想两章搞定的,好像不太行……
话说不知道小可爱们有没有关注某宝的论文查重,真是坐地起价~在此友情提示,有需要的小可爱可以趁价格低的时候提前存货,当然还得注意一下期限,有的店很黑~
第67章 番外:孤月清澜(三)
明孤月咬的力道很重,等她将嘴撤开时,那洁白的脖颈上已然有了一圈带血的牙印。
舌尖贴着漫在上面的血轻轻一卷,明孤月的脸上泛了笑靥,“若是难受,仙子可以喊出来。”
沈清澜自然是不会喊得,她忍着疼,淡淡觑着那双狡黠又透着风情的眸,见着里间的猩红已然平息,方才收了灵力,“我带你回去。”
“回去?”明孤月眄着她,被束缚的双手紧紧合在一起,好似在藏些什么,“回哪?是回正道那让他们砍了我,还是回你们上清吃糠咽菜?”
沈清澜被她这问题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方才回道:“你终究是杀了人,我带你回去同他们说清缘由,然后……”
“然后?”明孤月打断了她,“没有然后了。沈仙子,你在上清山是不是把脑子饿坏了?为什么会觉得人家愿意听你辩解?我这么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一到那还不就得被乱剑砍死?嗤。”
沈清澜莫名觉得明孤月是想让她放人,她觑了眼那双被捆住的手,十指蜷缩紧紧贴合,心中讶异就拎着鞭鞘将手抬了起来。运着两分力道迫使那双手张开,沈清澜瞧到涂着蔻丹的指缝中竟藏了血肉。想是方才忍耐中自己抓的。她不由上手轻抚了抚,问道:“疼么?”
明孤月偏开了头,支吾,“问……问这个做什么?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清澜没理会她的小脾气,拎着鞭稍就将人带去了一间破庙,扬手扫净一方供台,还没招呼,就见明孤月毫不见外地坐了上去,两条纤细的腿微微摇着,一双眸百无聊赖地瞄着她,好像在猜她下一步的举措。
沈清澜没让她久等,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往掌心一倒就递了过去,“吃了。”
明孤月不自觉向后缩了身子,蹙眉道:“这是什么?毒|药?”
沈清澜未置可否,“你自己吃了不就知道了?”
“呵。”这人学得到快。明孤月凑近嗅了嗅,方才探出舌尖将药丸卷在了舌下藏了起来。
沈清澜没有察觉,兀自低了身帮她松了绑,“安心,只是暂时抑制你的灵力。我说过了,不会杀你。”
“我可不信。你们名门正派最会说假话了。”明孤月轻轻抬了手,将额前长发挽到耳后,余光瞄到沈清澜在觑着她的手,便又将手垂了下去。
沈清澜顺势捏起她的腕子,轻轻帮她理着伤口。冷风从破陋窗扉吹进,呜呜作响,可明孤月却觉得暖和。
她觑着那人低垂的眉眼,只觉那双凤眸如水一般温和。唇角不由微微挑起,却又在沈清澜抬眸时合成一线。
沈清澜问她,“你修的究竟是何功法?”
“我不告诉你。”明孤月又弯起眉毛笑了,可那笑意却没传到眼底,沈清澜只能看到淡淡的凄凉。她包扎伤口的手依然放得很轻,只道:“无妨,我终会知晓。”
明孤月嗤了一声,“仙子该不会真打算把我放身边久留吧?”
沈清澜没回应,只淡淡望着她。明孤月读懂了她的眼神,那个人是真心要救她,可她不想跟随。
眸中闪过一丝黯然,明孤月对着沈清澜和悦一笑,蓦地纵身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嘴牢牢抵在沈清澜的唇上,舌尖一路攻占径直将那枚药丸送了进去。
天上百合的气息顺着明孤月的身子漫进沈清澜鼻尖,那双惊诧的凤眸撑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缓缓阖了起来。
明孤月看着沈清澜唇上残留的唇脂,不禁噙上喜色,扬手召回一旁的长鞭,她拎着两端对着身下人比了比,却又一回手将长鞭缠在了腰上。垂眸觑着自己掌心的白色绫罗,她垂下手禁不住掐了掐沈清澜的脸,笑骂道:“真蠢。”
风依然呜呜叫着,可破庙里却没了喧嚣。
须臾之后,柳清禾自小天地里探出了头,一见着师姐倒在地上,她急急钻了出来,蹲在地上,将手指探了过去,微微颤抖的食指察觉出鼻尖喷出的热气,她这才抚着心口,镇定下来,“还好还好,师姐没死。”
“咦,盖在师姐身上的狐裘好像有些眼熟?”柳清禾拎起一角,轻轻嗅了嗅,惊道,“好香,好像是天上百合的味道?”
“清禾。”
正揪着衣角偷嗅,柳清禾忽然听到有人唤她,她急急将衣角松开,一叠声问道:“师姐!吓死我了,你和孤月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披着孤月姑娘的衣服?你们两个总不可能……那什么了吧?”
说着,柳清禾竟向着沈清澜扑将过去,拍着狐裘便呜呜哭了起来,“啊,我冰清玉洁的师姐啊!怎么就叫那个明艳动人的女魔修占了便宜?!”
沈清澜细细想了想,她好像真的被人家占了x便宜。想到之前昏倒前的景象,她不由垂眸,一张俏脸也泛起了羞红,担忧被师妹看到,她没多言语,兀自取了一枚解药吞下,抱着狐裘就走了出去。
“师姐!你等等我啊!我是不会乱说的!”柳清禾见她御剑要走,急急追了出去。
两人和东极这边交涉完,就回了上清山。这一回,没过几天,柳清禾就听师姐说要闭关,她想:当真是被人欺负,落了心伤,需要闭关冷静。她怜惜地望着沈清澜,自告奋勇要帮师姐打探明孤月的消息,好让师姐报仇。
沈清澜却不觉她同明孤月有什么仇,但若有人盯梢这事也是好的,也就依了她。
时光匆匆,待沈清澜出关归来,却发觉事情的发展有些异样。她的师妹确实一直将明孤月放在心上,但是因为法力低微力不从心,就将这事转托付给了师兄邵清安。
邵清安一听明孤月不知好歹惹了师姐,自是亲力亲为,结果万万没想,百年纯情老男孩一下子就开了花,没几次就爱上了明孤月,但可惜人家明孤月素来是万花丛中过,片草不沾身,她对邵清安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时间可以磨灭激情,也可以看清一个人。邵清安渐渐明白过来,明孤月只是为了活命在耍他,他蓦地醒悟过来,从对明孤月情深不已,变成了誓要为天下除害。
由此,沈清澜一出关,就听见师妹和她嚷嚷,“不,不好了,师姐!师兄跑去杀孤月姑娘了!”
“他去了哪?”沈清澜问道。
柳清禾说不清楚,只道:“就魔修特别多的那块,叫什么来着……”
“黯胤谷。”
“对对。”柳清禾急急应声,一阵清风拂过,她忽而发现师姐已御剑离去,周身气息分外安宁,她不由摩挲着下颌思忖,“师姐改修禅了?”
有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沈清澜也未料,她这一行还没找到师弟,就碰到了明孤月。
那时,她正在御剑飞行,耳中忽听下方有女子呼叱,“松手!我是不会跟随你的!”
声音有些熟悉,似是她正在寻的明孤月,沈清澜旋即寻了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女魔修,而且还附带了一个修为不俗的男魔修。
那男魔修身高八尺,面色阴柔,正持着扇柄挑着明孤月的下颌端详,“孤月,你本就是陈宗欲为我准备的女人,跟着我不是应该的么?”
“呸!”明孤月狠狠啐了男人一口。
男人似是气急,折扇一垂,扇柄如利刃一般划开明孤月身上衣衫,沈清澜微微蹙了眉头,未作多想持剑便刺了过去。
“禅修?”男人身子未动,折扇一偏便抵住了沈清澜的剑,一双细长的眼缓缓瞟了过来,沈清澜发觉自己竟瞬时僵了身子。
“好美的一张脸。”男人用扇柄挑起沈清澜的下巴,目露促狭,“你想救她?”
沈清澜没出声,明孤月却已然斥道:“南宫宗主,你傻啊?我戏弄了她师弟,她分明是来杀我给师弟报仇的!”
“孤月,本座不傻。”南宫庆好脾气的同她解释,“那剑是冲着本座来的,如果她要杀你,应该刺到——”手腕倒悬,南宫庆将折扇指向明孤月的心口,缓缓接了一声,“这。”
明孤月微蹙着眉头,余光瞄到沈清澜正试图冲破威压,她轻手拍下扇柄,唇角微挑露了一丝媚笑,“瞧您这话说的,你我都是魔修,她杀哪个不是杀?八成是看您比我更像魔头,临时改了心思罢了。”
“是么?”南宫庆察觉出身旁剑气,一扇抵住剑锋,轻轻笑了起来,“那她可是没这个机会了。”折扇展开,一股灵力呼啸而至,沈清澜招架不住,硬被击退在地,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清澜。明孤月微微蹙了眉头,眼前的女人怕是这世上唯一觉得她还有得救的人,她不想让这刚冒出来的光灭掉,可南宫庆是渡劫期的大修士,她这点功力就是蚍蜉撼树。
该怎么办?
明孤月的心揪成一团,眼瞧那南宫庆又扬手将沈清澜招了过来,她一个旋身凑了过去,抢在南宫庆之前轻抚着沈清澜的脸,笑道:“南宫宗主,你瞧,别看这上清山的幽兰真人脑子蠢,可这脸蛋倒是长得极好啊。”
南宫庆寻着她的手望了过去,“是啊。只可惜是师非凡的徒弟,否则这般好的姿色,我定要将她带回宗里。”
明孤月心头一喜,跟着调笑,“南宫宗主也怕那上清掌门么?”
南宫庆扇了扇折扇,轻笑,“孤月你可真不会说话。要不是看你长得好,我一定杀了你。”
明孤月不说话,只弯着眉眼倩笑,俄而,那双含笑的眸里闪了寒光,因为她听南宫庆道:“沈仙子长得也好,仔细瞧瞧你二人还真是各有千秋,甚是相配。本座素来对美人宽容,这样好了,兹要你二人亲近给本座看,本座就放了你们,如何?”——
作者有话说:偷偷放下番外第三更,碎觉~晚安~~
第68章 番外:孤月清澜(四)
“好啊。”南宫庆话音一落,明孤月就凑到沈清澜脸上亲了一口,这一吻有如蜻蜓点水,沈清澜还来不及反应,就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再看那吃豆腐的罪魁祸首竟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红色倩影越飘越远,可一道元神却着实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明孤月。
那姑娘担心她逃不掉特意留了一道元神注视不成?
心下略略宽慰,沈清澜觑了眼身旁的南宫庆,直觉这人不会轻易放过她们,持剑便刺将过去,只听叮的一声,她手中的剑被折扇抵住竟硬生生震出一道裂痕。
沈清澜眉峰微蹙,持着剑再度刺去,南宫庆似是厌了,直接施了九分力道,一把将那削铁如泥的宝剑折成两段,摇着扇笑道:“仙子莫急,本座这就将人予你唤回来。”
说罢,合扇一指,那明孤月就又被灵力吸了回来。
眼瞧沈清澜捧着断剑目光微垂,似是思忖,又似惆怅,明孤月带着薄愠挡在两人之间,挑着眉头质问:“南宫宗主,虽说我们魔修不讲究言出即行,可您贵为一宗之主,总还是要些颜面的吧?”
南宫庆可能不怎么想要脸,摇扇回道:“本座也想放你们走,可你们自己瞧瞧,你们方才那叫做亲近么?”
明孤月嗤地笑了,“南宫宗主,我这凑她这么近亲了一口,还不算亲近?”
南宫庆挥了挥扇柄,“在正道或许算,可孤月你也说我们是魔修,魔修之间的亲近是什么?你自幼修炉鼎术,还用本座教不成?”
明孤月拧了眉头,她曾听海阔渝说南宫庆爱好女子魔镜,若这点为真,那他想看的难不成是她和沈清澜双修?
这个变态。明孤月暗啐一口,扭过头偷瞄了一眼身旁女子,只觉那人的目光清湛如水,她不忍亵渎,却还是碍于保命,凑到沈清澜嘴上落下一吻。
同上一次的强硬不同,明孤月这一吻又轻又柔,沈清澜的耳廓不由泛了微红,她怔怔望着眼前人,却见那人躲闪着目光,回过头冲着南宫庆斥道:“行了吧?”
南宫庆摇了摇头,长袖一挥手中竟多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留影石,“再来。”
沈清澜眉头轻皱,这留影石的效果她也知晓,若是她和明孤月之间的画面被传出去,只怕余下的日子都不得安宁。
余光瞄到明孤月凑近,她不由目露抵触,也不知那人是不是心软了,竟没像前两次硬来,反而回过头,同南宫庆抱怨,“南宫宗主,您这又是唱的哪出?”
南宫庆觑着二人,闲闲回道:“自然是将美好的画面留存起来,待日后不时欣赏。”
“瞧不出您还有这雅兴。”明孤月挑了嘴角,皮笑肉不笑,“这般恶心的画面您还要常看,啊——”
话未说完,竟被一折扇狠狠抽了嘴巴,脸上顿时泛出一道檩子,鲜血顺着嘴角倾下。那伤看着便疼,可明孤月却不惧,只仰着头瞪向南宫庆。
南宫庆同样寒了神色,阴瑟瑟地开口,“不许诋毁胡言,女子相亲是这世上最美好的画面。”
明孤月嗤了一声,沈清澜便见那南宫庆凛着眉又挥了一扇过去,眼瞧着明孤月即将跌倒,她禁不住探手将人揽入怀里。唇边的殷红太过刺眼,她不由抬起指腹轻轻擦拭起来,淡声道:“南宫宗主,你待如何,直言便是。”
怀里人倏地挣扎起来,沈清澜攒着她的腕子未动。一旁观望着的南宫庆却来了x兴致,噙笑便道:“矫揉造作又如何比得了空谷幽兰?本座倏然觉得沈仙子主动也不错。这样好了,孤月你就赖在她怀里别动,沈仙子你扳住她的脸,狠狠地吻过去,最好再带点血。”
魔头越说越雀跃,见她二人不动,还举着留影石催促,“快着些啊!”
沈清澜充耳不闻,只凝视着他道:“还请南宫宗主立下心魔誓。”
南宫庆似是探出什么,及其不耐的立了个誓,随后催道:“开始吧。”
沈清澜低下了头,眸中映出那人难得惊惶的脸,“沈清澜,你——”
话未说完,余下的声音便被一双樱唇封在了嘴里。
初次亲吻,沈清澜的贝齿合的紧紧的,想到南宫庆说要见血,她方才咬破舌尖,向明孤月的唇角舔了一把。
事情发生的很快,似是只有两个喘息,可明孤月却觉一眼万年,她怔怔望着沈清澜,看着那人脸上的薄晕,自己也不由红了面颊。
“不错,带刺玫瑰被仙女教训,化身温顺小白兔。本座很喜欢。”南宫庆面带餍足,还要再开口吩咐,沈清澜却已然擒了明孤月手腕腾空跃起,“南宫宗主,告辞。”
幽暗深谷顿时被落到后面,沈清澜见明孤月依然一脸警惕,听到风声都要拎起鞭子,她不由摁住对方手腕,劝道:“你不必担忧,他不会追来。”
“你怎么知道?”明孤月盯着沈清澜落在她腕上的手,唇角慢慢浮出笑意,“别说是因为心魔誓,我们魔修不在意这些。”
沈清澜将手收了回来,瞄到那人眸中隐隐透出挽留,她又将手搭了上去,对着那一双暗喜的桃花眼轻道:“我师弟正带着一群道友赶往这边。”
“你师弟?邵清安?!”明孤月面上的惊喜倏尔变作惊惶,一把将手上柔荑甩开,急急奔逃起来。
沈清澜哪里容得下她跑,又一运术追了上去。
明孤月好似知晓今日不说清便难善了,她索性也不跑了,回身便同沈清澜抱怨,“沈仙子,你师弟自己会错了意,非说我迷惑他是个妖女,屡次带人找事不说,还招招冲着命门来。我要再留在这和他碰面,你怕不是要伤了他的心。”
沈清澜淡淡觑她,“你为何觉得我会向着你?”
明孤月胸有成竹,“话本里都讲,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小女子如今已经是你的人了,幽兰真人总不会看别人欺负自己娘子吧?”
“娘子?”沈清澜微怔。
明孤月笑着颔首,“夫人。”
沈清澜哭笑不得。
明孤月又跟着怨道:“再说,你亲都亲了,总不能赖账吧?”
一声声质问,说的她就像一个负心汉,沈清澜听得耳根微红,禁不住松了口,“好,我放你走。不过,你自己说是我的人。我给你一段时间解决自己的事,待你解决好来无类城寻我。”
“无类城?”明孤月略带迟疑,开口想要换个地方,但邵清安等人越行越近,她心中急躁就应了下来,“好!我依你!”
沈清澜松开了手,明孤月眉眼一弯,风一般凑了过去,“清澜,我并不厌恶女子相亲。”说着,朱红色的唇落在白皙面颊上,足尖一点,如同晚霞一般散在了云端,
“师姐?!”
邵清安带人寻了过来,见着此地空无一人,含恨甩了长袖,“竟然又让那妖女跑了!”
沈清澜听得不悦,纠正道:“清安,师尊不是说道法万千,不可以功法论人?”
邵清安在她面前素来儒雅,听了这话竟嗤了一声,“师姐,我跟了那妖女近十年,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修,不仅生性放荡,到处拈花惹草,还为人歹毒,动不动就屠杀满门!”
说到恨处,他那俊秀的眸子都冒出了火,可一扭头看见师姐,他却又变作迷茫,“师姐,你的脸……”一把将师姐领到暗处,他掏出一块印着红唇的绢帕,低头扫了一眼,又抬头细细比对,终是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这个妖女!为了气我,竟然连师姐都不放过?!”
沈清澜愕然无语,倒是更信了明孤月几分,她当真未料一心向道的师弟,在情爱面前竟如此异想天开。轻声劝了一句,“师弟,你是否多虑了?”
邵清安急道:“师姐,那妖女最是诡计多端,你切莫掉以轻心,当心她在唇脂上下毒。我们快些回上清,让师尊瞧瞧!”
“不必。”沈清澜拒绝,但她这师弟早已将明孤月当做洪水猛兽,警惕得很,她拗不过,只得依着他,先行回了上清。
自然,这结果是没毒的。邵清安松了口气,但他的师尊师非凡却对这弟子甚是失望,直接下令命他闭关静心。
眼瞧着师弟垂头丧气的走了,沈清澜暗暗松了口气,心道:那姑娘终于可以安稳些了。
她垂首施礼,正欲退去,耳畔却传来师尊的叮嘱,“清澜,明孤月并非良人,三思而行。”——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后面要开虐了~
邵清安:明孤月,你个妖女,为了气我,竟然欺负我师姐?
沈清澜:……师弟,你想多了。
第69章 番外:孤月清澜(五)
也不知是不是她法力高超的师尊又修了言灵术,自那日过后,沈清澜没等到明孤月赴约,却等来了两人已成“仇敌”的消息。
那时,她正在无类城街上行着,突然听到有一魔修在不远处嘀咕,“你看那人像不像沈……”
话没说完,旁边人便伸手堵住她的嘴,拦道:“你不要命了?不知那明孤月最恨此人,谁提她就杀谁。快走,快走。”
似这样的言语听了一路,沈清澜便就算不信也不得不在意了,一回到屋里,她便摸出通心镜问师妹,“清禾,你近期可听闻些什么?”
“有,有……”柳清禾笑弯了眉毛,好似封着的话匣子终于被人打开,一股脑说到了日落西山,沈清澜知道了师弟闭关时每日唉声叹气,知道了山下村子里有只白猫的米田共特别臭,甚至还知道有一个门派的弟子暗恋师娘被赶下了山,可就是不知道明孤月的音讯。
她想大抵是人云亦云,虚妄闲话,那姑娘应当还在处理私事,她且在此地等着便是。
只是她等啊等,又等啊等,没等来明孤月寻她的消息,倒是等来小师妹同她抱不平。
“师姐!好气啊!”
门吱呀一声推开,柳清禾气昂昂地走了进来,坐在凳上便猛灌了一杯凉水,喝过后却还是火冒三丈,“那个明孤月,明孤月,啊,我不喜欢孤月姑娘了!”
沈清澜坐在她身旁,持着壶帮她添了杯水,状若无心地问:“清禾,你也喜欢孤月?”
“也?”柳清禾发现了亮点,又气得拍了拍桌子,“啊!我就知道!那个明孤月不是好人,她对你始乱终弃不说,竟然还诋毁你!说与你势不两立,还说你一心杀她,是正道恶人。气死我了!”
沈清澜捏着手中杯子,望着杯中不起波纹的水,轻问:“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柳清禾回道:“我听别人说的。不是外人,是门里的小师侄,他们外出任务,遇到了明孤月,看到明孤月在杀一个魔修,一边杀还一边冲他们恐吓,说这就是提到沈清澜的下场。师姐你看看,她都不让别人提你,一提就杀人呢!”
沈清澜思忖不语,过了会儿才问:“那小师侄可平安归来?”
柳清禾啧了一声,“人是平安回来了,可魂却丢了。天天就嘀咕着,‘好美的女子,好狠的心’。真是,师姐,她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她占了你的便宜,怎么还好意思怨你呢?”
杯中的清水微微晃了晃,沈清澜没言语,却听师妹小心翼翼接道:“不过……师姐,你好像真的一直在追杀她……你们两个是死对头?”
沈清澜瞥她一眼,只见她这师妹受惊吓一般捂住了嘴,低声嘀咕,“坏了,坏了,会错意了。原来是明孤月恼羞师姐追杀,这才干出轻薄勾当,而师姐也觉丢脸,故而三番两次追问明孤月音讯,为的就是铲除妖女。啊,以后她两的话不能乱说了,不被明孤月杀了,还有可能惹师姐不快。不好,不好。”
嘟嘟囔囔说了一长串,沈清澜就又瞧见小师妹弯着唇角同她讨好地笑了笑,憨的就像曾经养的那只后山大白,她抬手摸了摸师妹的头,无奈道:“清禾,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清禾知道师姐的意思,大抵是她和明孤月就是死对头x,不是情侣。她乖乖点了点头,附和,“我知道,师姐你不用说了。你是我亲师姐,就算孤月姑娘长得漂亮,我也是站你那边的。”
沈清澜淡笑,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明孤月这一直不来,她也不好同师妹说两人的关系,便只道:“再过些日子,你便知晓了。”
她原以为再过些日子,明孤月就会来寻她,将事情说清,可又过了些月份,明孤月还是没来。
她偶尔能从师妹口中听得明孤月的消息,只是师妹带来的消息却总在动摇她的念想,在她守在无类城的时候,明孤月竟然在外大开杀戒,不论是正道还是魔修,兹要提到她的名讳都会横死。
沈清澜渐渐坐不住,准备外出寻人。未料她还未出无类城,就寻到了明孤月的影子,那时明孤月方才用长鞭结果了一个魔修的生命。
沈清澜眉梢微蹙,轻唤了一声,“孤月。”
明孤月未同她预料一般地抬头望她,反而低垂着头,匆匆奔逃起来。
送到眼前的“娘子”,沈清澜自然不会放走,御着长剑就追了上去,眼瞧着明孤月钻进一栋阁楼,她正欲进去,那楼里却走出一个身穿绛色宫装的英气女子,女子微扬着头颅,同她轻道:“阁下深夜到访,可是寻本座有事?”
那女子生了一双凤眸,虽是在笑,可却不令人感觉柔和,反而透着股莫名的骄横,沈清澜被她那审视的目光盯着不愉,却并未发作,只颔首见礼道:“凤城主,叨扰了。不知您可瞧到一红衣女修跑了进去?”
那被唤作城主的女人轻轻挑了眉毛,哼笑,“阁下这话问的有趣,有本座坐镇,除非本座允许,莫说是红衣女修,便是绿衣、花衣女修她都进不来。”
沈清澜会意了,也便是说明孤月与无类城的凤城主有关系,若是凤萧玉不愿,谁人也瞧不到明孤月。她暗暗蹙了眉头,望向对方道:“那劳烦城主,若是瞧到了红衣女修,帮我转告一声,我相信她。”
“嗤。”对面的女人又是一笑,她既未应允,亦未提拒绝,只挥着手道了声“不送。”便转身回了阁楼。
孤月之下,那座豪奢的阁楼灯火通明,沈清澜又望了一眼,隐隐觉得窗边闪过一抹红色身影,她等了片刻,终还是回身离了此地。
这一走,她便不做停留,径直回了上清山闭关修炼。待到出窍有成,她方才出关,未料一回到屋里就发现有人送了她一份大礼。那是一柄通体莹白如玉的禅杖,杖头雕着朵天山雪莲,可不知为何这禅杖却无一丝雪莲香气,反而透着股熟悉的花香,似是天上百合。
沈清澜摩挲着透白的杖身,唇角不由泛出抹笑靥,正待这时,她袖中乾坤袋倏然飘出一柄铜镜,铜镜闪着红光,急急传来一声惊呼:“师姐,救命啊!”
噗通一声,铜镜跌在了地上,镜面倒是未损,可沈清澜却是担忧,反手一持禅杖,御剑便寻了过去。
不得不说,她这小师妹虽然修为不行,但人却机警,遇到危险法宝不断,她行在空中就听下面有人嚷了一嗓子,“师姐,我在这!快来救我啊!!!”
这一声震耳欲聋,直降附近的鸦雀都惊得飞了起来。沈清澜逆着鸟群寻去,一眼便见着了那个身穿红衣的女魔修,许久不见她额上的花钿更艳了几分,那双桃花眼亦是欲语还休,单单瞧着就令人心悸。
只可惜那双美艳的眸子一对上她便只剩惊惶,抱起脚边捂着耳朵的“猫”就奔逃起来。
沈清澜自是急起直追,多年不见不止她的修为提升,那明孤月的修为竟也涨到了半步出窍,她追了五里地,方才趁机施了一个屏障,将人困在原地。
明孤月抱着毛茸茸的小东西,嘴唇轻抿似是在踟蹰。她不开口,沈清澜倒是先一步打破了宁静,“孤月,你这嫁妆倒是挺别致。”
明孤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见沈清澜觑了眼手中禅杖,方才小声嘀咕道:“嫁妆?我这明明是聘礼。”她见沈清澜一直望着她,似是不给回复不罢休一般,便咬牙道:“幽兰真人,你怕是会错意了,我这人贪生怕死惯了,为了活命什么都敢说,我同你并未付过真心,一切都是虚情假意。你也听到我当时同南宫庆说的了,我最是厌恶女子相亲,怎会愿意与你在一起?”
唇角微微扬起,明孤月的眸里带了丝讥嘲,“若不是我的修为不如你,早就亲自下手了。”
这一句句皆是诛心言语,可沈清澜却好似未听到一般,低身拨了拨她怀中毛球颈上的金色小铃铛,犹疑道:“这东西好似有些眼熟。”
小毛球见状立刻仰起头,往沈清澜身上蹭了蹭,“这位美丽出尘秀外慧中的仙女姐姐,难道……唔唔唔……”
话没说完,它的嘴就被明孤月牢牢捂住,明孤月好似生怕沈清澜接话一般,急急转了话题,“我的话还未说完,你不好奇我的修为为何提升如此之快么?那是因为我近期爱上了双修——”她见沈清澜眉梢微蹙,得意地扬了下巴,接道:“这双修之术当真妙不可言,幽兰真人若是不怕被我吸干,那我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应了你。”
于明孤月而言,似沈清澜这般的空谷幽兰自是对这话极为厌恶,她忐忑而又凄惘地盼着对方气急离去,可出乎她意料,沈清澜竟仍是淡淡觑着她,平平应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小可爱们我肥来啦~本来以为这章能码完番外的,竟然又……我争取下一章完结……还是预警一下:终章最虐……
感谢一直等待的小可爱们~爱你们~(づ ̄3 ̄)づ╭~
第70章 番外:孤月清澜(六)
好?
明孤月懵怔了,连带着脸上妖冶的笑也跟着僵住,她目不转睛地觑着沈清澜,只觉那双凤眸越靠越近,看得她都想贴过去一亲芳泽,只是她这唇刚凑过去,就听叮铃铃一声,怀里的小毛球竟被沈清澜拎到怀里,那双觊觎的朱唇将将附在毛球耳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便见刚捡来的毛球对着沈清澜一作揖,滴溜溜地跑了。
“喂,熏熏!”明孤月看不下去,急急嚷了起来。沈清澜只觉眼前姑娘瞪着眼睛受挫的模样分外可爱,她禁不住看了一会儿,方才执起她的手哄道:“好了,没点破你的事,只不过唤它去附近转转罢了。”
这话说完,眼前人非但未展露笑靥,反而眉头紧皱,似是在隐忍些什么。沈清澜也不浪费唇舌去问,直接掀了她的袖口,这一看,便见着三道外翻的伤口,明孤月一拉扯那上面就又沁出了红。
心头一揪,沈清澜忍不住轻斥,“别动。”
明孤月却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听了这话扭得更厉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当街就要对我动手动脚不成?”
沈清澜觑了眼无人的四周,轻轻叹了一声,纤手下挪从腕上滑到明孤月的掌心,扣着她的手便踏上了禅杖。
明孤月还在抗拒,只是动作松弛了几分,但嘴巴却不饶人,“你,你这个正道恶人要带我去哪?我怎么觉得这是上清山的方向,你要带我回山?你疯了不成?”
喋喋不休的话语自耳畔响起,沈清澜并不回应,只牢牢牵着那只手,临到地方方才将手松开,可这时那不安分的姑娘却噤了声,兀自攀上了她的手。
沈清澜任她握着,心中蓦然想起曾经那坏心思的姑娘也是这样,一到里面就惊慌失措地扒上了她。她的眸中不由浮出笑意,觑着她问:“你杀了这么多提到我的人,如今也会怕么?”
明孤月扒着她的胳膊不放,理所当然地应道:“这是两件事,再说你没听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么?我做了这么多恶事,当然会在意。”
沈清澜不解,扬手间予这秘境注入灵力,只见四周昏暗的景色渐渐现出颜色,那座棺材型的宫殿也随之成了一间简陋屋舍。明孤月的恐惧慢慢消退,她瞥了眼近在咫尺的沈清澜,桃花眼中隐隐透了抹艳羡,暗道:有正道翘楚带着修行真好。
她深深望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猛吸一口气准备趁机逃跑,却不料这身子刚一调转,手便被对方牢牢牵住,她复又挣扎起来,口无遮拦道:“沈清澜,你又不是没人要,做什么非要拉着我不放?连你师妹都知道我不是好人,你怎x么还上赶着不放?”
这话听着比之前还要伤人,可沈清澜却没有过心,只淡淡回道:“是你说光天化日不行的。”
明孤月被噎了一下,“啊?所以你就带我到这儿了?怎么,你还真想做恶人啊?”
沈清澜没回她,只硬拖着她进了屋舍,门一关她就将明孤月的外衫除下,自然她并没打算真做恶人,只是念着那姑娘别扭性子,自己来验伤。
除去腕上那道,明孤月的背上,腰腹,乃至前胸竟都挂了彩,沈清澜微微蹙了眉头,问她,“凤城主没护着你么?”
明孤月本来还被她看得有些羞赧,此时一听到凤城主,她也不禁垂了眼帘,叹道:“玉姐……”
玉姐?沈清澜的眸子不觉闪过一丝戾色,她静静等着明孤月的下文,可明孤月就像被人封住了嘴,这两字过后再未言语。好在沈清澜修过千秋洞化眼,不用对方说,她自己就能将先前的事情探出来。
东海深渊,明孤月孤身斗玉蛟;南山崖颠,明孤月拖着长鞭与千年妖兽纠缠,历经险阻方才取得元丹;西北荒地,明孤月拖着险些断裂的手臂,从恶兽嘴里抢出了一块白玉晶石……
做过这一些事后,明孤月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无类城,花大价钱找最好的炼器师帮忙炼法器,在这期间,她的心法发作,控制不住便在城里下了杀手,也由此和凤萧玉产生囹圄。但即便如此,为了那柄法器,明孤月还是摸了回去,只是这一次不止是仇家,连带无类城的人也对她下了敌手。
至于那所谓的“死对头”,得来就更有趣,无非是那傻丫头发现有人在传她和自己相亲的事,担心会影响到她的名誉,这才把所有事都揽过来,对外宣传仇敌,为了真实她还真亲自上手杀了些人。
这一点倒是和沈清澜的料想相近,她垂眸望着身前瘦削的女子,心中泛起阵阵怜意,抬手轻抚了抚明孤月的头,见傻姑娘拧着眉头甩开,她也不恼,反而莞尔轻道:“我先帮你上药。”
明孤月懊丧地拖了下巴,盯着她问:“你该不会用什么洞化眼看我了吧?”
沈清澜颔首。明孤月的脸便又丧了一层,“你都看见什么了?该不会什么都知道了吧?”
沈清澜又应了一声,“嗯。”
明孤月顿时憋不住,将托着下巴的手挪到额头,扶额叹道:“你这样的夫人太可怕了,那我以后岂不是没有秘密了。”
沈清澜不说话,只看着她笑。说来,她年少时也曾帮小师妹贴身上过药,可眼下盯着那起伏的身形,却不知为何脸颊有些发烧,她悄悄别开眼,将药敷了上去,敷着敷着却听眼前女子唉叫,“清澜,你敷我脸上了!”
沈清澜忙扭过头,一看自己果然将药贴在了明孤月的面颊上,即便将药布撤下,那张娇艳的容貌也染了一块黄,看得人忍俊不禁。
明孤月一瞧罪魁祸首还在那偷笑,眸子一眯,抚着沈清澜的脸便打趣起来,“夫人好兴致,你脸上红了,我脸上便也要跟着黄一块。”
沈清澜本就韵着一层羞红的脸红的更胜,她轻轻扒下吃豆腐的手,故作淡定得瞄了眼明孤月的下裙。
没想那明孤月当真是不要脸面,她一觑,便将裙摆往上挪了两寸,似笑非笑地问她,“夫人可是还想帮我的腿上些药?”
沈清澜见她越说越往上撩,便伸手拦住,轻道:“不必了。你自己能上。”
明孤月笑出了声,“夫人面皮这般薄,还说要与我双修?”
沈清澜的脸红着,神色略透了些惘然,“你还不是一样,明明最怕双修,却还说自己喜欢。”
明孤月僵了刹那,俄而,默叹口气,“又是那劳什子眼看出来的?”她向旁边挪了些位置,招呼沈清澜上榻,“左右我也不能跟你做些什么,不如上来歇会儿?”
沈清澜忖了片刻,轻轻颔首,挪了上去。
两人同枕一榻,身子贴的很近,沈清澜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也听到了身旁人的悸动,渐渐她觑见那张祸国妖妃的脸凑到面前,朱唇微启,一口香气喷出,她便生了困意。
迷迷蒙蒙之中,感觉有人抚着她的脸,柔声诉着,“清澜,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只可惜我们殊途陌路。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让我干什么,留在你身边,控制我的心法,让我向善,是不是?”
脸颊被人轻掐了掐,她又听明孤月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和玉姐不一样,你会陪我。可我不愿啊!我的仇人还活在世上,还有你们正道,那些人都巴不得我死,即便我当真向善,他们也会认为我是个异类。你又何必在我身上白费功夫呢?”
“清澜,谢谢你带给我的美梦。我的梦醒了,你也快快醒来,别再管我了。”
声音越飘越远,她陷入了梦中,醒来时屋舍当真只剩了她一人。沈清澜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她拾歩走了出去,好似什么都未发生一般回了上清山。
一回望月峰,便见师妹忧心地等在那里,一瞧到她便起身赶了过来,“师姐,你追上孤月姑娘,杀了她了么?”
沈清澜默不作声。
柳清禾却凑过来,细细打量起她的唇脂,讶异道:“师姐,你这唇脂颜色怎么这么眼熟,该不会……”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再多说。
倒叫一旁的邵清安听到,也走了过来,眉头紧皱,暗暗叹了一声,“这个妖女。”
沈清澜略有些不愉,她瞥了师弟一眼,闭关归来的师弟情绪较先前稳定许多,却还是摸不清她二人的关系,只当师姐有命,当即拱手道:“师姐放心,我定会为民除害。”
沈清澜探了一下师弟的修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她如今已是半步出窍,只怕你若想除她,还需再度闭关。”
“啊!?”
这一声确实来自柳清禾,她当真未料到这孤月姑娘的修为进展如此迅速,也难怪这么叫她的师姐师兄重视,她忐忑望向师兄,却见师兄也是一脸沮丧,强忍着悲愤施礼告退了。
再看她师姐,却还是一副清雅闲淡的仙子模样,同她关怀道:“那天她可有伤到你?”
柳清禾摇了摇头,“孤月姑娘一直跟我说,我是你师妹,要替你受过,列举了好多可怕的刑罚呢。不过好在师姐你来得快,我这朵小娇花才能在阳光下继续成长。”
沈清澜听得一笑,拍了拍她便回了屋子。
留在原地的柳清禾却是一怔,感觉师姐这趟回来心情都美妙了,忖着是不是刚把孤月姑娘揍了一顿,甚至开始担忧那张好看的脸会不会已经破了相。
自然,她若是将这想法告知沈清澜,沈清澜只会笑着不语,暗道:她怎么会舍得揍孤月,只不过是托那只小天狗帮她通风报信罢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一章还没有完,但是更新频率变快了不是……我有预感下一章应该差不多真的可以搞定了,希望不要被打脸~_(:з」∠)_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