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尘竹抱紧了树干。
正在他思考着要不要下去、怎么与这一人一狗周旋脱身时, 却看见一道熟悉的湿漉漉的身影。
大叔感觉到身后不对劲,回头迎上结结实实的一球棍。
他速度极快,虽然避开了要害, 肩膀却实实在在被一棍敲得发麻。整个人后退一步, 背部狠狠摔在树干上, 咔嚓一声, 上面的裂纹蔓延到了中间。
“江野!”柏尘竹又惊又喜, 他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江野, 喊道, “他还有只变异犬, 小心!”
变异犬汪汪叫着,冲过来张开大嘴, 江野几下躲闪,一脚把它踹去别的地方。然而那只狗不怕疼不怕死,利索滚了起来,和它的主人一起前后夹击,非常难缠。
江野单手钳住大叔拿着刀的手,虎口钝痛, 还得顾着那只肌肉勃发的变异犬,一时捉襟见肘, 剑眉紧皱。
在一人一狗被江野吸引走的时候, 柏尘竹趁机从快倒了的树上爬下来, 他看了眼江野,退后两步。
江野能应对的吧?毕竟他以前可是很厉害的人。
可是江野说过异能强大的方式除了先天天赋就是后天练习,按这个逻辑来说,他现在的身体压根比不上大结局时所说的‘武神’。
柏尘竹拿不准主意,他抿心自问:如果江野应付不了, 难道我就可以了吗?
再且,江野打不过可以跑,我在这里只会拖慢他脚步。柏尘竹一咬牙,确定这就是‘最优解’,于是头也不回离开。
江野耳边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并不意外。
他反手一肘把大叔撞开。恶犬飞扑而来,他用球棍死死抵着那张恶臭的大嘴,被扑得脚步生生向后滑退了半米。
熏人的恶臭味伴随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恶犬死死咬着球棒不放,江野把它脑袋甩在树干上,狠狠砸了两下,把脑壳砸出裂痕来。
等恶犬被砸的头晕眼花松开嘴后,江野照着它那两排牙齿狠狠一棍下去,把满口利齿打飞,恶犬叫声凄惨,翻滚着飞出去,扑倒在地,抽搐着身体,吐出几颗尖牙。
一把刀切开空气,照着他后心刺来,江野旋身用球棒接下,球棒上添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小伙子,有两下子。”大叔看起来对恶犬没多大心疼,他的眼中遍布红血丝,狂悖无道“你是我目前见过唯一一个可以和我对打的人。”
“你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吗?”江野看着他疯狂的姿态与‘无敌’的力量,只觉得厌烦。
他刚从小湖泊里游上来,浑身湿透,抹了把脸就喜滋滋地带着东西过来找柏尘竹,谁想到遇到个不依不饶的神经病。
江野只是陈述事实,大叔却把他的话当做挑衅,动作愈发狠辣。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知痛不怕死的恶犬不怕人类,只要它还爬得起来,那就是一把极为锋锐要命的刀。
洋洋得意的中年男子豢养恶犬为刀,与宠物前后夹攻,几乎不可能有人能从中逃离。
江野被缠住了,一时间没法离开。
两人的身影在小树林中若隐若现,只能频频听到树木倒下的声音,期间传来狗叫。那只恶犬数次配合神经病前后夹攻,叫江野分身乏术。
江野又一次把恶犬打飞,震得虎口渗出血丝,手臂沉重。他忽然意识到这对主宠是在用车轮战消耗他。
这一晃神,身后破空声起,江野猛地回头,却看见大叔双手握刀抬起,竖起的刀刃正直直对着他,却像被人按下静止键。
过量的精神力正不管不顾冲击着中年男人的脑子,让他虎躯一震,头晕目眩,不合时宜发起了愣。
柏尘竹?感觉到熟悉的冷意萦绕着他,江野毫不迟疑抬手攥住大叔双掌,反手用他的刀刺穿了心脏。
同一时间,闻到精神力的恶犬狂吠声激动地响起,离弦的箭般冲树林里重新出现的身影而去。
事情竟比他想得顺利,他的精神力成功夺去了疯子的意识,哪怕只是片刻。柏尘竹头痛欲裂,眼前出现了五彩斑斓的黑,扶着树干身形不稳。
这是他第一回对人类使用精神力,不管不顾的输出让他有种被掏空的虚幻感,仿佛灵魂已经半抽离。
“躲开!”江野急道。
听见江野的声音,柏尘竹意识到危险袭来,转身就跑,没想到被四肢发达的恶犬扑倒在地,恶犬对准猎物的咽喉咬下。
生死关头,柏尘竹视野终于清晰,血盆大口的威胁下,他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甩开恶犬起身。
饿狠的恶犬追着他后边一口下去,那口利齿死死叼住他小腿,柏尘竹裤上立刻便见了血。
柏尘竹冷汗涔涔,咬紧了牙根,恐惧后知后觉随着后背的冷意而起。
球棍砸开了恶犬的头盖骨,花白的脑浆撒了一地。
江野喘着粗气半跪下来,伸手替他掰开了恶犬的嘴,救出鲜血淋漓的小腿,迅速把自己的外套褪下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住,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回来了?”江野问。
柏尘竹额上都是汗,疼得直抽气,瞥了眼还没凉透的尸身,“快走,他有团伙。万一过来就麻烦了。”
江野便笑了,笑了之后面色凝重,他把脏污的球棍塞进柏尘竹怀里,自己转身半蹲下,背对着柏尘竹。
柏尘竹拿着球棍一瘸一拐站起来,见他手臂上不少细碎的刀伤,兴许是用力过猛,现在小臂还违背主人意志在颤,看着随时会脱力。
都伤着,总不能叫人伤上加伤。
“不用。我一条腿也能走,你扶着就行。”柏尘竹推脱着,同时从口袋里拿出用剩的半张手帕,一瘸一拐走过去,丢到男人脸上。
若有变异体过来,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把手帕以及下边的东西啃食干净。
“哦,”江野故意误解,激将法道,“你不喜欢背,难道是喜欢打横抱?”
树林里响起了脚步声和狗吠声,越来越近,隐约有人声传来,“段叔你在哪?我们找到了好东西!”
柏尘竹面色微变,二话不说趴他背上。
说实话,江野浑身湿透,刚运动完的身躯散发着热气,身上带着血浆泥土,实在算不得舒服。
但当他急速跑在路上时,安稳的脚步又叫一种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暖意逐渐从柏尘竹心间涌起,裹住他全身。
那些狗吠声、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远了。柏尘竹眼前虚幻的七彩在漂浮着,他捂着疼痛难忍的额头,咬紧牙关,没有露出半点声音。
江野带着他往回走,随着远离那伙人,他脚步渐渐变慢,循着来时的路返回。柏尘竹听见了他厚重的呼吸声。
不仅脑袋疼,柏尘竹小腿也在一抽一抽地痛,甚至有些发麻,但他想到江野身上也有伤,就不甘示弱,硬是没哼一声。
静默里,柏尘竹忽然起了说点什么的想法,在这转危为安的时候,在这仿佛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很想和江野说点什么。
于是,他沉吟半晌,问了句废话,“我是不是有点重?”
“是啊,重死了。”江野嫌弃道。
即使知道一个成年男人体重不可能轻到哪里去,但问完话的柏尘竹听见回答心下不爽,他吸了口气,学着周灼华的样子扯他耳朵。
“行行好吧,柏大爷!”江野连声求饶,“你轻你轻你很轻,你比羽毛都轻!”
太假了。柏尘竹听着更不爽了,顺带把他另一只耳朵也扯红了。
“你真是我大爷。”江野咬牙切齿。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幼稚行为,柏尘竹在他背上无声笑着,注意力转移后,身上的疼痛似乎少了几分。
“好吧江野,”柏尘竹摸摸他清爽的碎盖头,温声道,“之前在繁花里,你救了我,这次咱俩也算扯平了。”
“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江野冷不丁冒出个问题来。
柏尘竹‘啊’了一声,疑惑不解。
江野道:“多半是理科生吧,这么爱配平。”
柏尘竹被他逗乐了,面色却越发苍白。
过了会儿,背上没声了,只剩下温热的呼吸,时强时弱地洒在肩头。江野叹了口气,“柏尘竹……”
他念叨着他的名字,却迟迟没有说出话。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酒店的天花板,旋即便是周灼华关心的脸。
他的腿已经被周灼华用专业的手法包扎好了,说是近期得尽量少动。
他揉着肿痛的太阳穴,环视房间,发现只有周灼华守着他,“江野呢?”
“和白桃一起出门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真是一刻都闲不住。”周灼华郑重道,“小柏,江野那个人别扭,我替江野谢谢你。”
柏尘竹一愣,却听周灼华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他这人总是托大,喜欢逞强。我听说,是因为他让你去引走一群怪物才受伤的?”
“不完全是。”柏尘竹撑着被面坐起来,只觉四肢百骸都是酸软无力,连起个身后背都僵硬地咔咔作响,像个锈了的机器人。
周灼华忙过来扶起他,结果柏尘竹坐起一半觉得实在不舒服,干脆又躺回去了。
当时他本可以走的,真要是走了,说不得毫发无损。只是跑出去几百米,竟然看到了几个人在用变异鸟喂狗。
都说双手难敌四拳,一个变异者加一条变异狗已经够难对付了,如果这群人对上江野,柏尘竹估量了一下战斗值,扭头就狂奔回去。
万一呢,柏尘竹当时就在想,万一江野其实不是那么无敌,他这么一走了之,可能江野就栽在这里了。
他本只是想回去通知,却不知为什么在大叔要对江野下黑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担心出了手。
柏尘竹伸手,在被子下去摸自己满是绷带的小腿,心想我要是更谨慎些就好了,先爬上树去再攻击那个神经病,但如果是这样不知道江野能不能躲过那一刀……
要是我引开变异天鹅的时候没有走那个方向,说不定就不会孤身遇到那个‘段叔’……
要是一开始我和江野能想出更稳妥的方法……
他开始复盘自己的做法,渐渐地走进了死胡同。柏尘竹打了个激灵,捂住自己的额头,不对,他在做什么呢?往事不可追,他为什么要在那里想没法时光倒回的事情?
倒也不算一无所获。柏尘竹想,至少,这一遭叫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其实还能用来攻击人。并且是一个异能很厉害的人,那要是对普通人的话……
周灼华见他有些失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被面安抚着,“没事的没事的,我消过毒了,江野说你不会被感染,那么就是皮肉伤,好好养回来就行。”
“嗯。”柏尘竹抱着被子思索了一下自己现在够不够格当‘头号小弟’,想着想着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房间就他一个人,柏尘竹发现那被他丢在草丛里的背包,如今不知道被谁捡了回来,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地就放在床脚。
一杯水贴心地放在他床头。柏尘竹渴得厉害,起身喝完整杯水,正要下床,香气就从门缝里传了进来。
他细细嗅闻,能隐约闻出是某种肉香。但自变异以来见多了各种奇怪的肉,现在闻到热乎的肉味,柏尘竹却泛起一阵恶心。
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肉吧?
门推开了,换了身干净衣服的江野端着个盘子过来,上面一只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可口的烤鸡。
“你做的?”柏尘竹有了兴趣,那股子恶心感褪去,泛起食欲。
“不是你说想吃的吗?”江野把盘子放他边上,掏出把刀。
柏尘竹视线嗖的一下落到刀上,欲言又止。
“放心,干净的。”江野认真把烤鸡切分。
“嗯。”柏尘竹忍着馋意,等江野说可以后,立刻拿起了筷子。
江野抱臂坐在边上,静静看着他吃。
柏尘竹吃东西很慢,喜欢细细品尝滋味。他吃着吃着听到一声笑,看向忽然发笑的江野,皱了眉头,“我很好笑?”
“咳,没有没有。”江野掩唇,“只是忽然想起你之前吃面包的样子。”
江野这么说,柏尘竹便想起来了,是去找周萌萌那次,他吃东西慢,江野吃得却很快,吃完了还来偷吃了他的面包一口,被他踩了脚。
有些护食的柏尘竹面无表情看着他,看得江野笑不出来了。
这是要翻旧账?江野试图揣测柏尘竹的心思。
不料柏尘竹夹起一只鸡腿,递到江野面前。江野颇受宠若惊,试探地抬手接了过去。
“你也吃。”柏尘竹神情缓和。
稀罕啊,简直就像守财奴愿意给人分金子了。江野捏紧了那只烤鸡腿,有点不舍地反反复复看了又看,起了种怪诞的想法:要不把它裱起来?
柏尘竹擦了擦手,冷不丁问:“对了,那天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江野没打算藏着,或者说,事到如今,有了实证,他才好和柏尘竹说一直想说的事情。
只见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柏尘竹眯起眼看去,那像是个半圆的弧度,闪着银光,约莫有一只手掌的长度。
他把物品从江野那接了过来,翻转落在手里沉甸甸,触感冰凉,且不会被体温染上温度。
柏尘竹对这新奇玩意看了又看,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闭眼,用自己剩下不多的精神力去查探,意外发现这东西上面残存着为数不多但十分精纯的精神力气息。
但是那气息很奇怪,柏尘竹只见过自己和白桃的精神力,而他们的精神力是和这上面的精神力截然不同。
若小溪和大海之比,他们的精神力都远不及上面的。
柏尘竹这么想,便这么问了,“它到底是什么。”
第27章 探测仪
“一个信号球的碎片, 一共四片,再加一个球心。”江野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 “高维度的科技产品, 碎了也没关系, 能拼起来的。”
“信号球。”柏尘竹把碎片还给江野, 指尖轻点着被面, 垂下长睫若有所思, “给谁发信号?”
江野勾着唇角凑过去观察他神色, 玩笑般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是你说, 我就信。”柏尘竹认真看着他。
江野却沉默了,似在评估柏尘竹话中几分真假, 往后一仰,看着天花板沉吟。
这一看就是还防着他,总不能到现在,在江野心里两人还不算朋友吧?柏尘竹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抬掌按在江野手背上,压下了江野要出口的搪塞。
他直视着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 仿佛知道对方在担忧什么,用向来冷淡的声调温柔而坚定道:“江野, 不要焦虑, 我和你是一样的。”
一样的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一样的对未来充满迷茫,一样的不自量力想要改变些什么。
“你可以信我。不管你要说出多么荒谬的事实。”柏尘竹睫毛一颤,露出的凤眼如此真挚,盛满邀请,像要透过皮囊, 直直看清江野的灵魂。
须臾,他拉着江野的手,隔着被面按在自己受伤的小腿上,仿佛在说:我俩都‘同甘共苦’了,你怎么还瞒着我?
江野像被烫到一样,倏然收回了手。
柏尘竹静静等着他说话。
江野喉结上下滑动几下,欲言又止。
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鼻根,低头十指相抵,似在逃避,“这个事,有点复杂,我简单和你说说吧。”
“击破信号球的人,就是丧尸病毒流出来的实验室。”
什么意思?柏尘竹瞳孔骤缩,“谁能有这样的能耐?”
“能改变人类基因,引起如此浩大劫难的,不是人类自身。”江野又想抽烟了,他摸摸自己的口袋,又去翻找抽屉,最终什么都没找到,捏了捏指腹,硬是按捺下自己的瘾。
他用了个别的说法,“你知道鸡吗?人类圈养它是为了吃,使用基因编辑技术就是为了让它肉更多更肥美。”
柏尘竹忽然吃不下最后那两块烤鸡肉了,他看着碗中的肉块,把碗筷放下,“你是想说,我们就像被基因编辑的鸡一样。”
“可以这么说。”江野摊手道,“只不过呢,是没有目的的。正如不小心在基因编辑过程中创造了一个不知道有什么能力的怪物鸡,那么对待它最好的办法,就是……”
他点到为止,柏尘竹明白了,“杀了,灭了,不留痕迹。”
但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我们和对方毫无一战之力?柏尘竹拧眉。
江野说出了他的心声,“我们是那么弱小,光这枚碎片上的精神力,就远超过目前所有的精神系异能者,你能感觉到吧?”
“能感觉到。”柏尘竹陷入困惑,“可是既然它们这么厉害,谁能来予以制裁,又是谁愿意帮这么一个孱弱落后的星球?”
“这个玩意,你可以理解为爱鸡人士成立的联盟信物,是一种保护性质的约定。”江野黑眸沉沉,见不着光。用指尖悠闲地转着那半圆环,“在还无力反抗的现状下,它姑且算是一种自救的法子。”
“可是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也没听过你所说的‘它们’。”柏尘竹道,单凭江野的话,外加一个物件,谁能相信如此天方夜谭的事?
“那是当然的。”江野抬起头看着他,“不落痕迹是很重要的。它们下手的对象是那些足够稳定局势的力量,这样才能让世界乱成一团。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是人类走向‘自然灭绝’最好的证据,只不过是工具,工具是没必要见到它们的。”
他闭了闭眼,指尖甩着半圆环的动作停了,兀自想起‘重生’那一晚,尤为兴奋。但当他看到日期的时候,就知道来不及了。
腥风血雨在最初的最初已然在各国高层间弥漫。
“那你凑够这些碎片,是想联系那个联盟?”哪怕只是听到部分,柏尘竹很快地跟上了思路。
江野正要说话,面色一变,他猛地起身转头,后退的椅子与地板擦出沉闷的声音,伴随着江野的厉声,“进来!”
柏尘竹被他冷不丁的翻脸吓了一跳,再看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一条小缝,两双眼睛眨啊眨的。
在江野的斥责后,门打开了,露出大大方方的周灼华和假装透明人的白桃。
方才注意力集中在某些东西上面,一时竟然没能察觉门外有人偷听。江野见是二人,不由松了半口气,但下一瞬又开始提心吊胆,因为拿捏不准两人的想法。
周灼华手上端了个小锅,“江野,我们弄了点米饭,想问问你们要不要。”白桃早已换下了那身校服,这时候机灵地侧身躲在周灼华背后,以逃避怒火。
柏尘竹左右看看,他也没发现两人,“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白桃冒出个脑袋,面上微微泛白,但看着已经好了些。她学着江野的语气对柏尘竹的问题给出了回答,却是看着江野道:“江大哥,‘你知道鸡吗?’你真的好爱鸡。”
是挺爱的。柏尘竹忍不住弯了弯眼,“他做的烤鸡也好吃,你们都吃了吗?”
白桃明显调侃的语气叫江野站起身来,撸了撸袖子朝门口走去。
白桃火上浇油喊了声:“呀!灼华姐姐,江大哥恼羞成怒啦!”说罢敏捷往周灼华身后一藏,把周灼华当成盾牌用。
留下周灼华和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灼华抬了抬手上的锅,“什么人类啊什么未来啊可以先放下,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你们要吃饭吗?”
柏尘竹出声道:“吃!”
四人氛围诡异,在柏尘竹的床上小桌上吃着饭,都没有说话。
柏尘竹心里已经叹了无数次气,欲言又止,其实他很想让几个人都去外边,围着他这么个病号吃饭算怎么回事?
然没人能领会他心中的想法。
周灼华把最后一口饭就着鸡肉吃完,用一声感叹打破了沉默,“活久见,居然真的有拯救世界这回事。其实你刚说那么多,我也没听明白几句。”
“那我总结一下。”柏尘竹简单回想,意简言赅。“江野要去找信号球碎片,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对这个嘴替,江野很满意地点点头。
“这件事很危险。”周灼华咬着筷子尖,张嘴发出了她一直在意的问题,“江野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考虑考虑告诉官方呢?咱们这几个人可比不上人家训练过的。”
“你猜各国官方上层人物知不知道这件事?”江野放下碗筷。
周灼华面露不解。柏尘竹敏锐察觉到其间未言之语,他沉默了一下,“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还活着吗?”
既然外星人早就存在,为什么作为老百姓的他们不知道?
因为早有人替他们挡下所有,负重前行。交涉,谈判,立下不会打破人类日子平静的约定,维持着人们喜闻乐见的日子,让外星人的消息成为茶余饭后的消遣,而不是人人恐惧的现实。
既然消息被封锁,知道的各国领导层人员肯定有限。根据江野的说法,有心者为了引起混乱,尽可能扩大病毒范围制造混乱,肯定早已做出行动。
能够知道秘密的人,能够稳定局势的人,能够领头的人……怕是都已经遭遇不幸,这样才能叫混乱越来越大。
就像恐龙无故灭亡至今不知缘由,他们也将被推动着出现‘进化中不知缘由的灭亡’。
为了撇清关系,必然要抹除痕迹,那些‘人’会尽量旁观人类的灭亡过程,但如果有人拦阻……必将被抹杀。
“而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要怎么跟那些剩下的不明缘由的人物说这件事,会被当成疯子的。”江野捏了捏鼻根,颇为发愁。
有这时间解释,还不如趁现在信号球碎片残存着精神力的时候赶紧去找。
“对哦。”周灼华后知后觉,“所以江野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江野视线游移,在家具间飘忽不定,低声咳了两下,“姐,你别问。”
“不是说故事诳我的吧?”周灼华面露怀疑,“这也太像那种烂俗的救世梗了。”
江野深深吸了口气。
柏尘竹替他说话,“华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江野性子,诳你都不用编理由的。现在连你都怀疑事情真假,那些陌生人真的会信吗?”
周灼华一时失语,她拿纸巾擦了擦嘴。
半晌,她看向用眼神交流的两人,推了推细长的眼镜框,出谋划策,“既然这样,那我们偷偷收集就好了,就当旅游呗。咱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小心点不会被发现的。不过,既然你能想到这一层,它们就想不到吗?怎么不干脆毁了?”
“姐,信号球不能无故消失。”江野挑眉,“上面甚至有定位,不能离开地球。”
“最重要的是,”江野含笑看向柏尘竹,竖起食指,“它们不清楚人类到底进化出了什么,更不清楚人类竟然也出现了精神力。,能用来寻找碎片。而等他们发现这件事,至少也要个十年。”
十年。柏尘竹扶额叹气,总算是明白江野从始至终抓着他不放的缘由了。
好家伙,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探测仪’用了!
他注意到边上装透明人发呆的白桃,敏锐察觉到她右手手掌捆了绷带,那干净利落的手法,一看便知是周灼华做的。再看她的高马尾,还扎了小辫子,与周灼华脑门上的如出一辙,不难想象周灼华把她照顾得很好。
柏尘竹看向在聊着细节的江野和周灼华,又看向白桃。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白桃揉了揉困乏的眼睛,回望过来。过了会,她带着小板凳蹭了过来。
柏尘竹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就觉得好笑,“你还要跟着我们走吗?”
这事情太过天方夜谭,柏尘竹是对那本书戛然而止的结局感到疑惑,所以选择半信半疑,周灼华敢相信,多半有她自己的考量。
而白桃,她懵懵懂懂地闯了进来,在不久前是她自己选择了留下,那么要走,也合该是她自己的主意。
现在他们三人,怎么看怎么像一群疯子。
白桃目露迷茫,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定在了正和江野说话的周灼华身上,凝视半晌,她低头不断摩挲着腕上银镯。
“跟着。”白桃点点头。
她歪头打量着柏尘竹,眼中有疑惑,有惊艳,也有探究,看得柏尘竹都有些不自在了。
“柏大哥,你的姓和我的姓念起来很像。”白桃轻声问,“我能直接喊你一声哥吗?”
柏尘竹不觉得这算什么事,颔首答应了,“那么,能告诉我你和江野之前去哪里了吗?”
白桃老老实实道:“去了你们之前去的地方。江哥说要去看看那具尸体还在不在,顺便叫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痕迹,知道那伙人的去向,好先下手为强。”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找到,还撞见几条变异犬。”
“变异犬?”柏尘竹皱眉,他并不觉得这算意外,“你的手是因为这个伤的?”
白桃点点头,“它们速度太快了,我差点被咬穿了手掌。江哥把它们都处理了,只是可惜没找到那伙人。”
一直偷听他们说话的江野忍不住插话道:“诶!你说你之前那骄傲劲儿哪去了?真遇到事情人就愣在那,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异能者。”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回想自己之前的狠话和实际的情况,白桃觉得丢人,白了他一眼,“被吓着了出现应激反应,人之常情嘛。”
柏尘竹蜷缩着手指。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江野冷笑着,带着几分挑衅:“那你问问他怎么就能反应过来的。”
白桃哽住了,她站起来瞪着江野,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那有啥!大不了我带把刀,哪有怪物我就往哪洒血!还不是一样牛!”
这话太莽撞,周灼华阻止道:“桃桃!”
偏偏江野火上浇油,“是是是,你能耐,你血多。”
“混球!”白桃气急,一点就炸,要冲过去和他拼命。
柏尘竹忙拦住她肩膀,“江野!她还小!”
明里暗里提醒江野,这个女孩刚刚觉醒,还不是那个能和江野叫板的人。
江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眸色微动。说来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他见着白桃那张脸,处处争个高下的好胜欲一下子就上来了,哪里还分得出区别。
这样去挑衅和欺负一个女孩子,实在卑鄙极了。江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抱臂往后一靠,长叹着,“好吧,是我不对。”
笑白桃应激,结果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柏尘竹往下按住白桃肩膀,示意她坐下,“不用找了,我大概知道他们在哪。”
“你知道?”三人都有些诧异。
柏尘竹不是和他们一起行动就是在屋子里养伤,怎么就知道了呢?
柏尘竹揉了揉自己酸疼的太阳穴,“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察觉到狗叫猫叫,当时以为是幻觉。”
那不是一只狗,是很多只变异体发出的叫声,还有逐渐增加的紊乱的精神力,在柏尘竹这里就像一群乱糟糟的飞来飞去的苍蝇,嗡嗡翁的,吵得他难受。
“大概两公里内,我们明天就可以过去。”柏尘竹摸摸自己的小腿,看着外面的夕阳如是道。
“不行。”江野率先反对,“你不能去。”
第28章 你出去
柏尘竹也不是很想去, 他这些天跑来跑去就没正儿八经休息过,难得得了休息间隙,他自然不会拒绝。
但没想到的是, 他不过睡了半天, 醒来就看到江野和白桃脸色都不是很好。
“怎么了?”柏尘竹慢吞吞喝了口水, “被欺负了?被打劫了?看到死人诈尸了?”
“没有。”白桃看了眼江野的黑脸, “哥, 这回可能还真得你去了。”
她细细描绘了当时情景。
昨晚柏尘竹给他们指了个大概方向, 他们顺着方向找去, 竟然还真发现了一个古怪的豪宅小区。
这小区大半都是独栋别墅, 有山有水有湖泊有花园,美极了。里面不见一个丧尸, 门口守着安保,还有一队队人负责巡逻,看起来简直和灾难来临前一样。
他们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条条变异犬被拉出来,寻了一片空地打死,火葬, 围拢的人群脸色都不是很好,其中领头的是个蒙面的年轻人, 一身黑衣黑墨镜黑口罩。
江野道:“灼华姐, 你知道小杰吗?就那个小时候带着鼻涕泡哭着追着你的小孩。”
周灼华思索一二, “哦!你说的是汤杰吧?抱着你大腿哭唧唧要你带他闯荡江湖那个!”
闯荡江湖?什么东西?柏尘竹抬指点了点桌面,表明存在感,“我和白桃还在呢,谁来翻译下你们的加密语言?”
周灼华道:“是这样的,江野他家里挺特殊的, 嗯……毕竟是大少爷嘛,他爸妈工作的性质有些敏感。有回他爸爸带他过来办事,记得当时浮云市有个领导在家里特地为他们做了个饭局,那家领导有个小儿子,也就是汤杰,和江野一见如故,后来老缠着江野玩。”
她笑眯眯看着江野,“拿着玩具枪屁颠屁颠追着江野闹腾,被揍了一顿后莫名其妙就认大哥了。”
“连带着我也认识了他,每回江野来浮云市,我们三个都会小聚一下。”
柏尘竹听完,只觉得自己‘头号小弟’的位置不保。他警惕道:“怎么,你们遇见他了?”
“没遇见,但我认得那栋别墅,就在别墅区中间,里面出出入入很多人,唯独没见着他。”江野陷入沉思,“并且别墅区的人分工明确,很奇怪。”
“说不定人家只是搬走了呢?”柏尘竹推测。
“搬走?”江野顿了顿,面色怪异,“准确地说,那片区都是他家的,所有别墅都是绕着中心那栋别墅而建。”
“难搞哦。”白桃摆了个柯南的经典姿势,“已知两位大哥把一个疯子大叔弄没了,还不知道大叔的身份。接着尸体被带走了,回去后他们焚烧了变异犬,且他们还有头头。”
“这怎么看都算结了仇,况且他们离咱们那么近。难道我们要夹着尾巴溜吗?”她撇了撇嘴,明显很不爽。
“俗话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弄出问题的人。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白桃十分认真地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虽然早知道白桃是个什么性子,可乍然间听到,周灼华还是眼皮子一跳,按下她蠢蠢欲动的手,“别闹,安分点。”
没想到江野点点头,“有道理。”
柏尘竹只觉得摊上了麻烦事,面无表情看着三人,想听听还有什么更离谱的主意。
等周灼华和白桃走了之后,他才拍拍床沿,江野依着他动作侧坐,“怎么?刚就看到你心不在焉的。”
“白桃说得虽然有点歪理,但还不算主要原因。更重要的是……”柏尘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洞若观火,“你之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江野没反应过来,鼻子里哼出一个疑惑的声调。
“你的脸色不太对劲,从提到那个汤杰开始。还有,我记得原本的‘你’来到浮云市后……”柏尘竹便把自己知道的大概说了。
江野和他一复盘,发现两个人知道的大差不差。
原本的时间线里,江野要晚个一年半载才到浮云市,遇到毁了容且瞎了一只眼的汤杰,那时候的汤杰意志消沉,拱手把好不容易建成的基地送给江野,自己消失了。
而那片基地的中心,恰好就是市中心隐藏在居民区中间的富豪小区。相较于一个市来说,小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野接受浮云市和汤杰的人手后,很快就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并且向周边扩展。可以说,江野在浮云市一切的基础,都源于汤杰。
包括第二块碎片,最开始也是汤杰遗留在基地里的。
汤杰,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但现在,他们没见着汤杰。
柏尘竹食指曲抵着下巴:“怪不得昨天感觉到那么紊乱的精神力,原来是他们要把自己养的变异宠物烧了。既然知道变异体为什么之前不烧?”
江野给他解释:“像那疯子这样的异能者,现在是很少见到的。所以他活着的时候地位肯定不低,兴许是他提议的圈养变异体。而他死后……”
柏尘竹接上他的话,“他死后,有人接了他的位置。按我们所知道的,汤杰肯定还在小区里。”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去找汤杰。”
柏尘竹愣住,没想到两人竟有心有灵犀的时候。他道,“看来这趟非走不可了。既然这样,那等我两天?我现在走不了跑不了,去了也帮不上忙。”
左右他并不担心那些人找上门来。
柏尘竹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忽然谨慎起来:他不知不觉已经对几人有这样的自信了吗?但他们分明也没遇过几次事件。
“不用等,你在小区外等我们,用精神力给我们指路就行。”说到这里,江野顿了顿,不得不解释一番。
“嗯……其实我一直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力。虽然现在没有通讯工具可以用,不过短距离内,你还是能用精神力和我交流的。”
“交流?”柏尘竹怀疑自己听错了哪个字,不然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偏偏听不懂了呢?
江野虚虚比划几下,抬手在空气中要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柏尘竹发现他抓空的地方刚好是他精神丝飘过的地方,目光一定,急促而不安,“等等,这玩意你还能感受到的吗?”
他一直以为只有当精神力足够浓厚,江野才能感觉到大概,就比如上次他无意识用全部精神力去攻击江野——那是极少数的情况。
却完全没想到江野对精神力的敏感竟然能精确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精神力这种东西可没有实体。柏尘竹不可置信,“那你也能感觉到白桃的?”
江野面露嫌弃,“谁要去注意她的。”
如果说柏尘竹的精神力像微冷的春风,拂过只留下一阵叫人贪恋的清凉。白桃的精神力就像一把刀,没留意还好,留意了就能‘看’到她精神力给人的只有割伤感。
柏尘竹满脸惊诧地看着江野。
江野疑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柏尘竹回过神,视线微妙,“所以其实,你一直能感觉到的是吧?”
包括但不限于他每次被气到了,就放纵自己的精神力去把人捆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是当然的,他只是看不到又不是没感觉,回回身上凉丝丝的,江野就知道是谁的精神力缠上来了。
柏尘竹就跟只章鱼差不多,时不时用看不见的腕足去缠人。江野笑了两下,抬手撑着下巴,“这个嘛,你想听哪个答案?”
“你!”柏尘竹反反复复捏着被面,力道之大,险些把被面撕开来。
那种做了坏事被人揭穿的微妙,叫他没法去回顾,反反复复在心里想了又想,都想不出翻篇的词,于是故作平静,若无其事,“江野,我要出去,你要睡了。”
江野给他拨开肩头的散落的碎发,好整以暇给他纠正道:“是‘你出去,我要睡了’。”
思绪混乱的柏尘竹反手捏住江野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逡黑的凤眼中眸色闪烁,声音低缓,暗含几分求饶和无奈,“江野,别玩了。”
“行,我什么都看不到。”江野唇角微翘,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找她倆聊聊,明天我们再一起过去。”
柏尘竹盯着他高挑的背影,颇有些尴尬难言。
他的精神力一直都不听话——但凡听话些,能够完全支配,他的身体不至于这么弱了。
因此,在柏尘竹眼里,自己那不听话的精神力悄咪咪尾随上去,偷偷摸摸抽了江野的后背两下子。
江野停下脚步。
柏尘竹心脏狂跳,试图控制那几根丢人现眼的精神力回来,就这一下就用光了他全部的力气,面色微微泛白。
“其实活跃点是件好事,试图控制不意味着试图拘束,你甚至可以考虑下和它们和解。”江野侧身,抬手点了点还残存在他周围的精神丝,指腹好像触碰到微凉的春水。
他摩挲着好像碰到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碰到的指腹,笑眯眯道:“挺可爱的。”
说完,江野拉开房门出去了。
留下柏尘竹盯着在周围因为被夸而雀跃跳舞的精神力,恨铁不成钢地在空中一抓,却什么都抓不到,他揉摁着太阳穴,头疼不已,“都给我回来。”
这些不受控的精神丝简直跟顽劣小孩一样。
次日,被从被窝摇醒拉出来的柏尘竹才知道江野口中的‘找她俩聊聊’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越野车从上至下满满当当,他示意周灼华不用扶,单脚蹦着绕了半圈打量,最后抬眼看向三人,“你们这是打算搬家?”
白桃一锤掌心,笃定道:“这不一举两得吗?成了咱就是去住富豪区的人了。不成咱逃跑方便啊!”
“是挺方便的。”柏尘竹沧桑到想点一根烟冷静冷静了,“我还以为我能在酒店多住几天呢。”
周灼华道:“其实是因为昨晚,江野发现人民公园那边有搜捕的痕迹。怀疑是那伙人在找咱们,咱们离得这么近,被找到是早晚的事。与其偷偷摸摸躲躲闪闪,不如直接上门去。而且,我们还得找汤杰。”
江野早就已经上车等着了,回头见三人还在那,不耐烦拍了拍车门,“上车上车。”
这时天光微明,空气凉凉的,太阳还没出来。
他们路过一条条道路,偶有些商店大门被破开,有些人趁凌晨时分出来偷偷摸摸哄抢物资。
不时从阴影里冒出贪婪的视线,紧盯着越野车离去。
“人类都是惰性的生物。”白桃啜着棒棒糖,颇有些怀念,,“搁一月前,我已经做完一套题开始早读了。”
周灼华在边上闭目休息,白桃推了推她肩膀,“姐,你说要是我还能高考,我去学医怎么样?”
“学什么医?别来,快跑!”周灼华一下子被她的话惊醒了,简直要用生命呐喊。
柏尘竹从后视镜看她俩,冷不丁道:“想要富,别学文。”
“哦~”江野瞥了他一眼,“原来你以前是学文的?”
他对柏尘竹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好奇。
柏尘竹摇摇头,回想过往,沉重道:“做一行,恨一行。”
江野嗤笑一声,后座上白桃正在认真思考还有什么专业可以报。
小区离他们酒店很近,拐个弯十来分钟就到了。外圈种满绿植和草坪,稀稀疏疏的绿植间是连成一片的铁网,间或有不显眼的铁门露出。
从外面看是几栋普通别墅,偶有高大的塔状装饰物,乍一看虽然有点钱,但还在常识内。
柏尘竹指使江野把车子停在某处后门,“这里好,就这。你们进去也方便。”
江野和白桃下了车。
周灼华难得霸道,“都好好回来,哪也不许伤着了。”
“知道了。”江野耸了耸肩,他盯着柏尘竹,直到柏尘竹朝他点点头后才转身,身上像覆了层冰霜,凉凉的。
江野按捺住自己想去摸索的念想,他三两下轻而易举地掰开铁锁,打开了门。白桃像是很受不了,泥鳅一样滑了进去,离得段距离。
“怎么了?”江野有些疑惑。
“咿耶!”白桃冲他动了动鼻尖,旋即后仰身子,“好奇怪,你身上都是柏哥的味。我只要没看你,就总容易把你认错成他!”
“哦?”江野倒不是很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话中另一层意思,“你已经能够靠精神力认人了?”
第29章 别唱了
白桃为自己的进步雀跃不已, 缀在江野身后跟条小尾巴似的。
车内,柏尘竹闭着眼,感觉到两个小光点离他们越来越远, 而在模糊轮廓的另一头, 几个光点整密集聚在一起。
在他的‘视觉’里, 随着深入, 房屋的轮廓越来越高大精致, 最后往中心看甚至能看到一栋形状像极了城堡的房子, 光是房子边上近三层楼高的假山与瀑布, 就令人叹为观止。
周灼华看了眼似乎已经睡着的柏尘竹, 下车伸了个懒腰,带着根棍子挨着车门把玩, 镜片后偶然浮现出锐利的眸光。
柏尘竹用精神力引着两人左拐右拐绕去最大的房子,途中偶尔遇到些零散的小光点,好在似乎都被二人解决了。
随着距离变远,柏尘竹呼吸渐渐变重,面色变得透明。
“还好吗?”周灼华靠着车窗,摸了摸他冷汗涔涔额头, “会不会太吃力?”
在知道自己能力的第三天就这样迫不及待地验证,坦白说, 柏尘竹也觉得自己托大了。
他缓慢推开周灼华的手, 睁开眼, 失神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腿,轻声道:“他们对上了,我有点担心。”
随着距离的拉开,他的精神力逐渐追不上两人的速度,越近那位于中间的别墅, 他的精神力便越薄弱,甚至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抗拒着。
直到刚刚,他给他们最后一次指了路,顺利抵达了那家别墅,但同时他们的联系也彻底断了开来。
断开前,他分明感知到两个熟悉的小光点和一个小队对峙上了。
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样了,那间别墅总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华姐,其实我现在能走了。要不……”柏尘竹揉了揉太阳穴,若有所思看向那扇铁门。
“想都别想!”周灼华打断他的话,“伤筋动骨一百天,看着没事,回头一个撕开裂开来,不还是得我来收拾?而且咱们今时不同往日,可别丧尸病毒没感染上,到时候因为破伤风没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华姐。”柏尘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他把脑袋探出车窗,左右看了看。
这处富人区藏在居民区深处,十分隐蔽,可再隐蔽,周遭也是住了不少居民的。
在这个时候,或多或少的丧尸在路上麻木地行走着,浑浑噩噩不知年月,有的遇上了还会打一架,直到一方吞噬另一方。
说起来真奇怪,别墅区分明有不少人类,小区内竟没见着丧尸。
柏尘竹看着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两只丧尸正在打架。
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只身上,十分粗暴直接地榨干着自己的精神力,便见那只丧尸停下动作,疑惑地开始寻找着什么,像被胡萝卜吊着的驴。
看到景象如心中所料,柏尘竹松了口气的同时,下定了决心,“华姐,我忽然有个主意。”
在周灼华警惕的视线下,他朝丧尸的方向指了指,“你看那边,现在知道精神力能吸引怪物们,而我能外放这种奇怪的力量。那是不是意味着……”
柏尘竹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眸如不见天日的深渊,带着极强的掌控欲,“我可以让它们为我所用呢?”
周灼华来了点兴趣,她沉默两分钟,旋即快速打开驾驶座的门上车。副驾驶座上的柏尘竹见她领悟,便迅速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接他们。”周灼华拧下钥匙。
“你开慢些,”柏尘竹回头看了看,“他们的四肢不太协调,比不得人跑步的速度,太快了可能跟不上。”
“并且,这附近的变异体不够多,我们需要附近绕绕。”
“知道了。”周灼华抬了抬眼镜,“小柏,以你现在的情况,能引多少只?”
柏尘竹估摸了下,“不多,十几二十吧?以我的估算,里头不超过三十个人,而变异者很少,只有三四个。”
“那就够了。”周灼华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她踩下油门,越野车如蛰伏野兽,轰轰响起啸声,一个转弯,消失在后门。
而另一边——
打起来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白桃十分有眼力见地把自己藏好了,围观者江野一个人群殴五个家伙。
直到安全后,白桃才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我们安全了吗?柏哥怎么说?”
“失联了。”江野擦了擦汗,瞥了眼白桃,随手把五个人事不省的人拎起来一一丢到门外去。
“站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人觉察到此处的动静,一声大嗓音把周围的人都惊着了,赶来的人手上都有武器,迅速聚集成人群。
江野把追他们的几个人丢出去,迅速把大门锁上,铁索死死捆了几圈。
“拦住他们!”追来的人扯了扯门上铁索,硬是没能短时间内拽开,于是全部上了墙,甚至有几个已经落在了院内,冲过来试图抓住他们。
在他们视线里,跟在男子身边的女孩又蹦又跳,急得不行吵吵嚷嚷道:“睡觉睡觉睡觉!都给我睡觉!快睡觉啊啊啊啊啊——”
尖尖的声音刺耳,在众人看神经病一样的视线下,白桃脸红耳赤,但她又不会声音之外别的方式,只能不管不顾嚷嚷着,一声比一声大,“睡觉!快睡觉!”
院内人摇了摇忽然而来的头疼,并没有放在心上。
门外人试图盖过白桃的声音,高声喊道:“还不快拿下那两个家伙!”
话音刚落,院内人就在门外人不明所以的视线里痛呼倒地,工具哗啦啦倒了一地。
爬墙的人源源不断。
白桃忽然尖叫一声,拽住了江野衣角。把人一一丢出去的江野回头,却看见一个满身黑衣的人悄无声息冒出来,抓住了白桃。
他一手拿刀抵着白桃脖颈,一手捂住了白桃的嘴巴。
“你们是谁?”黑衣人的声音沙哑。
耳塞的效果太好,江野只能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嘴巴。在短暂的犹豫后,他取下了左耳的海绵。
白桃通过声音来使用精神力,实在不分敌友。江野一开始就堵了耳塞,就为了防止白桃的精神力,没想到现在却因为这个没能及时发现白桃被威胁。
江野盯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忽然道:“你是谁?汤杰在哪?”
听到汤杰的名字,黑衣男子眼神讶异,江野以只剩残影的速度劈开蒙面人手中的刀,转而利索地把他反手压下腰。
“放了良哥!”外面那群人暴戾地踹着镂空铁门,甚至要爬上墙去,声音都快喊劈叉了。
数量之多,将近二十来人,白桃有些慌了,她用力咳了几下,用微哑的嗓音问江野,“怎么办?”
江野死死控住蒙面人,意思很明显了。他看着白桃,“你继续你的。实在不行,你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吧?”
教过什么?把精神力投注到血液里吗?白桃面色微白,她的精神力敌我不分,那样的方式会让她的手如万针穿刺。
白桃再也不想体会了,她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壮士扼腕的气势。
江野:?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迅速单手把海绵塞了回去。
在乱吼乱叫之后,白桃发现了新的更省力的使用法子。只见她清了清嗓子,情绪激昂,充满正气地唱出了那首每次升旗必放的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在场的人头回感觉到了从天灵盖涌下的热流,他们叫着,嘶吼着,“别唱了别唱了别唱了!”
“赶紧翻过去啊愣着做什么!先抓了那个女的!”
手下的黑衣人力道大的出奇,江野废了不少力气去按住他,这种条件下,对方人那么多,总有几个可以跨越白桃的精神力攻击进来开门。
黑衣人恼道:“放了我,你们不能进去!”
这不正说明汤杰在里面吗?
就在江野衡量用蒙面人的性命来威胁逼退这群碍事的人的时候,有人尖叫着,“丧尸!有丧尸!”
声音充满了不解和不可置信。
车轮滚过水泥地,疾驰而来,跟在身后的是不知哪来的丧尸。
众人看到丧尸,第一反应就是逃!他们瞬间不管不顾,四处逃窜。领头那几个人不忿地看了眼那车子,又看了眼铁门内的黑衣人,转身逃了。
白桃连忙过去打开了铁门,车子加大了速度冲进来,停在偌大的院子里。丧尸速度不如车子快,被甩下一大截,白桃迅速锁好大门,把丧尸拦在了门外。
丧尸虽然危险,换个角度想,只要能忍住心中恐惧和排斥,只会简单行为的丧尸也能成为他们的保安。
柏尘竹单脚蹦着下了车,“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没有,但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诶?!”白桃冲江野那抬了抬下巴,旋即目瞪口呆,“那人呢?”
江野转了转自己的右手腕,倒吸一口冷气,“刚刚他趁着门开,跑了。”
“他不怕丧尸?”柏尘竹虽没见过那个蒙面人,但是按常理来说,谁会向丧尸冲过去呢?
“别管他了。”周灼华环顾一圈花园都没找到人,“汤杰呢?!快进去看看。”
几人推开本就只是半掩着的门,房子华丽精致,大理石人像雕塑华美,墙上油画色彩猎艳,弯弯曲曲的雕花镂空楼梯直通二楼,中式的家具套装典雅大气。
然而处处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尖锐的瓷片、撕裂的画像、破碎的衣物……
他们绕开这些东西,在房子喊汤杰名字,但没有任何应声。
柏尘竹实在走不动了,他挨着柱子闭眼休憩,几人的呼喊声在别墅里回旋。江野五感敏锐,鼻尖嗅到一丝不算明显的血腥味。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对。”柏尘竹单脚蹦了两下去到江野边上。
江野面色阴沉蹲下,摸了摸地板上褐色的血迹。
柏尘竹有些讶异:“这血是哪来的?”
他们顺着血迹走出去几米,见着一扇灰扑扑的小门,门上铭牌写着两个字:大黄。
门上落了锁。江野掏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断了锁链,而在小门后,墙边那半人高的豪华狗窝里,窝着一个衣服乱糟糟的瘦弱男人。
他的脖子被指节粗的狗链毫无尊严地拴着,枕在破旧的被褥中,面前的碗里盛着一半的鲜血。若不是胸膛还在起伏,谁也注意不到他。
他的手腕被杂乱的布条随意包扎着,沁出了血迹。他看起来和外边的热闹没有任何关系,就像一具死尸。
江野走过去时还能闻到浓重的异味。他半蹲下来,拿出把匕首在空中翻了花,刀刃贴进皮肉向外,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男人脖子上的硬皮革圈套被生生切断,留下一圈勒痕。
碗里的血已经呈现出氧化的褐色。柏尘竹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撇开了视线,“谁把他锁在这里还给他放血?那个黑衣人吗?”
江野试图去看蜷缩着的人,“汤杰?还认得我吗?我是江野,小时候咱俩见过的。”
然而那人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
周灼华被他们的谈话声吸引而来,看到那道背影时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她走过去江野对面,同样半蹲下来,面色复杂,“小杰?”
那人顿了顿,干脆趴着躺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你怎么……”周灼华抬起手,一副想碰他给他检查一下身体,却对着这具满是伤痕的躯体无从下手。
第30章 白日梦
就在他们不知道拿眼前铁了心逃避的人怎么办的时候, 白桃也钻进了门,她从走道角落冒了出来,看着乱糟糟又充满尿骚味血腥味的屋子, 捂着鼻子指向门外, “先出去吧, 外面干净。”
不待其他人反应, 江野直接强硬地把沮丧的人揪起来, 推进卫生间。
他撸起袖子拧开水龙头, 万幸这里还有水, 便拿起花洒就往汤杰身上洒, 一气呵成。像给宠物狗洗澡一样,十分粗鲁。他微抬下巴,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我、我自己。”怯懦的声音响起。
江野瞥了他一眼,直接关门。
湿漉漉的汤杰迟钝地抬起眼,门开了,一套衣服被简单粗暴丢进他怀里,门又关了,汤杰脏兮兮的脸上多了抹惊愕, 还回不过神发生了什么。
大厅一楼的实木沙发组合里。
“江野你也不知道轻点,这样真的行吗?”周灼华有些担心, 时不时看向卫生间。
柏尘竹坐在椅子上, 靠着背仰着脑袋看上面光彩夺目的灯, “怕什么,你还怕他淹死不成?”
“等等吧。”江野说,“或许他需要些心理准备。要是等会还不出来,我就去看看。”
白桃左右晃了一圈,确认了这里空空荡荡没人住, 活络的心思就忍不住了。
她推着周灼华往厨房走,“姐,我好想吃白米饭~我们再去搞一点来吃吧!以前怎么没发现白米饭这么甜呢?”
“你这家伙就想着吃。”周灼华无奈道。
“及时行乐嘛,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不得多吃几顿!”白桃理不直气也壮。
声音越来越小,是两人走远了。
柏尘竹撑着下巴,看向江野,催促着,“你怎么不去?”
他挺惦记江野的手艺,上次的烤鸡就做得很不错。
江野看了眼门外,“留你一个伤者在这不好,要不一起去?”
“那更不好了,我们是客,得等主人的。”柏尘竹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扇子似的挥挥,“去吧去吧,不说那丫头,我也想吃烤鸡。我一个人可以的,有事喊你。”
江野无奈地转身走了。
他们等了很久,直到四人上了餐桌,用简单的两道菜配上满满的白米饭时,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在门口出现了。
他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洗干净的脸十分清秀稚嫩,看着正是大好年华。然而那露出的手臂上红肿破损,带了淤青,明显叫人看出是近期被人虐待过。
他对四人和那餐桌上的食物目瞪口呆。
当四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时,男人畏畏缩缩后退几步站在门口,是一个随时会逃跑的姿势。
他警惕地看着四人,在看到认识的江野和周灼华时,脸上的畏惧淡了几分。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不敢轻易靠近,只是在默默观察着。
江野率先走过来,给他拉开椅子,是一个邀请的姿态,“汤杰,好久不见。我们稍稍借用了下厨房和餐桌,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关系,只是……”汤杰嗫嚅着,摇了摇头,他剧烈咳嗽两声,勉强清出嗓子,瞠目结舌,“你们、你们怎么还敢在这栋房子里活动?”
他眼神微妙看着神态自若的四人,“你们就不怕见鬼吗?”
“鬼?”周灼华好奇问。在场众人里,最不信鬼的怕就是她了,不然她以前的日子可没法过。
“鬼在哪里?”周灼华前倾着身子,接二连三地追问,“小杰,这是怎么回事?你别怕,带我去看看?”
他们一致无视了汤杰身上的伤,语调轻松自然。
汤杰哽住了,摇摇头,苦笑着驱赶:“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还是快点走吧。江野,这里不是好地方,你们不该来的。”
“我记得这里是你家,来你家玩玩怎么了?认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机会都不给吧?”周灼华直接把他从门边拽进来,摁着他坐下。
周灼华熟稔的语调和动作让汤杰回忆起以前,身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是、是我家。但是、但是……”汤杰又慌又乱,语无伦次想表达着什么,急急忙忙就要起身,再次被摁了下来。
周灼华虽然语气温柔,动作却十分强势,“别急,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你的手,流这么多血不是小事。”
她翻来看去伤口,“伤口这么新,是那黑衣男做的?”
汤杰含含糊糊应着。
周灼华叹了口气,扶着摇摇欲坠的人坐下。半晌,她道:“已经止住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给你上药。”
几人吃了一顿十分沉默的饭。汤杰似乎饿坏了,把热乎乎的饭菜扫了个空,吃到最后吃不下了,还要往肚子里塞,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饭都吃完。塞着塞着吃不下了,就全都吐了出来,蹲在角落里发呆,啪嗒啪嗒掉眼泪,乱糟糟的头发显得他落拓极了。
周灼华去找了急救箱,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汤杰全程垂着眼,没有说话。
期间柏尘竹几次眼神示意江野,江野都摇了摇头,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桃百无聊赖地跪在椅子上,四条腿的椅子,被她往前一带,危险地只靠两条腿保持平稳,与木地板间偶有刺耳声音,偏生她还前后摇晃,看得人担心不已。
在无言中,她看一眼江野,又看一眼汤杰,突然伸手拉了拉柏尘竹衣角,插了个话题,“哥诶,你说那个‘段叔’是住在这里的吗?”
“什么段叔?”汤杰有了反应,他下一秒便跳了起来,攥着拳头肩膀剧烈颤抖,瞳孔骤缩,反应激烈,恐惧厌恶憎恨交相映在眼中,“他不是死了吗?”
有了切入点,汤杰的反应显然不同了,变得能沟通了。
“你知道他?难道他是你仇人?”柏尘竹若有所思,“别怕,他尸骨无存。”
汤杰咬紧牙关,扫视着四人,“江野,你们这次是为什么而来?”
他还没脸大到觉得会有人特地赶来救他,何况他们有几年没见了。
柏尘竹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他们的目的。从他和江野去人民公园寻找某样事物开始,到杀了段叔疑似被人寻仇、他们主动来找汤杰看看咋回事为止。
“谢谢你们。”汤杰听得一愣一愣的,旋即拍掌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因为柏尘竹的解释,汤杰有了些微安全感,话就多了起来。
“段叔曾是我家的管家,寻仇就是个误会,段叔那种人,我们怎么会为了他寻仇呢?就算有也绝不是阿良他们,哦,对了,你们所说的黑衣人是我发小兄弟阿良,你们放心,阿良他人很好的。”
也就是说,这是不同的两拨人。柏尘竹指尖敲了敲扶手。
白桃忍不住打断汤杰,“可刚刚劫持我的人明明就是他!他们都不是好东西!还有,你手上难道不是你那兄弟割的伤?”
汤杰哑口无言,嗫嚅着,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去,盯着自己腕上的伤不吭声。
“真要是好人,为什么在你家里还要让你住狗窝?”白桃用一张无辜的脸,说出了锋锐如刀的话,“是不是你以前对他们不好,所以他们觉醒异能后,就欺负你了?”
柏尘竹听得眼皮子一跳。既喜欢白桃的直白,又为她的直言不讳而担忧,唯恐当事人受什么刺激不愿多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你们误会了,我的伤不是阿良弄的,住狗窝也不是因为他。他只是不敢来这里而已。”汤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也没有欺负过段叔,只是人一朝得到异能后总会变化。”他苦笑了一声,“更何况,段叔已经没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既然吃完了饭,那我们还是早些走吧。”汤杰低声道,“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江野眸色微动,一针见血,“你一直在赶我们,所以别墅里有什么?”
汤杰心脏急跳,他捏紧了手掌:“也没什么,其实不过是……”
约莫两周前。
中午十二点,汤杰在家里补眠补的正舒服,却被人掀开被子冷醒。
他一睁眼,还以为是白日梦,不然怎么就在家里见着了西装革履的汤父呢?
要知道汤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都见不着双亲,尤其是他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回了老家。
汤父见他这不争气的模样就大怒,没收了所有车房钥匙还冻了他的银行卡,粗暴地把他关到房间里,叫他好好反省反省。
汤杰抱着被子满脑袋疑惑,不明白难得见一次,汤父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还粗暴地就要关他在家里。汤杰哪里服气,夜里背着自己的小包就要离家出走去投靠朋友。
没想到大晚上的,主卧室传来剧烈的响身,像是什么被恶狠狠摔在地面上。
汤杰立刻起了满背的冷汗。
据说这栋房子有百年历史了,是他爸爸从上世纪的贵人手中收购而来,翻修后才成了现在这富丽堂皇的别墅模样。
据说,那二楼楼梯间,就曾经有几个作丫鬟的上吊过,还有那转角的杂物房,据说有个长工在那自尽……
汤杰咬紧牙关,有些哆嗦摸去了主卧室。
他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却看到摔在角落里的汤父狼狈不堪蜷缩着身子,一路往阳台那退去。年过半百的人,如今抱着脑袋崩溃大喊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你认错人了!”
汤杰听见了怪异的腔调,冷冰冰道:“没人能逃。”
一直往后退的汤父被掐着脖颈抬到半空,双脚疯狂蹬踹挣扎,赫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你们违背条约,就不、不怕被发现吗!”
汤杰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拼命!
但门缝稍微推开大些,他看见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看见,和汤父对峙的似乎是一团空气!
惊诧、怀疑、恐惧夺走了身躯的主动权,让汤杰浑身发冷哆嗦着,开始衡量自己和对方的武力值。
这是一个怪物!我怎么可能打的过?就在他权衡间。
下一秒,汤父被丢了出去,身躯砸碎了落地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惨叫声在夜里十分明显。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目睹一切的汤杰死死捂着嘴巴,不敢说话。
汤杰迅速冲到楼下去,与此同时,别墅里的管家、住家阿姨、园丁等都因为声响走了出来。
仰躺着的汤父睁大着眼,眼睛死死看着黑暗的天空,血淌了一地。
汤杰脸色发白站在碎玻璃渣上,双腿颤颤发着软,努力伸手去够血泊里的人,“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来,别墅区的人都说我爸是被鬼上身,半夜从阳台跳了下去,而且在那之后接触过他尸首的人,都出现了异状。”
“他们都被鬼上身了,变成了青天白日的僵尸。”汤杰扯了扯唇,露出个有点丑的笑容,抹了把眼。
他给自己刚上了药的手臂上的伤口呼呼吹着气,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们不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把这些和每个人都说了一遍,但他们都说我疯了,要么就说我扯谎,包括获得了异能的段叔,我说过这屋子不吉利,他非要进,后来还不是没了。”
这不是离谱,这是离大谱了。柏尘竹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吐槽了遍,面上却很冷静,甚至微微颔首,以示赞同,“还好他没了,那你这伤是哪来的?难道全是他……”
“伤?”汤杰停下吹的动作,“哦,你说这个啊。”
“你不知道原本这个别墅区住着多少人吧?后来死的死逃的逃,有些人变成了丧尸,他们的亲人问我要个说法。然后段叔说,既然是我爸尸体引起的异变,那父债子偿,所以他带着一些人……”
周灼华听不下去,忍不住骂了一句,“一群煞笔!”
汤杰被打断了话,不禁笑了。再想开口时,竟想不起来从哪里续起。于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既然你们说段叔死了,那个黑衣人便是阿良,他一定是来找我的,只是害怕这间鬼屋,你们还不信我吗?”
“没有不信你。”柏尘竹抱臂靠着椅背而坐,皱眉思索着,“你说的那个空气,真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吗?”
他说这话时,牢牢盯着汤杰闪躲的眼睛。
“真的什么都没有……”汤杰回忆着,他打了个哆嗦,“不记得了。”
人本就会出于保护,把一些不利于人的记忆封存起来,汤杰或许就是这种情况。
一想到鬼,白桃就面色泛白,周灼华愤愤不平,江野若有所思。
柏尘竹看来看去,突兀地发现一直和汤杰交谈的是他,且只有他。
白桃和周灼华偶尔还会说两句,但江野怎么一声不吭了?柏尘竹看向江野,江野却只看着汤杰。
“咳咳。”柏尘竹清了清喉咙,提醒某人视线收敛些,“既然你说的……”
“汤杰!汤杰你出来!”
外头的吼声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来寻仇的?柏尘竹沉下眉眼,和江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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