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神情复杂看着眼前青涩的女高中生, 矛盾地想着要不要当场拆穿她。但拆穿之后呢?撕破脸让人留在这里?白桃是否还会如上辈子那样安全逃离?他无从得知。
到底没有深仇大恨,江野决定把选择权抛出去。他对柏尘竹耸了耸肩,把麻烦丢了出去, “我无所谓, 但只保证你的安全, 至于别人, 呵, 我可不管, 你要带你就负责到底。”
说完他往屋里找物资去了, 不再管门口两人。
真不管了?柏尘竹视线追随着江野, 只见人自顾自去找水喝了,留下一道背影。
传说中的情深意切, 风雨共度呢?怎么变年轻了反而不待见了?柏尘竹眼中闪过探寻之意,他看向白桃,才刚说了一个字:“你……”
白桃无辜地看着他,脑瓜子转得贼快,开心地合掌,成祈祷状, 口齿伶俐道:“谢谢两位哥哥!”
柏尘竹:……
男人大多享受这种带有保护者和引导者意味的称呼,能很好满足自尊心, 柏尘竹也不例外。
至少在这个时候, 柏尘竹有些心软。当然, 他自觉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就算心软也不可能给自己添加累赘。
可这是白桃。
他没忍住又往屋里看了看江野,总想从人脸上看出朵花来。
男女主的感情只是个微妙的权衡点。柏尘竹不是乐于助人的媒人。在他心里更重要的是,未来的白桃是个很有本事的异能者,如果他们提前和人交好, 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你要去哪个酒店?”柏尘竹皱眉。
白桃听出他的意思,连忙道:“可喜可乐大酒店!就在高速站附近!”
这算不算天注定的缘分?柏尘竹暗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白桃妈妈工作的地方就是他们下榻的酒店。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就成了三个人。
江野冷着脸提着球棍走在前面,柏尘竹和白桃背着包跟在后边,没敢说话。
白桃拉了拉柏尘竹的衣角,小声道:“那位大哥是不是很讨厌我?”
谁知道呢?江野心,海底针。柏尘竹摇摇头,示意她跟上。
小姑娘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蹑手蹑脚,见到可怖的东西会捂着自己嘴巴,再害怕也能及时跟上前面的步伐。
柏尘竹甚至觉得江野带她比带自己还省心一点,他的动作可没那么利索。
也许是多了一个白桃的原因,江野明显没有兴趣再教他点什么,始终不发一言走在前面,算好休息和赶路的时间。
好在回程的路上虽然曲折了些,但还算顺利,没再遇到群聚的怪物,三人赶在天黑前上了车,环境安全,柏尘竹和白桃都松了口气。
柏尘竹数次看向驾驶座上的人,欲言又止,试图搭话,“没伤着吧?”
“你在和我说话?”江野擦了擦球棒上的血迹,漫不经心,“不如问问那位白小姐怎样。”
柏尘竹揉了揉额角,觉出江野有些无缘由的烦闷,至少这烦闷不是针对他的,柏尘竹便不说话了。
车子里很是安静。
柏尘竹抱臂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有东西戳了戳他手臂,旋即被丢在他怀中。柏尘竹掀开眼皮,看到手臂间夹着一根粉色棒棒糖。
柏尘竹第一反应是江野给的,抬眼看向驾驶位。
没想到江野怀里也有根一样的棒棒糖,但他看着前方专心致志的开车,好像压根没看见。
白桃挤在前边两个座位之间,狗狗祟祟探出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举手发誓道:“两位大哥,你们别为了我生气,我只坐个顺风车,等会下车后,我保证绝对绝对绝对不会麻烦二位。”
她眉眼弯弯,讨好道:“我看两位上楼的时候有吃糖,所以盲猜你们喜欢吃棒棒糖,就特地从家里拿了些出来,算作我的小小贿赂啦。”
江野从车内后视镜看她明媚的脸庞,见不到一丝阴霾,端的是高中生独有的清澈。
他转回视线,看向前方,熟稔从伸长手的丧尸边上驶过,忽然意识到后面的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心中烦闷逐渐烟消云散。
算了,现在他和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较什么劲,这么无奈一想,江野绷直的唇线松了,态度软化下来,只不明意义哼了一声,“行,贿赂收下了。你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柏尘竹在陌生人面前总是内敛些,只客气道:“谢谢。”
他捻着塑料小棍把玩,看着白桃沉思:这个女孩反应很快,聪明,果断,心思还细腻得有些出乎意料。
当日来回,比计划中预想的时间要少,按理来说是件好事,两人都有些疲惫,打算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然而酒店来了不速之客。
黄昏时刻,陌生的面包车已然嚣张地横在门口,完全无视了停车位的黄线。
酒店门口两个人立在那守着,见越野车过来,便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两根电棍。
柏尘竹第一反应就是被偷家了。
江野和他同样的想法,粗暴地一个甩尾停在了酒店门口,擦着两人的衣服而过,可把人吓了个着。
白桃眼睛转来转去,连忙弯下腰把自己藏起来。
“喂,下车!”来人气势汹汹敲着车门,拉着门锁,恐吓性地挥舞着电棍。
江野侧过头,“你俩别下车。”
说完他推门而出,顺手把车门合上了。
车窗贴了防窥膜,柏尘竹看着江野和那两人交涉。不知道江野说了什么,两人一开始不以为意的态度渐渐收敛,站直了。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更是往酒店跑去。
不多时,酒店走出来四人,中间的明显是头头,约莫四十岁,穿着保安制服,体型壮硕,面露不屑。
他打量了一下身材精瘦的江野,怀疑对方是在诓他,于是发出不屑的笑声,“就是你说,你也觉醒了异能?”
江野动了动鼻尖,敏锐地察觉出了血腥味,他拧眉审视着眼前人,抱臂而立,点点头,“兄弟,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听说你们都准备逃难去了,前面就是高速,怎么忽然在这里改变主意了呢?”
“谁是你兄弟?”保安头头呸了一声,瞪了眼话多的小弟,决心回头就把他舌头割下来,“要你管?你打得过老子再说!”
为了震慑,保安头头大叫一声,摆出个典型的格斗姿势,屈膝,双腿内扣,身体侧向前方,时不时蹦两下。
跟只癞蛤蟆似的。江野面无表情看着他,保安头头便以为他被吓着了,心下得意,大喝着:“拿命来!”顿时飞扑了过去!
“小心!”白桃小声惊呼着,向看戏的柏尘竹投以求救的视线。
柏尘竹耸了耸肩。就他这几日观察到的,江野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砰的一声,地动山摇。
白桃瞳孔紧缩,眼看着江野一脚把人踹翻,踩在地上,掰着对方手臂往后折。
“等等,兄弟,有话好说啊!”保安头子疼出猪叫。
他那四个小弟唯唯诺诺在后头,愣是没敢过来救人,眼神相互示意一番,达成共识:大哥那么厉害都输了,我们去岂不是送菜!
离近了,那血腥味越发重了。江野面色冷凝,把话还了回去,“谁是你兄弟?”
江野固定着他手臂,压在一个让他疼痛却不会脱臼的姿势,“我姐住顶层,你们看见她没?”
保安头子面色泛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想起什么,他嗫嚅着:“我们刚来,哪来得及上顶层。”
“你手上沾人命了。”江野平铺直叙。
“不是!”保安头子激烈反抗,“你大爷的懂什么,这都是丧尸,我们都是为民除害!”
“是啊是啊,都是误会。”四个小弟小心翼翼靠近,“这位大佬,你先把我们大哥放开吧。”
话一出来,四个人默契地从身后掏出电棍,面色狰狞冲上去。
江野迅速松开对保安头子的桎梏,后退两步,那些电棍就落了空。
双拳难敌四手之际,车窗开了一条缝,柏尘竹从车里干脆利落丢出一根球棒,车窗又缓缓上去了,只有白桃鼓励性的小小一声,“加油!”
江野都要被柏尘竹气笑了。
一刻钟不到,地上躺了好几个人。江野拽着保安头子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往酒店里拖。
柏尘竹带着白桃下车,连忙跟了上去。
酒店大堂一片狼藉,柏尘竹一进来,那浓烈的血腥味要把他熏吐。
入目都是碎肢残骸,血色遍布地板,更叫他心慌的是那些碎裂的脑袋,白花花红通通混杂成一片叫人类感到不适的场面。
如同炼狱,刚还面色轻松蹦蹦跳跳的白桃被吓傻了,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面色发白,哭着去扒那些穿着酒店制服的脑袋,“妈?妈——”
纵使是江野,都没想到这些人敢做出这种事。他满脸阴沉,几拳砸醒了刚晕不久的保安头子,“为民除害?”
保安头子晃了晃脑袋,对酒店大堂的惨状无动于衷,理直气壮嚷嚷:“就是为民除害!这都是酒店附近游荡的丧尸,如果不是我们,它们早就去吃人了!既然是怪物,杀了怎么了!”
“你挖他们脑子做什么?”江野黑眸森冷,攥紧了保安头子的领口,那力道几乎要活生生把保安头子勒死。
保安头子奋力挣扎,满脸通红,兴奋地手舞足蹈,看起来已经疯了,“你都是异能者了,难道不知道吗!进化啊升级啊!那不都要丧尸脑子里的晶体吗!你能比我厉害,肯定是吃了不少晶体吧!”
江野黑眸森冷,“你找到晶体了吗?”
保安头子立刻鹌鹑一般缩脖子,粗声粗气:“怪他们等级太低,没找到。”
柏尘竹满身戾气上前,一脚狠狠踩到保安头子脚踝上,他没收力道,在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后,保安头子发出惨叫声。柏尘竹脚掌用力,就能再次清楚听见骨裂的声音。
奈何江野抓着,保安头子怎样都逃脱不去,像条泥鳅在疯狂扭动。
“去你的为民除害!”柏尘竹质问,指着血淋淋的沙发,“为什么要杀了前台大叔!他是丧尸吗?!”
他们才离开一天啊,甚至一天都不到,出门时前台大叔还好端端和他们打招呼,回来人已经尸首分离。
保安头子大声诡辩着:“他是丧尸!他都发热了怎么不是丧尸?我杀丧尸天经地义!”
等等,发热?柏尘竹与江野对视一眼,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测。
柏尘竹冲上前去开了电梯,江野拖着保安头子往里走。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满脸泪痕的白桃冲了进来。
她把大堂翻找了个遍,满身血污,愣是没找到人。这种情况下,她肯定要往酒店其他地方走,此时此刻跟着两人最为安全。
柏尘竹贴心地假装没看见她的狼狈。
电梯一层层往上,电梯里的氛围越发沉闷。
保安头子动作激烈挣扎着逃跑,好几次手打脚踹误伤到柏尘竹和白桃身上。
“啧。”柏尘竹走过来,不耐烦地一脚踩下去,正中裤中央。
在尖叫声中,保安头子终于安分了。江野看着那熟悉的场景,显然回想到了某些不想回想的事情,眼角一抽。
门开了,白桃第一个冲出去,“妈——”
没有回音。
顶层套房的那扇门上布满刀痕和血迹,白桃扑打着门,嗓音嘶哑喊着妈妈的名字。
江野迅速打晕了保安头子,丢到边上。他跑过去敲门,急切不输于白桃,“姐,是我,江野,我回来了。”
门开了,后面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第22章 邪恶桃
“你是谁?”周灼华面色惨白, 有气无力,憔悴的脸看着像大病过的人,她身上的血腥味很浓。
房间传来细微的呼声, “桃桃……”
“妈!”白桃浑身一震, 迅速拨开门口的周灼华, 羸弱的周灼华身形一晃, 被江野扶稳了。
门被撞开了, 柏尘竹走上前来, 看到梁姨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一道血痕从肩膀划拉到腹部, 几乎把她整个人粗暴地劈成两半。
她身上缠了很多绷带,看得出来周灼华已经尽力去救她, 然而没有急救的医疗条件,红迹斑斑点点还是渗透了绷带,沾染到床单上。
“妈!你血流那么多,疼不疼?”白桃眼眶通红,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旋即,她死死握紧拳头, 如同呜咽的幼狼,一声比一声响亮, “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她化悲伤为愤怒, 满眼通红, 起身就要去找人算账。
“桃桃……”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挽留了她。
白桃的背影浑身颤抖,温热摸上她的手腕,是梁姨轻轻攥住她的手。
床上的女人呼吸轻微,胸膛的起伏越发小了。
白桃趴在床沿,捂着脑袋把脸埋进被褥中崩溃地哭泣。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梁姨摸了摸她脑袋, 断断续续,努力地把自己的关心传递出去,“你要好好的,桃桃,去找你、找你爸爸……”
那对母女在说着话,柏尘竹不欲听人隐私,便侧身回头,他回头时,眼角无意间瞥到昏迷的保安手指动了一下,复又停止了动作。
边上,江野正扶着周灼华坐下,摸了摸她额头,“烧退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周灼华摇摇头,面上闪过担忧,“我退烧后浑身都轻松了,没什么事,只是梁姨她……”
那保安头子手指像抽搐,也像要醒过来了。柏尘竹警惕起来,退后两步靠近江野,低声喊道:“江野。”
江野闻声回以疑惑的眼神。
这时,白桃忽然激烈大喊着妈妈,疯狂地去摇梁姨的身躯。
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对病人这样。
“你冷静点。”柏尘竹走上前去,抬手想要制止她对病人的粗暴。然而看清梁姨毫无起伏的胸膛时,他停住了脚步。
梁姨惨白的面容残留着一丝恬淡的笑,像是交待完自己的心事后,终于可以陷入永眠。
刚刚还说着话的人,转眼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看着这个中年妇女,那瞬间,柏尘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柏尘竹呆立在原地,早已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话。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才给自己母亲办完葬礼,盘算着带她回老家与父亲合葬。柏尘竹微顿,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他看着嚎哭的白桃,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手足无措。
“……节哀。”他心知白桃不需要旁人的多言,默默退开两步。
白桃敏锐地回过头,遍布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想偷偷离开的保安头子,终于寻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便不管不顾,“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我妈妈不会走!”
“呜呜我要你死!”
声声凄切,如刀子插入耳道,割破耳膜,尖锐地刺入脑海。
“我要你死啊啊啊——”她欲要冲过去,却不舍得放开怀中逐渐冰冷的尸体,于是死死抱着怀中尸体,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那保安,声声泣血。
柏尘竹脑子嗡鸣一瞬,眼前陷入几秒的乌黑,他本能地觉得危险,迅速捂住嗡鸣的耳朵。
“停下!”江野面色铁青,在柏尘竹疑惑的眼神里,他起身向白桃的方向气势汹汹冲过去,半途却噗通一下单膝跪地,吐了口血。
周灼华单手捂着嗡鸣的耳朵,另一只手忙去拉他,“江野!你怎么了?”
柏尘竹虽然觉得不适,却没到吐血的地步。周灼华又是个病号,哪顾得上江野,这一拉周灼华也摔坐在地上。于是他过去扶住要往地上倒下去的江野,入手的皮肤滚烫一片。
柏尘竹几乎要怀疑这人在什么时候被感染了病毒,“江野,你发烧了?”
痛苦的喊声盖住了白桃的低吼,在周灼华惊恐的视线里,保安头子疯了般捂着脑袋尖叫,用脑袋去砰砰撞墙,撞出蛛网般的裂纹,撞得鲜血顺着墙面流下,他面目扭曲而狰狞。
青天白日里活像见了鬼了。
手臂一紧,柏尘竹低下头,发现江野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吐出的热气致使他脖子起了片鸡皮疙瘩。
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社交距离过近,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再说一遍。”柏尘竹满脸凝重,倾耳细听。
眼前恍若地动山摇,满耳皆是地狱而来的尖啸。
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气声艰难道:“记得我教过你的,学会收敛你的五感吗?现在,把它们都放出来。”
他侧头,看向白桃的背影已然有了杀意。
柏尘竹愣住了,他慌慌张张地左看右看。白桃还在哭泣,她抱着妈妈大的尸体,满眼都是复仇。
诡异的是,她的声音直击灵魂,像把尖刀一下下捅着人的脑海。
这么个紧张的氛围下,他已经完全忘记当时是怎么做的了!
偏生江野死死捏住他肩膀,喉咙梗塞,赫赫喘着气,“快!想象出一个罩子,罩住我们。”
就连周灼华也开始捂着耳朵,面露痛苦。
那厢,保安头子大叫着,眼球爆开,血水在半空溅落,他死不瞑目,身体往后坠去,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他死了,在没有任何人近身的情况下。
柏尘竹感到头脑越来越重,他狠狠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从黑暗过渡到模糊的景象。
保安头子的死状刺激了他,在本能的求生欲下,他艰难而笨拙地放出精神力,想象成一个无形的罩子,轻轻笼罩住他们三个。
薄弱的罩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头痛欲裂,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他竟‘看’到整个房间飘满了奇怪的线状物,其中有大半绕过他们,刺穿了保安头子的脑袋,但仍不泄气,几乎把那具尸体缠住了,缠的看不出形貌,如同一具木乃伊。
颈间一重,是江野晕倒在他身上。
“江野!”柏尘竹吓得去探他鼻息,好歹人还有命,且周灼华看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周灼华是真的害怕那个女孩了,丧失母亲固然是深入灵魂的痛苦,然而只是哭一顿,怎么就能把人杀死?
她小声道:“我们出去吧。”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柏尘竹转头看去。
得了,白桃也晕过去了。
柏尘竹把保安头子的尸体往酒店门口一放,他的那些小弟立时鸟惊鱼散,看不见人了。
面对着昏过去的江野和白桃,柏尘竹和周灼华有些无措。
最后柏尘竹没动白桃,想来她也不喜欢别人拆开她和她母亲。
柏尘竹去隔壁另外踹开一间房间,将江野胳膊拉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着江野走过去,把人丢到床上。
周灼华拉了两张椅子过来,自己先坐了一张。
柏尘竹不和她客气,坐下来后问道:“华姐,你退烧了吗?”
“是。”周灼华颇为愧疚,她反反复复捏着膝盖的衣物,把事情娓娓道来。
她早上是被敲门声弄醒的,梁姨急急忙忙过来说酒店闯入了一群歹徒,把前台大叔杀了,还守在门口,谁也出不去。
那些口口声声扬言为民除害的人,要把酒店里所有发烧的人都杀掉。他们下手毫不顾忌,显然没把病人当人,而是归类于丧尸去了,借此把自己的畜牲行为掩盖成伟大的救世主。
梁姨是来通知她快跑的,那群人测出发烧的人便杀,测不出来的全被关一起了。
但歹徒的速度比她们快,梁姨刚说完话,人就到了。一电棍飞过来,极大的力道正中梁姨后脑勺。
黑白的画面在眼前闪烁,梁姨往前摔下。
本就虚弱的周灼华撑不起她的体重,被带着仰面摔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周灼华惊骇交加,没想到竟然有人力气这么大,简直像‘超能力’。
眼看两个歹徒过来了,周灼华努力撑起发软的身躯,抱着梁姨爬起来,要爬回房间去。
然而终究晚了,她们被歹徒拽住了,刚还用电棍砸人的歹徒,这会儿却披着人皮装出一分礼貌,要带他们去测温度。
两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力气自然小不到哪去,何况其中有一个力气非同寻常。
吵吵嚷嚷间,周灼华找准机会把虚弱的梁姨推进门去,自己死死扒着门口不松手,既不愿走,也不肯放歹徒进门。
眼看要被两人拉走,周灼华气急,忽然松开了手,转身一脚快很准踹中了男人的宝贝,同时给了另一个人一巴掌。
就在她逃进屋里时,愤怒的歹徒拽住她衣领,不知道从哪掏出了刀。
梁姨冲出来替她挡了一刀。
那菜刀划拉下来的时候,血溅了她一身,同时也喷溅到歹徒身上。周灼华浑身发冷,但她反应很快,高喊着“畜生!她没病,你们是在杀人!杀人犯!”
她声音尖细,在混乱中趁机把梁姨拖回了房间。
后来,自诩正义的歹徒反应过来,立刻踹门。即将要破门而入时,不知收到什么消息,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柏尘竹听了不由后怕,如果他们回来晚一些……
周灼华痛苦地捂住脑袋。
柏尘竹拉住她的手腕,要把她捂着脑袋的手扯开,温声道:“怎么了?又痛了吗?”
可在他的视角里,那些丝线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是我的错。”周灼华摇头,她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
“如果梁姨不管我,自己离开,就不会遇到这种事。现在我不仅拖累了你们,还拖累了一个家庭。我就是个累赘,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厉害的能力?!如果我有那个女孩子一半的能力,梁姨就不会死!”
“为什么会这样。”
柏尘竹沉默地听完,拍拍她手背,理智道:“酒店的人都遭殃了,你怎么能把希望放到那群杀人犯身上?万一梁姨被关起来出了事,她甚至来不及见她女儿最后一面。”
周灼华双眼失神说:“我知道,可是万一呢……”她摘下眼镜,向来冷静自若的人,此刻却拼命擦着自己眼角的湿润,想要掩盖自己的失态。
她分明在大口大口地吸气,却极力隐忍着不哭泣。
看出了对方的不自在,柏尘竹转过头,喃喃着“江野怎还没醒”,走去江野身边坐着,贴心给人留出空间。
窗外已是深夜,柏尘竹和周灼华吃了点东西,把走廊和房间的灯都打开,两人才觉得好受些。
无他,一想到楼下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总叫人心里发慌。
周灼华去隔壁休息,顺便照看晕过去还死死抱着尸身的白桃。就在柏尘竹实在熬不住,准备洗洗睡的时候,江野含含糊糊说了几句梦话。
他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弯下腰去偷听。
“……邪恶白桃,你死定了。”
柏尘竹:……?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确定,再听听。
江野声音小到要贴的很近才能听清,柏尘竹侧耳俯身,耳坠在半空微微晃荡,闪着细碎的金光。
“……杀了你。”
柏尘竹瞳孔骤缩,一时不确定这话是对谁说的。他转过头,没想到对上一双漆黑的瞳眸。
太近了,这个距离。如果江野神志不清要发起攻击,他完全躲不掉。
然而江野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失神地看着半空一晃一晃的银杏叶,像星星。
当他抬手要去捉星星的时候,柏尘竹站直了身。
偷听怪不道德的。柏尘竹低咳一声,“你醒了?周姐说你身体很健康,看不出问题。还有,现在很晚了,要起来吃点什么再休息吗?”
江野回过神,那要把他脑袋锤爆的痛感攀了上来,江野捂着脑门抽气,他似乎痛极了,弓着腰,把脸埋进被子去。
“你还好吧?”柏尘竹关心病人。
“不好,一点都不好。”江野带着隐约的怒气,咬牙切齿。
他还没从往昔回忆中醒来,浑浑噩噩间只记得自己以前和白桃互殴的日子,最过分的时候,甚至抄起了家伙。
如果不是两方人马死死拉住两人,还真说不清两个基地会不会合并。
真可惜到最后,他们谁也弄不死对方。
现在,江野感觉到脑海那熟悉的被攻击的痛楚,半梦半醒间凭借习惯,第一反应就是抄家伙上门复仇。
柏尘竹浑然不知他们的过往,只是联想江野刚刚的话,怀疑这人下一秒就能提刀去杀了白桃。
没想到江野还真的摇摇晃晃爬起来,手不受控制地抖,视线努力游移着寻找着什么。
柏尘竹问:“你在找什么?”
江野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意简言赅:“刀。”
“等等!”柏尘竹连忙拽住往外走的江野,脸色复杂,这男主角怎么活得跟反派一样!
他抓着对方的领子拼命地摇,“你醒醒!她才高三,还是个孩子!”
第23章 护着你
在柏尘竹的劝阻下, 江野终于舍得把刀放下了。
“我曾和你说过,这世上有一类特殊的异能者,直到很久之后才被人们察觉。”江野捂着额头吸着冷气, 说着说着又骂了一声, “该死的!”
柏尘竹默默给他倒了杯水, “继续说, 白桃和我一样吗?”
“哪里一样了!”江野很生气, 拍着桌子, “她疯起来敌我不分, 是变异的精神系能力者, 攻击力极强。”
“你的意思是,我攻击力不强?”柏尘竹翻译道。
他既不关心白桃, 也不在意江野和白桃间会有什么联系,他只想知道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尤其是涉及未来能不能活下去的要事。
江野一顿,含含糊糊,“这不是挺好的吗?”
锃亮的刀尖抵上江野喉结。
江野咽了口口水,“喂。”
比起柏尘竹要杀他, 江野更担心这没握过刀的人容易弄出什么事故来,死又死不掉那更痛苦了。
柏尘竹冷声道:“继续说异能者的事情。她会攻击人, 这我见识到了。但你说我攻击性不强, 可是又和她同为精神系异能, 那我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江野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把刀往前送了送,和皮肉间距离不到一厘米。
柏尘竹眯起眼,撕开平日温和冷静的表象,变得冷漠而浮躁, “江野,第一次我问你,你说要我给诚意,跟你走。第二次我问你,你藏了不少,和我说来日方长。事不过三,我耐心有限,这一刀下去,咱俩可没‘来日方长’了。”
没危险的时候,柏尘竹可以不在意。
但现在他清楚看到了人性丑陋的一面,意识到了生存的危险,如果留在酒店的不是周灼华而是他,后怕在心中一阵一阵涌来。无论如何他都要握住自己能握住的东西。
江野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柏尘竹皱眉,又喊了一声他名字。
“我以为你知道我一直在引导你。”江野往后一躺,斜靠在床头,他的视线定在柏尘竹脸上,手却抵着刀身往外推了推,指腹没有任何伤口。
“威胁要做就做全套,半途偷偷转手腕用刀背对着我算什么?”江野的手指像蛇一样,蜿蜒过刀身,忽而捏住他手腕,“你还不够狠。”
柏尘竹只觉得腕部变麻,水果刀就莫名其妙落到了江野手中。
江野把水果刀抛着玩,回回都在柏尘竹提心吊胆之际稳稳抓住刀把,“论技巧,论力量,你都比不得我。可是你有个厉害的本事。”
他腻了玩刀,反手按在桌面上。
“是什么?”柏尘竹虚着眼睛看他。
江野抬起手,在柏尘竹的猝不及防中,捧起他半张脸。
江野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斯人如玉,文质彬彬,却缺乏了攻击性。就像一汪美则美矣的清泉,容易忽略了其下的暗流。
但江野看得到,还看得很清。
他指腹轻飘飘擦过眼角下的小痣,鲜红的还不如芝麻大的一粒,平日里并不起眼,若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便能琢磨出几分罕见的俊和艳。
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行为算得上轻佻且冒犯,柏尘竹不耐烦地单手钳住他腕部,控制住其动作,动作飞快,眼神凛冽。
“对,是眼睛。”江野唇角上钩,慢条斯理收回手,继而指向门外,“比如,隔着墙壁,你完全可以‘看’清周灼华那间房的情况。”
他继而点了点窗外,“再比如,你可以知道这栋酒楼的结构。”
“这些都是比较浅的。再厉害些,”江野笑着看面前的男人,眼中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他的指腹落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你甚至可以用精神力捣毁一个人的脑海,让他从此往后或疯癫或痴傻。”
“你和白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是变异的精神系异能者,主攻击与杀戮。而你的强项在于查探。”江野向他的方向歪了下头,“就像遇见变异鼠那天,你能清楚指出我的位置。虽然你不知道自己异能是什么,无法定义,但其实你早已经本能在用着了,不是吗?”
的确如此。比江野知道的更早,其实在那晚拳脚相向的混乱中被划破皮后,柏尘竹就已经感染了,那天他醒来,遇见了吃人的玫瑰。
柏尘竹了然,眼中有惊有喜,却还夹带着一丝失望,“这有什么用?如果让我再遇到今天那群人,不还是一个死字?”
“你傻啊,如果你有心查探,我们根本遇不上他们。”江野笑了下,用手撑着自己坐直,“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会护着你。我说过,你不是累赘,是珍贵的异能者。”
听起来可真美,还护着我。冠冕堂皇的话,柏尘竹从不放心上。他面无表情,心里想:拿人当工具用当然说珍贵,能单打独斗谁想当工具?
仿佛看穿了柏尘竹的未尽之言,江野轻啧一声,“那你把我当个保镖得了,都一样。”
你用我,我用你,本质没多大变化,都是各有所求、各取所需。
柏尘竹撑着下巴思考一二,狐疑看向江野,总觉得江野看重他的异能不止是为了简单探查周边环境,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暂时没有头绪。
想不通,他便不想了,冷淡道:“不如白桃的技能来的实用。”
“哦?”江野见自己说半天都没能让柏尘竹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不再多言,低头饮尽杯中水,“希望你记住自己这会儿说的话。”
什么意思?柏尘竹皱眉看着他,江野却挥挥手,让他去帮自己弄点吃的来。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柏尘竹强行开门闯进来的,原本的套间还存着他们的食物。
柏尘竹见江野抬着手臂挡光,躺在床上不声不响,若不是看着还有呼吸起伏,他几乎以为江野已经不在人世。
柏尘竹轻轻掩上门,去到周灼华那边。
来开门的是周灼华,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柏尘竹点点头,跟着她进去后才发现,梁姨的尸身已经不见了。
白桃侧身埋进被子里,蜷缩着睡着了,她身型单薄,背对着门藏在被子里,被子的模样被扭得像个大包子,中间横亘这一条手臂,原本空荡荡的左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旧式的牡丹花银镯。
柏尘竹进去拿了两罐八宝粥,出门前指了指白桃,“她醒过?”
“对。”周灼华为防止吵醒人,小声道,“刚刚我陪她下去把梁姨埋了。”
柏尘竹听得直皱眉,“那群人可能还在周围,为什么不喊我和江野?”
周灼华抿着唇,她转移话题,“白桃和江野都需要休息,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息吧。”
柏尘竹定定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两步,周灼华正要关门,一条手臂伸过来撑住了门扉,“姐,”柏尘竹去而复返,低声道,“关于萌萌的事情……”
周灼华呼吸一窒,她握紧了拳头,睫毛微颤,“白桃已经告诉我了。”
柏尘竹有些疑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房间里的那道人影。
白桃不是刚刚丧母吗?因为使用了不知道什么能力还晕过去了。醒来不仅能让周灼华陪她葬母,还体贴到把周萌萌的事也说了?
“嗯。”柏尘竹不知道说什么,便离开了这沉重的氛围,转眼把周灼华的话带到了江野耳边。
江野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不睡觉了,转而拿了块湿布在擦自己的球棒。
柏尘竹早忘了那是自己顺手从哪里捡来的棒球棍,只知道江野从他手里抢过去后,用得极其顺手,现在看起来更是喜欢的爱不释手。
江野正努力擦着球棒上褐色的痕迹,擦了半天,痕迹才浅了些。闻言并不意外,只说,“周灼华从来不会这么莽撞,多半是白桃怂恿的。”
说起白桃,他语气变得很不爽。
柏尘竹对他接二连三不在‘剧本’的反应感到新奇。他把八宝粥放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支着脑袋看对面的人,忽然感叹着:“不对劲啊,江野。”
“什么?”江野不明所以,手中动作停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前当事人在面前,说起来这事极其冒犯。但现在就他和江野,柏尘竹便放心问道:“你对你未来老婆就这么个冷漠态度?”
江野愣住了,柏尘竹能清楚看到他脸上陷入空白与迷茫,甚至有点怀疑人生。
“哈?”江野把抹布随手丢下,莫名其妙嗤笑着,又带了几分新奇和生气,“谁?你说谁是我老婆?”
他满脸‘我要看看你想胡说八道些什么’的神情。
柏尘竹指尖弹钢琴般点了点玻璃桌面,发出细微的声音,“暂且不论周灼华,我现在知道她是你异父异母的姐了。但在以后,你身边最亲的人不是白桃吗?提前相遇,你该高兴得痛哭流涕才对啊。”
痛哭流涕?江野黑着脸看他,‘砰’的一声把球棒搁在了桌面上,正好处在两人之间,不用说话,表情就已经骂得很脏了。
来者不善,柏尘竹警惕地长腿一撑,椅子往后滑了半米,随时准备跑路。江野便被他防备的动作弄笑了。
“你真的是……”江野抽了口气,捂着脑门,“等等,这不会又是在那该死的书上看的吧?”
柏尘竹默认了。
“目前我能遇到的异性就这两个,你不会想说,以后但凡遇到个女的都是我相好吧?”江野脑子转得飞快,抓住了重点。
“差不多。”柏尘竹卷起自己衬衫的袖子,一边警惕一边以遍阅群书的态度理所当然反问,“这很奇怪吗?”
“这不奇怪吗!”江野要被他歪掉的三观气死,“大哥,末世了,活着都难,谁有心思风花雪月?写那本书的是什么猥琐变态色/情狂吧?啊?这么喜欢配种!”
柏尘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个阴暗宅男作者的脸,想起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他的表情沉了下去,捻弄着袖口的扣子若有所思,“那你活这么久,没有过一个对象?”
江野倒吸一口气。
这问题极不好答。有时候,对象是一种荣耀的代表。
而江野从始至终都没得到过这玩意。真要论起来,他的对象有且只有过王欣欣,那是在大学时期朦胧又无知的好感上堆砌起来的关系。
江野甚至没弄明白恋爱关系到底是什么玩意,就出于责任感,在末世初期认认真真护着王欣欣,可王欣欣留给他的只有极深的伤疤,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叫他再也不敢相信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像被人触碰到久远的伤疤,江野感受到了冒犯。
“别问那么多,还有,我不管你以前的事。”江野露出个阴鸷的笑,“但现在,把你那副看戏的讨厌模样收收。”
他一脸惋惜地看着柏尘竹,“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柏尘竹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到天灵盖上,自上而下泛起周身的寒气,他捏紧手掌,没说话,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入鼻中,叫他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些寻不到落脚处的陌生中,唯有一开始就存在感十足的江野、眼前活生生的江野和他接触最深,像看不清迷雾的世界里稳固的锚点,能叫他定神,不至于恐慌到失去方向。
柏尘竹深深呼吸一口,压下心中涌现的虚无感和惊悸感。
江野正低头继续擦自己的球棒,那深色的痕迹在浅褐色的木质球棒上格外刺眼。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和抹布滑过球棒的微末声响。
柏尘竹复盘了一下过去。
江野还没弄完,但他已经不打算继续了,盯着自己被擦到光滑的武器十分满意,拎起来在空中挥了两下,破空声唤回了柏尘竹的注意力。
江野道:“今晚早点休息,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夜色深重,酒店大堂的污秽狼藉无人收拾,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和腐臭味。
这种危险,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种安全。
毕竟这样的景象,路过的人哪里敢冒险进去一探呢?
不过……柏尘竹看着躺好了冲他拍拍旁边位置的江野,黑着脸道:“咱两真的有必要挤一张床吗?”
他以前分明最爱自己睡,位置宽阔,摆个‘大’字睡姿都不会撞到人。
嗯?江野也愣住了,他的手比脑子快,才会拍着被子示意人过来。现在酒店多得是空房间,的确不需要将就了。
“这间不是套间,没有第二张床。”江野摸了摸下巴,无所谓道,“你介意,那你自己去找个新房间睡咯。我是无所谓,毕竟我又不会把变异怪物引上来。”
“你在阴阳谁?”柏尘竹冷着脸走过去,拎起被角就往人身上丢,“过去点。”
江野幸灾乐祸看着他,一副‘我就喜欢你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得意的不行。
“等等!”柏尘竹单膝跪在床上,表情凝重,“你洗澡了吗?”
江野打了个哈欠,就要躺下,“我晕过去的时候你有帮我洗吗?没有就是没有咯。”
“帮你洗?想得可真美。”柏尘竹眉头越皱越深,面浮起薄怒,把枕头恶狠狠甩他脸上,“去洗澡!”——
作者有话说:恢复隔日更,在榜除外[奶茶]
第24章 他吃软
“这里不能久留。”江野咔嚓咔嚓咬着不知道哪里顺来的苹果。他倚在套房的门口, 对三个人如是道,“我们得换个地方。”
“去哪?要换个城市吗?你有目标?”柏尘竹收拾自己的背包,查看着物资。除了江野车上的物资占大头, 他自己习惯了随身携带一些干粮, 有备无患。
没想到他们才来几天, 就又要离开。
但是楼下的尸体的确不适合他们久留, 血腥和腐朽的气息闻多了, 会滋生恐慌和戾气。而墙上地上沾染的血迹, 容易感染才好不久的周灼华。
仿佛知道他的心思, 江野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们只是换个酒店。人民公园附近有家连锁酒店, 我观察过了,那是独栋,丧尸相对较少。”
“那里还有活人吗?”周灼华担忧道,“没有的话,我们没房卡,怎么上去?”
“事在人为。”江野手指一搓, 变魔术般,指尖出现两张房卡。
“你哪来的?”柏尘竹诧异, 江野分明一直和他呆在一起。
江野耸了耸肩, “早上醒了去晨跑一圈, 还做了点好事。别拖了,我们现在就走。”
“可是这里还有个病人。”周灼华回身看向大床。
屋内,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的白桃打了个喷嚏。她眼睛都睁不开,下床的时候摇摇晃晃,一脚踩空, 就摔进了柔软的怀抱里。
周灼华把她扶起来,探了探她额头,“你还好吗?”
“唔、唔,我、我没事。”白桃坚强地睁开双眼,脸上潮红不止,体温很高,烧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姐姐,我好难受。”她扶着额头,水汪汪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周灼华,一下子让周灼华想起了自家爱撒娇的妹妹。
下一瞬,白桃栽倒在周灼华怀里,晕睡过去了。
事不关己,把一切收入眼中的江野笑着,用手肘戳了戳柏尘竹,“瞧,和你之前一模一样。”
柏尘竹看着白桃虚弱的模样,眉间浮现出忧虑。
他看向江野,不着痕迹靠了过去,眼睛看向迷糊的白桃,嘴上对江野低声道:“是不是每次使用异能都会这样?”
“嗯。”
“她以后会一直这么弱吗?”柏尘竹道。
江野轻笑一声,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按理来说,不会。”
“那为什么我一直没好全?”柏尘竹的不解浓厚得要溢出来了。
“噢,我的朋友。”江野笑眯眯看着他,曲肘压在他肩膀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从觉醒后就没学会把精神力收回来呢?”
哪怕是现在,江野都能感知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散的精神丝,这已经是柏尘竹努力收敛的结果了。
当精神力超脱躯体所能承载的量,就必然要承受反噬的代价,柏尘竹一直那么虚弱,正是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强大的精神力。
或许,只有他彻底掌握自己力量的那天,才能够真正行动自如吧。
真是个怪人。江野心想,他就没见过谁会因为精神力太庞大而造成这种持续性的困扰。
江野这么一说,柏尘竹终于理清楚了……
那晚他穿过来时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十分健康,健康得能把江野胖揍一顿。可惜当时他太嚣张,反被丧尸感染。
随着高烧而来的,是持续性的无缘由的虚弱。这么一算,被咬那天他应该是觉醒了异能,后面才会这样疲软无力。
“别聊天了!”周灼华吃力地扶着白桃到床边坐下,怨念深重,“叽叽歪歪大半天,你俩倒是来帮忙!”
“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只答应带她来酒店,可没说过要带她一起上路。”江野换了副冷酷面容,他招呼着几个人下去,自己甩着车钥匙先走了。
“江野!”周灼华有些生气江野一走了之,她转头为难地看向柏尘竹,“你也是这么想的?”
柏尘竹就是这么想的,他自己都顾不上,哪来的好心照顾病患。
但他比江野多了一层考虑:他想把白桃当做小白鼠,观察观察对方到时候是怎么把精神力收起来的。
所以他面不改色,朝白桃伸手,“姐,我帮你把她带下去。”
周灼华单手推了下自己眼镜,松懈下来,吐出口闷气,“还是你好。”
柏尘竹但笑不语。
等他们开车转移到江野所说的连锁酒店,才知道江野日行一善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把昨天保安头子的小喽啰都抓起来了,用粗糙的麻绳捆在连锁酒店门口的一棵树干上,让他们继续发挥当保安的潜能。
又恶趣味地把酒店里‘清扫’出来的几个丧尸,用细绳捆在喽啰们对面那棵树上。
丧尸嘶吼,带着馋意看着对面的人类,挣扎着向他们伸出手,绳索将断未断。喽啰吓得尖叫、痛哭求饶,隐约有尿腥味。
“这几个坏家伙晚上偷跑过来,想砸我的车。”江野轻描淡写,看见周灼华和柏尘竹半扶半架着白桃而来,停顿了一下。
周灼华道:“丧尸要是挣脱,咬了他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江野用保安们的话道,“被咬了就不是人了,是丧尸。我们干嘛要管丧尸间的矛盾?”
闻言,柏尘竹视线扫过被绑起来的人。他默默数着人数,心里对江野的战斗力大致有了数。
江野领着三人上楼,给了白桃和周灼华一张房卡,而他和柏尘竹一间。
“姐,梁姨走得突然,我知道你愧疚,所以忍不住多照顾白桃。”江野发现周灼华分给白桃的注意力过多了,他当然不会责备周灼华,只会不喜那个蛊惑周灼华的人。
“但是白桃不是你的责任,况且她比你厉害,你一个没有异能的人却在操心一个有异能的人的死活,你觉得合适吗?”
柏尘竹心不在焉地打量着房间布局。江野应该是来提前‘清理’了一番,酒店内挺安静的。
手中搀扶的手臂有微小动静,柏尘竹敏锐地低头看向‘昏迷’的白桃,饶有兴致挑了下眉毛。
周灼华认真解释:“你放心,我没打算一直带着她,只是她现在昏迷着。万一遇上歹人或者怪物怎么办?毕竟是一条人命,给她换个安全地方,只是顺手的事。”
“顺手?”江野嗤笑一声,撕开表面的和谐,“不如你猜猜,她为什么一直昏迷?”
这话什么意思?周灼华愣住,旋即立刻低头看向白桃,白桃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周灼华当然信江野,她的视线变得微妙,流连在白桃身上,目光充满探索之意,却没能看出什么来。
她再看柏尘竹,柏尘竹挑了下唇角,意味深长。
“姐啊,人善被人欺。一个小姑娘都能拿捏住你。”江野好整以暇看着她。
刚还‘乐于助人’的周灼华变了张脸,倏然漠不关己地松了手,重量便全部落在柏尘竹身上。
柏尘竹咂舌,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品质,十分干脆松开手,任由白桃摔在地上。
但白桃并没有摔下去。她的身躯晃了晃,下落的姿势撑住了,只见她缓缓站起身,不再假装植物人。
柏尘竹见此并不意外。
“江大哥把我说得可怕了些。”白桃睁开了双眼,直直看向江野,她身体虚弱,唇色泛白,说几句话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然气势不落下乘,“方才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我是异能者。”
白桃扫视过周灼华和柏尘竹,“你带着两个人,很难护得周全。不如让我加入你们,至少我能护住灼华姐姐。”
因为自己的善良被人利用,周灼华心有芥蒂。她按了按自己的眼镜,皱眉看向弱不禁风的白桃,不赞同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别拿我当借口。”
白桃掩唇咳了两声,“别生气啊,灼华姐姐。在这里,我总得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么?”
江野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开始考虑她所说的话。
白桃慢吞吞把自己歪了的马尾束好,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一张圆脸显得无辜可怜,说得话却并非如此,针针见血,“如果江大哥要把我丢在这里等死,我入地狱,无人幸免,我会像那天一样,死之前都拉你们垫背。”
“哟,口气好大。”江野抱臂而立,和她对视,充满不爽,“就凭你现在站都站不起来,还敢和我说能保护人?”
“你刚刚和他的话我听到了。”白桃理智分析,笃定着,“这只是短暂的,我会好起来的。”
江野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越看白桃越不顺眼。一想到柏尘竹还信谣传谣,把他俩说成一对……
柏尘竹莫名其妙被江野瞪了一眼,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被瞪了。他问江野,“她说的挺有道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那就向我证明你的本事。”江野抬了抬下巴,傲慢地对白桃道,“接下来我要和他出去一趟,华姐身体还没好全,需要休息。而你,就像你刚说的,负责在这段时间里保护好周灼华,守好这里。”
“这是你加入我们所应有的诚意。”
柏尘竹看看对峙的两人,转身拉着周灼华进了房间,周灼华怕江野和白桃一言不合做出些什么,起初还不愿意,频频回身看两人。
但最后顺着柏尘竹的力气走了。
其实柏尘竹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递给了周灼华一把折叠刀。
“谢谢。”周灼华没有推迟地收下了,面色复杂,“你们出去要小心,不用挂念我,至少现在我有自保的能力。”
她自知现在身体没好全,还有个白桃在这里,便没想过硬跟着两人出去,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柏尘竹看了看门外,他知道江野和白桃还在说话,而白桃的精神力都被他挡在门外——说起这个,柏尘竹一度觉得自己被江野教坏了,学来学会只学会做‘罩子’。
江野正按他的喜好来调/教自己的精神系异能者,正如一根足够锐利的矛在为自己打造出一面盾。
柏尘竹知道这点。
但那又如何,在这个其他人还在摸索的阶段,江野已经不止是条捷径了。柏尘竹选择跟在江野身边,就是为了得到利于自己变强的信息。
柏尘竹淡淡道:“异能者,尤其是白桃那种异能者,远比普通人更容易被丧尸注意到。”
他顿了顿,想起了江野先前的比喻,唇角一弯,学着江野的话道:“她就像烤鸡,你就像白米饭,若是你们遇到了打不过的变异体……”
言尽于此,周灼华了然,她握紧手中小刀,“放心,我哪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我对白桃是怜惜,但还不至于付出自己的命。倒是小柏你小心些,江野这人野惯了,有时候做事情全凭头脑发热一时兴起,你们出去,可别让他拿定全部主意,不然你怕是要吃苦头。”
不怪周灼华有这样的顾虑,就她看来,江野在和柏尘竹的来往中占了上风。而柏尘竹,未免太乖了些。
柏尘竹还不知道周灼华对自己的评价,不然多半笑得直不起腰。
想起之前被某人忽然拉着跳窗,柏尘竹深以为然,他摇头,“没用,江野从不听我的,倒是华姐的话,他会听一听。”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江野吃软不吃硬。”说起这个,周灼华便笑了,带着几分狡黠,“虽然你是个男孩子,但是偶尔也可以示弱一下。”
江野居然吃这套。柏尘竹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我之前不够‘弱’吗?”
“唉,此弱非彼弱啊,你之前就跟块斗牛的红布一样,江野那是越战越勇。”周灼华扬了扬手中的刀,“就当是谢礼,你自己悟去吧。”
柏尘竹还真悟不明白,但他想想初见时,围拢着江野的那一圈小弟,难道江野还真喜欢那套?现在抱大腿来得及吗?
柏尘竹开始思考自己在男主身边的定位,要不努力一把,混个头号小弟?
他和周灼华出去的时候,两人已经谈好了。
柏尘竹动了动鼻尖,隐约嗅到一丝血腥味。他皱眉看向二人,左右打量,却看不出血腥味的来源。
白桃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一副送客模样。江野却很是清醒,脸色很臭,交待了周灼华几句,就领着柏尘竹走了。
酒店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基本没有声音。
江野和柏尘竹一前一后,柏尘竹脚步慢了下来,侧耳细听,忽然道:“江野,你有没有听见狗叫声?”
江野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话仔细听了听,摇头,“怎么了?”
“从来到这附近后,我就总听到若隐若现的狗叫声。”柏尘竹捏了捏鼻根,颇为苦恼,“可能是幻觉吧,不必在意。”
收拾完东西,柏尘竹背着他的双肩包,江野拿了根朴实无华的球棒。
这人坏得很,自己揣着两个裤兜轻装上阵,中途却无数次想把自己东西往柏尘竹背包里塞。
结果东西都被丢出去了,柏尘竹看起来凶得想就地把他活埋了。
若叫江野知晓周灼华说自己占上风的想法,多半如鲠在喉。
而若知晓柏尘竹方才的心思,高低得说一句:哪有你这么当小弟的?比大哥还凶。
踏出酒店门那刻,江野率先忍不住好奇,他看向今天过于沉默的柏尘竹,“喂!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去人民公园?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江野一直在努力憋着,就等柏尘竹来问,可偏偏这回柏尘竹不按套路出牌了。
柏尘竹卷了卷自己的袖子,力求把褶皱抚平,闻言无所谓答道:“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不过你不会把我卖了。”
江野嗤笑着他的单纯,“你以为我不敢?”
“不,你当然敢。”柏尘竹微微侧头,凤眼流盼,自信而张扬看着他,“但是你不会,因为你需要我。”
江野怔然。
“说不出话了?”柏尘竹笑了,语含笃定,“你不会让我轻易死掉,那么这次故意带我这个‘累赘’出门,无非和上次一样,想让我多练习练习异能。”
“你可真是……”江野磨着后齿,“猜到我的心思,还蛮得意。”
是挺得意的。柏尘竹看着眼前的江野,没由来想到周灼华那句话,她说:江野吃软不吃硬。
既然接下来要出门,不妨先实验一番,柏尘竹思考完,厚着脸皮,言真意切对江野道:“难道大哥不觉得我说得对吗?”
大、大哥?江野浑身一震,狐疑地转过头,眯着眼瞧他,上上下下地把人看了一个遍,像在看一个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又或者是图谋不轨之人。
柏尘竹喋喋不休:“江哥?江大哥?江老大?”
江野被他念得有些心烦意乱,再看这人眼中分明满是戏谑,一时恼道:“闭嘴!”
还真吃这套啊。柏尘竹顿悟了,虽然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比江野的身体还大一岁,但按灵魂的年纪来说,江野比他大四岁,叫哥完全没毛病。
看来喊哥这套,不仅异性间好用,同性间也差不多,本质还是表现一种慕强和臣服。
然而柏尘竹喊哥,那算别有用心。
柏尘竹得寸进尺地示弱,眼含真诚:“其实我挺怕疼的,还怕高,哥你会护着我、不让我吃苦头的对吧?”
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一言不合跳窗了。
“护你丫的!”江野被他那心口不一的做法气到,“说得好像我给你吃过苦头,要不要干脆给你拿个玻璃罐装起来,放货架上珍藏?”
听到‘珍藏’两个字,柏尘竹眼睛一亮,翘唇笑着,调子悠悠,“还有这种好事啊?”
江野:……
第25章 小白脸
江野显然是早有预谋, 提前选好了酒店位置,酒店离公园不过几百米,就隔着一个大马路, 只需要直接走过去。
这里的人民公园极为宽阔, 一条大河从公园中间流过, 河上建了几座桥, 空中水汽弥漫, 河流周围很多绿植, 有石梯爬上小山坡, 坡上建了亭子。
此外, 还有一片专门划出来的地盘,放了不少‘大摆锤’、‘旋转木马’之类的游乐设施。
江野打量着公园的碑面, “这次来的确需要你。”
他转过头看着柏尘竹,逡黑的眼眸专注而认真,“说实话,你的精神力很特别,覆盖范围很大,能‘看’到不少东西。”
“现在你要做的, 是感知公园里的精神力波动,然后替我找一样东西。”
柏尘竹点点头, 他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既然江野都这么说了, 想来他心里有数。并不意外他有所求, “什么东西?”
“形容不出来,那玩意上面有比较强的精神力波动。”江野插着兜斜斜站着,认真想了想,“在你的精神力范围内,应该很显眼。”
现在的公园可没什么活人在闲逛了, 为数不多的丧尸都在马路上,很少会进来。因此,在柏尘竹精神网上显示的东西就特别有限。
江野沉吟着,“如果你不知道怎么使用精神力,那就先闭上眼睛屏蔽五官的干扰再去感受吧,就像那天你能感受到变异鼠、知道我的位置一样。我相信你肯定能察觉精神力波动。”
“让我试试。”柏尘竹将信将疑,他抬手搭在碑面上,缓缓闭上眼睛。
眼前一切不再能用视觉来看,他感受到大片大片的黑暗,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在等候中看清黑暗中隐约出现的大致轮廓。
而在黑暗中,身边的江野亮得跟灯泡一样显眼。柏尘竹眼皮子下的眼珠微动,有些想笑,硬是忍下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么个地方亮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像一道余波,在柏尘竹的精神网中荡开。
须臾,他睁开了眼,“是有那么个地方挺显眼,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他比划了一下,“不是一点光,而是很多的微光,在这些光点里,又有一颗格外显眼。”
江野眉间起了喜色,站直了迫不及待道:“那就去看看。”
柏尘竹所感受到的位置,与他们正好是对角线,要跨过河流,走到小山坡的另一边。
两人走的速度不快,中途江野时不时就问他附近安不安全,有没有丧尸。
起初柏尘竹不知他的目的,还会认真回答,走了一段路,甚至还没跨过河流上的小桥。他额头就开始隐隐作痛,脸色苍白,起了冷汗,眼皮子很是沉重,能当场趴着睡过去。
到了最后,柏尘竹才意识到江野在故意让他消耗精神力,又是一种‘训练’。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但他身上难受,江野问什么都不吭声了,完全不想搭理这人。
江野见他精神力压榨得差不多了,才肯放过他。
十来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那是河流流过某个地方积成的小湖泊,上面一目了然,游着几只极其丑陋的天鹅。
是的,很丑的天鹅。身上斑秃一般露出血肉,浑身羽毛并不齐整,头上还顶着个畸形的巨大的肉瘤。
它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机械而僵硬地在湖泊上立着,时不时抖抖羽毛,池边散落着看不出什么生物的血肉。
两人半蹲在附近的草丛里,窥视着这群天鹅。
“它大概就在池子里。真是见鬼了。”江野磨磨牙,“我早该想到,那玩意上附着的精神力会吸引怪物。”
“精神力吸引怪物?”哪怕柏尘竹有所预料,这还是头回听江野说得那么明白。
“对,精神力会引来怪物,这是失去理智后的它们一直渴求的东西,正是你能成为‘烤鸡’的原因。”江野给他分析。
又是烤鸡。柏尘竹面无表情,“那真是我的荣幸。”
江野道:“像我这样的,在他们眼里会比普通人有吸引力,你和白桃会比我更有吸引力。怪物之间因为精神力的高低也会本能地吞噬,当累积到一定程度,他们会重新获得智力。”
“只不过,那不再是原来的‘它’了,而是另一种‘新生’。”
柏尘竹若有所思,江野看向柏尘竹。
两人对视一阵,柏尘竹瞬间头皮发麻,迅速后仰,拉远了和江野之间的距离,“你要做什么!”
江野眨眨眼,“烤鸡,你还记得上回咱们怎么合作的吧?这回和之前一样,你去引走它们,我去拿个东西呗。”
柏尘竹推了他一把,半蹲着的江野站不稳,直接摔坐在草坪上。但他不生气,就在那笑,“帮个忙呗,我会尽快的。”
柏尘竹注视着他,抬眼扫视周围,最后看向身后的小树林,若有所思:鹅,应该不会上树吧?
看着风险不大,柏尘竹估算着自己的能耐,忙倒是可以帮。于是柏尘竹扬了扬下巴,“我有什么好处?”
“给你逮一只天鹅烤来吃?”江野摸了摸下巴。
湖泊上的变异体自由自在游着,柏尘竹想象了一下它们变成烤肉的模样,瞬间没了食欲。
“那你要什么?”江野直接问。柏尘竹既然提出他能给什么,说明本身就有想要的东西。
但他想多了,柏尘竹其实只是顺口一提。毕竟以江野的德行,柏尘竹用脚想都知道不答应帮忙后果大概就是被江野绑起来,做逗弄兔子时吊着的胡萝卜。
那还真是江野能干得出来的事。
主动总比被动好。所以他先发制人,提出要求。柏尘竹想了想,“我要吃烤鸡,货真价实的烤鸡,不要变异的。”
“行啊。”江野还以为他要提什么,一听便觉得买卖十分划算,他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柏尘竹咂舌,脱下背包翻翻找找,找出一把水果刀。把笨重的背包塞进草丛里,他刮了边上人一眼,“江野,你个混球,要是因为你的计划出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好啊,欢迎。”江野深邃的眉眼弯弯,迭声催促,便跑到别的地方去蹲着了。
天鹅大概五只,弯着长颈梳理着不多的羽毛。看着它们的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心知自己是是被王八蛋偏上贼船来‘找死’了。
如今他使用精神力的法子很粗糙浅陋,就是闭眼,屏息凝神,把注意力投注到某个地方去。他的精神丝便像鱼群一般,随着主人的意志颤颤巍巍向那群天鹅而去。
当精神丝晃到它们附近的时候,肉眼可见这群变异天鹅扬起头来,左右观望。柏尘竹一咬牙,闭眼加大了精神力的释放。
这群天鹅立刻锁定了柏尘竹的位置,一只只展开翅膀抻直了脖子从水面起飞,双足快速交错踏在水面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了岸边。
天鹅在陆地上行走的速度远超柏尘竹的想象。
面对这群幼儿园小孩大小的怪物,他后知后觉感受到畏惧的滋味,面色微微发白,迅速转身逃跑。
背后就是小树林,紧追不舍的天鹅扑着翅膀发出叫声,身后传来风声,柏尘竹矮身,一只大白鹅从他头顶飞过去,险险抓了个空。
那只鹅转身扑来,伸长脖颈要咬他胸前的口袋,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险而又险,可见刚刚若是被拧到肉,少不得被撕下一块血肉来。
天鹅们赶过来,逐渐成围攻之势。柏尘竹三两下飞快窜上了树干,微微喘气。
底下的变异鹅不舍得离开,在树下徘徊,伸着脖子去攻击树干,发出高昂的叫声,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树上的猎物。
该死的!江野人呢?动作怎么那么慢!柏尘竹心有余悸,万万不敢下树。
他阖上双眼,在黑暗里寻找刚才的亮点,只能大概‘看’到属于江野的亮点正在水池里,靠近那一颗星点。
柏尘竹睁眼看着下面吵闹的要吃了他的鹅群,想到方才惊险的一幕,倒吸了口气。
他扭头去看自己缺了一角的衣摆,顺手理了理被扯得乱糟糟的衬衫。想到刚才那只想叨他口袋的鹅,他摸了摸胸前的衬衫口袋,却莫名从中摸出一条小手帕来。
那手帕被血染得通红,又因为有一阵子了呈现出红褐色,上面游离着并不属于他的精神力。
江野什么时候放我身上的?柏尘竹皱眉,回想来的路上江野一直想塞东西进他背包,估摸就是那时候趁机塞来的。
他捏着手帕搓了搓,指腹染上了新鲜的血腥味。他想了想,双手用力,撕下半片手帕试探性丢到下面去。
那群饿极了的变异鹅见到从天而降的、比刚刚的‘食物’还吸引人的‘食物’,争着冲上去一顿狂啄。
它们的牙不知道怎么长得,柏尘竹撕开手帕还得用上些力气,然而手帕落在它们嘴里就跟纸巾一样轻易碎开,吃进肚子去。
随后,它们发出尖锐的爆裂声,疯狂地用脑袋去撞树,柏尘竹连忙抱紧了树干,树干被撞的一晃一晃,落下纷纷树叶。
那些天鹅带着要晕过去的脑袋跌跌撞撞跑了,活像见到了阎王爷,一边跑一边尖啸。
有一只刚刚叨柏尘竹衣裳的鹅,踏出几米就啪叽一下摔倒在地,没了动静。
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幕,柏尘竹已经猜到血迹的主人是谁了。
真狠啊。柏尘竹沉默地看着手中还剩半条的手帕。
白桃的精神力虽然同样会吸引人,但她是变异的精神系异能者,异能极具攻击性,上一次见她使用还是悲愤过度直接隔空弄死了一个人,谁碰谁遭殃,那群天鹅敢直接下口,肯定不会好受。
应当就是出门前,江野和白桃聊天时要的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血里能有精神力。
柏尘竹谨慎地没有立刻下树,他干脆在树枝上坐了下来,打算等江野过来。因为没了威胁,他撑着树干,自在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没想到他不下去,有人呆不住了。
留着哈喇子的狗从草丛里蹿了出来,它双目通红,冲树上的柏尘竹哈着气,露出狰狞的血盆大口。
那是条身高超过人膝盖的大狗,四爪满是尖利指甲,脖子上还套着项圈,在它后面,出现一个牵绳的男人。
一人一狗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柏尘竹高低得赞一下这身后的主宠感情,变异了还能呆一块……不对?!
那是人!
柏尘竹朝刚刚没注意的男性看去,发现牵着条凶神恶煞变异狗的,竟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笑了,脸上泛起细细的皱纹,正是名目露精光的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腕上带着手表,穿着看上去就是牌子货的户外钓鱼服套装,贴身衣裳露出的肌肉线条和他的脸并不匹配。
只见他捡起树下的手帕碎片,捻弄两下,喂给了手下的狗。他起身抬起手掌挥了挥,打招呼道:“好巧,小哥,你也是个异能者?”
什么叫‘也’?
那该死的变异狗正绕着树下打转。柏尘竹眼皮一跳,“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能不能栓紧你的狗?”
变异狗吃了手帕,开始局促不安甩着脑袋,龇牙咧嘴,偶尔激动地朝男人吼叫,被男人赏了一巴掌后,就消停了,哼哼唧唧地东歪西倒。
过了两分钟,在两人的视线下,它喘着粗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伏低身子摇着尾巴,绕着树下打转,嗅着味道。
这狗不对劲,同样是吃下了白桃的血,这只狗却那么快清醒,而且还听男人的话。柏尘竹第一时间想到江野方才的‘新生’说法。
变异狗怎么可能有‘主人’,哪怕男人以暴制暴,变异狗是不可能被打乖的,因为它早就不是有情绪有智慧的生物了。
除非,那条狗被喂养了足够多的‘精神力’。
男人是来公园找东西喂养他的宠物?
柏尘竹立刻冒出一个想法,打量着树下的主宠,以为男子是打算狩猎天鹅喂养变异犬,便事不关己地看着一人一狗。
“当然有事。”男人平平淡淡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的狗很喜欢你。”
这话说得柏尘竹心下一跳,他冷下脸来,警惕地观察着此人,“你什么意思?”
男人以粗哑的嗓子笑道:“耳聋吗?小白脸,我说,我的狗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那条变异狗汪汪叫着,摇着尾巴扒拉着树干,在树干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划痕,一双血红眼睛巴巴看着树上的柏尘竹,垂涎欲滴。
刹那间,柏尘竹的心掉进了洞窟里。
除了江野和白桃之外,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异能者。
上一个异能者,那个保安头子,打着‘为民除害’的名义血洗酒店,眼前这一个看着不例外,也是个残暴的不法分子。
并且更甚,保安还会拉个名义掩护不堪,这个男人却疯得明明白白,比前者更可怕,这说明男人对自己能力很有信心。
比丧尸更可怕的,是人。柏尘竹看着饿狠了啃树皮扒拉着树身的恶犬,以及那带着笑脸旁观的男人,冷声喝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疯子,你要杀人?”
“哈哈哈,说的什么话。”大叔面不改色,“你有证据吗?”
话毕,他松开了手中的绳子,变异犬汪汪叫着,粗壮的后腿一蹬,扒拉到树干上,须臾却滑了下去。
大叔裂开嘴唇笑着,他握了握拳头,对准粗壮的树干一拳过去,整棵树颤颤巍巍,抖下几片树叶。
见识过江野的力气,可是眼前人的比江野还夸张!柏尘竹倏然变了脸色,扶稳了树干。
“看来,你的异能不怎么样啊。”大叔两个嘴角提起,露出诡异的笑容,“废物没有存活的资格,还是乖乖做狗粮吧。”
说着,他粗暴乖张地把树干当成了拳击沙袋,发起了猛攻。
每一拳都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树晃不止,窸窸窣窣落叶无数,柏尘竹险些被晃摔下去。
树干忽然多了一条横向的细小裂纹,裂纹在不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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