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那群人又回来了。
江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柏尘竹好笑道:“汤杰说的那个好人阿良来了?”他说着站起身,一瘸一拐蹦了两下,江野顺手扶着他一边身子出去。
周灼华想扶着汤杰出去, 只是汤杰浑身是伤, 尴尬地拒绝了搀扶, 自己小心翼翼走出门去。
只见外头开来了三辆车。
那三辆车学了柏尘竹的做派, 门窗紧闭, 丧尸在外面徘徊, 偶有在车边纠缠, 然而车内的人拿了个喇叭喊着, “汤杰!”
汤杰一点一点从小石子路蹭到庭院门边,这个距离有些远, 足以门外的人喊上几嗓子,“阿良,你找我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一身黑衣的阿良着急道:“汤杰,你没事吧?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
这话一出,把柏尘竹四人惊着了。
怎么他们倒成恶人了?
“你不是说管家带着他们欺负你吗?”柏尘竹扫视而过整整齐齐的所有人, 疑惑道。
“那些人都跟着段叔走了。”汤杰摇摇头,“段叔的事情, 过去也就过去了。”
所以会被欺负是因为那个姓段的管家带头的吗?在找他们想要寻仇的也是跟着段管家的那批人?段管家没了, 阿良为首的人和汤杰是朋友?
柏尘竹整理了一番信息, 越发觉得奇怪了,却找不出质疑的点,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坏的人只有那个‘段管家’,还有跟着段管家的那些人。
他看着江野和周灼华在那和汤杰说话。
“柏哥。”白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难受啊?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柏尘竹诧异道:“不舒服?”他抬手摸了摸白桃额头,没有任何异状。
“可能是发饭晕了吧。”白桃见他和自己不一样,便排除了异能的关系,觉得是自己身体的原因。
以段良为首,别墅区的人发现他们是汤杰朋友之后,态度立刻大变样。
他们口供一致,把别墅区中央城堡一样的大房子叫做鬼屋,嘱托几人不要轻易进去,另外给他们找了独栋别墅居住。
柏尘竹等人本来还有些防备着,但见他们态度诚恳友善,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加上汤杰感激涕零,说大家都害怕鬼屋,如果不是他们,他还被落下在鬼屋里出不来。
周灼华和江野看着和汤杰有很多话要说,于是四人暂时在别墅里落脚。
柏尘竹的腿还没恢复,又不爱交际,拒绝了所谓的派对,回房间休息。
中途江野带着周灼华上来一次,给他检查伤口。
“棍子裂开了,我就说不能让你动作这么大。”周灼华碎碎念着。
江野冷不丁拿出他最爱用的匕首,“大晚上去哪找棍子,把这个绑他腿上。”
“谁用匕首固定腿的啊!”周灼华吐槽。
“没事,按他说的。”柏尘竹挥挥手,无所谓道。
周灼华低头给他弄绷带,柏尘竹抬起脸,隔着周灼华看向江野,一双凤眼微微眯起。
江野无辜地耸了下肩,“看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江野,从来这里之后,你很沉默啊。”柏尘竹抬了抬唇角,皮笑肉不笑,“这可不像你。”
江野视线飘移,“我不一直这样嘛?是你对我有偏见才对。”
“是偏见,倒没错怪过你。”柏尘竹点点头,意有所指,“我这人呢,向来喜欢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所以你有啥忧虑,不如说出来听听?”
“当然。”江野嬉皮笑脸,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可是共同经历过危险的好朋友~对了,你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收敛精神力的法子吧?”
“记得是记得,可惜还没能全部收回来。”
“哦,这样啊。”江野摸了摸鼻尖,“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学学白桃,关键时刻弄点血沾上毛巾丢出去,自己藏好了,等我过去。”
江野今天真的不对劲。柏尘竹盯着江野,直到把人盯得转过头去,“希望不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低头摸了摸腿上不明显的匕首。
晚餐的时候,他靠在飘窗上,能听到发电机平稳轰鸣的声音以及楼下热闹的哄笑声,能看到漫天星星和明灭的烛光。
的确很久没见到这么多人齐聚在一起了。
月上枝头,本是浅眠的人忽然从梦中惊醒。
床头静静站了个黑影,柏尘竹揉着眼睛,习以为常问:“江野?你不睡觉做什么?”
“江野?”黑影咀嚼着这两个字,轻轻一笑,“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他迈出一步,是瘦弱青年的体态,一身黑衣,面容坚毅,正是阿良,他道,“关系太好,那就不好办了。”
来者不善,柏尘竹撑起上身,打算先拖住阿良。他立刻警惕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很抱歉,要对你做些不好的事情了。”阿良忏悔地说着,飞快跃上床榻,一脚快狠准踩到他小腿的伤上,“很抱歉。”
柏尘竹倒吸口凉气,放弃了虚与委蛇的想法,立刻大喊,“江野!白……”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的是紧闭的房门。
再醒来时,柏尘竹睁眼看到奢靡至极的房间,高挂的水晶灯,色彩绚烂的向日葵油画,厚重的暗红窗帘……以及捆在手腕上的铁链。
这铁链有些眼熟啊。柏尘竹抬起手,越打量越惊奇,怎么越看越像是之前汤杰脖子上那根?
“你醒了。”
柏尘竹熟悉了阿良这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他抬起眼睛看着阿良,却发现汤杰也在。
阿良朝他礼貌颔首,旋即把碗递给汤杰,自己转身出门守着。
一伙的?柏尘竹晃了晃手上的铁链,眸中尽是疑惑,“所以你抓我来做什么?”
汤杰笑而不语,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个匕首走过来。
“你之前的话都是骗人的。”柏尘竹迅速后退,满目警惕,奈何他双手双脚都被铁链合并捆绑,行动不便,怎么挪都挪不出这张大床,直到后背抵在床头上,锁链哐当响。
“谁让你们非要闯进来?我说了,这是‘鬼屋’,快些走,为什么就不听呢?”汤杰皱起眉,看着十分苦恼,“可能这就是天意吧,段叔逃跑了,倒送来了一个你。”
“而且,我已经对你很好了。”一把匕首横在柏尘竹脖子上,柏尘竹不由自主屏着呼吸,耳畔的银杏坠子晃晃悠悠,倒影在匕首的面上。
“你知道,上一个挣扎的人是睡哪里的吗?”汤杰阴恻恻道,“就在狗窝里,看在你是江野朋友的份上,给你住客房是我最大的忍耐。”
“那真是我的荣幸。”柏尘竹扯了扯唇角,歪头看着他,“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如先放下刀再说话?”
汤杰匕首往前一寸,柏尘竹就后仰一寸。
须臾,汤杰笑了,笑完后立刻冷下脸,“不行。”
他比划着匕首,像在思考从哪里下刀。
“你看起来不像要杀我。”柏尘竹观察了几秒,“我很配合的,说说你要什么?”
“搞点血。”汤杰优哉游哉,拿着匕首的姿态就像拿着一双筷子,在菜盘子身上寻找下刀的地方。
柏尘竹跟着他的视线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碗,想起白日里见到的狗窝边上的碗。
他顿了顿,觉得按那量来说,自己还是能活的,于是十分费劲地抬起自己的左手,问,“手臂行不行?别割到腕上就好。”
“你真是个神人。”汤杰对人质的配合感到惊奇,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那匕首在手上翻了个花,尖锐的银光切开皮肉……
柏尘竹面色因为失血渐白,定定看着鲜红落下,聚到碗中,他的脑海刹那闪过无数猜测,但看到汤杰不经意的警惕动作以及门外的阿良后,还是选择按下不表。
汤杰随意给他包扎了手臂,端着碗就离开了,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厚重的房门关闭,水晶灯蒙了尘,光线灰暗,周遭的家具隐入黑暗中。
柏尘竹扯了扯铁链,链子很短,离不开床榻一米,他们就跟养狗似的,在床边放了一只空桶给他解决生理问题,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和窗之间还隔着屏风,看不见外面景色,只有朦胧的光。
但柏尘竹猜测,按这里的装潢风格,应该就是在白天他们见着汤杰的城堡般的别墅里——那栋边上有三层楼高的假山流水,气势磅礴的别墅。
这才第一晚。柏尘竹闭了闭眼,忍受手臂上的刺痛,要等他们发现自己消失、且能找到这边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况且就算发现了,找也需要时间。这楼很高,估计层数不少,房间更多……
说不准到时候他都变人干了。
柏尘竹忽然后悔和江野说分房了。他们之前为了安全也为了省事,一直都是两两将就着,难得见别墅区和安全区一样,还给准备了四间房,四人都没有关注到房间的问题。
等等……汤杰为什么挑了他?柏尘竹猛地掀起眼皮,坐直了。不说江野,白桃年岁小,周灼华没异能,怎么偏偏抓了他,只因为他腿伤跑不快吗?
血、取血、段叔、逃跑,这些联系在一起,柏尘竹瞬息想到了之前能吸引丧尸的沾满白桃血的手巾
是因为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的血。可他明面上完全能没有暴露过,除非是……
柏尘竹眉眼阴沉下来,在黑夜静静坐了一会儿,最后带着满腔怒气,把被子扯回腿上。
柏尘竹摸不到小臂上的绷带,汤杰包扎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他侧身躺在床榻上,很快顺从身体的本能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力气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外面天光大亮,隔着厚重的屏风传来一点薄光。离得最近的床头柜上摆了水和两个馒头,与前一晚的‘盛宴’没有半毛钱关系。
柏尘竹休息够了,闭眼试探地想要先找找江野他们,但是没想到他的精神丝刚刚飘出去,立刻就被什么东西‘吃’了,一点都不剩,更别说飘出别墅外。
太阳穴是轻微的针扎般的刺痛。
他揉了揉穴位,转而试图探索这栋诡异的别墅。
他的精神丝对拥有精神力活动的生物最是敏感,对死物却没那么灵敏。因而他很快发现,别墅里除了他外,楼上还有一个奇异的存在,散发着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丧尸的精神力接近干涸,所以柏尘竹第一想法是:这是哪位难兄难弟?难道也是个被抓来放血的异能者?
更重要的是汤杰不在。恢复了些气力的柏尘竹很快把这个疑惑抛之脑后。他从床上单腿蹦下来,小腿刺痛,叫他深吸了口气。
思考一二,他把腿上绷带解了,把匕首解出来,把绷带缠了回去。
他身手没江野利落,对着腕上的铁链磨了半天,卡着关节使劲磨,在刺耳的声音中,磨了很久很久,可算一一把手腕脚腕上的链子砍断了。
这半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当柏尘竹一瘸一拐蹦到二楼的时候,立刻就发现有两个人打开了别墅庭院的大门。
他敏锐察觉到那两人不是周灼华他们。
柏尘竹放轻了动作,迅速扶着楼梯往上走,想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躲远了,他看到是汤杰和阿良,手里提了些食物进了他的房间。
肯定会被发现的。柏尘竹有不好的预感,心跳到嗓子口,除了蜿蜒的旋转楼梯,便是半透明的观景电梯,他左看右看,迅速钻进低调的楼梯间。
对方有两个人。柏尘竹想,既然打不过,既然要逃,那就再找个盟友。
他要去找楼里另一个人!
顺着精神力的波动,柏尘竹精准地摸到顶层的五楼。
和‘大黄’那狗窝比,这是一扇华贵的大门,材质名贵,甚至能想象到里面占据半层的房间面积有多大。
这里到底住着什么人?
柏尘竹手按在了门上,门没有锁,他悄无声息往里一推,看见了大片的空旷。
这屋子很奇怪,小厅的三堵墙上有两面是被推倒过的,边上一片狼藉。只有屋子中央的地毯上,放了一只空碗。
什么都没有。
柏尘竹疑惑地踏进一步,一步,又一步,有湿哒哒的东西从天花板坠落,滴在他肩膀上。
柏尘竹摸了摸肩膀湿黏的衣物,心有所感地抬起头,便和一张铁青扭曲的人脸对上了,浑浊到难分瞳仁的灰色眼球定定锁着他,张大的口中可见扁桃体,落下的涎水带着丝丝血气。
柏尘竹:……!
第32章 饲养者
在影视剧里, 人受到惊吓的时候,一般会大喊大叫,表现出极度的惊恐。
但柏尘竹不一样, 他从小到大胆子不算大, 但每回遇到惊吓的时候, 面上反而显得镇静。
……其实只是被吓懵了, 以至于完全反应不过来该干什么。
柏尘竹面无表情盯着那张脸一会, 随后弯了下腰, 倒退两步, 刷的一下关上了门。他后知后觉捂着胸口大喘气, 手脚发冷。
他刚刚干嘛了?他刚刚差点和一个丧尸贴脸了!
惊悸的余韵后,柏尘竹逐渐品出不对味。
他思考了一分钟, 警觉地推开门。果然如他回忆的一样,那丧尸被铁链、被布条、被绳索等各种混合物绑缚倒吊在天花板上。
因为这间别墅每一层的楼高都有差不多五米,因此丧尸哪怕被吊起,距离地面也有约莫两米多高。
这么说来还得怪他高,不然不会和丧尸离那么近。柏尘竹比划了一下,确认那丧尸离他约莫半米距离, 虽然离得近的些,但看着还算牢固, 不会掉下来。
观景电梯的运转声音从后面传来。柏尘竹迅速合上门, 左看右看, 躲进衣柜里。
然而那丧尸扭头盯着他的位置嗬嗬地叫。
不行,太明显了。柏尘竹心提到嗓子里,他见角落里还有个真皮沙发,沙发坐垫掀起来,下面可以做储物柜。所谓灯下黑, 他毫不犹豫躺了进去,这样丧尸对着地面嚎也不会叫人第一反应怀疑。
门开了,有两道脚步声走了进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房间很大,所以柏尘竹屏息听着脚步声走远了,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中间的时间长得他一度想出去逃跑,但念着自己腿伤,稳妥起见,他一直按捺着逃跑的欲望。
有人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柏尘竹捂住嘴巴。
许久,有陌生的声音道:“这里没有人。”
柏尘竹忍不住放出精神力去看一看外面的情形,但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就像空气一瞬间被吞噬殆尽,以氧气为生的人寸步难行。
丧尸感知到精神力,嚎叫的声音大了,激动难耐地想表达什么,但它的脑子也只会无意义的嘶吼了。
“爸,你饿了吗?别急,别墅很大,他腿上有伤,我们不怕他跑出去。”汤杰的声音响起,还是那么气弱,叫人一听就不觉得他会起什么威胁。“只是这可怎么办呢?江哥他们开始怀疑我了。”
那个疑似阿良的人说:“实在不行,把他们都关起来。”
“行不通。”汤杰有些急躁,他从沙发起身。柏尘竹听到边上来回徘徊的脚步声,“我不想和他们交恶。而且那天你看到了吗?江哥能赤手空拳对丧尸,那个女孩的声音也是种异能。”
“你忘了我们有那个了吗?只要给他们喝下去,他们就会像段叔一样虚弱,到时候再把他们绑起来……”阿良顿了顿,“除了那小白脸,我看伯父对那女孩也很感兴趣,用女孩去喂养伯父也不是不可以。”
汤杰还在犹豫不定。
“你要想清楚,我们又不是要他们的命。”阿良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有叛徒,如果不是段叔逃跑,我们本不应该变成这样的,要怪,只能怪段叔。只要那么几个人受些苦,就能保住我们所有人,汤杰,你想清楚。”
屋子里静默着。
就在柏尘竹焦虑地想这两人怎么还没走,他半边身子躺麻了的时候,汤杰冷不丁道:“阿良,把碗拿过来。”
“爸,再借你一点血。”
两人离开了。
柏尘竹没有立刻起来,过了一会儿,门口又开了,两人脚步声重新出现在门口。
再过一会儿,门关上了。
柏尘竹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去查探着周围,确认没有精神力波动,确认附近没有人。
这回应该是真走了。他费力地推开沙发坐垫爬起来。
丧尸看见食物在眼前晃来晃去,吼叫的声音变大了。柏尘竹的动作停顿下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屋子中间地毯上的空碗不见了。
他蹲在空碗本来放置的位置,捡起块碎片拨弄着地毯上残留的腥臭的血液。头顶丧尸的叫声声调嘶哑怪异,柏尘竹刚开始听时浑身发麻,但被江野按着脖子听多后,也就不怵了。
江野。柏尘竹垂下眼来,把瓷砖碎片随手一丢,刚刚汤杰说,他在‘怀疑’。
哦,原来这就是‘共同经历危险的好朋友’。柏尘竹摸了摸下巴,嗤笑一声,决定先想法子出去再说。
他一瘸一拐起来,从腰间掏出那把匕首,握在掌中。随着异能能逐渐控制,他的身体比起之前好了大半,起码气力是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能跑能跳。
丧尸像一个可笑的沙袋,在空中晃荡着。
他必须除掉这个疑似进化了的家伙,免得后面添麻烦。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比划了一下位置,眼神发狠,朝丧尸脑门而去。
匕首穿过了脑门,柏尘竹闭着眼,溅了半身腥臭的血。出乎意料的是,匕首卡在了那里,丧尸还在嚎叫,在挣扎。
因为生命的威胁,哪怕丧尸不知道痛楚,也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随着它的动作,天花板簌簌落下粉尘,且有了龟裂之势。
柏尘竹瞳孔骤缩,他看了看房间那两堵碎掉的墙壁残骸,忽然了然那两面墙是怎么塌的了。
天花板中央下凹几厘米。
丧尸疯了般用尽全身气力在摇晃,柏尘竹压根没法抓住它给予致命一击。
在建筑摇摇欲坠时,他选择扭头就跑。
这栋楼很大,他往反方向跑,一路上头顶的天花板裂痕蔓延,摇摇欲坠,落下碎屑无数,落地窗哗然碎裂,外面的小瀑布倾泻而下,站近了能感受到水流带来的劲风。
如果丧尸挣脱了,第一个想吃的肯定是他。
天花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能明显看到有人上了雕花旋转楼梯正赶来查看。柏尘竹迅速向丧尸的反方向而去,因为动作,腿部伤口破裂而渗出血来。
本以为能成功避开,却没想到在另一头楼梯间猝不及防和上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居然有查看的人员在楼梯巡视,柏尘竹扭头就跑。
“抓住他!他在那!”身后的声音此起彼伏。
柏尘竹迅速攀住楼外的供水管道,人立刻因为重力下滑了一段,直到他踩住一节钉扣。
“你要找死吗!”窗口的人喊道,“上来,我们不杀你!”
汤杰和阿良不在,他和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柏尘竹懒得废话,可往下一看,目眩神迷。
虽然是五楼,但因为层高特殊,这和十楼也没多大差别了。
“我们都是好人,兄弟,有啥误会咱上来说。”这几人的态度出奇地好,和颜悦色劝说着,“你也不想摔成肉饼吧?快上来!”
柏尘竹又有些后悔了,但人已经在水管上,他默默往下又滑了一截,相当于一层楼的距离。
随着远离丧尸的房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不再受到压抑,飘啊飘的,找到了附近的某人。
当熟悉的气息攀上肩膀时,江野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子提示,他迅速朝花园别墅赶来。
柏尘竹不顾头顶的人的喊叫,艰难地踩在一个管道弯道,往下一点一点地小心挪着,手酸脚麻,挪到了离地面大概五六米的距离。
柏尘竹还不想死,他伸长手去够离得最近的窗口,但是那距离实在超越他的极限,他的指尖堪堪摸到窗户栏杆的边缘。
汤杰的人比江野来得要快,他们伸手去拉他。柏尘竹又不乐意了,抱着水管,竭力远离。
头顶的人和猴子似的叫唤,柏尘竹注意力在别的身上,他脱了一只鞋,单手往下一丢,隔着老远的距离,砸在江野附近。
江野听到响动,本能地抬起头,随后瞳孔骤缩,满面惊讶,仿佛在说:你小子怎么上去的?
江野可算赶来了。与此同时,柏尘竹估量着高度,一松手,人就像飞燕般落了下去,恰好扑落在江野抬起的双臂间,稳稳接在怀里。
“你没事吧?”江野紧张道,他低头去看柏尘竹。
柏尘竹狠狠松了口气,确定自己站稳后,朝他笑了,一双凤眼多情,风流肆意,缀满星辰。
难得见柏尘竹会笑得这么灿烂,江野一时愣住了。
下一秒,柏尘竹狠狠给了他脸一拳。
那拳没留手,打得江野松开双手,倒退两步,侧过头去,人都傻了。
“小柏!”跟过来的周灼华和白桃目瞪口呆,不解其意,“你们这是怎么了?”
“孙子,这段日子真给你脸了,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很好?”柏尘竹咬牙切齿,越生气,笑得越厉害。
江野惊愕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说吧,除了想让我探查别墅,你还用我钓出了什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消息值得您这么盘算。”柏尘竹气得不行,推开江野的掺扶,自己单脚蹦着穿好了鞋。
江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惹人这般生气。
柏尘竹冷笑一声,并不吃他这套。
他不说,柏尘竹也能猜到,无非两样。
一是想知道别墅里的是什么东西。毕竟柏尘竹的精神力比白桃好用多了,白桃的缺点是难以主动释放精神力,而他致命的缺点是没办法把自己的精神力收干净。只要把他丢到别墅里,就算他不主动探查,是人是鬼,都会主动找他,且就算被咬了,异能者不会反复感染。
二是想打听第二块碎片的下落。只要汤杰想拖住他,就不得不用足够多的话题来转移江野的视线争取时间,汤杰不是能藏得住事的人,一晚上足够江野问个透彻。
白桃最擅长戳人心,她眼珠子一转,猜中了大半,扁着嘴佯装抱怨,“你到哪去了?怎么人就不见了呢?汤杰说你去散心了,谁家散心散了大半天不回来吃饭的?”
“半天?”柏尘竹知道她是故意开的话题,好气又好笑,“我被绑了一晚上了,手上还被割了一口子!”
他给三人看自己手臂上的口子,“汤杰他们在养丧尸,用异能者的血来喂养,他们还想对你们下手!你们没有吃他们给的东西吧?”
白桃打了个饱嗝。
柏尘竹:……
“她吓你的。”周灼华拍了白桃后背一巴掌,“别闹,我们吃的都是自己的东西,也就水是借了他们净水器。”
江野捂着左脸的红肿伤口,面色凝重,“别说了,食物没问题,我们先走吧。”
“您对我带回来的消息满意吗?”柏尘竹讽刺道。
江野已经听到了不小的动静,“的确有丧尸在这里,而且等级不低,我们走!”
楼上传来惨叫声,下一秒,顶层的楼塌了,石灰砖头抛落一地。几人迅速跑开。
远远地,能看到一只人形的东西飞快从供水管道滑下来,以蛙状着地,朝几人奔来。
逃跑的四人俱看清了那丧尸丑陋的模样,脑门上顶着个可怖的血窟窿,眼凸嘴歪,穿着一身破烂的西服,约莫四五十岁的秃头丧尸。
它的速度足够快,快到追上了柏尘竹。
就在它青蛙一样扑过去时,江野猛地出现在柏尘竹身前,一根棒球棍砸到丧尸脸上,把丧尸砸飞了两三米,扑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跟了江野许久的棒球棍裂成两截,江野虎口发颤,紧盯着那只丧尸。
丧尸立刻爬起来。
“爸!”汤杰追了过来,神情紧张。
他身边的阿良出其不意,趁丧尸满眼都是柏尘竹的时候,迅速用满是铁锈味的铁链狠狠捆住丧尸,面上既有惧怕也有狠意。
他用铁链捆住丧尸脖子和嘴巴,往后一扯绑到手腕上,迫使它没办法低头咬人。
“别杀它!”其他人纷纷跑过来,对四人呈围拢之势。
汤杰隔着一米距离检查着丧尸,视线落在它脑门的血窟窿上,旋即立刻扭头瞪着柏尘竹。
柏尘竹按住江野的肩膀,从他身后侧一步走出来,目光凛然,“你们这是养虎为患。”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汤杰神情激动,“它庇佑着我们,如果不是它,小区早就遍地丧尸了!”
“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这样?”江野嗤之以鼻,“那是因为它进化了,有了自己的‘领域’,你们用血喂养,早晚它会进化到你们没法控制的地步,到时候,丧尸潮也会因它而起。”
“多说无益。”阿良把丧尸交给其他人,拦下还要说什么的汤杰,用刀尖指向柏尘竹,“把他留下。”
“如果我说不呢?”江野眯起眼。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手持工具,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趋势,四人被包围在中间,至少从数量来看,明显势弱。
柏尘竹左右看看,后知后觉他们因为早来,反而窥见了原本剧情线中的一切。
原本的汤杰是不是也这么饲养着变成汤父的丧尸?然而结局就剩下他一个,还瞎了眼。
他们若是晚来一点,汤杰会和他们交好且给出碎片和别墅区的控制权。而现在,对方却因为饲养丧尸和他们为敌。
一切早已改变,他就不该再依托什么鬼剧情。被当做物品争抢的柏尘竹看着眼前对峙的场面直皱眉。
下一秒,汤杰退后两步,是把决定权交给阿良的意思。
阿良处于队伍前方,他不像汤杰那般既要又要,他果断道:“上!”
第33章 王八蛋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
阿良那边十来个人, 但都是普通人,就算是阿良,也不过是稍稍力气大些。论数量, 阿良等人完胜, 但论异能……
江野速度极快, 一拳能打几个。白桃附近无人敢近身, 离得越近越是口吐白沫倒地抽搐。柏尘竹瞥了眼以一当十的江野和白桃, 拉住在躲避攻击的周灼华转身就跑。
正在此时, 被五花大绑的丧尸眼睁睁看着食物逃跑, 立刻发了狂。它一把挣开身上的铁链, 链子散开飞射,重伤了身边的几个人。
丧尸喉咙发出赫赫的声音, 朝柏尘竹而去,所有挡在它前面的人,都被撕成两半或者捅成筛子。
“爸——停下!”汤杰不可置信踏着一地血肉追过去,难以想象以前百试百灵的泡过血的铁链竟然对它没用。
柏尘竹一把推开周灼华,利用反作用力在丧尸飞扑而来之际退开,险而又险地擦过利爪。
汤杰掏出腰间的刀。
“怎么, 被反噬了还不悔改吗?”柏尘竹并不想在和丧尸周旋的同时还要应付汤杰,因此他试图策反对方。
“什么反噬, 它只是想吃你而已。”汤杰拔出刀鞘, 咬牙道, “束手就擒,起码我保证你生命无忧。”
这只丧尸的气力和速度远非常人,柏尘竹几次躲闪都十分艰难。虽然他不会被反复感染,但看丧尸那馋得流口水的模样,一旦被抓住, 可能就和它身后的碎肢残骸差不多。
“我能给你的远比你想得多,你别挣扎了!”汤杰抬着刀颤颤对着躲闪的柏尘竹,“想想,一个没有丧尸的地方!只需要你定时供点血,不比你在外面逃生好?”
柏尘竹一脚把丧尸踹到汤杰身上,汤杰面色发白躲过去,丧尸便扑了个空。
看来丧尸只对柏尘竹有兴趣,哪怕离汤杰最近,依旧锲而不舍爬起来追着柏尘竹。
柏尘竹故技重施,爬到树上去。那丧尸不是当初的丧尸狗,立刻跟着上了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晚会被抓住的。柏尘竹估量着离地面的距离,直接跃下。
就在他往下跳的同时,汤杰迅速闪到树底,举起了刀,刀尖锐利,柏尘竹瞳孔骤缩。
在他要砸到汤杰身上,眼看刀尖即将穿过他胸腹时,汤杰却被一股大力撞开,柏尘竹跌在草丛中。
周灼华翻身骑到汤杰身上,汤杰还没开口,就被她噼里啪啦赏了两拳,“蠢货!”
“灼华姐唔唔……”周灼华一拳把他打懵了。
“是你逼我的!”汤杰赤红了眼,翻身掐住周灼华脖子,周灼华下手也狠,招招冲着人体穴位,翻身骑在汤杰身上。
就在两人扭打之际,周灼华忽然被一股强悍的力道拽住后领子拖开。
下一秒,丧尸被柏尘竹引到这里。柏尘竹拉着周灼华闪身,丧尸精准扑到了汤杰身上。
惨叫声响彻了别墅,其中伴随着咀嚼声。
丧尸爬起身,口中满是热乎的鲜血,它赫赫喘着气,浑浊的眼球动着,没有在乎地上被咬掉一半脸的人。
眼前惨状难见,周灼华愕然捂住嘴巴,后怕地往后退。
毁容?瞎了只眼?柏尘竹顾不上可怜或忏悔,丧尸重新嗅着精神力寻过来了,他转身就跑。
周灼华站起身朝痛呼的汤杰走了两步,江野追了过来,一身灰尘血污,形容狼狈,喘着气问她,“柏尘竹呢?”
她环视周围,发现柏尘竹和丧尸都不见了。
柏尘竹压根顾不上他们,他往别的方向跑,也不知道是什么方向,直到完全看不到那些人,他才知道自己脱离了大部队。
丧尸还追在身后,柏尘竹心知自己身上有收不回来的精神丝,那是丧尸能精准锁定他、追着他不放的原因。
看到前面有个人工湖,他鼻子一捏,毅然跳下水去,希翼谁能多少藏着点他身上的气息。
水流冲刷着他身上沾满血污的衣服,发丝衣摆因为浮力全往上跑。他在湖里奋力地游了两下,忽然僵住不敢动了。
丧尸也跟着跳了下来,但它失去了猎物的踪迹,哪怕猎物近在眼前,相隔不过两三米。它也像瞎了一样,蹬着腿到处游。
柏尘竹怕游动的水流惊动了丧尸,因此憋着一股气没动。
丧尸不会思考,不知道游泳,不知道屏息。随着时间过去,它因为溺水,十指向上,本能地挣扎着,肢体摆出扭曲的姿势,本就丑陋的身躯更让人不忍直视。
柏尘竹冷眼看着它从一开始的奋力挣扎,胡乱挥动手脚,到最后死不瞑目坠落湖底。
不知过了多久,柏尘竹咬着牙,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当他试图往上游的时候,本就没恢复的小腿开始抽痛,影响了他的动作。
完了。柏尘竹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他口鼻开始进水,辛辣溢满鼻腔,双手不自觉伸向湖面。
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抓住他的手掌。
柏尘竹睁开了眼,看到天光下背光的人影,熟悉至极。
在那一刻,怒气怨气都消失殆尽,只有掌心中实实在在的滚烫的触感,在求生的本能面前,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咳咳咳!”一出水面,柏尘竹就咳个不停,肺疼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江野想给他擦水,却被柏尘竹一巴掌拍开。
柏尘竹甩了甩脑袋,水珠溅在三人身上。
周灼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们了。”白桃嗓子疼,没有说话,在边上猛点头。
柏尘竹吃力地爬到边上去,左看右看,几人都是一身狼狈,周围不见其他人,他便了然暂时没事了。
“回、回。”柏尘竹喉咙咳得生疼,说一个字就咳嗽不止。
他不在意阿良那些人的死活,多半江野会给收尾。从昨晚到现在,他全程紧绷就没松懈过,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好好休息。
柏尘竹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光透过窗纱,把人唤醒。他的腿已经被灼华姐好好包扎过,柏尘竹起身打开窗户,看到汤杰、阿良和那些残存的人被绑在外面的树上。
一看就知道是江野的风格。
没了汤父的威慑,小区内开始出现了到处乱晃的丧尸,叫那几人心惊胆战,偏生都被堵了嘴,一个两个都抖着腿说不出话。
柏尘竹盯着汤杰看了一会儿,见他脸上浮红。柏尘竹指尖一点一点在窗框上,他想起了汤杰被咬的那一幕。
普通人接触丧尸,有反复感染的概率,而感染之后会变成怎样,是异能者还是丧尸?没人会知道。
床头摆着他一直随身带着的背包,里面什么都齐全。
柏尘竹伸了个懒腰,定定站在窗口,注视背包良久。
这只背包,打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从家里离开,一路漂泊,现在表面斑驳,就算费劲洗了也洗不回原来的模样。
而他也不是初来乍到的样子了。
本以为有江野和他同行,但现在看江野和他本就不是和他一个世界的。天地虽大,他无处容身,心里乍然间空落落的。
柏尘竹去洗了个脸,便背着它下了楼梯,从后门出去。闲庭阔步,仿佛只是出去溜达一圈,饭点就会自己回来。
但不过几分钟,就听到了江野喊他的声音。
江野五感发达,柏尘竹并不觉得能瞒过他。
“做什么?”柏尘竹侧身反问。
“你要去哪?”江野走过来,一把拉住他背包袋子。
柏尘竹皱眉,冷冷看着他,“腿长我身上,我爱去哪就去哪。”
“外面不安全。”
“难道跟着你就安全了吗?”柏尘竹一把拍开他的手。事情告一段落,江野救了他,他感激,但是后续越想越憋屈。
凭什么?凭什么江野敢这样替他做主,是看他太好欺负了吗?
柏尘竹忍不下这口气。
之后江野喜欢在这里重走上辈子的路去建基地,还是要找那什么鬼碎片拯救世界,在柏尘竹看来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对这世界从来没什么归属感,当然也就没那些责任和义务。
“你忘了我为什么跟着你?”柏尘竹抬了抬下巴,“没骂你算我素质好,你敢这样算计我,有一就有二,我不跑留着给你送命?”
“哪有那么夸张?”江野很是头疼,他左脸还顶着柏尘竹昨天一拳打出来的红肿,举双手投降,“我的错,可是真那么危险,汤杰哪敢过去?而且我还说你有心脏病跑不了,他们不会很防备你……再说了,我和你坦白说让你去鬼屋探查一下,你会愿意去吗?”
“不愿意。”柏尘竹不想听那些啰嗦的解释。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小题大做,但另一方面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性,看着江野那副对支配他人习以为常的模样就生气,“不愿意,不想,不行,滚开!”
这种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的事情,哪怕只会受些伤,柏尘竹知道了,也百分百不会同意,他向来最宝贵自己的命。
但江野就是明知道他不愿意还这样做,就算江野计划得多万无一失,柏尘竹觉得自己的意愿不被看重,他不可遏制地愤怒。
“你是最合适的人,只不过去打探一下……”江野的声音在柏尘竹越发冰冷的视线下住了口。
江野又想抽烟了,他摸摸自己的空空如也的口袋,既没有烟,也没有棒棒糖。
对面的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回到了最初认识的时候。江野笑了,“柏尘竹,你防备心怎么那么重呢。”
“现在都结束了。消息套到了,丧尸也弄死了,汤杰已经沦落成这样,都结束了,没必要闹这么难看。”江野不知道他怒气为什么这么大,就算是生气他利用了他一次,也不至于到背着背包要走的程度。
他伸手去拉柏尘竹的手,被甩开来。
“闹?”柏尘竹倒吸一口气,淡逸劲爽的面上浮起薄怒,他冷声道:“江野,你个无耻王八蛋,你说的哪一件和我有关系?这个世界毁了完蛋了都跟我没关系,跟着你无非是觉得你能力不错,对朋友好,学点东西。原来你之前说拿我当工具用是真的。”
除了怒火,柏尘竹甚至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难过。
哦,这就是好朋友。柏尘竹想。那可太好了,这就是男主身边的第一小弟的待遇,关键时刻被两肋插刀。
先前柏尘竹的确想过当个小弟,但真到被人安排的时候,他反而炸开了。
江野看着眼前疏远的人,忽然有些后悔,他以前不是没这么干过,但是没一个人会像柏尘竹这样发这么大的火。
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哪里错了,但手被甩了两遍,他的火气也上来了,手在半空抬了一下,复被理性压了下去。
江野压着唇角看着柏尘竹,面色阴沉,“你真要走?”
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江野叹了口气,第三次伸出手。
眼前柏尘竹定定站在那里,江野的动作卡顿住了,他停在了去拉柏尘竹的时刻,那时刻无限延长,而江野没有丝毫察觉。
在江野眼中,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伸手拉住柏尘竹的手腕,接触到的却是空气,眼前的人瞬息消失了,不知所踪。
凭空消失?江野愣住了。
旋即他反应过来,是当初柏尘竹短暂控制‘段管家’意识的那一招。
这时候,江野才后知后觉心慌,当初柏尘竹用这招救他,而现在柏尘竹第二次用,竟然是把才学没多久的能力用在了他身上想要离开。
“柏尘竹?”
“柏尘竹!别藏了,我找得到你!”
然而周围空空,他想要去找,风声、铁锈味、目之所触……他失去了柏尘竹所有的踪迹。
正如这段时日他了解了对方,对方也了解了他。
江野的火气真上来了,他在空气里发泄似的挥出一拳,想不明白都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带着不好惹的气势回到别墅里,正遇上了周灼华。
周灼华探头看他身后,什么都没有,有些不满:“啧。”
跟在她身后的白桃鹦鹉学舌:“啧。”
江野心烦意乱,“啧什么啧?柏尘竹跑了!那家伙腿还没好,精神力也没学会掌控,现在说跑就跑,鬼知道他会成为谁的晚餐。”
白桃关键时候总是很会说话,“反正不是你的晚餐。”
江野:……
他放弃和这家伙辩驳,坐在沙发上单手按着额头,“莫名其妙的家伙,跑就跑了,谁稀罕他。”
反正没了柏尘竹,也不影响他做什么。
江野忍不住又想:他到底跑哪去了。
昨晚聚餐,周灼华和江野呆一块,自然见识到了江野的健谈,算是猜到了七八分。
“江野,不是我说你。”她双手撑在沙发背上,“你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但是就是没顾及到别人的想法,你直接把他丢过去‘鬼屋’一晚上。真把人当工具用了,用前还不知道吱个声。”
“但凡吱个声呢?”
“吱了他就不乐意了。”江野皱眉。
“那你明知道他不乐意你还做。”周灼华无奈摊手。
江野嘴硬:“多大点事。”
周灼华道:“他要是个蠢的猜不出来就算了。但柏尘竹心里明白着呢,到了现在,事情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觉得你没尊重他吧,又或者觉得你没拿他当朋友,气着了。”
江野欲言又止,可能又想说‘多大点事’。
“是啊,多大点事,说走就走。”白桃嘲讽着,“我还以为你俩多好朋友呢,现在看,还不如我和灼华姐呢,灼华姐姐,人家就不会这样对你~”
周灼华用指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摇头长叹,是真的惋惜。她挺喜欢柏尘竹这个小伙子,脸好看,身材好,话不多,但很细腻敏感,不过有时候人也很犟。
江野的说一不二是明面上的,看得见的。柏尘竹是藏心里的,叫人难以捉摸。一旦动起来,两人如出一辙的雷厉风行。
周灼华道:“他看重你啊江野,你伤着他了,也不知道退一步。”
“他看重我?”江野似乎是想不通其中的意思,盯着周灼华看。
“想这些没用。”周灼华抱臂道,“别想了,以后能不能再见都是未知数。”
江野掩面自嘲,“也是。”
他嘴里这般说着,面色阴沉,怎么看也不像是愿意善罢甘休的模样。
白桃吐槽道:“大男人,怎么跟丢了媳妇一样。”
喜获周灼华落在背上警示的一巴掌,周灼华拉着她离开,“别乱说话,我们去找找有没有麦克风,你喉咙都哑了。”
两天后。
柏尘竹背着大书包,蹬着自行车停在了城区门口。
准确地说,是福光这座小县城新开发的别墅区,有些地方还没施工完,露出内里的水泥钢筋,地面的柏油路上还残存着不少沙子,但现在被征做暂时的避难所。
门口站满了荷枪实弹的人,严防死守出入的人,每一个都要仔细检查过身体才能进去。
他气喘吁吁,抹了把额上的细汗,眼睛微亮看着官方的避难所。
第34章 避难所
一个月足够世界彻底翻天覆地, 足够柏尘竹从初到异世的茫然到逐渐适应。
在这个世界,反应快的人已经纷纷抱团,无论官方还是私人, 都形成或大或小的集体。
福光市里余下的枪支弹药并不多, 且现在没有生产渠道, 哪怕是官方的避难所, 武器大多时候起着威吓的作用, 主要依靠的依旧是人的武力。
柏尘竹推着自行车靠近眼前的避难所, 不料进门前就被拦下, 要求交出一些物资才能换取进城。
这条规定倒是不出所料, 他便把自行车和几袋泡面交了出去。
城内设施还算完整,只不过因为缺乏水源, 隐约泛着股不好闻的气味。他背着背包一路向前,踏着污糟的路,打量着两边拖家带口的路人,过人的容貌和独行的身影惹来不少蠢蠢欲动的视线。
柏尘竹脚步一顿,停下来,冰冷环视一周。兴许是他表情并不友好, 叫暗中窥视的人收敛了许多。
“你怎么可以当街打人!”一个青年正义愤填膺地指责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她活该,谁让她挡我前面。”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
青年气得满脸通红, “那你也不能把她推倒!而且你身负异能, 力气非同寻常, 这一推说不定要出人命的!”
“有本事你和队长说罚我啊!”中年男人不以为意,嗤笑着转身就要离开。
柏尘竹进入围观的人群,看到卫衣青年的时候觉得十分眼熟。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之前在医院里认识的那个高中生,当时他们还一起前往江洲市。
是唐钊!
竟然遇到了熟人。
唐钊还要和中年男人理论, 那个妇人早就趁机逃跑了,剩下他傻子一样站在那,维护着虚无缥缈的道德。
柏尘竹一把攥住他小臂。还想跟上去的唐钊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了柏尘竹,愣了半天,“你你你……”他瞠目结舌,整个人都要跳了起来,“柏哥!”
唐钊一把扑了过来,跟只树袋熊一样扒柏尘竹身上,柏尘竹面上不免染了笑意。
“好久不见。”他点了点头,把唐钊放下,“我初来乍到,你给我介绍介绍?”
唐钊大喜过望,把刚刚的事忘了彻底,连忙揽着柏尘竹肩膀往里走。
唐钊当初跟着柏尘竹离开,前往江洲市,结果家里横遭不幸,亲友都不在身边,他一夜之间形单影只,茫茫然不知道怎么活。
好在他适应环境能力不错,因此为了在这个末世版地球Online中存活,他要抱紧官方的大腿!
唐钊依稀记得当初柏尘竹说浮云市是他老家,便迅速决定投奔唯一知道去向的柏尘竹,寻了过来。
他跟着官方走,一路来到了福光市。福光市原是浮云市下管辖的县级市,他不知道往哪走,便在这里暂时落脚。
避难所的领导者是福光市原本的领导,赵先生。
但他现在已经捉襟见肘了,有那么一批熬过了病毒的人,身体素质增强到超越了训练多年的部队。
在这种情况下,动歪脑筋的人越来越多,叫嚣着想要挑战话事人。
对此,县领导想出了一个办法,另外组建一批异能者专属的小队,派发巡逻、清剿避难所周围丧尸的任务,以此换取住房和三餐,地位斐然。
异能者的头头是之前叫嚣着要做避难所主人的人,名陈昊,为人蛮横粗野。
唐钊现在就在唯一的异能者小队里混。
“柏哥,你有听我说话吗?喂?你在看啥呢?”唐钊在他身边上蹿下跳,像只吸引人视线的小土狗。
柏尘竹朝东边指了指,“那边也有人巡逻吗?”
他所指代的地方有一扇紧闭的破旧的铁门,周围的土墙摇摇欲坠,应当是起新房时没来得及推倒的泥墙。
“当然!每个门都有专人把守,还有机动巡逻的人,绝对保证城内安全。柏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带我去见见那位赵先生?”柏尘竹收回了视线,他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价值,“我想,他应该愿意听我说说些异能者的事情。”
他听唐钊说了那么多,见到赵先生时,却未免有些失望。
赵先生大腹便便,穿着哪怕是在末世都规整的蓝色衬衫,带着眼镜,说话带笑,像个慈祥的泥人,没有一点攻击性。
赵先生原本不想见外来者,只是唐钊说,柏尘竹是位异能者。他才愿意见上一见。
他一边打着官腔,说说笑笑,一边用眼神暗地打量着瘦弱的青年。“不知道这位柏先生,异能和唐钊比如何?”
柏尘竹摇了摇头,挑挑拣拣说道:“比不得,我和他有些许的不同,我的异能主要是探查附近的丧尸的位置。”
“哦?附近丧尸的位置?”赵先生眼神变了几分,他松懈下来,往沙发背上一躺,语气温和,却带了少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家都看得到的东西,也算异能?柏先生或许不知道,只有像唐钊那样,五感敏锐,拥有超越常人的体能、耐力、战斗力的,才算是异能者。”
真要解释什么叫精神系异能者,要多费许多口舌,柏尘竹沉吟着,“我想加入唐钊的小队,请问需要什么条件吗?”
赵先生比起方才,态度随意了许多,“很遗憾小队人数已经满了。”
柏尘竹哪能看不出对方的轻视,他面无表情,忽然说道:“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东边危墙那边无人看守,并且附近有三五丧尸,如果不及时派人,可能再过一会儿丧尸就要进避难所了。”
赵先生不悦了,“柏先生是看走眼了吧?我这里每扇门都有专人把守,不可能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
柏尘竹拿起自己的背包,长身玉立,不卑不亢,“打扰了。”
赵先生没有起身。
他走出几步,门忽然开了,一个人慌慌张张冲进办公室,“赵先生不好了!有人玩忽职守,导致丧尸进城了!”
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柏尘竹边走边琢磨着:丧尸的动作似乎比他预料的要快了些。
“等等!”身后传来一声叫唤,赵先生立刻变了副模样,“柏先生等等!”
异能小队忽然又变得缺人了。
柏尘竹领了物资,跟着唐钊往统一分配的房间走,房间狭窄,四个人共用一厅。
他收拾好了东西,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外面天光一点一点黯淡,最后化作黑夜。
柏尘竹想: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或许应该先熟悉这里的生活,和小队的人好好打交道,以后就在这里安窝。
柏尘竹无视了心底隐约的排斥。
他想:每个人类都会这么做,这就是正确的选择,不会有错。
他吃了几块面包,走出门去观察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路边不少扎了帐篷的,也有一块布铺在地上就当家的。如果不是还能见到一些科技产物,柏尘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古代社会。
柏尘竹一边走一边看,那种不真实感越来越强了。
他没有看路,以至于脚尖被什么压了一下,眼前的地上忽然就多了一个躺着的人。
“哎哟!来人啊,来人啊,有人打老人啦!”一个约莫六十岁的大爷就往他面前躺,抱着柏尘竹的腿不放,“还有没有天理啊,欺负人啊!”
柏尘竹皱眉把腿拔出来,结果那大爷往他方向爬了两下,鬼哭狼嚎地,又抱着他的腿嚷嚷上了。
“你想怎么样?”柏尘竹被他呱噪的声音吵得头疼。
“赔点吃的!”那大爷立刻道。
“我没有。”
“你骗人!早上进城我看到你背包鼓鼓的!”大爷怒斥。
“我要是不呢?”
“你打人还有理了?不给吃的别想走。”大爷蛮横道。
柏尘竹看到四周逐渐开始围起一圈的人,也有人熟视无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他隐约看到有些人手里拿着工具,正帮着大爷一同道德绑架,“小伙子,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能欺负老人呢?”
“对啊,赔点吃的得了,大爷一个人也不容易,我看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
柏尘竹再一次抽回自己的腿,然后抬腿,众目睽睽下,在大爷身上跨了过去。
大爷惊得瞪圆了眼,一咕噜爬了起来,“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那些拿着工具的人见他不吃这套,便一拥而上,打算来硬的。
柏尘竹带了今天积累的满腔闷火抬起拳头,眼神狠厉,三两下揍翻了跑在前头的人,他掰住冲过来的人的肩膀,回身一个熟练的过肩摔。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来。
一道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喂喂喂,你们都干什么呢!那是我们队里新进的成员!”
唐钊出现在人群后,他一出现,道出柏尘竹异能者的身份,那些原本还想欺负柏尘竹形单影只的家伙,瞬间从地上爬起来跑没了影。
“哥,你没事吧?”唐钊担心地查看他,见他身上好好的,不免叹了口气,“怎么我离开了一会儿就弄成这个样子,要不我带你看看基地好了。”
柏尘竹见人都跑了略有些遗憾,他点点头,“只是一个意外,你陪我四处逛逛吧。”
其实他本来已经逛得差不多了,唐钊带他去了几个常去的地方:派任务的地方、领取物资的地方以及公用场所。
“福光市现在实行多劳多得,每个人都能去领任务然后用劳动力换取生存物资,有统一的洗澡和睡觉的地方,不满意的话可以自己解决,比如你看路边搭帐篷的人,他们多数是不喜欢一群人睡在一个厅里,所以自己解决的……”
柏尘竹抬腿跨过一坨污秽物,四处看了看三五成团的人群,忽然问:“城里那么多人,异能小队却只有一个,大家都是力量系异能者吗?”
“这话我听不明白。”唐钊憨憨笑了两声,“难道还有别的异能者吗?”
“比如我,我的异能是探查周围丧尸的位置。”柏尘竹顿了顿,把后半句‘异能者的位置也可以’给噎了回去。
“哇!哥你好厉害!”唐钊眼睛亮了,“可是队里的确没有像哥这样的。”
“一个都没有吗?”
唐钊摇摇头,被他的反问弄得开始怀疑自己,挠了挠头,“也许是我不知道?”
柏尘竹带着他随意逛了逛,随后在夜色中爬上了一栋高楼,顶楼没有锁,他带着唐钊上去寻了个位置,坐在天台上观察四周。
他眺望着远方的月亮,周围不再是光影交织的璀璨之景,而是一片沉默的黑。只有福光市内的几处隐约亮起一点朦胧的光。
唐钊紧绷着周围检查了一番,“哥你是不知道,有些感染了的野猫野狗之类的小动物会溜进来,平时还是要多注意的。”
他麻利地跃上去,坐在柏尘竹边上,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吃吗?”
“是甜食。”柏尘竹想起了什么。他摇头拒绝,“你吃。”
“哥你在想什么啊?表情这么严肃。”唐钊小口小口啃着巧克力。
柏尘竹冷不丁道:“想家了,这里没有我亲友。”
顿了顿,他垂眸道:“没有也好,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哥你别难受,”唐钊身同感受,连珍贵的巧克力都没胃口吃了,顶着唇边一圈黑乎乎道,“我爸爸妈妈都不在人世了,但我经常想,他们不在也挺好的,这里不是好地方,可是我们还活着啊,我们还得继续生活。哥你放心吧,只要多接点任务,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是我钻牛角尖了。”柏尘竹拍了拍唐钊肩膀以示安慰。他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凭栏远眺,“唐钊,你想过自己以后的生活吗?”
唐钊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吃光,舔了舔唇,仰看着他,心如蓝天,“多接点任务,换个大点的房间,该吃吃该喝喝呀!”
“你打算一辈子在这个基地里吗?”
“不然呢?”唐钊歪了歪脑袋,“人是群居动物,我们总是要一起的啊,哥不打算留下吗?别啊,我还很高兴见到你呢,我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朋友。”
他絮絮叨叨抱怨着自己的经历。
柏尘竹听得一笑,想起早上进城见到唐钊的时候,连被欺负的人都不在意且早就跑没影了,就他一个傻乎乎地要人道歉要维护着虚无缥缈的正义。
这样一个人,还没被社会拷打,就先进了末世,难免格格不入。
“对了哥,上次你和我分开后,回浮云市都经历了什么啊?”唐钊忍不住心底的好奇,他见柏尘竹进城的时候身上挺干净的,背包也挺足。而且,那股走两下就喘气的虚弱劲也没有了。
难不成是异能改变的?正常人得到异能身体强化,那要是本就体弱的人得到异能,变成正常人的体魄好像还挺正常?唐钊琢磨出一条公式并且说服了自己。
“我啊?”柏尘竹侧头看他,仔细想了想,用几个词概括自己来到异世后的作为,“没有目标,得过且过,随遇而安。偶然遇到个神奇的人,就和他同路了一段时间。”
“神奇的人?”唐钊惊叹,“有多神奇?”
“呃,很难形容。”柏尘竹扶着额头,“一个目标比较明确的人吧,虽然我对他的目标没什么兴趣,可是和呆在基地纠结每日的衣食住行比,他的旅程更加荒谬、更加惊心动魄。你要是在他队里,就要忍受那家伙时不时涌起的坏点子。”
“而从某些方面说,那里比较单纯,不需要面临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际。”
唐钊敏锐察觉他字里行间藏着的情绪,“哥,你是不是对避难所有什么不满?”
“如果所有人类基地都是这么考验人性的话……”柏尘竹喟叹着,他看向远方,没有说出后半句。
我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所以面对这个残破不堪的世界,并不会有拯救它或者适应它的想法。他曾因此数次险些坠入虚无,而打破他危险想法的,还是某人时不时闹出的动静。
翌日,他跟着唐钊去异能者小队报道。
异能者小队在办公楼里独占一间会议室,他走在唐钊后头,一路走过去能明显察觉到无数打量的视线,且还有些若有若无的嬉笑声。
高高瘦瘦的青年,长得跟明星一样,清冷疏离,叫人过目难忘。
然而打从一照面,异能者小队陈昊的态度就并不友好。
唐钊打开门,柏尘竹眸色一凛,拽着唐钊往边上躲去,一张椅子从门里飞了出来。
“哟,躲得很快啊。”陈昊冷嘲热讽,“我的副队长,怎么偷偷摸摸不现身呢?”
柏尘竹从门后走进房,看清了满脸横肉的队长陈昊。
据说,满脸横肉的人多半性情暴躁,柏尘竹思量着,第一句话是,“刚刚那个算毁坏物资吗?”
陈昊的脸色立刻僵硬起来,连带着异能者小队的气氛都有些奇怪。
特殊时刻,物资紧缺,福光市有一套保护的规矩,随意毁坏公用物品要罚‘款’。
“你管天管地管那么多!”
“毕竟是空降的,总要多了解下队里情况。”柏尘竹自己戳破了暗潮汹涌表面的平静,“万一惹了队长,那可不太好。”
“还算有些自知之明。”陈昊道,“可你躲开椅子,就已经惹上我了。”
柏尘竹道:“我的错,那要不,下午的任务我和队长一起去吧?”
陈昊本就打算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现在听人主动说要跟着出任务,当即笑了开来,琢磨着怎么给人一个教训。
柏尘竹只看他一眼就看出了人的盘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任务点是基地附近一处果园,他们护卫一群人过去摘果子。
陈昊叼着草左右看了看,心里有了主意,“喂。”
他喊着,“那边的果子更大,带上篮子,你陪我去看看。”
柏尘竹猜出他是打算找个没人的位置教训自己,便借了个篮子跟着他往外走陈昊自以为实力强悍,不认为自己教训一个人还需要带小弟。因而一路只他们两个人,没有带别人。
走着走着,柏尘竹冷不防道:“队长,再走的话,会遇到丧尸的。”
“你放屁!一天到晚瞎比比。”陈昊暴躁如雷,“跟我走就是了!”
柏尘竹点点头,问:“要是有丧尸的话,队长一个人能打吗?”
“呵,队长我以一当十!”陈昊斗志昂然。
柏尘竹放心了,他见自己用精神力引来的丧尸快到了,便把篮子放地上,撸了撸袖子,两三下爬上了树,坐在树边淡淡道:“我探查到有丧尸来袭,队长加油。”
陈昊不解。
陈昊冷笑。
陈昊正要嘲讽,没想到树林里当真冒出了几个摇摇晃晃的丧尸,他脸色彻底变了。
第35章 黄牛山
那天回去后, 一身狼狈的陈昊明显改变了对柏尘竹的态度,但不过是从讥嘲转变为了孤立。
而今赵先生和陈昊把他夹在中间,柏尘竹心底叛逆的种子几乎要破土而出。
他只是不喜和人打交道, 不代表看不出双方的算计。随着时间流逝, 他对第一个遇见的人类基地的印象越来越差。
还是得另做打算。柏尘竹想。
一周后。
“我不同意, 没必要因为这个冒险。”柏尘竹放下手中的资料。
“你个黄毛小子懂什么!”陈昊粗声道。他一个人就占了一条长沙发, 半躺半坐在沙发上,有个瘦弱得像猴子一样的男的殷勤地给他锤腿。
在末世,什么稀罕事都变得不稀奇。
“丧尸都往黄牛山上汇集, 这对我们是好事,没必要特地去查探。”柏尘竹冷静道, “无论是他们即将产生一个丧尸王, 还是说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 这些对我们而言哪怕查探到了都毫无意义。”
“稳妥为上, 做好抵御打算是最好的准备。”
“哪里毫无意义!要是丧尸王, 爷爷我非打得它满地找牙, 要是有什么神奇东西能号令丧尸, 那更得拿回来!”陈昊站起身,一锤就砸烂了桌子,斗志昂扬。
他正是战无不胜的时候, 避难所周围的变异体满足不了他, 他非要出去闯一闯。
那桌子裂开,倒在地上,柏尘竹看得眼皮子一跳,“你又毁了张家具。”
如果不是清楚陈昊是异能者,他总觉得对方早就是个丧尸,不然怎么空长了个脑子, 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不过张桌子而已,瞧你这点小心眼。放心,到时候你直接躲爷爷身后得了,记得多带条裤子,”陈昊哈哈大笑,“小心吓尿了!”
小队里的人纷纷应和着,盛赞陈昊英武,蔑视着柏尘竹胆小。
他们或多或少都看不起柏尘竹。
这很正常。柏尘竹是现任领导提上来的,就因为他查探丧尸的本事和对异能的了解。
据说,那是个精神系异能者。
精神系?什么鬼东西,福光市那么多人他们就没见过一个所谓的精神系异能者。这些显然不如陈昊一拳打爆丧尸脑子来得直观。
“哥。”一杯水递到他面前,卫衣青年落座在他边上,推了推他的手臂,“队长想去就去呗,队长英明神武,肯定能罩住我们的,队长你说是吧?”
“那当然!”陈昊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拍着胸膛夸下海口,“有我在,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
柏尘竹实在看不下去,他一口气把水喝完,杯子随手放扶手上,“你们爱去就去,这次行动别带上我。”
说完,他起身就往外走。
“嗤!本事不大,心气挺高!”陈昊扬声道,“谁稀罕!”
话音消失在越来越小的门缝间。
“哥!”青年小跑追了上来,他时不时扭头看后边,直到离得远了,他才小声道:“咱们现在也算‘体制内’了吧,是不是要听领导的呀?”
什么‘体制内’?柏尘竹听得不爽。
“唐钊,别乱想奇奇怪怪的东西。”柏尘竹赏了他脑子一个爆栗。
唐钊挠挠头,左看右看,又凑到柏尘竹边上小小声道:“可是哥你这样,赵先生肯定会请你过去的。”
这位赵先生,正是目前福光市的掌权者,异能者小组直接隶属他管。
唐钊没说完的是,这位赵先生性情懦弱,且没有异能,现在虽然用异能小队队长的位置暂时安抚住了陈昊,但随着时间,赵先生被取代是早晚的事。
而陈昊做主的福光市,不用细想都知道是什么模样。
柏尘竹当然清楚是什么样子的。他每次试探赵先生,赵先生也听明白了他的暗示,却偏偏假装没听见,自欺欺人过日子。
他低声骂了句,思考收拾包袱跑路的可能性。他错了,他单以为江野是个王八蛋,但他没想到外面遍地更气人的王八蛋。
但是做过的事他不后悔,柏尘竹只会思考自己下一步怎么走。
唐钊还真说对了,不出十分钟,赵先生派人来接他。
唐钊不能进去,就戴着帽子靠在门口墙上抱臂等着,身形隐入阴影里。他等得犯困,脑子一点一点往下耷拉着,昏昏欲睡。
“还好你现在没打点滴,不然真让人提心吊胆。”人未至,声先到。
唐钊晃了晃脑袋,眼前不知道何时出现一个人影,身着素色衣衫,黑发衬托下皮肤白得发光,五官俊美。
唐钊定睛一看,乐颠颠站直了,“诶?哥!你和赵先生聊完了?”
他后知后觉想起两个人在医院见面那会,“哦~你说医院那回啊,多亏柏哥替我拎吊瓶。”
柏尘竹慢吞吞往前走,他就在后跟着,探头探脑,“所以哥,最后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柏尘竹叹了口气,“这一遭得走,赵先生对山里的事情也很感兴趣。”
唐钊一敲掌心,恍然大悟。
柏尘竹拉住要回去整理行李的人,他确认附近没人注意,便把人拉到一个角落里,低声道:“小唐,你喜欢这里吗?”
“啊?哪里?”唐钊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旋即他便了然,“福光市吗?还可以啊,不过我不太喜欢这里的氛围。”
福光市不是他老家,他对这里感情一般。这里渐渐有强者为尊的模样。并且赵先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造就了异能者人均土皇帝的气势。
唐钊同样觉醒了异能,他的异能在小队里算得上中上,只不过他从不认为这是自己高人一等的证明,甚至很反感弱肉强食的规则,因为他深知在压迫出现后,非顶端的异能者同样会受害,没人会幸免。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我们能救自己。你也看清陈昊的嘴脸了,”柏尘竹注视着他,“愿意跟我走吗?”
一周时间足够他观察环境和作出决定。
唐钊一听,狗狗立马眼亮了起来,激动万分,“去哪?”
他既舍不得自己前不久攒资源换下的小屋子,也舍不得唯一熟识的柏尘竹。
但小屋子和柏尘竹比,他更愿意跟着柏尘竹跑,只看他满怀大志,长臂一挥,“大哥,我们终于要去拯救世界了吗!”
柏尘竹被他的中二之魂镇住,好笑之余,不免叹息,“你们一个两个,为什么天天想着拯救世界。”
苟着不好吗?
“诶嘿!”唐钊喋喋不休,踮脚小步跑着,“所以去哪去哪?”
“我能躲过丧尸,你有武力,去哪不行?这里不好,我们就换一个,总有一个基地领主是好的。”柏尘竹说出自己的想法。
唐钊想了想,觉得可行,跃跃欲试,“那什么时候动身。”
“就这次任务吧。”柏尘竹垂眸,“赵先生不会轻易放我们走,所以也不需要打什么报告做什么告别了,这次去黄牛山,真遇上丧尸潮可不是好玩的,我们寻个机会就离开。”
唐钊鬼鬼祟祟伸直脖子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个听到他们消息,“那我们这样……算不算逃兵啊?”
喜获柏尘竹又一枚爆栗。
总是乱说话,不是‘体制内’就是‘逃兵’,柏尘竹听得哭笑不得,“你和白桃说不定很合得来。”
“白桃是谁?”
柏尘竹不欲多言,他推着唐钊转身,没好气道:“一颗白色的桃子,别问了,回去收拾!”
唐钊扭头,还想说这世上哪有桃子是白色的,冷不丁被柏尘竹一脚踹在屁股上,“滚回去!”
“诶诶?”
陈昊做事从来不管别人死活,他说去黄牛山,那整个小队都得去。他说明早出发,那就算小队的人多有埋怨,晚上回去还是乖乖收拾行李。
至于陈昊?他从不担心物资,自然有人会殷勤地替他备好一切。
柏尘竹和唐钊消失了一天,第二天早上才重新出现在城门口,一如既往地都背着大书包。
“胆小鬼。”陈昊嗤笑一声,昂首带着整整齐齐一队人马往黄牛山走。
柏尘竹的异能对其他人或许很有用,但陈昊向来信奉拳头,他压根不听柏尘竹的话,甚至有时候故意反着走。
柏尘竹见他这样,干脆不吱声了,抱臂在边上充当隐形人,乐得自在。
消息说的很对,丧尸汇聚在黄牛山山顶,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晃悠的,都被陈昊等人解决了,这越发涨了陈昊的信心。
天色近黄昏,就在数人抵达山腰,准备野外扎营的时候,山上忽然传来巨鸣声,地震山摇。
饶是自大如陈昊,这会儿都因为不明状况脸色变得凝重,他让众人收拾好,以防万一。
糟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出现在眼前的,是从山上俯冲下来十来只丧尸和变异牛,继而他们才留意到在最前方夺命狂奔的一男两女。
而最前面的男人就算是逃跑也是副唯恐不乱的笑嘻嘻模样,穿着一身亮红的衣服,简直就是个斗牛的活靶子。
就算是柏尘竹隐约猜到这次目的和江野的目标很可能是同一个,但他远没有想到再见是这么个模样。
身侧唐钊发出‘哇’的艳羡声,眼冒星星。柏尘竹抬手按在他脑门上,往下一压,硬生生把那惊叹压了下去,“是坏东西,小孩子别学。”
那一男两女见着山腰竟然有人,迅速朝陈昊等人奔了过来。
江野大声道:“兄弟,帮帮忙,请你吃烤牛肉!”
那么多丧尸和变异牛,陈昊第一反应是逃,第二反应才是自己是异能者不需要跑,他怒极气极:“你不要过来啊!”
第36章 再邀请
最后, 迫于性命之忧,两方合作解决了这批变异体。
在杀光变异体那一刻,全都气喘吁吁倒下, 若不是还留着一点力气防备, 怕是都要晕睡过去。
陈昊虽然累, 但还能站着, 勉力朝罪魁祸首走过去,他抬手指着江野鼻子,不等他张口兴师问罪, 江野一把抓住他食指,感动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兄弟, 今晚我给你烤牛肉吃怎么样?!”
陈昊的脸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
而那边, 柏尘竹熟练地从树上滑下来, 拍了拍手上灰尘,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踢了下唐钊的小臂, “起来, 别睡。”
唐钊闭着眼喃喃两声,侧过身捂着脑袋呼呼大睡,手臂上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拉出来的血痕。
柏尘竹看了看他, 又看向江野那边, 结果凑巧和江野对上了视线。
那一刻脑子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柏尘竹顿了顿,挪开了视线。
才吵过架,再见总是有些尴尬的。柏尘竹权当没看见,他刚刚本想拉着唐钊离开,谁想到唐钊那么实在。
陈昊这些人冲过去时, 唐钊也跟着冲上去帮忙了。
等柏尘竹回过神时,战况乱得不行。在场的都是身强体壮的异能者,对付丧尸不在话下,柏尘竹干脆上树坐着,观察周围情况。
也不知道江野哪里引来变异体,这波变异体后,周围渐渐恢复平静。
篝火点了起来,江野厚着脸皮成功和陈昊打成一片,陈昊也成功从江野口中知道山上的情况。
江野他们来的早些,据江野所说,他们打探到山上出现了一个丧尸王,有了点意识,能把丧尸聚集在一起。
在江野口中,它很快就要登基为王了,说不定下一波就要组织丧尸潮攻打福州市。听得陈昊等人群情激愤,就要抄起家伙去暗杀丧尸王。
柏尘竹在边上默不吭声听着,越听神色越是奇怪。
毕竟按江野曾经的说法来说,丧尸想要诞生意识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更别说进化出号召丧尸潮攻打城市的能力。
估计又是在诓人。柏尘竹想到这个就有种莫名的不爽。
“说起来,这两位是……?”打探完消息,陈昊眼睛一转,视线落在了周灼华身上,她和白桃自始至终就充当隐形人,基本不开口说话。
“这是我姐江灼华。”江野笑道,“边上是我妹江桃。”
“噢,在这世道,江兄弟带着两个女人是真不容易啊。”陈昊一阵唏嘘,他和江野来回奉承几句。
陈昊终于说到重点,“不知道江小姐有没有心上人?”
在这乱世,弱者总是会依附强者,而强者总有挑选的权利。周灼华身上干干净净,扎着马尾戴着银边眼镜,篝火边上看美人,本就是清丽佳人,而今愈发美了。
陈昊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以往他攀不上的高知女性。
江野看向周灼华,周灼华也看向江野。
须臾,周灼华朝江野点了下头。
柏尘竹很难不关注那边,他几乎是立刻就明了周灼华的意思:随你瞎编。
江野笑嘻嘻道:“我姐害羞,但其实她最喜欢的就是陈哥这般威武的人呢。末世前要追我姐的人可是从江洲市排到浮云市呢。陈哥想当我姐夫可没那么容易。”
“你也说是末世前了,现在那些人死得还剩几个?”陈昊毫不客气,“要排队也该轮到我了吧?说吧,彩礼要什么。”
江野又看向周灼华,周灼华打了个哈欠,朝他顿首。
在陈昊眼里,就是同意的意思,可在柏尘竹眼里,那分明是:你继续编。
江野便道:“那丧尸王定然有特异之处,说不定它身上有什么物件能号令群尸。我姐的意思是,她对象怎么都该是个能杀丧尸王的勇士吧。”
柏尘竹听得眼皮一跳一跳的。
果不其然,接着江野就开始忽悠陈昊明天去打丧尸王,给了具体位置,把人吹捧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柏尘竹听不下去,起身拿了件外套丢到躺平了的唐钊身上,自己挨着树身坐下,阖眼休息。
他本以为中途会有人喊他起来轮休,没想到一觉睡到了近中午。
柏尘竹从地上起身,警惕地看着周围,这是营地,却明显不是陈昊那伙人的营地。
江野盘腿坐在边上收拾背包,见他醒了,抬了抬下巴,“哟,醒了?”
“陈昊他们呢?”柏尘竹爬起来整理衣裳,边上的背包好端端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们啊,早就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去打丧尸王了。”江野掏出个野果子随便擦了擦,咔嚓咔嚓吃起来,“小伙子,我看你长得不错,给你指条活路。”
“什么?”
江野支着肘,扬起个桀骜不驯的笑脸,“世道危险,跟着我吧!”
柏尘竹听着这熟悉的话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江野是出于什么心情,才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用这幅嬉皮笑脸来面对他。
倒显得他像个傻子了,随便就能糊弄。
柏尘竹紧皱双眉,他掩饰性地单手拎起背包走出营地。
“诶!别走啊。”江野忙不迭爬起来。柏尘竹前脚才踏出门去,就被江野拉住了手。
“我是真心的,你答应我呗。”
‘啪嗒’两声,柏尘竹和江野扭头看去,见到了目瞪狗呆的唐钊,他怀里的野果子已经滚到地上,而他无心去捡,惊恐地看着两人拉着的手,“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柏尘竹:……
眼看唐钊的思想如羊驼般奔跑在浪荡的草原上,柏尘竹挣脱了江野的手,看向唐钊,“你没跟陈昊走?”
“哥,我得跟着你啊。”唐钊说话向来直白,“你不是说咱们这次寻机会走人吗?我看你都没醒,立刻就懂你的意思了!诶嘿,我当然不能走啊!”
实际上是睡过头的柏尘竹沉默了。
边上江野眼睛一亮,“既然你们要走,那不如跟着我们一块儿走啊,路上还有个照应。你叫唐钊是吧?我看你很年轻,和我队里的小年轻差不多年纪,你们肯定很有话题。”
什么话题?高考的话题吗?柏尘竹转身捂住江野的嘴,生怕再晚些,这人把唐钊忽悠得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我们有别的事要聊,你找白桃玩去。”柏尘竹一手强硬地捂着江野嘴巴,一手拉开帐篷,带着人进去。
门缝越来越小,唐钊脑子已经宕机了。什么别的事要光天化日的拉下帘子聊?
“等等,白桃是谁?”
进入狭窄的帐篷,柏尘竹松了手把背包放到边上,坐下来,指尖点了点地板,“咱们聊聊。”
江野颔首,却听柏尘竹讥讽着,“这回你找我,不会是因为找丧尸王、找碎片用得上我吧?”
江野的动作僵住了,眼珠子转了转,收敛了面上的笑意。他盘腿坐在柏尘竹对面,承认了,“对。”
眼见柏尘竹起身要走,江野连忙拉住他,“等等!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毕竟我自己费些时间也能找得着啊!”
“那你找我做什么?”柏尘竹反手抓着江野的手,逼迫起松开,他居高临下一掌掐住江野脖颈,眼神危险,秋后算账,“谁允许你趁我睡觉给我挪位的?”
还是直接挪到了江野的大本营。
江野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咳嗽两声,似是因为他力道太大碍着说话了。
柏尘竹听不清,他只是感到犹疑,并且对江野难得一见的情态感到好奇。
柏尘竹松开了手。
“我们之间可以说的点别的啊。”江野视线飘忽一阵,定在了柏尘竹脸上,沉沉叹了口气,“上回是我太心急了,而且我一直很信你的能力,你瞧,咱们是一路走来历经艰险的朋友了……”
“别和我提朋友。”柏尘竹黑着脸应激道。
“……行,”江野停顿了一下,“那,兄弟?”
“不准。”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霸道了。江野哭笑不得,他想了半天,斟酌着避开那些词汇,“总之,你在我心底很重要,不是什么工具也不是什么随手可弃的。”
柏尘竹抱臂看着他,故意为难他,“你对你以前的跟班们都这么说的吗?”
“这不一样!”
柏尘竹看着他,“哪里不一样了?”
江野语塞,他想了又想,“硬要说的话,你是最特殊的那个。”
“哦~”柏尘竹敷衍地点了点头,冷不丁问,“那和灼华姐比呢?”
“那怎么能比。”江野嘴比脑子快,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啊不对,我的意思是,咳,灼华是我发小,你是我、咳咳!”
江野一时语塞,“你是我,嗯、嗯、呃。”
本来还算几分严肃的场面因为这个小插曲松快了些,柏尘竹没忍住唇角上扬,明知道对方是因为他的不允许才不能提常用的词,却压根没有给人解围的意思,甚至打算继续看热闹。
他抱臂坐了回去,饶有兴致刁难着,“是什么?”
江野选择滑跪,他双手合十,“大哥,饶了我吧!我知错了!”
“你错哪了。”柏尘竹难得见他这模样,好奇地看着他,配合道。
“以后你想吃甜的,我绝对不找咸的!”江野快速道。
柏尘竹眯起眼,直接断了他的话茬,“我有手有脚,想吃甜的不需要你找。”
帐篷里一时陷入沉默。
柏尘竹撑着下巴看着严阵以待的江野,忽而沉沉叹了口气。从江野说话做事风格就知道,这人绝不是个多有耐心的。
因而柏尘竹着实没想过江野会陪他侃到现在。
自以为为难得也差不多了,他起了个头绕回话题,“说来是我钻了牛角尖……”
他没打算拿这个威胁江野,那太小气了,倒不如一次性说开。
没想到江野同时开了口,“上次是我太自大……”
两个人均顿住了,心中都明晰对方要说的话,却又没办法一下子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
你看我看你的,柏尘竹放松下来,调整了坐姿,支起一边膝盖,他手搁在膝盖上晃了晃,不再说从前,“我喜欢坦诚的人。”
“那巧了。”江野盘腿坐着,双手撑着地前倾着身子,剑眉星目,明明是锋锐至极的气质,而今满怀笑意,柔和了轮廓,“往后我就是个坦诚的人。”
“往后?”柏尘竹眉目间多了一丝冷意,抬起双眸满是疏离,“谁和你说往后了?”
第37章 精神丝
“你已经去过福光市了吧, 可还满意?”江野面上含着笑,显然他早已知道基地内的状况,以及柏尘竹的打算。
那必然不能是满意的, 不然方才帐外的小年轻就不会说, 柏尘竹要带他一起离开基地。
这是个好机会。江野想着, 换了个说法, “所以现在你的想法呢,还愿意和我去冒险吗?还是说,是想继续找个基地定居?但是你能确认下一个基地会让你过得舒心自在些吗?”
“江野, 你是不是太自负了?”静静听完的柏尘竹回首看着他,一双黑眸沉如渊底, 带着若有似无的排斥, “我可以找个舒服点的地方隐居, 不需要再进基地, 或者跟着像你一样的人流浪。”
可别把人叛逆心激出来了。江野看他脸色, 暗叫不好。
“缺点人人都有。”江野清了清喉咙, “说回正题, 虽然你很多路可以选,但你看那么多选项里,有一条就特别好。”
江野唇角上扬, 一往无前, 摊开手,似一个怀抱模样,“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的来历,更清楚你的想法。如果暂时不知道去哪里的话,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柏尘竹心理早有主意,他垂眸看着地面, 并没有松口,“再说吧。”
江野不愿意就此分道扬镳,他往前挪了两步,极力争取,“柏尘竹,上次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有什么话都和你说,不瞒你,你就多陪陪我嘛。”
“多大个人了还撒娇。”柏尘竹抬手按在这人脑门上,不容置疑地把人推远了。
但江野会自己回来。
直到两人小腿相碰,再没有任何距离,江野得寸进尺,抓住他胳膊,“没办法,谁让你不肯答应?我只好厚着脸皮了。”
柏尘竹收回手,抱臂淡淡看着他表演,“插科打诨到此为止了。”
“真不来吗?”江野捏了捏他胳膊。
“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柏尘竹拍开他的爪子,视线落在他红色的外套上。
难为现在末世了,都不知道江野哪里翻到这么件辣眼的衣服,“先说说,你的衣服怎么回事?故意的吧?”
江野笑了下,坐回去,默认了。
“你打算怎么着?”柏尘竹出声道。
没想到江野还真坦诚了,他徐徐把鲜红的外套脱下,放到边上,赤膊看向柏尘竹,“用陈昊去吸引走丧尸王,我们偷偷进去丧尸王老巢找东西,那里有我想要的碎片……这是上回从汤杰那得来的消息。”
“真有你的。”柏尘竹都想替陈昊叹气了。
陈昊的任务是探查山里的异动,江野知道这事和碎片有关,却三言两语把重心带到丧尸王身上,陈昊估计深信不疑,这会儿肯定按江野的消息去打丧尸王了。
这么说来,江野虽然没骗他,但话也没说全。他恰好需要这么个靶子把丧尸王吸引走,陈昊算是送上门的。
江野从背包里往外掏衣服。
“等等。”柏尘竹狐疑看着他,“巡逻的说山上有异动,疑似丧尸王出现什么的,这么准确的消息,不会也是你故意散布的吧?”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你真聪明。”江野骄傲地点了点头,“咱们人类可是祸福相依,当然有福共享,有难同担嘛。”
这到底是夸他自己还是夸谁?柏尘竹一时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
他自认为不善言辞,也不擅交际,每回见江野谜一般的操作,就觉得敬佩。
也正因如此,当江野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柏尘竹的火才会烧得格外旺盛——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但你用算计别人的法子来算计我。
“这个丧尸王,虽然严格来说没到‘王’的级别,却比上次遇到的汤杰的爸爸还厉害。”江野盯着他,小心翼翼:“如果你害怕的话,现在可以下山,我不拦你。”
柏尘竹心底还是很好奇丧尸王的,他本就打算去看看,实在危险就溜。
此时听到这话,心间泛起不平静的涟漪,他面无异色,“真不拦?有我在,你找碎片会快很多。”
江野摇摇头,“你要走吗?”
柏尘竹定定看着他,“江野,你在试探我。”
江野不置可否,被识破后坦坦荡荡道:“我希望你留下。”
“可是我不信你啊,”柏尘竹嗤笑着,他一直在待价而沽,而今理所当然说出这句话,“我不信你,怎么办,以后就算绑一块我心里也不舒服,那还不如走了一了百了。”
江野一听,瞬息了然。
如果柏尘竹坚决要走,是不会花这么长时间和他来回拉扯这些话的。他笑着,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和他说这么多,原来是为了这一句。
知道事情尚且有余地,江野便来了精神,“那你有什么想法?说说?”
“最近,我研究出了精神力的一个新用法。”
江野讶然,柏尘竹知道并且学会使用精神力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柏尘竹不知他想法,抬手摸了摸眼前微冷的空气,是旁人看不见的,属于他的漂浮着的精神丝。
“什么是精神力呢?太高深的我想不明白,我把它肤浅地理解为意志、灵魂一类的东西。除了变异体,长了脑子的大多都有精神力,所以我想,精神力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脑域。更准确地,我把它喊作精神海。”
江野静静听着,换了个姿势,支着一条腿靠着背包而坐。
“我曾以为它是连续的不能离体的东西,直到我发现一个新用法。”柏尘竹用一根精神丝切断了另一根的精神丝,飘落的精神丝团在一起,像稀薄的云一样落在柏尘竹右手掌心中。
当然,在江野眼里,柏尘竹手心自始至终都是空的。
柏尘竹把右掌往前一递,“它可以离体。”
江野不明所以,抬手戳了戳柏尘竹的掌心,只感觉到了泛冷的雾气圈着他的手指,怪舒服的。“你要给我?”
“是啊,送你。”柏尘竹挑着眉看面前人。他一双凤眼长得像古画里雌雄莫辩的仙人,下半张脸却轮廓分明,叫人不会认错性别,只多了几分俊意,神采飞扬。
“如果我说,我要把它送进你的精神海里,以后我都能窥见你的所思所想,知道你的所处位置。只有这样,我才敢信你,你愿不愿意?”柏尘竹说出了要求,眉眼间暗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明明听起来像在做坏事,叫他说出来却像‘我要去你家玩玩’一样随意。
江野盯着他的脸,他捻弄着指腹,倒有些不忍心说破了。
“你的确很有天赋。但很抱歉啊,这方式我在十年后见过,没你说的那么多功能,顶多像个定位器一样而已。”
谎言被戳破,柏尘竹也不紧张,本就只是个试探,戳破了也就破了。
他明目张胆提出要求,“那你敢不敢让我装个定位器?要是你以后还来这招,我就引丧尸过去咬杀你。”
嘴皮子动再多,也不如他装个东西实在。
柏尘竹自认为拥有能让丧尸追着江野跑的能力,只要知道江野的位置,江野再能打,也抵不过车轮战。
精神力、吸引、驱使……
一丝白光在他脑海里闪过,接着被江野的话打断。
江野拄着下巴想了又想,“我从没有被人放过这玩意。”
“你选择拒绝?”柏尘竹眸色微黯,如果连这个要求江野都不愿意答应,那刚刚江野所说的话就全是些废话。
他不是猜不到这个结果。
柏尘竹把手收回来,就打算直接离开这里,下山。
江野一把攥住柏尘竹垂落的右手腕,桀骜眉眼似笑非笑,“我可没这么说。”
他喟叹着,“你真狡猾,明知道这点事我拒绝不了你。”
“你在栽赃。”柏尘竹看着他。
江野松开手,闭上眼睛,舒出一口气,是副对他降下戒备的姿态,“来吧,随你弄。”
随我?柏尘竹神情松快几分。
他托着自己那团小小的精神丝,在江野脑海边晃来晃去,不知道怎么弄——他只给丧尸实验过,还没给大活人实验呢,之前会自己飘进去的精神丝这会儿却在他手中装死。
柏尘竹立在了原地思考,伸手捏了捏掌心里装死的精神力。
江野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声气了,万没有想到还有亲手教人怎么给自己装‘定位器’的一天。
江野戳了戳他掌心,“活人的脑袋是有防备的,它不会自己进去。你得把你的精神力送进来,然后才能留下。”
那他提前切的岂不是没用了?柏尘竹顿了顿,干脆都倒在了江野脑门上,惹得江野顶着一脑门凉意,憋笑憋得很是难受。
——
柏尘竹盘腿坐在他对面,闭上眼感受自己的精神丝。
他把自己所有的、全部的、一切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倾斜在眼前人的身上。随着他的‘注视’,他自己好像也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生疏地涌进了另一个人的脑域。
一切都还是正常的,只要他把精神丝留在江野精神海中。那么一切就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但实践远比设想来的要复杂。
精神力涌进脑海,却汇集成了小小的朦胧的光影,柏尘竹感觉自己穿透了一层薄膜。
随后,他被坠落的流星啪叽一下砸落在地面上,堪称狼狈的五体投地。
按理来说,精神丝是没有什么痛觉的。
可柏尘竹就是切实感觉到了痛,他扶着腰爬起来,却看到了另一幅世界末日的情景,一时间愣住了。
这就是江野的精神海?
他的精神海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的精神丝多到翻涌成海浪,他好兴致地给自己点缀了白云。
白云蓝天大海,格外好看,谁看了都得盛赞一下大自然的美妙。
他以为所有人的精神海都是这样简单美丽的。
但是江野的不是,他在这里见到了更为符合人类想象的狂乱残破的‘末日’。
那是混乱的黑红之色。
日月星辰尽皆化为碎片,火球般砸落地面,生起熊熊大火,燃烧着残破的房屋,把地面烧做焦土。
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火球坠落地面的轰隆声和火浪吞噬一切的噼啪声。
灼热的火把空气都烧得扭曲,热浪铺面。
柏尘竹扶着后腰在地上走了两步,然后迅速往后退去,下一秒一颗火球就砸了下来,砸出的坑沿险险就在柏尘竹脚尖。
还好这里的火不是真火。柏尘竹有些后怕,他觉得自己误闯了个了不得的地方。四处张望,这里还大得看不见边界。
但这没法吓退他,而且说不定是江野故意把自己精神海弄成这样吓他的。柏尘竹思索着怎么把自己的精神丝留下来。
他在附近走了几步,无论走多远,看到的始终是这幅末世之景,他也就放弃了寻找‘安全’的地方。
要不我把蓝天白云分他一点?柏尘竹蹲下来摸摸这片焦土,想了很久,到底要留下什么。
这里有火球,干热灼烫。
这里的火球会随时落下,不能移动的话都会被砸进土里。
他合拢着掌心,冰凉的雾气在掌中聚拢,他掌中的精神丝凝聚成了实体。
柏尘竹轻轻打开掌心,无数拇指大的冰蝶从掌中飞起,冰蝶越来越多,逐渐汇成一条小小的银河,它们纷纷扬扬飞上残破的天空,带来一阵凉意。
飞出后,又是一枚火球砸落,蝶群迅速散了开来,银河刹那化作无数光点,莹润的色泽飘洒在各处。
如同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柏尘竹觉得这里的气温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
两人都睁开了眼,恍然觉得一切像梦一样。
回到了现实,什么火球、什么残垣、什么冰蝶,全都没有了,只有两个对视的人。
江野扶了扶自己胀痛的脑门,哭笑不得,“天啊,我只让你放个小东西,没说让你放这么多啊!你把精神力全丢我这,自己不觉得难受吗?”
柏尘竹后知后觉自己的精神力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干涸,但他的精神海就像源源不断的河流,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总能恢复的。
“我觉得还行。”柏尘竹矜持地转移话题,“你不喜欢吗?”
江野脸色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我该喜欢吗?本来只以为是一个定位器,你给我塞了一大群!”
他抬手比划着柏尘竹的‘一大群’。
“我没逼你。”柏尘竹看他吃瘪,心情就格外愉快。
他掀开帐篷,映着日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了,我暂且答应你这次一起行动,事成后我要坐你的顺风车。”
什么叫‘这次’?江野后知后觉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第38章 变异牛
江野急忙起身钻出帐篷, 却看见柏尘竹正和周灼华说着话。
周灼华瞥见他,眉毛下压,佯怒道:“你和人好好道过歉没有?”
柏尘竹似笑非笑看着江野, 主动打了圆场。他喊唐钊过来, 给三人做个简单的介绍,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唐钊,是个异能者。他现在和我一起行动。”
江野走过来,“那就一起行动好了。”
他看了眼柏尘竹搭在唐钊肩上的手臂, 怎么看怎么刺眼。
柏尘竹扬眉,打消了他的庆幸, “小唐, 这次我要跟他们上山去找丧尸王, 你要是害怕可以先下山, 或者先找个地方找我。等事情结束, 我……”
“不要!”唐钊立马不满, “说好一起走的, 哥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了?我也要跟你一起上山!”
柏尘竹被打断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他看向唐钊,认认真真道:“但是上面可能会很危险。”
“上面危险, 那我更要过去保护柏哥了!”唐钊拍拍自己的胸膛。
“啧。”江野把柏尘竹搭在唐钊肩上的手拿开, 然后把唐钊拉过来,“小屁孩,我们可不是去玩。”
“你看着没比我大多少,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唐钊疑惑地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
江野牙痒痒摩拳擦掌,最后还是周灼华说明了利害,最后让唐钊自己做出了决断, 唐钊还是选择了上山。
之后,几人便做了个简短的介绍,随后散开收拾东西。
——
唐钊的东西没多少,大早上起来就收完了。他鬼鬼祟祟凑到柏尘竹边上,低声道:“哥,我看到你说过的白桃了,所以他们是你以前的朋友啊。”
柏尘竹点头。
“哦!那是不是类似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四处为民除害的异能小队!好酷!”唐钊似懂非懂,他挠了挠头,“但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什么碎片啊?觉得丧尸王危险,杀了不就得了?”
柏尘竹自己都不确定这次之后会不会离开,随便找个基地安窝,也没权利决定唐钊去向。
因此他并没有解释那么多,只是含糊道:“这次丧尸异动很有可能就是那块碎片导致,所以从根本上来看,我们要找到那块碎片……”
“然后毁了它!”唐钊悟了。
柏尘竹头疼,他道:“不,不能毁。你把它给江野,就那个一脸不好惹的男的,他有特殊的办法去处理它。”
唐钊回头看看江野,被江野刀子似的眼神刮了一下,迅速扭过头去。他人高马大的,却端着一张俊朗的脸乖巧道:“好的,我知道了。”
“那个戴眼镜的大姐姐是医生,受伤了你可以找她帮忙。”柏尘竹又介绍着,“那个高马尾女孩是白桃,和你差不多年龄,她的异能比较特殊。她用异能的时候你记得离远点。”
“为什么啊?”唐钊疑惑,忍不住偷偷摸摸看多了白桃几眼,对这么个高高瘦瘦的女孩起了兴趣——毕竟他在福光市很少见着这么年轻的女孩会有异能。
“她的异能这么厉害的吗?”
白桃直接寻着视线来源找了过来,她带着好奇上上下下打量着唐钊,“帅哥,你看什么呢?”
唐钊直言道:“柏哥说你异能很厉害,要避着点,我不是很信。”
“哈?”白桃微微睁大了眼,“你不信?”
她的圆脸长得清秀无辜,一身运动装,手上带着枚旧银镯,典型的初恋女神形象,就像唐钊班里的班花。
而花一般是没什么攻击力的。
唐钊瞬间信心膨胀,打算展示下自己的力量,于是他问:“你力气很大吗?”
白桃笑了两声,充满狡黠,她没有回答唐钊的问题,转而抬起自己的胳膊,充满误导性地和唐钊说,“要不要比比?”
就这小细胳膊,唐钊迅速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好啊!”
柏尘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迅速面无表情远离战场。
果不其然,等上山的时候,唐钊一脸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脸色苍白,捂着耳朵一直在摇头,一会儿左侧着脑袋,一会儿右歪着脑袋,但无论怎么弄,脑袋里还是有一阵阵的闷疼。
柏尘竹在前面和江野并行,江野冷不丁道:“所以你发现了吗?”
“你说指,”柏尘竹平静道,“白桃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不对不对。”江野摇了摇头,“在福光市那么久,你见到第二个和你一样的精神系异能者了吗?”
柏尘竹面色微变,没吭声。
江野对此了然于胸,“我没骗你,百里挑一,甚至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白桃使用力量的介质是她的声音,这是最常见的,精神系总是用五感来影响人的脑域。但是到现在为止,我都没发现你的能力通过什么法子传播。”
这话说得柏尘竹一愣一愣的。他从没考虑过这些,毕竟在他眼里,异能出现那一刻哪还有科学可言?
江野盛赞道:“如果是通过空气,那你也太可怕了。”
柏尘竹用拳头撞了他肩膀一下,“你那是夸人的词吗!”
“当然。”江野抓住他手腕一扯,拉近了距离。隔着背包,忽然就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啧。”柏尘竹嫌背包硌得慌,挣扎着要从他胳膊下脱离出去,却被江野死死拦住。
江野很不爽,“怎么?你能和唐钊哥俩好,不能和我也这样?”
“你在发什么疯?”柏尘竹有些无奈又好笑,觉得江野就跟幼儿园抢饼干吃的小朋友一样。
他见江野臭着脸,想撇开的动作便停住了,他叹息着,“好好好,随你,你不嫌硌得慌,我随你。”
唐钊捂着额头走在路上,拿着刚刚被周灼华塞到手中的野生薄荷草,时不时嗅嗅提神。他看着前面两个姿势怪异的人,“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白桃捧着周灼华给她摘的两株花回来,兴高采烈,闻言耸了下肩,“习惯就好,我们江老大呢,遇上柏哥就不正常了。”
“有多不正常?”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唐钊脸上有些不自在。
末世前有一类文很火,他们班的女同学们最是爱看,连带着他也有所耳闻。有时候男同学们打闹,一个坐在另一个腿上,她们就会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所以可能是他太敏感了?其实柏哥他们也和没分寸的闹起来的同学们一样?
白桃说不出来那种怪异感,她含糊道:“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
——
他们晚了几个小时出发,眼看到达山峰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吵杂的声音,脚步声、惨叫声等混在一起。
柏尘竹刚想转头提醒唐钊他们,却被江野拉着藏到一边。
前面山峰上,数量可怖的丧尸围攻着陈昊等人,但陈昊等人虽然受了点伤,但一个没少,越战越勇,直奔山头。
他们甚至掏出了简易手榴弹,一个下去炸飞无数丧尸,连带着地面坑坑洼洼。
手榴弹?江野眼睛立马就亮了。
柏尘竹见他那模样就知道这人看上了陈昊的背包,不得不给他泼冷水,“他们能带来的就两个,你别太期待。”
在丧尸越来越少的时候,伴随着野兽的低吼,山顶出现了一只变异体。它一出现,所有丧尸都后退着,瑟缩着。
而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君临般朝陈昊等人走下来。
柏尘竹倒吸一口冷气,“你没和我说丧尸王不是人啊!”
江野无辜道:“我也没说那是人啊。”
只见那变异体是只体型硕大的牛,一身血污的颜色看不出它原本的肤色是黑是黄,左边的牛角残缺。
和常见的温顺的牛不一样,它眼神凶狠,耳朵向后贴紧头部,不安地踩着地,一副随时要进攻的模样。
柏尘竹觉出微妙的不对劲,这头牛身上的精神力太庞大了,庞大到不像是一个普通变异体能有的。
这就是丧尸王吗?
“别看了。”江野拽了柏尘竹一下,“丧尸王已经被陈昊他们引出来了,现在赶紧去它窝里找东西。”
——
那头牛原是找了个石洞窝着,石洞前面有一条长长的石梯,边上还有供人休息的亭子,最上边有个歪倒的牌子,写着:福光市溶洞景区,20元/人。
柏尘竹把牌子扶正了,在江野后边钻进了洞里。
一进来,便看到滴答作响的水流汇进石池,奶白色的洞壁,自然而成的各种造物,天然无修饰,美得令人眼花缭乱。
空气泛着凉意,很好地去掉了夏季的燥意,唐钊在后面发出惊叹的声音,嘟囔着,“这头蛮牛真会找地盘。”
溶洞很长,但变异牛只占了入口处那厅堂大小的区域,进来就能看到地面上乱七八糟的枯草,还有吃剩的食物,汇聚成难以容忍的恶臭。
五人立刻散开翻起东西。
柏尘竹走了两步,感觉到不对劲。他闭了眼细细感受了下,偌大的溶洞散发着的精神丝的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不对劲。”柏尘竹对其他人道,“碎片很可能不在这里。”
起初他还不确定,但进入溶洞后,柏尘竹对比完,得出了结果。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它很可能在那头牛身上,我在它身上感觉到了碎片的气息。”
本来只是诓骗陈昊的说辞,江野没想到自己一语成箴,能吸引丧尸的东西真在变异牛身上,他站在那不语,迅速思考着法子。
可牛身上能有什么地方藏东西呢?
白桃骤然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和那头牛斗?!”
那头牛多么壮硕都是有目共睹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时,周灼华左看右看,“要不我看看能不能给它食物里下点药吧?”
“不愧是灼华姐!”柏尘竹眼睛亮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解决办法。
丧尸再怎么厉害,还是凡胎□□,就算没有痛觉,但让它身体不受控爬不起来不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
周灼华朝边上白桃道:“桃桃,花给我。”
白桃手上还拿着路上周灼华给她挖出来的两株花,此刻疑惑地看着周灼华,还把自己的花往背后藏了藏,“为什么?”
那花很好看,紫色的一个个小花苞长在顶端,形状特别。当时周灼华在挖,说打算拿回去晾干做药材。
白桃觉得很好看,就抢过去了,爱不释手一直拿着。
“那是乌头,见血封喉,你确定还要拿着玩吗?”周灼华用温柔的语气说出吓人的事情。
“你不早说!”白桃像被电击了一样,寒毛直竖,吓得一下子把花丢回给她。
惹得周灼华忍不住笑起来,“别怕,你这么拿不会有事的。大家都来帮忙,把它的块茎弄碎了混进食物里。”
那头牛吃得很杂,除了草,竟然还吃生肉,什么样的都有。
时间紧促,他们只来得及忍着恶心把药混在水里、夹在碎肉里,随后藏在溶洞深处等着。
——
不知过了多久,溶洞内出现了沉重的蹄声,那头牛带着浓厚的血腥气出现了。
它身上有着被炸出的血窟窿和斑驳的伤痕,分不清是它流的血还是其他人流的,只见它一回来就闭眼往地上窝着。
几人不敢出声,以免惊醒变异体。
过了许久,变异牛睁开了眼,开始去到溶洞的水池边上大口喝水。
喝完水,它又趴回原地休息。
江野眼睛发亮盯着牛,手贱拽了下柏尘竹的发尾,用气声道:“在哪里?”
柏尘竹吃痛,狠狠踩了他一脚,江野无声地龇牙咧嘴。
柏尘竹挑眉看着他搞怪的脸,心里头不由萌生出一个念头。
一个出于报复的很坏的念头。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骗了他……
一眨眼,柏尘竹恢复了理智,他同样用气声道:“胃里。”
江野点头,没有任何顾虑地信了。
柏尘竹眸色微动,忍不住去看江野的神色,看见的却是对方专心致志观察变异牛的侧脸。
他捏紧了拳,自嘲于自己的卑劣想法。
边上的白桃压不住性子,“灼华姐,这要多久啊?”
周灼华小声道:“至少半小时。”
半小时后,变异牛的蹄子开始抽搐,它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四肢紧绷,尾巴紧贴身体,躁动不安的低叫着,在洞穴内走来走去,甚至开始跑起来。
几人正观察着,等它‘死’的那一刻。
不料陈昊带着一群人从洞穴门口冲了进来,见一直追杀的丧尸牛现在终于露出了虚弱的姿态,哈哈大笑着,“天助我也,上!”
他身后众人故态复萌,上前围攻变异牛。
“蠢货!”江野忍不住骂道。
乌头的毒性害牛,但在死前,变异牛势必会有反扑,陈昊这时候惊动它,和冲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第39章 我头疼
正如先前猜想的, 这头变异牛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它嘶吼着冲向人群,用那头尖角顶穿一个个身躯, 溅出无数鲜血。
一个异能者被甩飞出去, 尖叫着摔落在地上, 睁眼看到半只运动鞋。他徐徐抬起眼, 对上了唐钊惊恐的眼神,那人龇牙咧嘴的脸立刻凝固了。
唐钊迅速蹲下捂住他嘴巴,那人大叫着:“队长这里有人呜唔!”
正和变异牛斗得死去活来的陈昊瞬间警惕, 他趁势一个闪躲冲了过去,连带着变异牛跟过来, 顶穿了一根石柱。
“柏尘竹, 是你们!”陈昊狰狞着脸, “你背叛了我!还想带着他们黄雀在后独吞丧尸王!”
误打误撞的, 真就给陈昊说对了。柏尘竹迅速侧身躲开陈昊愤怒的一击。
江野出现在他前边, 抬手拦下陈昊的动作, 反手一拧, 腕骨错位,陈昊尖叫一声,捂着右手死死盯着江野, “你在藏拙!”
昨晚江野奉承他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模样!
江野吸引着他的仇恨, 把柏尘竹往身后藏,嚣张昂首,“能号令群尸的东西,各凭本事。”
柏尘竹盯着江野背在身后发颤的手,心想这家伙一如既往在装。
他想了想,在江野手背写了个字:走。
但江野不知其意, 心神恍惚,只想拽着柏尘竹领子问他:这么个时间场合你和我玩什么‘你画我猜’!
酥酥麻麻的,他什么都没猜出来。
因为戒备陈昊,柏尘竹想找个机会和江野偷偷说两句话,没想到却被江野往溶洞里一推。他和周灼华撞到了一块。
于是这下,江野他们三人不仅要围攻变异牛,还要防备对面,一下子场面十分混乱。
柏尘竹拉着周灼华往溶洞走了几步,按他在福光市看到的相关资料,这个溶洞是有出口的,他们往里走也是种离开战场的安全。
周灼华低声提醒:“江野他们还在那。”
“没关系,别怕。”柏尘竹拉着她藏到一处水池后边,角度刁钻,一般人发现不了,“你替我看着周围。”
“好!”
柏尘竹闭上眼,冰凉的精神丝穿过混乱的人群,悄无声息爬到了陈昊的肩上。
陈昊只觉得本就充满凉意的溶洞越显冰凉,冻得他脖子一哆嗦,而本来被他和江野戏弄吸引的变异牛,不知为何锁定了他,回回冲着他而来。
被丧尸王锁定,陈昊既兴奋又惶恐,但更多的,是他产生了畏惧。
在又一次被丧尸牛撞飞,却不甚被刺穿了侧腰那一刻,陈昊彻底生了退意。
而与此同时,抓住变异牛攻击陈昊那一瞬间,江野一把跃上了丧尸牛的后背,匕首快准狠刺进了丧尸牛的天灵盖。
丧尸牛头顶着血窟窿踉跄两下,奋力甩掉后背上的人类,它体内的毒素加速侵袭着身躯,丧尸牛麻痹而站不稳,凶狠的眼神隐有溃散之意。
它昂首高声嘶吼着,声音不绝,响彻耳畔。
它在召集丧尸!
陈昊被甩飞在地上,翻了两个身大吼:“跑!都跑啊!”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凭借着命令都朝外撤退。场内一下子就只剩下陈昊和江野等人。
变异牛轰然倒地,腿脚抽搐还在挣扎,试图爬起来。
江野快步上前,匕首捅穿了变异牛的眼睛,他就像庖丁解牛般,急切地在一片血污中找寻着什么,偏执到已经无视了周边环境,忘却了即将涌上来的丧尸群。
那副魔怔的模样,甚至让几人觉得陌生。
就在这时,枪声响了。
唐钊急道:“哥!”
江野被惊醒,从变异牛身躯内抬起紧握的血淋淋的拳头,猛地扭头,只见柏尘竹扑在陈昊身上,那黑洞洞的枪口本是指着江野,却被柏尘竹打歪,射中了天花板。
什么时候的事?江野瞳孔骤缩,他迅速起身,“柏尘竹!”
——
当柏尘竹发现陈昊没撤退时,他就一直防着对方,果不其然,就在陈昊掏出手枪那一刻,他扑在陈昊身上。
陈昊手中枪被撞的一歪,骂了句粗话,他本想打死这俩人再跑,现在却被他看不起的小白脸抓住了。
陈昊一把推开柏尘竹,却被揍了两拳。陈昊发了狠反攻,放弃先杀江野的想法,转而与柏尘竹肉搏。
他把人摁在地面,一手掐着柏尘竹脖子,滚烫的枪口顶在了柏尘竹额头上,上了膛,表情凶狠。
柏尘竹喘着气,冷冷看着面色狰狞而洋洋得意的陈昊,忽而说了句什么话。
下一秒,所有冲过去的人都看见,陈昊面露愕然与恐惧,他像被夺舍了一样,眼睁睁看着柏尘竹夺过枪,把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砰——
全程没有一丝挣扎,就好像心甘情愿被杀一样。
柏尘竹头痛欲裂,强撑着理智一把推开身上残存温热的尸身,冷酷地擦干净手枪,收入囊中。
“你没事吧!”白桃赶了过来,声音嘶哑。
唐钊眼巴巴看着他。
柏尘竹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那痛感险些叫他站不稳,但他看着白桃身上的伤疤,还有一瘸一拐过来的唐钊,实在说不出自己那点内伤。只面色平静,颔首,“我没事,我们得走了。”
洞口外地震山摇,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江野带着一身腥臭味过来,手里握着什么,引着大家的视线。
柏尘竹知道他已经得手,便迅速道:“溶洞有出口,我们走另一边。”
五人迅速离开现场,往溶洞深处跑去。溶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是冰凉,有些地方异常狭窄,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
群尸杂乱的声音就在后头,如缓慢落下的斩头刀,几人急切地逃离了现场。
溶洞的另一端出口,就是黄牛山的另一边,一只巨大的石牛立在石座上,昂首向天。
天色昏暗,风卷着落叶而起,隐有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
唐钊感叹着:“好像世界末日。”
白桃抹了把脸上的血,“现在不就是末日了吗?”
“车在哪?”柏尘竹毫不客气问。
“还有车!?”唐钊被这财大气粗震惊了。
“走!”江野平复着气息,带头冲下山去。
——
大雨在某个瞬间倾盆而下,冲刷着所有的鲜血和痕迹,连带着冲刷着冒雨前行的几人身上错乱的气息,扰乱了丧尸们对精神丝的追寻。
柏尘竹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滴,喘着气一路跟着下山,大雨连成串,脚步溅起泥点无数。耳边只有雨点砸在地上的声音,眼前的背影像蒙了层白布,看不明晰,好像下一瞬就要消失。
雨这么大,会走丢的。柏尘竹抬手抓住了江野的衣角,张口想喊他,却吃了一嘴的雨水。
被拉住的江野僵住了身躯,以为柏尘竹走不稳,慢了两步侧身,攥住他手腕继续往前跑。
进到车子里面,全部人都喟叹着,总觉得是阎王府里走了一遭。
江野擦了擦额上的水,脱掉吸满雨水的外套,开始启动车子,他打着方向盘,寻找了可以供他们几人暂时落脚的地方。
“去福光市吗!”唐钊雀跃道。
“别想了。”副驾驶座上的柏尘竹头抵着窗看外边的雨滴。
脑海中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他反应迟钝了许多,他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沉,“我刚杀了陈昊,要去你只能自己去。”
唐钊立刻挽回,“福光市有什么好的,不去不去!”
这幅模样引得在他边上的白桃笑出声来。
好在后座宽敞,他们三人身形修长,并不显得狭窄。
江野很快寻了个地方,那是黄牛山下的一座小庙。进门正对石像,檐下雨水连串落在石缸里,叮叮咚咚。
面前桌上因为许久没人来,已经落了一层尘埃。
几人各寻了地方换衣服。
江野率先出来,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摸了摸湿淋淋的头发,双手向后一撑,闲散地岔着腿坐着。
柏尘竹换完衣服出来,盘着腿坐在他边上发呆。
江野掏了掏兜里,柏尘竹随手在桌上拿了一根香,递他面前,“抽什么不是抽。”
“嘶,不敬佛像。”江野低斥着,却没什么责备之意,他接过香放回石像面前。
“看不出来你这么信佛。”柏尘竹伸了个懒腰,按着颈侧给自己松松筋骨。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脑海里的刺痛在缓缓散去,精气神也好了些。
江野闲闲道:“还行,如果不是经历了那档子事,我本不信神鬼。”
他没明说,可柏尘竹就是听懂了他的‘那档子事’是什么。
“真巧啊,我也是。”柏尘竹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拿了颗小石子,使坏地放在蚂蚁行走的路上,把后半队伍和前面的拦截开来。
他正兀自玩着,就听江野故作自然地问:“对了,那时候你和陈昊说了什么?”
柏尘竹侧脸看着他,不正经地眨了下眼,眼角下的小痣十分灵动,“想知道?”
“瞧你那模样,如果我说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柏尘竹认真地想着,然而刺痛打乱了他的思绪,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
外面的雨水很大,雨水声打乱了思绪。
风一阵阵吹过小庙,他们两个就坐在佛前,不远不近的距离,被一片吵杂包围着。
有那么刹那,柏尘竹产生错觉: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他和江野了。
“怎么不说话了?”
江野的声音唤回了柏尘竹的注意力,他歇了原本使坏的心思,慢吞吞道:“我没说什么,只是单纯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精神系异能者。”
‘只是单纯问他’?江野要被他的话弄笑了,他也的确笑出声来,“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坏的啊阿竹。”
他抬手比划,“试想一下,本来打算枪毙了你,没想到你忽然来一句,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精神系异能者,接着下一瞬手脚就不受控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毙。啧啧啧,我要是陈昊,我得先吓死。”
“前提是,你是我敌人,不然你永远不会成为陈昊。”柏尘竹手指微动,小石子咕噜噜滚过去,把蚂蚁队伍压乱。
如果不是陈昊先对他下手,好歹共处了一周,柏尘竹本没想做这么狠。
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两人间沉默着。
柏尘竹忽然开口,“怎么,你怕我了?”
这下江野愣住了,他有些诧异,急忙解释,“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东西啊。”江野拄着下巴,认真看着他的侧脸,郑重道:“阿竹,接下来,你还和我们一起吗?”
如果不和江野一起走,他要去哪里呢?这个问题柏尘竹思考过很多遍,自己隐居、去官方避难所,或者独自游荡……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归属感,亲友皆不在此,也就无所谓去哪里了。
只是,不说江野,他为数不多的认识的周灼华白桃在这,如果唐钊也愿意留下……柏尘竹垂眸,这么一想,日子好像有趣起来了。
他矜持地颔首,“可以考虑。等等?”
柏尘竹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直起身,“你刚喊我什么?阿竹??”
“你不觉得你的全名很拗口吗?”江野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不觉得叫阿竹朗朗上口很多吗?”
“不觉得。”柏尘竹皱眉,恶狠狠推开他,继续玩自己的蚂蚁。玩到一半,他像想起什么,看向江野,“对了,给我看看你找到的碎片,放哪了?”
“你猜?”江野哼着小调,半坐半躺在蒲团上,手指在地板上点啊点的,十分惬意。
“不猜。”
“你猜嘛。”江野偏爱和他玩些幼稚的把戏,侧头笑道。眉眼溜圆,那股不正经的味越发浓了。
柏尘竹不想猜,他按了按额角,昏了头般直接动手,在江野反应不及前直接去掏他裤兜。
“喂!”不习惯人近身的江野僵硬着身子立刻圈住他手腕,在是否一手肘把人击飞出去间来回摇摆。
柏尘竹视线在他身上一扫,不在前裤兜,那应该就是在后裤兜了,他使劲伸手去摸。
“喂喂喂!你作弊!”江野叫着,连忙推他。
柏尘竹不依不饶,越发觉得他就是藏在了后边的裤兜才不让他翻,干脆直接骑到人腿上,把人按倒,眯着眼扫视江野,十分霸道,“不许动。”
柏尘竹明明没有用异能,可江野竟一时被镇住,僵在那里没动作,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两人你推我拦的,混成一团,在蒲团上翻来滚去,衣衫凌乱,或多或少都控制不住利力气,身上都被推拒出了红印。
直到柏尘竹捂着额头抽了口冷气,江野停止了打闹,扶住他肩膀,“怎么了?”
“头疼。”柏尘竹微妙地翘了下唇。
但他看到江野担忧的神色,原本的暗喜荡然无存。
他一时不想‘揭穿’了,将计就计,把额头抵在江野颈侧,大鸟依人状,“江野,我头疼。”
江野揽着他肩膀,轻轻拍了拍,唇边的弧度落了下来,眸色晦暗不明,很快猜出始末,“是因为陈昊那事吗?”
“嗯。”柏尘竹闷闷不乐,倒不算骗人,他一直忍着,忍到最严重的那阵刺痛过去,却在这时候再忍不住了。
可能是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
也可能是觉得庙里很安全。
他低头藏在江野颈窝里,闷声闷气,“头疼。”
陈昊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段管家厉害,求生意志肯定很强,在这种情况下去控制人,哪怕几秒,阻力也不小。
不知道上次柏尘竹控制他意识,径直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强撑着。江野叹了口气,抬手给他轻轻按摩额头。
聊胜于无。
柏尘竹被顺毛得很舒服,昏昏沉沉,像只大猫似的打了个哈欠,在雨中、在风中、在江野旁边,意识不知不觉沉了下去。
直到其他人陆陆续续换好衣服出来。
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周灼华习以为常,面色自若,去拿医药箱,打算给几人稍微包扎一下伤口。
哪怕伤口不深,但数量多,发炎也是会要人命的。
而白桃和唐钊俱倒吸一口冷气,唐钊看着两人挨在一块儿,颤声喊道:“哥……”
“嘘。”江野抬起眼,食指抵着下唇,示意几人小声一些,他单手揽住柏尘竹肩膀,“让他睡会。”
第40章 进超市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
三天里, 庙里渐渐起了霉味,太阳出来那刻,唐钊忍不住发出欢快的叫声, 跑在太阳底下转圈圈, 像个傻子。
白桃被他情绪感染, 一边嫌弃, 一边也忍不住出去晒太阳。
周灼华把手上腐烂的植物丢掉,遗憾地叹息着,雨下太久了, 她的草药都没法晾干。
车里虽然有粮食,他们多数时候能省就省, 就地取材。可惜这次周围只有为数不多的野果, 因此现在五人都有了囤粮的紧迫感。
五人围在一起说着下一个目的地。
原本柏尘竹想蹭一段顺风车, 但是他还没想好目的地, 而江野表示他们物资匮乏, 现在首要任务要去囤点消耗品。
唐钊一听, 扒拉了两下自己的背包, 苦着脸和柏尘竹表示也想去囤点物资。
这是个很合理的提议。
柏尘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看着江野的笑容,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接下来麻烦了, 遇到危险,我和唐钊也会出力。”
——
几人又聊了下后边的路程,便散开了。
柏尘竹把自己晾干的衣服收好,回头见着江野正盯着石缸里的藻类若有所思。他放好衣服,轻手轻脚走过去,伸出手, 盯准了他的肩膀,要吓他一吓。
没想到手刚伸过去,半空中便被截住了。
“我就猜到是你。”江野头都不回,松开了手。
柏尘竹饶有兴致走过去,和他凑在一块看里面的藻类,水很清,能倒映出两人的影子。柏尘竹探头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关窍来,便直接问出了口。
“在思考以前的事情。”江野简略道。
“这样啊。”柏尘竹低吟着,问出了心中藏了很久的问题,“江野,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很矛盾。口口声声不管那么多,也不要再建什么基地,不做劳什子救世主,但是却对碎片很是执着,我那天看到你红了眼去杀变异牛,说实话,我当时觉得你疯了。”
江野回过神来,只听到了柏尘竹后半句话,但不影响他理解柏尘竹的意思。
他定定看着柏尘竹,喉头滚动,像是想解释,又或是想轻轻掀过。
“以你的能力,再怎么样的末世,保全自己不是问题吧。”柏尘竹侧目看着他轻声道。
江野低头看着石缸,自嘲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是见识过了吗?”
他看着倒影中的自己,透过年轻的壳子,他看见的,是那副一闪而过的冷漠灵魂。
“坦白说吧,我从不是为了别人。”
事实上,江野很愿意和柏尘竹说说自己的想法,也只有柏尘竹能听得懂。这么一想,他的确开始后悔让柏尘竹疏远自己。
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不平淡的话。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有些不忿,毕竟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最后因为这么个滑稽的结果让一切烟消云散。我的基地、我的亲友、我的命,全都没有了。我不服气,我咽不下那口气。”
“就算梦里都时常在轮回最后的画面。”
“它们越害怕什么,我越要做什么。”江野想了想,好像已经想到了把仇人肢解的场面,笑吟吟地掐断了边上一株野花。
“有时候,我是急了点。我急着通过碎片找出它们,然后把它们都杀了。”
不知道的人看两人,还以为是在谈论什么开心的事情。譬如路过的唐钊,远远地朝两人挥了挥手,帮忙提着周灼华半空的医药箱上车。
“那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柏尘竹暗道这还挺睚眦必报,我应该没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吧?
他看天看地,看到不远处路过的唐钊,便切了个稍微没那么压抑的话题,“对了,你认识唐钊吗?”
这个‘认识’,绝不是指现在。
“完全不认识。”江野知道他想知道什么,挑了下眉,打破了他的幻想,“但是那没关系不是吗?至少我现在认识了。”
至少他完全被我们改变命运了。
柏尘竹没想到江野比自己想的通透,他扶着额头苦笑,“也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他时常容易钻进一些奇奇怪怪的牛角尖,偶尔柏尘竹会对自己这点十分无奈,却又泥足深陷。
江野把花折下来,在水面轻轻一点,如画般的倒影被搅碎,恰似现在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局面。
——
东西收拾好后,周灼华把车从寺庙后面的小院倒出来,白桃直接跃上了副驾驶座,开开心心哼着新曲。
三个大男人挤在后头。
路途遥远,唐钊打了个哈欠,脑子一点一点的,落在柏尘竹肩上,柏尘竹毫不犹豫一巴掌把他脑袋扇到玻璃那边去。
江野旁观着,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他对白桃道:“别哼这些了,你干脆自己写新歌,这样哪天末世结束了,你还能去当个歌星。”
按着这三五天开一次‘演唱会’的频率来说,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个我赞同!”唐钊立刻醒了,激动道,“换换换,救命啊,谁知道我一听她唱歌就想起升旗的那些日子!还有,咱们为什么连课间激励的歌都一样啊!”
车子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前,白桃笑得得意,晃来晃去,故意唱起了让唐钊听了就有心理阴影的老歌。
——
数小时后。
柏尘竹捂着鼻子把窗户关上,两边多了许多难以描述之物,同类的尸骸看多了,让人作呕。
江野正执著于给柏尘竹扎马尾,可惜现在手上材料有限,他就抢了唐钊卫衣上的抽绳做发绳,弄了好半天才成功扎了个小小的低马尾,正和柏尘竹炫耀。
而唐钊抱着背包睡得正香,老大的人团成一团,跟只猪崽似的。
周灼华看了眼后视镜睡得歪七扭八的几个人,不得不出声提醒,“几位精神点,我们要入市了。”
白桃迷迷糊糊就醒了,一听这话整个人要跳起来,“为什么要入市?”
周灼华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弯着眼,“因为在这里已经能看到超市招牌了,你瞧,那儿——那里刚好进市区。”
柏尘竹循着她的指示看过去,的确看到一个偌大的连锁超市的招牌,恰恰就在城市建筑群的外围。
周灼华最后确认:“我们去那?”
众人一致认同。
这家超市,一楼都是小店,只有二到三层是超市。
柏尘竹下车后,在路边的体育用品店里找到一个羽毛球拍,在手里掂了掂,当做武器。他回头一看,江野从店里又摸出了他心爱的棒球棍。
江野左右翻转着看,“手感还行,但不如你上次那个,你之前那根去哪找的?”
柏尘竹道:“随手捡的,还真不记得了。”
一楼店里像被洗劫了一遍,但凡能吃的喝的穿的都被扫荡一空。唐钊越看心里越没主意,“上面不会也空了吧?”
白桃比划着,“怎么会,那么大一个超市。”
周灼华挖出个好东西,试了试,忙递给白桃,“看!小蜜蜂!”
白桃眼睛立刻就亮了,迫不及待带到身上,其他四人一看她清喉咙,就寒毛直竖,好在白桃目前没有坑队友的打算。
电梯是上不去了,三个男人在前面开路,周灼华和白桃跟在后面防备。
江野忽然喊了柏尘竹的名字。
“怎么了?”柏尘竹正忍着恶心把一个丧尸拍飞,嫌恶地看着衣裳上越来越多的污渍,决心等会要去拿多几件衣服。
江野眼神凛冽,“你去后边待着。”
柏尘竹回过头,发现前方空了一片,而三两只超市售货员正守在超市入口,周围狼藉一片。
它们看到来人,像蒙了一层灰纱的眼睛都亮了,吸着鼻子而来。
柏尘竹立刻意识到自己精神力对变异体们的吸引力,他如临大敌,慢慢后退到江野和唐钊身后,“你们小心。”
“我也可以!让我试试我的小蜜蜂!”白桃雀跃地挤上柏尘竹原本的位置,她一出来,四人立刻死死捂住耳朵。
白桃清了清嗓子,拿起她的小蜜蜂,就开始抑扬顿挫,像念作文一样唱起了歌。
柏尘竹把耳朵捂得很紧,只肉眼可见爬过来的几只‘观众’捂着脑袋尖啸,在地上扭曲成一团,直到不再动弹,白桃才意犹未尽地关掉小蜜蜂。
就在她关掉小蜜蜂那一刻,一个黑影飞扑过来。
江野抬起棍子,照着脸一下把人拍进墙上,那一下力道,大到新拿的棒球棍断成两半。
唐钊高声道:“卧槽!好丑!”
只见墙上缓缓下来一个人,寸头,面白眼清,四肢扭曲,一个人的体型足有两个那么大,身着撑爆了的清洁员服装。
江野凝神:“是更高级的变异体,白桃的精神力对它来说是一种挑衅了。”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白桃还是第一次见自己无往不利的精神力会变成诱惑的东西,她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个保洁员。
但她清楚看见了,保洁员在最初被她的声音吸引来了之后,注意力就全幅落在了队里的柏尘竹身上。
当真是‘祸从口出’,柏尘竹暗骂了一句。
保洁员像□□一样趴在地上,猛然间跳上来,柏尘竹一把推开身侧的周灼华,自己接着反方向的力在地方翻滚两圈。
他抬起手中的羽毛球拍,在下一次保洁员冲过来时,快很准地一拍拍到它扭曲肥胖的脸上,球拍应声而断,球杆扎进了肥肉里,浑浊的黑血洒了他半身,柏尘竹瞳孔骤缩。
“小心!”是江野的声音。
身后一股大力把他拽开,‘□□精’就扑了个空。
柏尘竹摔在地上,再睁眼便看到江野和唐钊围攻保洁员的场面。
但无论他们怎么打,这家伙简直就像金刚不坏之身,就算满身淌血也不影响它利索的动作。
就在江野被击飞,唐钊被保洁员一手扣脖子砸到墙上时,柏尘竹看准时机拿出怀里的枪。
砰——
保洁员转过头,那子弹擦过耳畔,镶进墙里。
它丢弃了唐钊,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柏尘竹面前,柏尘竹甚至来不及转身跑,枪就被击飞出去,滚落在地。而他被压到地上,腿脚仿若被巨石砸住,抽脱不出。
他死死用双手卡住保洁员的脖子,那张血盆大口滴着臭水,牙齿尖锐,屡次想要冲他脑袋咬下来。
“柏哥!”
“小柏!”
周灼华和唐钊冲上来,对着脑袋攻击,却震惊地看着脑袋被水果刀扎了个洞还能转头的怪物,下一秒两人就被怪物甩了出去。
白桃开启了小蜜蜂试图吸引怪物,怪物却只盯着柏尘竹。
“嗬~嗬!”怪物挣开了桎梏,张大口。
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怪物脑袋的死穴被打穿,滚着浑浊的眼珠子哀嚎着。
眼看山一般的身子就要甩下来,柏尘竹立刻往边爬,奈何那身躯太重了,他压根爬不出来。
就在他想着自己会不会被压死的时候,江野一脚踹开了保洁员,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准头不行,枪要多练。”他把枪在手里翻了个花,转而塞进柏尘竹衣兜里。
柏尘竹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救命恩人的视线灼热,“你教我?”
“好。”江野见他没事,又去看了其他人。
柏尘竹摸摸衣服里的枪,思考要不要把枪给更会使用的江野,但这个念头只飘过两秒,他就放弃了。
江野身强体壮的,不用枪也能自保。而他那么吸引怪物,总得有个防身的家伙,给他作个出其不意的武器多好。
几人在超市入口休息一阵,再看那销售员和保洁员的躯体,都有些打退堂鼓。
唐钊拍着胸脯后怕:“里面不会有更厉害的东西吧?”
“不会,这估计就是最凶的几只了。”江野检查了几具怪物的尸体,抬眼扫视过周围,打消了他的疑虑,“如果还有,刚刚就该和那怪物一起出来了。白桃,你开着小蜜蜂,哼着歌。”
白桃语无伦次道:“这这这真的可以吗?不会又出来一个怪物吧?”
“出来就干掉它。”江野话糙理不糙。
“来都来了。”柏尘竹表示赞同,他起身一脚踩在怪物身上,双手抓着球拍杆子,使劲往外一拔,可算把自己的球拍拯救了出来——虽然已经没有了拍。
他掂了掂,好在这条杆还能用。
幸运的是,进去后遇到的是三五个晃荡的普通丧尸。
众人边解决丧尸边去装东西。
直到零食区,货架后传来痛苦的声音。
几人如临大敌,白桃不敢再哼,定定看着货架。
货架后出来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他们浑身衣服已经被黑血洒透,面带恐惧看着他们,“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那个怪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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