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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上钩


    “飞机场能有什么型?还没起飞就迫降了, 真是在我这里吹个什么。”女人不甘心地讲:“我输赢一场麻将都够你做一个月了。”


    说着她想要得到英姐的认可似的说:“是吧,英姐?”


    果然又是打麻将,说不定这人就是英姐他们下一个目标。


    沈珍珠三分不屑七分欠打地说:“麻将我是雀圣, 手指头一搓我就知道你胡什么。不过今天没时间跟你浪费时间,好不容易把那个凯子钓到手里, 今晚上我要捞一笔大的。”


    她说完转头就走,根本不在乎那名女子在身后气急败坏地跺脚:“算个什么东西, 居然得罪我。”


    “好了好了, 回头我帮你讨回来。”英姐看似在安抚她,实际上目光已经跟着青春诱人的身影远去。


    我年轻时候,也跟这样差不多吧。


    沈珍珠沉着地回到卡位上,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顾岩崢抬起胳膊, 她轻车熟路地钻到怀里,看着顾总百无聊赖地玩着酒杯。


    “刚见着‘耗子’了, 真讨厌。”沈珍珠嘟囔着说,后背靠着顾队的胸膛硌得慌, 她挪了挪姿势。


    “这里卫生状况堪忧啊。”顾岩崢圈着沈珍珠像是情场高手低头在她耳边说:“我在这儿你怕个什么。”


    沈珍珠说:“就在卫生间门口。”


    顾岩崢叫来线人:“大宝, 怎么搞的?把我的妞都给吓到了。”


    大宝听闻忙说:“我这就让人收拾一下。”他赔着笑脸叫来一位新来的服务员训了几句, 新来的服务员被训的脸黑,接着去找人“打扫卫生”去了。


    远处目视着他们的英姐隐入到舞台昏暗的角落里,找到位熟客开始灌酒。不大会儿,新来的服务员路过,她喊到身边问了句:“那边怎么了?”


    新服务员脸色不好地说:“没什么,就是嫌咱们歌厅卫生间脏,找人收拾去了。可怜我小费没弄到,白得了训。”


    英姐笑着说:“今晚我这边老板大方。”


    新服务员赔着笑,顺水推舟地说:“姐, 那我守着这边。”


    英姐见怪不怪地说:“那你勤快点,有点眼力见。”


    “行,姐放心吧。”


    三两句话的功夫,英姐没发现,场地里在她的位置周围多了几桌不请自来的顾客。他们摇骰子喝酒划拳,吵吵闹闹,完美融入到歌厅的气氛之中。


    顾岩崢在这里一掷千金引起不少人注意,又来了位浓妆艳抹的酒水服务员只等着顾岩崢能开口让她做边上陪酒。


    “顾总在这里呢?”吴忠国西装革履地过来,手里拿着酒瓶子挤开那个女人坐在顾岩崢身边,晃了晃说:“上次那项目谢谢你,让我挣了笔大的。来,这里再加两瓶烟酒,给这位小姐来一份港式水果捞。”


    ‘吴总’色眯眯地盯着“珠珠小姐”,沈珍珠缩在顾总怀里,顾总大手盖在她的手上想要捏一捏宣誓主权,沈珍珠下意识地拿开手。


    边上的小姐看在眼里,嗤笑一声,真是会拿乔。


    不远处,端着酒水和水果捞的英姐串台过来,看了眼没摸上的手说:“保真的轩尼诗,999一瓶,哪位老板结账?”


    顾总恼火地放下酒杯:“怎么又不给摸了?”从兜里抽出厚厚一沓钞票摔在方桌上:“还有哪里不能摸的,说!”


    偶像油的要从沈珍珠的心里滑走了。


    她甜甜地说:“没了,顾总。”


    顾总瞟过站在一旁的英姐,抽出几张钞票结账,话里有话地问:“又看见耗子了?”


    他抬起胳膊,沈珍珠依偎上去,瞅了眼英姐笑盈盈地说:“对啊。”


    顾岩崢笑了笑。


    英姐还不知情,心中腹诽道,真是个妖精。


    老吴在边上端着酒杯憨笑,扫过英姐,再次确定目标“耗子”就是她:“你看他都有人陪我没有,你给我安排几个过来。”


    英姐望着方桌上厚实的钞票,知道俩位都是做大买卖的老板,干脆说:“老板,我都在你跟前了你还想找谁,你看我成不成?”


    老吴熟门熟路地说:“不躲酒?”


    英姐二话不说坐到他身边,给自己倒了满杯洋酒一口下去半杯:“我肯定给你陪好。小雪,再找两个姑娘过来。”


    “找什么找?不用了。”沈珍珠当场给英姐甩了脸子。


    顾总像是怕珠珠小姐不高兴,又拿出一沓钱放在她面前:“都是你的,我不跟别人玩。”


    他说到做到,哪怕其他坐台女过来了,他眼睛就没往别处看。


    顾总给了钱,自然要给手摸。手摊在大手掌心里,顾总给掐尖冒酸的珠珠小姐算命:“你这辈子大富大贵,家财万贯。”


    珠珠小姐不满意,别过脸哼笑一声。


    顾总又哄着说:“那你自由潇洒,快乐一生。”


    珠珠小姐吊着嗓子说:“酗酒的爸、生病的妈,我做这一行有什么好快乐。”


    顾总马上说:“那你想要听什么我就给你编什么。”


    珠珠小姐对英姐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仿佛不喜欢她不经同意坐过来,腆着脸黏糊糊地说:“有没有机会做顾总的幸运小猫咪呀?”


    顾岩崢属实罕见地愣了下,随即开怀笑道:“有啊,还能白头偕老要不要?”


    在座着所有人齐齐大笑,都知道坐台女和大老板怎么可能有以后,不就是图个玩笑么。


    只有英姐笑意不达眼底,这个妖精。


    寻欢场上,珠珠小姐脱口而出的假话和顾总不走心的回答,相互敷衍消遣的不亦乐乎,最真的也许只有英姐眼神里的怨毒了。


    老吴看着顾岩崢和沈珍珠,端着酒杯跟肚子里冒酸水的英姐碰了下。


    看吧,我就知道清纯小甜妹的杀伤力堪比核弹啊。


    破案越着急,大场面越不能慌。沈珍珠旁边有顾岩崢镇场子,歌厅四周都已布控,她也跟着不着急了。


    当晚,他们一圈人说说笑笑,跟着一帮真正的顾客散场离开。


    英姐回家的路上,并没有发现身后有“外挂”。


    “她家在长安家园七栋一楼,搜查人员暗中进去,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也没找到藏匿受害者的地方。”


    “她身边的坐台女宣称英姐仗义直爽,唯一的爱好打麻将,不少人跟她打过没出过事……”


    “会不会没有受害者了?配合杀人分尸以后,金盆洗手?”


    案情交流会,沈珍珠在办公室里,眼底有浅浅的乌青,正仔细地问周传喜:“一楼有没有地下室?”


    周传喜想了想说:“我们趁着她睡觉,里里外外检查过,没发现有任何可以藏匿人员的地方。她家面积不超过五十平米,前院只有厕所和杂物棚,一览无余。”


    顾岩崢在黑板的“犯罪第一现场”打了个圈,按照发现的碎尸行走路线,英姐的家也在辐射范围内。


    他又问:“家里只有她?”


    周传喜说:“对,只有她。她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一室一厅的房子从前门能看到后门。她喝了酒睡得很熟,搜查人员在室内简单检查过,也没发现受害者的私人物品。不过床边抽屉和大衣柜没有检查,距离她太近。”


    顾岩崢思考了下说:“我去跟刘局打申请,今晚再到歌厅卧底试试,刚接触她防备心还很足。老沈已经让她几次没面子,这样的人,我不信她不会下手。再观察跟踪她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藏匿人的场所。如果她参与犯罪,我们分析她手上也许还有其他受害者,不要打草惊蛇,避免受害者转为人质的可能。”


    沈珍珠最近经常出入歌舞厅,白天便在办公室研究口供和辅助调查,顾岩崢不时找他们开侦破会,有时候出去大半天不见人。


    专注破案的模样与晚上油的滑不刺溜的顾总判若两人。


    当晚,延长一次机会的沈珍珠来到同一家歌厅,把披肩黑长直换成了羊毛小卷,无人不爱的小甜妹穿着英格兰格子裙,脚上的新皮鞋哒哒哒踩在地板上,引得不少男男女女的瞩目。


    她戴着顾总送的奢侈金表,沿路走着像只得意又嚣张的猫咪,没发现路过的卡座上,有个年轻男人瞠目结舌地摔了酒杯:“她?怎么会是她?”


    服务员赶紧拿来扫帚扫干净碎玻璃,赔着笑脸说:“白少认识珠珠小姐?她最近在我们这里可红了,许多顾客排不上号。不过要是白少邀请,她肯定会给面子。”


    “她在这里陪老男人喝酒?”白洛夫惊得声音都跑调了。


    他身边的同伴知道,白洛夫身为连城首富,对外宣称跟大学女友和平分手,实际上他是被甩掉的那个。


    “妈的,她要陪老男人也不去找我?!”白洛夫越想越生气,找来熟悉的妈咪问:“英姐,她怎么一回事?”


    英姐没想到珠珠小姐跟白家继承人也勾搭上了,眼睛里只有对方明晃晃的金表。


    她边倒酒边说:“家里爸爸酗酒,妈妈病重,不得已的。”


    “把我当傻子哄是吧?她缺钱跟我开口我能不给她?”白洛夫梳着港台明星三七头,从头到脚都很讲究。加上长得清俊,为人也大方,哪怕脑子偶尔抽风,也是欢场里受欢迎的主顾。


    英姐手下顿了顿,藏起醋意的眼眸笑着说:“来这里的不都是这样的说法,再说她也的确会拿捏男人,是极品中的极品。”


    白洛夫记得去年突然分手,沈珍珠冷漠无情的表情,磨着后槽牙说:“是挺极品的,等她那边忙完,叫她过来,我有事找她。”


    “…好,我尽量。”


    若是换成别人肯定会受宠若惊,可英姐知道,珠珠小姐身边陪着的男人深藏不漏,据说是省城里的富商,说不定比白家大少爷还有底气。


    她自认风韵犹存,可珠珠来了以后,她发现再也无法哄骗自己了。


    珠珠小姐年轻又甜美,性子虽然掐尖要强,可男人就吃这一套。


    大家都想要,家里的那个也想要。不如改变目标,顺水推舟除掉碍眼的珠珠小姐。


    她有手碗跟男人们周旋,说不定离了珠珠小姐的男人们,会接受成熟女人的妩媚风情。


    英姐穿着翠色旗袍,勾勒出姣好丰满的身段,扭着胯亲自端着酒水到了沈珍珠那桌,与大宝他们嬉笑怒骂,憋足了劲儿想要跟珠珠小姐争争风头。


    果不其然,这一桌成了全场最热闹风光的地方。


    “喝了好几天,怎么没见你们亲一个?”英姐往上提了提低胸领口,并不想给对面年老小气的吴总白占便宜。


    沈珍珠不等顾岩崢反应,先伸出手捂着他的嘴:“不行,亲嘴是另外的价格。”


    顾总重重放下酒杯怒道:“给了这么多还不够?”


    珠珠小姐胃口很大,摇摇头:“不够。”


    英姐在边上皮笑肉不笑,妖精就是妖精,欲拒还迎这一套算是玩明白了。


    吴总等人在一边打着圆场,英姐趁机提出玩游戏,生气的顾总不帮珠珠小姐喝酒,引得沈珍珠当真喝了两杯洋酒,偷偷躲在他身后打酒嗝。


    来之前真没想到当卧底最大的阻力,是她浅薄的酒量。


    她偷偷在后面扯了扯顾岩崢的衣摆,暗示自己不能喝了。可顾岩崢被英姐纠缠上,逢场作戏一时没办法反应。


    夜色渐浓,歌厅里激烈的音乐换成缠绵悱恻的舞曲。气氛旖旎浪漫,在烟酒刺鼻的气味里,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沈珍珠知道自己喝多了。她来之前跟顾岩崢商量过,要是英姐过来接触他们八成要他们喝酒,酒后吐真言套套话之类的。


    顾岩崢让她放心喝:“我要指挥调度,你喝你的就行。”


    沈珍珠担忧:“要是说了不该说的怎么办?”


    顾岩崢伸出大手往她颈后比划了下:“我不会给你机会乱说话的。”


    沈珍珠脖颈凉飕飕,想不到卧底的危险来自顾岩崢。


    伸头缩头都是死,又怕英姐老谋深算看出她的不对劲,珠珠小姐一杯两杯灌下肚,意识有点迷糊。


    明明要找的英姐就在同桌,沈珍珠呆坐着像只不大灵光的小猫头鹰,瞪着大眼睛四处寻摸,让顾岩崢一边与英姐套话,一边翘起唇角觉得好笑。


    小完蛋玩意。


    肚子里骂完,后腰倏地热乎了一块。


    小完蛋玩意并不真完蛋,手扯了半天,终于撩开衬衣后摆,找到冰凉健硕的肉皮儿贴了上去,嘴还叹了口气。


    顾岩崢:“……”


    四周布控的刑侦队员们不忍直视,陆野穿着大喇叭牛仔裤站在舞台上扭动,心里为她默哀。大宝等线人更是想挖掉自己的眼睛,免得被顾队灭口。


    祖宗哇,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


    非常不老实的手在结实的后腰上摸了又摸,这样的行为没逃过老道的英姐眼睛,她瞧着醉醺醺的珠珠小姐,挑唆道:“顾总,上下其手啊。”


    酒桌上,十来号男男女女的视线看过来,顾岩崢忍着蹦筋的太阳穴,自在地说:“我惯得,谁叫我不收费呢。”


    一行人哈哈哈大笑,纷纷让顾总早点回去把人好好收拾了。


    吃着老鹰的小鸡儿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情掌下逃过一劫,只知道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迷人肉皮儿下的身材太带劲了。


    等她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顾总去了卫生间。吴总捏着鼻子给老沈同志灌了两壶醒酒茶,刑侦队重案组招个人手不容易,你这样很容易发配档案室的啊!


    英姐在一旁来回倒着茶水,帮着让热茶凉的快点,见她眼神逐渐清明,递过茶水,在沈珍珠耳边说:“珠珠,明天晚上你别陪客了,今天喝这么多酒,明天养养胃。”


    沈珍珠随意将散落的羊毛卷绕在脑瓜顶上,像是邻家小妹妹,迷瞪着大眼睛说:“不上班我也没地方去,这里没熟人。”


    英姐隐瞒了白少等她的事,拉着手拍了拍说:“我不就是你的熟人,这两天跟着你挣了不少,你这只手就是抓财的手,不如跟英姐去打两把麻将,我们玩的大,保证刺激。”


    沈珍珠像是考虑了下,眼瞅着还以为会拒绝:“好吧,这几天我也在这里待烦了,也想透透气。”


    英姐喜笑颜开地拉着她的手说:“这就对了。我给你介绍的牌友你肯定满意,相信他也会满意你的。”


    隔日。


    网到大鱼的沈珍珠受到四队战友们的热情欢迎,当然,在热情之中似乎有种诡异微妙的气氛。


    沈珍珠神清气爽地擦拭着水晶花瓶,里面有一束王姐送来的粉色康乃馨。


    王姐在派出所还惦记着这边的小康乃馨,每次购买鲜花都会给小康乃馨带上一束。


    顾岩崢站在黑板边研究晚上的行动,经过多方走访加上沈珍珠的认定,这位英姐确定有重大嫌疑。


    与其他目击者给出的画像比对,他见过的英姐有意调高眉毛,加深双眼皮与眼窝轮廓深度,并刻意扩大口红范围。这样的妆面造成多方人员对她长相的不符合。


    今晚,泥鳅似的英姐邀请珠珠小姐去她那边打麻将,说不定是个抓捕并解救受害者的好时机。


    他雷厉风行地安排后面布控工作,跟刘局打完申请走到门口,还被刘局温声开导:“你也不用这么大的压力,虽然都在争分夺秒,但是省厅给下的时间是六十天,现在也才一礼拜。”


    顾岩崢头一遭得到刘局的宽慰,他不认为自己压力很大,这个案子虽然一开始线索很少,社会压力大,但他的节奏并没有乱。


    可当他从楼梯间整装镜前面看着自己乌青嘛黑的黑眼圈,唇角忍不住抽动。


    昨晚回去他干脆没睡觉,一睡觉就想起珠珠小姐以下犯上的咸猪爪。


    “顾队,吃包子!韭菜海蛎子、酸菜大肉丁!”沈珍珠帮着顾岩崢带了早餐,见他进到办公室,提着早餐精神抖擞送到顾队的桌面上,放好以后跟往常一样站在一边等着顾队翻钱包。


    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顾队已经吃掉两个大包子,根本没提给早餐钱。


    沈珍珠往裤缝上蹭蹭干净的手,回到自己座位上气鼓鼓的。


    幻灭,顾队吃白食!


    忙活一上午,到了中午大家纷纷午睡,为了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


    沈珍珠盖着毛线毯,丝毫没发觉四队其他人偷偷扫过来的神秘眼神,自顾自地缩成一团睡着了。


    “摸成那样说睡就睡,谁家小姑娘这样没心没肺的。”陆野叹为观止,拼起两个椅子,靠着墙面半躺着打了个哈欠。


    几乎被当做职场骚扰的老油子,沈珍珠在梦中感觉自己的掌心发烫,小麦色的壮肉撑在掌心里跳动,沟壑分明的躯体两侧还有鲨鱼肌。梦里不光什么都有,有的还很真实啊…啊…啊!!


    倏地!沈珍珠抬起头,猛地给自己来了一耳光,啪!接着惊醒的猫头鹰瞪着大眼珠子看向午休的顾岩崢。


    吴忠国端着茶缸进来吓一跳,赶紧装着没看到刚才的神经举动。


    完了完了,压力太大又疯了一个。


    沈珍珠沉默半晌,一遍遍在心中呐喊,沈珍珠,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她震惊地摊开手,看着掌心,小麦色的壮肉,被抽出来的衣摆…还想要往前摸豆豆,幸好顾队去了卫生间…


    昨晚回家倒头就睡,她现在才想起来发生过什么事情。


    女流氓借酒装疯骚扰上司会被开除公职吗?


    沈珍珠继上次险些殴打家属后,再一次迎来职业危机。


    她默默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早餐小包里。偶像不给早餐就不给吧,她不介意了,真的。希望偶像也别介意呜呜。


    沈珍珠摊开掌心又看了看,悄悄地闻了一下,还好,没有变态的味道。


    抬头,陡然对上顾岩崢的视线,沈珍珠愣住了:“顾…顾…”


    顾岩崢一言难尽地说:“你——”


    他“你”了一声,闭上嘴不说话了,眼神深邃不明。似乎在怀疑自己费了好大的功夫,招了个什么玩意进重案组。


    沈珍珠有权利保持沉默,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了变态的味道。


    顾岩崢花了些时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见着一脸愧疚的脸蛋,知道这位以下犯上的女流氓想起来昨天醉酒毛手毛脚的事。本来还想过来安慰一下,谁知道她能有刚才的动作。


    顾岩崢掏出两元钱放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地转头回到座位上,双脚翘在桌面上闭目养神,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他安慰自己,谁让自己身材太劲爆了,沈珍珠一个黄毛丫头把持不住也属于正常。


    顾岩崢悲痛手下出了个女变态的同时,觉得她眼光竟还不错,不然她怎么不摸陆野他们呢。


    诡异的得意情绪下闭上眼,忽略了沈珍珠一脸菜色和发抖的手。


    沈珍珠想要揪掉自己嗅闻的鼻子,可惜她不能。只能无声呐喊,完事默默地把两元钱收在钱包里。


    完了,投喂刷好感的机会也没了。


    她唯一的机会,只能冲上火线,拿着罪犯的人头示好。


    她咔咔咔捏着拳头,一厢情愿地将所有过错归结在英姐和黄牙佬身上,立誓要好好整治一番。


    窗户外,铁四大街上,逐渐有了骑自行车下班的人群。


    公交车里的大爷大娘比早上少了不少,估计都在家里准备晚餐。


    沈珍珠今天又不能按时回家,估计熬大夜。行动出发前夕,拿起办公室电话给六姐打过去。


    “妈,今天我加班噢。”沈珍珠软乎乎地跟妈妈打着报告:“有行动…不是喝酒行动,我们队长也去。”


    顾岩崢装好配枪,从她身边路过挑了挑眉。看着老实巴交跟妈妈请假的沈珍珠,仿佛自己不是带人出任务,而是带人去郊游。


    以后交男朋友可不能拿我当挡箭牌。


    顾岩崢调度人手,里里外外几十号人都在等他行动命令。还有跟省厅合作的刑侦纪录片记者,想要跟踪报道这个案子。


    安顿好后,沈珍珠乖乖等在出租车外。今天穿着长袖衬衫,衣摆在肚脐眼那里打了个结,隐约露出苗条纤细的腰身。顾队没好仔细看,不然定会发现沈珍珠鸡贼地在里面加了件肤色小背心。肚脐眼哪能说露就给露的。


    为了方便行动(揍人),没有穿裙装,下身是蓝色微喇牛仔裤,配着双星运动鞋。


    临出发前,张洁正好下班,塞给沈珍珠一颗烤过的红鸡蛋。


    “辟邪好运的。”


    沈珍珠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行动,需要点玄学。


    “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沈珍珠激动地接着,捧在掌心里还热乎的红鸡蛋问:“姐,是传承不?”


    张洁愣了下,明白过来笑着说:“我师傅也是这样给我的,算传承吧。”


    沈珍珠啪一下在车头敲开红鸡蛋,咬了一口非常确定地说:“这么香,肯定是传承。”


    老吴在一边好笑,从前出任务条件不好,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都没营养,出门垫个鸡蛋算是很好的福利。一代代这样下来居然成了传承,这不就是哄小孩呢。


    不过在张洁也塞给他了一个以后,认同了这个看法,也认同了红鸡蛋真的很香。


    哄小孩安心的张洁笑眯眯见她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替沈珍珠打开车门:“保护自己的安全——”


    “是万事第一位。”被哄的眉开眼笑的沈珍珠坐上车,趴在车窗上说:“姐,我记得呢。”


    顾岩崢今晚不会在明面上出现,他安排好一切,拿着切诺基车钥匙走到张洁身边点点头,一切都在不言中。


    张洁看着十几台车在夜色朦胧中出发,站在原地为继续前行的战友们祈祷。


    沈珍珠已经熟悉歌厅里的气味,她独自下车进到里面,从员工通道来到还空置的卡位上等着英姐出现。


    她的同事们,随着娱乐的人群慢慢潜入进来,像是鱼儿悄无声息的游在水中。


    “珠珠姐,今天不开工啊?”有相熟的女人过来跟沈珍珠打招呼,哪怕沈珍珠比她年纪小,在江湖捞钱上还是自认低了一档。


    沈珍珠接过她递来的果汁,咬着粉色打结的吸管并没有喝:“钱是赚不完的,休息一下咯。每天陪男人很辛苦的,自己也要找点乐子嘛。”


    女人还想说点什么,忽然看到连城大名鼎鼎的白大少过来了,怒视着她们,她赶紧站起来给他们让位置。只是她的目光追随着白大少,希望八卦一下白大少与珠珠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能成为她以后的谈资。


    沈珍珠见着白洛夫很是头疼,她弯腰装作捡东西,摸了摸小腿上捆着的小银刀,抬头向四周看了眼,见着潜伏的周传喜正在看向这边,显然比她还要紧张,希望白洛夫不要搅局。


    “你什么意思?我昨天等你到散场!”白洛夫昨晚上只看到沈珍珠跟个高大男人离开,并没见着男人的长相,他像是抓到出轨的对象,清俊的脸上全是愤怒。


    “关你屁事。”沈珍珠对这位风流大少没有好脸色。穿越过来她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知道白洛夫当着原身的面与别的女人勾勾搭搭,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白洛夫气的咬牙切齿,不知道是羞愤曾经的女友当了坐台女,还是气她根本不在乎自己。


    他打开随身皮包,抽出几沓钞票扔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地说:“别他妈给我丢人现眼,要钱我给你,赶紧给我回家待着!”


    沈珍珠抓着钱反扔到他身上,怒道:“我都跟你分手了,别来纠缠我,给我走开!”


    旁边卡座上偷看的女人暗暗咂舌,看着边上一样目瞪口呆的姐妹,低声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白洛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我现在去找妈咪,以后你不许在这里陪客知道吗?”


    沈珍珠双手交叉在胸前,翘着二郎腿说:“不知道。”


    白洛夫怒气冲冲地走到沈珍珠面前,居高临下地说:“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让你爸破产!信不信——”


    “威胁我?”沈珍珠本来想要起身离开,闻言转身挥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白洛夫不可置信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说:“你、你!”


    沈珍珠欠欠地说:“求求你千万别让我爸破产噢!”


    沈珍珠见着英姐在远处招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白洛夫胸脯起起伏伏,旁边陪着吃喝玩乐的小弟见他吃瘪,震惊之余出主意:“这妞也太不知好歹了,白大少的面子都不给,要不要我找人收拾她一顿?”


    “妈的,老子收拾你!”白洛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知道这个巴掌是自己活该。当初花心被她看到,她受伤离开,现在打了就打了。但是还是有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


    “你怎么跟白大少拉拉扯扯的?”英姐没看到沈珍珠打人,亲亲热热地挽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的打扮,还是清纯甜美的风格。


    沈珍珠甜甜地笑了,只是脸上没有梨涡:“不想伺候了。”


    英姐自以为自己的挑拨奏效了,笑着说:“也是,你现在那个顾总比他强多了。好歹是自己挣钱的,比这种伸手跟家里要钱的有本事。以后再弄个孩子出来,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英姐从后门带着沈珍珠出去,嘴上说怕其他小姐吃醋,避着人上了出租车。


    “这家烧烤很好吃的。”英姐只带了沈珍珠,到了一家烧烤店。


    沈珍珠跟沈玉圆来过一次,就是丢钱包的那次。


    她秀气地用纸巾擦了擦竹签头,咬了一口羊肉筋。


    连城的秋季短暂,早晚温差大,只有十几度。她缩在塑料椅子上,边吃边随意地说:“这家你经常来吗?点的都很好吃。”


    英姐把红柳肉串递给她,自己倒了杯啤酒说:“经常来,跟她们下班以后会过来醒酒。那边还有粥铺,胃不舒服也能喝点热乎的。干咱们这一行的身体是本钱,得把自己养好了。”


    俩人吃完烧烤,沈珍珠喝完最后一口北冰洋汽水,付账的时候被英姐抢先:“下次你来吧。”


    “不,还是我来吧。”沈珍珠掏出钱包数了数,里面厚实的钞票让英姐止不住唇角的笑意,待会这些都会成为她的。


    黑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边等客的出租车司机总算等到顾客。


    “泰和小区,走不走?”


    不是长安家园?


    顾队他们应该能跟上吧。


    第32章 诡异古怪的受害者们


    前面开车的是化妆过的一队队员, 他接话道:“一口价,五块。”


    英姐收回打量他的目光,嘟囔着说:“越来越贵了, 头两年才要三块钱。”


    “现在过去三轮车也要三块五。”司机不耐烦地说:“嫌贵就下车。”


    英姐变脸速度很快,掏出五元钱塞到前面说:“那再往前面带一脚, 去长安家园,送到门口就行。”


    沈珍珠在一边听到“长安家园”四个字, 明白这里是跟踪过的英姐的真实住址。刚才说的地方不过是她的幌子。


    沈珍珠不知道那边会有地窖还是地下室, 但肯定比其他人更明白那里的危险。


    同事假装的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往前开,她装作看着窗外的风景,见着后面时不时换着“外挂”的车辆。等到长安家园小区门口, 跟在后面的车辆从桑塔纳、东风、红旗, 最后换成威风凛凛的切诺基。


    心里安稳了一些,她跟英姐俩手拉手, 发现英姐并没有带她从小区大门口进去。


    “这边有个小路抄近路近。”英姐不想让大门口保安见到她经常带女人回家,领着沈珍珠到了北面一个被掰开的铁栏杆处:“进去那边白漆围栏的地方就是我家了。”


    她为了庆祝今天再一次成功, 并且按照丈夫的要求带来了很合口味的姑娘, 手里提着的包里装有一瓶红酒, 打算在夜里欣赏丈夫的暴行的时候品味。


    沈珍珠跟着英姐走到院子里,英姐在她进去后,关上铁门并用链条锁住了:“咱们麻将打的大,怕有人报警说咱们赌博。”


    嘴上这样说,但英姐并没有把钥匙放在显眼处,而是别在腰带上。


    沈珍珠大胆进到一室一厅里,这里的格局很奇怪。


    卫生间在院子里,进门是一张双人床,右手是桌椅。再往里面走才是客厅和厨房。整个房间呈现狭长直筒的布局, 从房后能一眼看到房前的水泥院子。


    “来,你坐在这里等一下人就来了。”英姐把人成功带过来,脸上笑意逐大,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给沈珍珠:“你先喝。”


    沈珍珠放下汽水,笑着说:“快来那个了,我不喝凉的。”


    英姐脸上闪过遗憾,坐在麻将桌边开始摆着麻将,嘴里询问着:“你多大干这行的?一个月能挣多少?”


    她想要知道沈珍珠手上能有多少钱财,等到后面要是顺利,自然而然会交出来。


    沈珍珠并没有提钱,只说:“还不到一年。”


    英姐估摸了一下也没追问,她们这一行不说实话才对。她听到前面有脚步声,站起来看了眼说:“你快来,人到了。”


    沈珍珠也站起来往前面看去,明明院子已经锁上了,可黄牙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卧室里。


    他皱着眉头叼着香烟过来,沿路都是烟气。不过当他看到沈珍珠时,眼神里的满意藏不住。


    这个老色鬼。


    英姐太明白丈夫的表情,今天她算是立功了。


    “那还三缺一呢。”沈珍珠不大乐意,很不友善地瞥了眼黄牙佬说:“不然我叫男孩过来陪咱们玩。”


    黄牙佬走过麻将桌,把后门也关上了:“急什么,我先跟你聊聊天。来,咱们边聊边打发时间,待会人就齐了。”


    沈珍珠坐到麻将桌边,黄牙佬无非问的是她的岁数、属相,还有处没处过对象。


    英姐在边上接话说:“她不是一般的厉害,白大少都上赶子找她。”


    黄牙佬舔舔唇,很满意这次的猎物。白大少那样的浪子能折在她身上,他得好好琢磨着怎么享用。


    沈珍珠尽量忽视黏腻在身上的视线,待了快一个小时,忽悠的差不多了,起身说:“我想上个厕所。”


    英姐下意识地看向黄牙佬,黄牙佬笑着说:“就在院子里,外面黑让她陪你去。”


    英姐听话地起来陪着沈珍珠往外面走,忽然听到沈珍珠说:“糟了英姐,你有没有卫生巾?我好像来了。”


    英姐懵了,脱口而出:“早不来晚不来,你怎么这时候来?”


    沈珍珠焦急地说:“有没有啊?”


    英姐无奈地说:“厕所就在那边,你去吧,我给你找找。”


    沈珍珠在她的视线里走进独立在院子外面的卫生间。等到她离开,沈珍珠蹑手蹑脚地从里面出来。


    客厅看不到院子,也不知是不是料定她跑不掉。


    他们手上绝对还有人质,既然不在房间里肯定会在外面。


    沈珍珠记得天眼回溯里狭小发臭的空间,跟这里的院子差不多大小,里面有个小臂粗细的白色管子。


    旁边的邻居家院子里都种了菜,只有这边用水泥封住了。沈珍珠心里有底,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捏着鼻子在骚臭的卫生间后面的杂物棚后面的土壤里发现管道口,看起来跟普通下水口差不多。


    原来骚臭的味道并不是从卫生间传来的,而是这里面。也难怪搜查队员没发现,他们故意将卫生间独立建设在外面,应该就想要遮掩住这里的味道。


    已经找到白色管道,有了“天眼回溯”的加持,沈珍珠非常确定他跟英姐关押女人的地方肯定就在这下面。


    她跺了跺脚,接着趴在地面上,听到管道口里有微弱的风声。


    屋内有脚步由远及近过来,她正要摸黑躲回厕所,看到旁边一个高大的黑影闪过:“这里已经包围住了,你见机行事,必要时候使用武力手段。”


    顾岩崢无法确定还有没有另外的嫌疑人藏匿,他见沈珍珠飞快地指了指杂物棚地面,诧异地说:“下面?你能确定?”


    沈珍珠点头:“下面肯定有空间。”


    顾岩崢身影很快闪到黑暗中:“明白。”


    在房后潜伏的人员已经盯住英大哥,这边英姐拿了卫生巾语气不好地送过来,站在厕所门边敲敲门:“是不是真来了啊?”


    沈珍珠在里面闷声闷气地说:“我看是你的死期来了。”


    声音太小,英姐没听清。看着卫生间的门打开了,胳膊刚伸过去,骤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她往便池里摔,接着一个膝盖骨压在她的后背迫使她抬不起身!


    “你干什么?啊——”剧烈疼痛席卷而来。


    咔哒。


    一声脆响,沈珍珠铐上英姐的手腕。


    几乎是同时间,黑影从天而降飞速冲到房间里,如同闪电般压制住暴起冲出的黄牙佬。几乎是霎时间,黄牙佬手里的菜刀被摔在一边,接着他本人也被重重地摔在地面上,门牙嘣了一颗。


    他伸腿想要踢踹顾岩崢,却在旁边冲出来一个身影,飞起一脚蹬在他小腹上!


    “啊啊!!——”


    沈珍珠再一次爆蛋了。


    在繁忙的抓捕时刻,顾岩崢甚至分神地想,这孩子对爆蛋有执念?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黄牙佬巨痛打滚,已经知道自己引火烧身。


    他歹毒地盯着沈珍珠,像是蛇一样从焦黄的牙齿里吐出话语:“原来是你!不管你们要找什么,肯定找不到。”


    他的地窖挖在五年前,除了妻子和在下面的几个女人以外,他有自信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甚至为了避免被警犬嗅到人类的气息,他还有意将厕所建在入口附近,而且隔三差五便会在这边进行深度清洁。


    “是吗?”沈珍珠收回腿,站在一步之外眼神里全是冷漠。


    外面的刑侦人员在陆野和周传喜的带队下,从四面八方涌入进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院。


    “没发现问题。”其中两名刑侦人员在杂物棚里转了一圈,里面的东西全部掀开也没发现问题。


    沈珍珠仔细检查脚下,十来分钟后,到杂物棚一处废旧的床头柜前,推开床头柜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摩挲。


    顾岩崢叫人将黄牙佬压上车,本来还想找一找,没想到沈珍珠很快地说:“顾队,有发现。”


    顾岩崢蹲下来伸出手指摸了摸地面,有一条细小的缝隙。他的心放了下来,招招手:“这里有暗道,打开。”


    陆野走向前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才掀开覆盖在上面的木板,可当他再要推开下面的木板,发现边上落了锁。


    吴忠国从黄牙佬身上搜出一大串钥匙,递给陆野,陆野试了个遍,找到其中一把钥匙打开锁头。


    掀开绝佳隐藏的木板,一条向下的暗道出现在众人面前。跟踪记录的刑侦纪录片记者在后面扛着硕大的摄像机拍着。


    顾岩崢掏出手枪走在前,第二位是陆野,沈珍珠等人跟在后面。


    暗道勉强肩宽,转弯处几乎是九十度。走了十几步又发现又一个铁门。陆野递了钥匙,顾岩崢咬着手电筒尝试着打开了铁门。


    这次暴露在眼前的暗道几乎是垂直的,在潮湿的泥土里敲出勉强仅供一人上下的楼梯。


    等到下面,又是一道铁门。他在前面开路,一连打开四道铁门,才抵达横向的通道。而通道的尽头,还有最后一道铁门。


    顾岩崢估算这里距离地面至少有十米左右距离,还没打开那道门,隔着门有个女人激动地说:“英大哥,你怎么来这么早!新姐妹来了吗?”


    最后一道铁门被推开,昏暗的灯光下,纪录片记者同志跟着刑侦人员上山下海破案这么久,头一次感到如此阴冷可怖。


    摄像机里面的地窖住着六个女人,还有一个捆在墙角遍体鳞伤不知死活的女人。


    最诡异的是,她们面对强大的救援和亮在面前的公安证无动于衷,甚至表现出厌恶感。


    “我们不走,我们自愿住在这里。”其中一个女人推搡着顾岩崢,试图让他带人离开这里。


    顾岩崢刚下来便闻到里面腐臭的尸体气味,不等他行动,六个女人手里拿起锤子、铁锹等武器“自卫”,想要驱赶过来拯救她们出地狱的公安同志们。


    沈珍珠在后面一眼看到墙角被捆的女人,正是帮她捡钱包的姐姐。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阻止她前进的女人,用小银刀破开绳索,背着对方要离开治疗。


    这里面的女人们竟疯了似的阻止她们离开,还大声嘶喊着:“她要逃跑!英大哥,英大哥快来啊!!”


    破案人员们闻所未闻,尽量不伤害她们的同时,迫不得已把她们暂时拷住手腕,一个两个拖拖拉拉地艰难上去。


    警车红蓝色的灯光照亮这间人间地狱,沈珍珠爬到地面上,顾不上面前的闪光灯:“帮个忙。”


    “来了!”马上有人接收将人抬上担架。


    顾岩崢还在地窖里,环视着恶臭的环境,发现这里的空气全靠一根白色塑料管维系。


    原来她先发现了这个。


    潮湿的墙面上拴着绳子,挂着洗完的内衣内裤,地上的一角放着打到一半的麻将。


    “她们在这里过上日子了?”被女人们的反抗弄得不知所措的不止一人,其中年轻公安甚至怀疑自己并不是来救人的。


    勘验人员很快到达这里,黏腻漆黑的地面竟是被血水浸泡而成。


    秦安隔着口罩还能闻到恶臭,他低声跟顾岩崢说:“顾队,典型的尸臭。这里死过不少人。”


    “顾队,发现尸体!”


    “水缸里有内脏!”


    ……


    跟拍的记者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这样丧心病狂场面还是让他放下摄像机,与另外同行争先恐后地爬出地面狂吐不止。


    隔壁邻居和小区里得到消息的群众们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包围,他们难以想象自己身边会发生这样变态的事情。


    一桶桶内脏被破案同志提到地面,顾岩崢把现场交给他们,上来以后深深换了口气。


    周传喜在旁边犹豫地说:“被带走的受害者们叫嚣她们是自愿的,等下审讯恐怕会出现阻碍。”


    顾岩崢磨着牙,半晌说:“抓紧时间审讯黄英峰,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沈珍珠愁苦地看着被警车带走的女人们,有的还在喊:“不要让我离开他,我爱他!!”


    陆野气急败坏地从医务室回来,他挽起的袖子里裹着纱布:“一群疯子,居然敢咬公安,不知道我们是去救她们的?”


    吴忠海站在窗口抽完烟,掐灭在走廊上的垃圾桶上:“你没看见她们不光打公安,她们自己之间也在打啊。我办案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受害者。”


    拒绝被营救,相互之间争风吃醋,口口声声叫嚣着爱英大哥,不要离开英大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的自愿行为。


    案情重大,顾岩崢作为主审讯人,沈珍珠陪同审讯做记录。


    在绕过多个回合后,英姐知道自己走错了一步,恬不知耻地说:“珠珠小姐,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是妹妹们争风吃醋,她们都喜欢我丈夫。你跟他聊过,知道他有耐心有魅力,你要我怎么办?我只能接受啊。”


    有魅力个屁。


    就那松软丑陋的肉皮,她挨一下都怕污染自己。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记录她说过的一字一句,难以相信英姐到现在还能拿出一副大房姿态。


    顾岩崢点了点法医报告:“根据生物学与化学检验,前几天发现的碎尸里面的霉菌、血型、分解尸体的工具都与地窖里发现的相符合,你怎么解释?”


    英姐浓艳的妆面全都花了,她诡异地笑着说:“自然是她们争风吃醋杀的。”


    沈珍珠一边学习顾岩崢循序推进的审讯技巧,一边震惊她所说的内容。


    这次审讯得到的结果并不理想,顾岩崢很快进到黄英峰的审讯室。


    他跟英姐说的内容高度一致,甚至更加不要脸。


    “她们非要跟我生儿育女,我能怎么办啊?我要是偏向谁多一些,另外的人就会吃醋,我也很难办的。老实说我也怕被她们杀掉。”


    顾岩崢冷漠地说:“那为什么要把通道上加锁?如果她们都是自愿的,怎么害怕她们逃脱?”


    黄英峰勾起唇角很骄傲地说:“是我们的情趣啊。都说男人要三妻四妾,我也是跟祖宗们学的嘛。其实我也是被逼的,你看她们如狼似虎的,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要是像你一样年轻健康更好了,一晚上能好几次咯。”


    “老实点,问你这些话了吗?”周传喜使劲拍了桌子,打断他的猖狂言论:“被碎尸的四个人是不是你杀的!还有在地窖里发现的内脏到底是谁的!”


    黄英峰对此只有一个态度:“人都是她们杀的,嫉妒我对死人好啊。我什么都没干,你们要是不相信就去问问她们。”


    事实不出他的预料,被解救的女人们矢口否认黄英峰杀人,就连出现在世人面前囚禁她们的地窖,也觉得是她们居住的“家”。


    “她们一个两个都说爱黄英峰,还帮他顶罪。”陆野感觉像是见了鬼,不可置信地说:“那样的男人能把她们这群坐台女迷得五迷三道?这是给下了迷魂药吧。”


    沈珍珠在办公室里沉思,忽然起身跟吴忠国说:“我去一下阅览室,有份资料想找出来。”


    吴忠国知道她有主意,点点头抽出一根烟说:“人手不够,快去快回。”说着又叼着烟到走廊角落对着窗户抽。自从沈珍珠来了,他也就不在办公室里抽烟了。


    顾岩崢分别提审过夫妻俩,被捕24小时是寻找突破口的最好时间,时间长了,面对审讯有了经验后面就不好审。


    顾岩崢让他们开始轮番熬鹰,自己连夜研究六位受害者女性的口供。在口供里可以看到“极不配合”“招供”“自述杀人过程”等词汇。


    然而她们救人心切,都说是自己杀的人,反而让她们的供词经不起推敲。


    “已经联系她们的家属,有的根本不愿意过来。”周传喜放下电话,一筹莫展地说:“有的老家在农村,知道她在外面卖,觉得丢人现眼。与其说被解救,听口气还不如让她死外面。”


    “还有的无父无母本身缺爱,死了也没人在意。还有的家里兄弟等着结婚筹彩礼,不问受害者情况,先问问能不能得到赔偿……”


    陆野回到办公室换周传喜带人审讯,他烦躁地抓抓头皮:“一个两个都被灌了迷魂汤了吗?你们没看到黄英峰得意的嘴脸,像是马上就能从刑侦队出去一样。”


    窗外天光逐亮,顾岩崢面对着写满脑图的黑板,心里有了个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在这个年代实属罕见,实施起来有些难度。


    “顾队!!”沈珍珠气喘吁吁地从隔壁楼跑回来,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翻窗户进到阅览室里。鼻尖上还有灰土,却满脸兴奋地把《海外奇案注解新编》放在顾岩崢的桌面上。


    顾岩崢不出意料地笑了:“反应比我快。”


    沈珍珠在后世看到同类型的刑侦剧情,也从许多媒体渠道知道这种案例。可顾岩崢能在这样环境下想到一样的东西,厉害的其实是他。


    不过这不是商业互吹的时候,她低头飞快翻页。


    陆野知道沈珍珠这次肯定又发现了什么,赶紧过来说:“怎么了?快说!要是能把黄英峰定死,要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沈珍珠翻开《海外奇案注解新编》夹着的那页,指给他看:“1973年 8月,瑞典斯德哥尔摩一家银行被劫匪袭击,里面的银行员工被当做人质整整六天。当他们被解救后,这些人质帮着劫匪辩护,还拒绝指认他们的罪行!”


    陆野大惊失色:“也被灌了迷魂汤?”


    周传喜想着没这么简单,抿唇仔细看着。


    顾岩崢唇角微微勾起,敲动桌面的指尖停了下来。


    沈珍珠又翻开后面的页码说:“1974年加州传媒巨头的千金帕蒂被绑架,解救失败,两个月后受害者的她改了名字,手持枪支参加旧金山银行抢劫,据说是自愿犯罪。在逃亡过程里,她参与制造炸弹、抢劫银行,被抓时她的智商骤降。经过心理专家研究,她在非人的监禁和强/奸后,做出的行为符合‘胁迫性心理控制’,成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经典案例。”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目瞪口呆地说:“什么综合征?”


    顾岩崢站起来在黑板上写下“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八个大字,解释说:“也叫做人质认同综合征。在犯罪过程里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的情感并结成依赖同情的关系,在被救助后反过来帮助施害者。通常不但不会对施害者有恨意,多数会对加害者产生好感甚至会爱上对方的一种精神疾病。”


    我就知道顾队能懂!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岩崢。


    “原来叫‘斯德哥尔摩’。”周传喜倒吸一口冷气:“还有这种病,我就知道她们不可能真的爱上黄英峰。”


    沈珍珠激动地说:“在犯罪行为中,受害者对加害人产生的好感属于一种特殊的心理疾病类型,发生在巨大的生理和情感的应激状态下,关键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来缓解这种病症!只要她们得到及时治疗,清醒过来后对后面的审讯会有很大的帮助!”


    “靠,也算被灌了迷魂药!”陆野总算找到病根,虽然理解的不够透彻,自觉抓到黄英峰的小辫子。


    作为老一线刑侦人员,吴忠海迟疑地说:“这样的精神病症咱们闻所未闻,怕不是得从省厅调心理学专家来治疗?”


    顾岩崢快步走到门边说:“心理专家的鉴定需要得到司法认证才能作为证据手段。这样的案例在国内没有前例,恐怕不能得到两院认同。我这就去找刘局,看他有没有办法请到符合两院认可的心理学专家进行治疗。”


    斯德哥尔摩精神疾病不比别的,若是没有经验的心理医生进行干预,恐怕会弄巧成拙。


    顾岩崢走了几步,回头说:“老沈,你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再给办案同事好好讲一讲,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是!”沈珍珠立正接受命令,顾岩崢停住脚颔首笑道:“反应很快,没白学习。”


    得到顾队的口头嘉奖,沈珍珠乐滋滋地回到办公室召集同事们过来开会。


    这一次沈珍珠站在黑板前,不再是坐在下面。


    外面天光大亮时,顾岩崢从刘局办公室出来,总算带来一个好消息:“刘局通过省厅关系请到港城国际心理专家教授,他给出的判定结果公检法都认定。”


    沈珍珠不放心地说:“那他有没有接过类似案子呀?”


    顾岩崢说:“有临床经验,88年铜锣湾恶性绑架案、89年深水埗囚禁案,这两起涉及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经过这位心理学教授的认定,受害者有益于嫌疑人的证词被判定失效,个别受害者经过治疗能上庭指认嫌疑人的罪行。”


    “这得属于高级技术型人才了。”吴忠国羡慕地说:“咱们内地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厉害的专家跟国际接轨就好了。”


    陆野说:“先把头儿想要推行的全民指纹录取方案推行了吧。指纹档案里只有犯过事的罪犯,要是陌生人头次作案,哪怕有指纹也查不到人,白白浪费线索。”


    沈珍珠竟不知道顾岩崢在做这样的事情,现在比不往后网络普及和发达,指纹对比在网络上就能四通八达的核对,现在网络计算机推行没两年,刑侦队有台计算机会用的人都没几个。


    要是真能推行全民指纹制度,加上后面DNA技术手段的推行,想要找到犯罪分子的难度能大大降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只是不用顾岩崢说,她在派出所做过第四次人口普查,知道全国城乡居民总人数高达11.6亿。推行全民指纹制度难度非常高。


    “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只能由点、线、面辐射。”顾岩崢目标第一步是将连城指纹制度建立起来,有了成果后再向外推行就容易很多。


    制度的落实不是一蹴而就,顾岩崢拿出很大的耐心来面对。


    “先回去休息,下午等专家过来再开会。”顾岩崢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头,他搓了把脸说:“老沈,等你过来给大家带口吃的。”


    沈珍珠正要应答,听到走廊上传来吴福旺的声音:“送餐送餐!四队餐点到了啊。”


    沈珍珠跟着陆野他们探头往外看,背着泡沫箱保温的吴福旺疯狂给他们招手,走到门口蹲下来翻开箱子盖说:“我就不进去了,六姐亲手蒸的大菜包,还有芸豆蚬子面、三鲜焖子、糖三角,谁吃谁拿啊,蚬子面里头还加了鲍鱼仔呢,等到中午我再过来给你们送炒菜。”


    吴福旺上次被抓放了以后成天在家里提心吊胆,知道沈珍珠保他不是嫌疑人,心里无比感动。


    更让他感动的是,那天刁钻的记者真的没有任何报道露出来,极大的保护了他的安全与隐私。


    今早上看到连城新闻联播,见着沈珍珠和顾队一起解救了地窖受害者,第一反应是案子要破了。


    他到六姐店里等了半天没见沈珍珠回来,干脆打着送餐的旗号过来感谢他们。


    “这些是你请的还是六姐给的?”陆野抓着两个大菜包咬了一口,还是好吃的妈妈的手艺:“要是六姐的我就吃了,要是你给的,咱们可无功不受禄啊。”


    吴福旺面对着他的两幅嘴脸,笑嘻嘻地说:“是六姐给的,我兜比脸都干净,只有两条腿勤快。”


    他这趟没白来,四队人很快把箱子里的早餐吃完,忙碌一夜吃饱以后,紧绷的弦松了,沈珍珠逐渐生出疲惫感。


    “回去睡一觉再过来?”吴福旺说:“正好咱们顺路。”


    哪知道沈珍珠是个工作狂,灌下一杯温茶说:“我自己找地方休息,谢谢你过来一趟。给我妈说,中午我想吃锅包肉,要用里脊肉做哦。”


    吴福旺自然不会说“你看我像不像锅包肉”这种话,他忙着回去给六姐报平安呢。


    虽然六姐表面上相信沈珍珠的能力,但是当妈的哪能不担心自己闺女呢。早上看到电视新闻的老顾客们都在说沈珍珠又破了大案,纷纷恭喜沈珍珠上了电视。


    见着电视里自家闺女背着受害者往外爬,脸埋汰汰的,只有六姐表面上笑着,其实心里担忧着呢。


    顾岩崢好奇:“你家那么近,回去休息几个小时不耽误事。”


    沈珍珠指了指楼上说:“我去找张姐。”


    顾岩崢也要出去,点点头:“去吧。”


    俩人走到走廊尽头,一个要往上一个要往下。顾岩崢往下面走了两步抬头看着忧郁的大眼睛吧嗒吧嗒瞅着自己,不禁问:“怎么了?”


    沈珍珠担忧地说:“被救的姐姐怎么样?”


    顾岩崢说:“身上多处骨折,还有严重虐待过的痕迹,情况不是太好,正在抢救。”


    沈珍珠抿着唇,紧紧握着栏杆:“要是我再发现的早一点,她是不是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了?我看到她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看到我都害怕,都认不出我了…明明之前我们说过话。”


    顾岩崢垂眸转思,随即抬头说:“不是每份罪恶都能被扼杀在中途,你所解救的不止是她,还有曾经受害者的灵魂和未来受害者的生命。外面街道上形形色色的女同志也许会成为罪恶的目标,但是因为你破案了,抓到黄英峰他就不可能再伤害下一位、下下位受害者。这是你的功劳,也是每一位行走一线公安同志们破案后希望见到的场景。有压力是好事,你可以把这份压力转换成下一个案子的动力。”


    沈珍珠知道顾岩崢是在安慰她,她捏了捏栏杆说:“我知道,可是我心疼她,我看不惯女孩们受到伤害。”


    “我们履行着正义的职能,破案从来不单看眼前。”顾岩崢说:“手握法律武器,脚步有快有慢,但不影响正义的深远影响。如果她能清醒过来,你认为她会责备你去的晚了,还是感激你救了她?”


    肯定是感激救了她,在那样的地狱之中,最后一根稻草都能成为希望,更何况是真实的救援。


    “我明白了顾队,谢谢你。”内耗的沈珍珠想明白了,露出梨涡说:“多多破案,多多保证老百姓的安宁。没有人是神仙,坚持打击犯罪就没错。”


    “对,不要消耗自己的情绪。”顾岩崢说:“该内耗的人绝对不会是你。”


    沈珍珠到达档案室时,张洁刚扫完地,见沈珍珠一脸喜色风尘仆仆,笑着说:“抓到人了?瞧你困得眼皮得拿小棍支上。”


    她转身从门口抽出一张折叠行军床,是她给自己睡午觉准备的,这下给沈珍珠用上了。


    折叠床放在桌子后面,这样能挡风。身上盖着张姐的警用大衣,托偶像三言两语的福,拨开迷雾的沈珍珠刚躺下便进入梦乡。


    梦中的她神气又威风,大坏蛋们被她吓得屁滚尿流哇哈哈哈。


    第33章 破雾


    一天后, 办公室会议。


    顾岩崢说出目前审讯注意点:“审讯过程中,她们知道自己的口供可能会影响判决结果,面对她们的回答我们应当更加谨慎。”


    “初审要小心谨慎, 不要太过于质疑也不要说出已经知道的事,尽量不要激起对方的兴趣和注意力。再审时可以强化审讯力度, 纠正她们的证词。”


    “要让证词与发现的其他证据一起独立建立起证据链。”


    “我们虽然重证据轻口供,但客观、可靠、并存的口供也能支持证据的有效性。不过并不能抹除证据的独立性。”


    他在前面说, 沈珍珠等人在下面仔细写笔记。分析证人证言的真伪重要性, 也是刑警的工作重点。


    昨天下午短暂休息后,港城远道而来的临床心理学教授陈嘉乐先生和他的学生们到了连城临时看护室,马不停蹄地对受害者们进行心理疗愈。


    目前还没有成效, 但是陈嘉乐教授确定这六人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顾岩崢跟陈嘉乐教授沟通过后, 说出目前要求:“总而言之,可以引导、暗示, 但不能让她们知道证词的重要性。多让她们讲述客观经过,少描述主观意识。”


    沈珍珠拿着笔记本记得很清楚, 会议过后, 跟着增援的一队成员在看护室外等待陈嘉乐教授的好消息。


    可惜今天还是没有好消息。


    到了第三天, 沈珍珠中午从看护室回来,见着顾岩崢。


    “李雯醒过来了。”顾岩崢收起大哥大,找到沈珍珠说:“她情绪很不好,不愿意谈起这件事。”


    吴忠国面有难色地说:“她是最为清醒的一个,要是不能得到她的证词,黄英峰的罪行也许会打折扣,说不准真能让他逃脱。”


    陆野焦虑地说:“她不愿意开口怎么办?”


    顾岩崢的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


    李雯就是帮助沈珍珠捡钱包的姐姐,听说抢救成功,沈珍珠真替她高兴, 眼巴巴瞅着顾岩崢说:“顾队,我想去试一试。”


    吴忠国刚从医院回来,周传喜还在那边磨口供。他不大看好:“她精神状态很紧绷,我们要是轮番进去,怕刺激到她的情绪。”


    沈珍珠抿唇犹豫了下,抬起头眼睛里是坚定的信念:“我还是想去试一试。”


    顾岩崢说:“老吴说的没错,她不光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也回避见到任何陌生人。你跟她有过接触,我想你可以过去试一试,看她能否成为黄英峰杀人的证人。”


    沈珍珠问:“可光是口供也不够,黄英峰不可能没杀人,他拿她们当挡箭牌。”


    顾岩崢点头说:“勘验科的同事还在地窖里寻找线索,现在只能相信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明白了,我会争取询问她有没有目击黄英峰凶杀或残害的过程。”沈珍珠接收到命令,回到办公室拿上月票和传呼机就出门了。


    李雯高中时期在农村住校,父亲帮人开黑车拉客挣学生人头费,母亲在家里养狗卖狗崽。她考上大专学护理,大学毕业那天父亲开车过来接她,没想到发生车祸,连带在副驾驶坐着的母亲也被迎面来的卡车撞死。


    毕业第三年李雯结婚,找了个同样无父无母的男人,同年生了个女孩,谁知道女孩有白血病,男人不想承担繁重的医药费跟李雯离婚了。


    李雯就成为连城七百多名坐台女之一,只要给钱谁都能陪。单身母亲并没有拿女儿生病当噱头,而是拼命的用自己去换得医药费。


    即便那样白捡的钱包她直接给我了。


    沈珍珠去往医院的路上,望向公交车外的街道。树木风景不断后退,可惜人生无法重来。


    李雯在病房里静静地看着窗户外的景象,她分辨不出这些是她在痛苦之下产生的虚幻景象,还是真实的世界。


    经历了半个月的非人折磨,李雯精神紧绷,不愿意相信任何人的话语。也许就因为这样,黄英峰对她的示好被她心底抗拒,有意否定他的花言巧语,让她没能成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中的一员。


    她全身都是纱布,四肢被打断,只有脖颈和眼睛可以移动。被解救的那天早上,黄英峰说会带个新人过来,她的人生也会被强制结束,与前面死亡的女人一样,内脏堆积在水桶里发酵堆肥,骨肉埋葬在永不见天日的地窖深处。


    曾经让她痛苦的世界,回来以后恍若天堂。


    她用质疑的眼神面对着照顾她的医生,又用质疑的眼神保持沉默,不理会周传喜的任何问话。


    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小女警出现在病房门口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还是周传喜说:“你认识她吗?”


    李雯没有任何反应。


    沈珍珠跟门口的公安点点头,进到病房里和周传喜说:“让我跟雯雯姐聊一下。”


    “雯雯姐”三个字像是触动了李雯心底现实记忆的某一处,她缓缓抬头终于用眼睛看了沈珍珠。


    周传喜看了眼沈珍珠手上拎着的东西,离开后,沈珍珠关上门并锁上,她没有走到李雯身边,而是保持安全距离用以放松李雯的情绪,阻断她的危机感:“雯雯姐,你是不是忘记我啦?那天我的钱包还是你帮我捡到的,你看我还给你带了香烟,等你好了再抽哦。”


    李雯分散的注意力慢慢集中在沈珍珠的语言上,遭受过巨大创伤的心灵,努力回忆遇害前发生的事。


    沈珍珠保持耐心等她的反应,许久后,李雯喃喃地说:“是你。”


    沈珍珠把靠背木椅往前拖了两步,在李雯皱眉前停下动作:“是我,把你从地窖背上来的也是我。你看我胳膊还刮破皮了。”


    沈珍珠亮出胳膊给她看,李雯记不起当时的情景,只有浅淡的潮湿泥土的触感告诉她,她是实实在在被这位沈珍珠背出来,送上救护车。


    沈珍珠身上有甜甜的气息,像是天使向她伸出援手。她感激的话语憋在唇边,张了张嘴,眼泪无声落下。


    沈珍珠起身替她抹去眼泪,来之前研究过面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需要注意的地方,她担心李雯也成为她们之一。但李雯眼神里的畏惧告诉沈珍珠,李雯并没有。


    沈珍珠掏出钱包在李雯面前亮了亮,重建她曾经的现实记忆,果不其然,看到李雯逐渐专注的神态:“是我捡到的。”


    “对,你还记得。”沈珍珠轻声说:“这是现实。”


    门外,周传喜站在走廊上等着沈珍珠。


    他身边的公安好奇地说:“她不是来问口供的吗?怎么还拿羊肉串来了?想贿赂患者?”


    周传喜在沈珍珠来之前接到过顾岩崢的电话,要求他配合并不要干扰沈珍珠的行为,她会试图重建受害者神经记忆,从五感上激活受害者的现实感。


    “你等着就是了。”周传喜说不出太多,但在别部门的公安面前,还是很给沈珍珠面子:“重案组办案能跟普通人一样?”


    沈珍珠在这边与李雯看似闲聊,病床边经常去吃的烧烤店的香气,蔓延在病房里。


    长时间没有进食的李雯回想起羊肉串的香气,慢慢的嘴里分泌出口水……


    而在刑侦队的看护室里,陈嘉乐教授也在切断六位受害者的虚伪使命感。


    在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里,“只有我可以拯救他”的情绪莫名高涨,切断这种虚伪的使命感,还会造成受害人出现生理性的头疼,精神上的伤害蔓延到躯体反应。这些需要陈嘉乐教授使用外力辅助。


    还有一点也非常需要他人的帮助,也就是在医院里沈珍珠对李雯做的——重新建立被篡改的记忆。


    陈嘉乐教授三十出头,穿着黑西装,戴着银框眼镜,文质彬彬地说:“如今六位受害者大脑受到创伤,会暂时遗忘被暴力相待的细节,只记住黄英峰给她们带的汽水、糖果和幸福。我已经给她们看了各自身上的伤情,希望她们能够清醒,但是还需要客观准确的记忆,拉回她们被应激情绪刺激下消逝的精神记忆。”


    “她们现在记忆混乱,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只能记住黄英峰给她们的‘爱称’。准确的口供她们肯定提供不出来,即便提出了口供,真伪也难辨。”顾岩崢抿唇低声说:“只能看老沈那边了。她去接触唯一清醒的受害者,希望能有所收获。”


    陈嘉乐教授首次遇到这么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肩膀上的压力也很大。他期望地说:“现在的她们还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如果有了客观事实做辅助,我相信我能帮她们重建真实记忆。”


    人民医院单人病房,沈珍珠继续跟李雯聊天。在她的努力和无害的状态下,李雯的话也多了起来,缓慢地说:“我身边发生过太过糟糕的事情,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噩梦。”


    “但是也发生了奇迹。”沈珍珠合上笔记本走到她身边,抚住伤痕累累的手:“你帮过我,我救了你。这是善的循环。我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死了那么多女孩,你也差点没命,真想要恶魔重新回到人间吗?你也有女儿,你愿意她的世界里有这样的恶魔吗?”


    李雯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微发抖,愤恨地说:“不,谁都不能伤害我们,我要让他死!”


    从病房里出来,周传喜马上走上前:“怎么样?”


    沈珍珠肯定地说:“她愿意成为证人,指认黄英峰杀人。她亲眼所见两场残杀过程,都是黄英峰动的手,还有——”


    沈珍珠走到护士台拿起电话拨给顾岩崢大哥大,周传喜在一边听她报告:“李雯表示在睡觉的土炕头枕的地方掩埋着两具女尸。杀害女尸的人是黄英峰,我们发现的内脏就是这两位死者的!”


    证人口供需要两位公安同志同时在场,沈珍珠报告完毕回到病房里,由周传喜陪同开始从头到尾录下李雯整个惨痛过程。


    周传喜发现,李雯的神态和肢体语言坚定许多,眼神里不再是去怯懦畏惧的神态,而是浓厚的恨意。


    等他们从人民医院回到刑侦队,顾岩崢拿到李雯的口供,分别出现在六位受害者的看护室里。


    在陈嘉乐教授的配合下,她们逐步认识到真正的现实,脑中迷雾破开,出现一缕阳光。


    “发现的两具女尸都是被掐颈窒息死亡,上面的指纹是黄英峰的。另外,其中一具女尸下/体处还发现少量J液,经过鉴定同样属于黄英峰。他在强迫过程中掐死反抗女子,来不及完全分尸直接掩埋在地窖北面睡觉的地方。分尸的工具是一把工兵铲,上面全是黄英峰一人的指纹。”


    “虽然六名受害人无法全部出庭作证,但是有两位症状稍轻的受害者的口供与李雯的基本一致,经过判断神经意识也逐步恢复,可以作为受害者指认黄英峰与妻子的罪行。”


    陆野在黄英峰面前憋屈了几天,今天终于得到人证物证,往墙上嘭嘭来了两拳,咬着后槽牙说:“真他妈解气,他的死期终于到了!”


    顾岩崢拍拍他的肩膀说:“回头好好谢谢你珍珠姐,她功不可没。”


    陆野憨笑着说:“卧底找受害者,还得到重要证人和关键证据,头儿,我珍珠姐就是咱们四队的福星啊。”


    “那也是我挖掘的。”顾岩崢路过三队门口,敲了敲门:“通知你们朴队一声,发现一名受害者跟你们案子的失踪人员相貌体征核对的上,关键是还活着。让她家属过来认认,人瘦的厉害,精神状态正在恢复,让家属有心理准备。”


    “我们也是顺手而已。”陆野在边上欠呵呵地说:“当然要是等到你们破案,就不知道受害者是死是活咯!”


    “……谢、谢谢你们。”陈有为和康河俩人傻眼,知道四队风风火火破了地窖案,根本不知道四队顺手把他们僵持一年的失踪案也给破了。


    虽然是喜事,怎么觉得憋屈呢…


    ……


    “我说了是她们争风吃醋自愿为我杀人。”黄英峰并不知道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面对顾岩崢的最后一次审讯,他唇角干涸,眼神浑浊却坚定地说:“你们不就是想要我承认我杀了人吗?我不承认。”


    他脸色不好,被关押七十二小时还以为能释放,但是他属于刑事拘留,上面批准了特殊情况,可以将他在刑侦队拘留时间延长到30天。


    他已经做好跟重案组对抗的准备,也相信不会有人发现他对她们的洗脑。


    只要再熬二十几天,公安肯定会因为证据不足释放他,他研究的很清楚,最多会将他监视居住。那时候他找机会去福州,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国内,谁还能再找到他?


    “你以为你从福州偷渡到国外学的上不来台面的手段我们会发现不了?”顾岩崢像是在他肚子里转了一圈,往后面一靠,整个人极其放松。


    然而这句话仿佛重磅炸弹,惊得黄英峰瞳孔迅速收缩。


    黄英峰早年偷渡国外被关过,跟里面一个邪/教组织成员接触过,后来被遣送回国念念不忘对方跟他说,有一整个庄园的女人归头目所有。


    从国外回来,打黑工挣的钱都用来娶妻。谁知道娶了个瘟鸡回来,在外面卖够了,回到家装起贤妻良母。


    他知道他妻子不安分嫉妒心强,在自学一些心理学知识外,他开始学着给妻子洗脑,花费了七八年将她发展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文化不高,喜欢研究罪案,知道审讯人员的手段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击溃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黄英峰每日每夜都在建设自己的心理防线,甚至自己洗脑人不是他杀的,还暗示她们爱他就要付出生命,他离不开她们。


    就像他小时候,他神经病的父亲联合奶奶一起杀了他的母亲,后来把母亲的尸体掩埋在田地里一样,所有的罪恶都会被时间冲淡,到后来被田地吞噬的母亲得到的最后关于她的传言是她不守妇道,抛夫弃子跟野男人跑了。


    只要不承认,只要洗脑是别的原因,自然会有人帮助解释一切。更何况那帮女人那么爱他。


    “针对你的证据链完整,还是那句老话,你招不招意义并不大。”沈珍珠见他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也学着顾岩崢的样子老神在在地说:“你的抵抗毫无意义。”


    “我、没、杀、人。”黄英峰定定地看着沈珍珠,像是想要从她的表情里分析话语是真是假。


    沈珍珠嗤笑一声,望向顾岩崢:“顾队?”


    顾岩崢合上桌面上的笔记本,将钢笔扣上。


    怎么回事?


    在宁静的空隙里,黄英峰额头上的汗水逐渐多了起来。


    顾岩崢拿出他杀人的证据和受害者的口供:“骗别人不要把自己也给骗了。她们根本不爱你,都是缓兵之计。她们说她们看你可怜,一把年纪又穷又老又丑还期望着被人爱。你知道的,坐台女们满口谎言来骗取顾客的钱财,面对你何尝不是另一种欺骗呢?”


    沈珍珠也笑着说:“你觉得自己控制了她们,其实被控制的是你。不知道每当你离开她们窃窃私语你的丑态吗?不知道你沾沾自喜的表情在她们眼里是多么恶臭愚蠢吗?”


    黄英峰瞠目结舌,他的世界出现裂缝:“不可能…她们不可能这样对我。…口供,为什么会有口供…”


    顾岩崢说:“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知悔改,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这么蠢的杀人犯,我还是头一次见。”


    黄英峰看到他们俩人眼神中的不屑,面对杀了多人的自己,他们好像看了俗套的八点档电视剧,丝毫没有兴趣。


    “她们不可能骗我,她们、她们还杀了人。”黄英峰浑身冷汗津津,不小心咬破自己的舌头,唇边浸出一片血红。


    顾岩崢说:“口供上都说了,是被迫参与分尸。她们不光不会受到法律的严惩,还会被保护起来,用你们夫妻被法拍掉的房产,到优美的疗养院里享受关爱与呵护,平平安安的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结婚生子度过余生。你的出现最多是她们人生中的笑话,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她们遗忘。”


    黄英峰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一连说了数声“不可能”,可口供上明明白白记录着自己的恶行,这不是她们说的还能是谁?!


    沈珍珠继续给他心里插刀:“对了,你现在坦白也没用了,英姐已经把你从头到尾的犯罪事实交代了。你利用她哄骗女孩,她也利用你消灭竞争对手,你们两口子同床异梦也算各取所需。”


    作为最早被洗脑的英姐,到了后来清醒过一段时间,面对着他残忍的凶杀过程被吓得惊醒了。


    再后来因为嫉妒与麻木,也因为犯罪事实摆在眼前无法脱身,于是继续成为黄英峰的帮手,其实也是为了杀了歌厅里比她亮眼的女孩而已。


    黄英峰终于收起罪恶的嘴脸,望着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字,濒临崩溃地说:“怎么不继续问我的口供?快问我口供!我要坦白,我要从宽!”


    顾岩崢带着沈珍珠走完流程,站起来打开门,一言不发。


    这样的行为更加刺激了黄英峰,他忽然嘶吼道:“为什么不要我的口供了?…我、我坦白、我坦白!!”


    “不需要了。”沈珍珠淡淡地说:“你死不足惜。”


    没人想要听恶魔的忏悔,在六条人命消失在他手下时,深渊已经灌满受害者的鲜血和恐惧。


    恶魔不会放过受害者,不会聆听受害者的求饶,那么落下的正义之剑也不会迟疑,不会让布满罪恶的灵魂在这个世界多存活一秒。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顾岩崢跟门外的公安:“证据确凿,移送检察院。”


    第34章 家,大家的宝贝疙瘩


    地窖囚奴案一经曝光, 引起强烈反响。许多人不再出去吃宵夜,老火车站旁边的歌舞厅等娱乐场所也关门检查。女同志们出门做事都要有人陪同,见到精神状态不好的人都远远躲着。


    特别是居住在长安家园内的居民们, 有能力的迅速搬家,没能力的也想办法变卖房产, 不想跟黄英峰这种变态成为邻居。


    走街串巷的报刊里,能看到大大的《国内首宗‘斯德哥尔摩’案被破》《罪恶并不在深渊而在身边》之类醒目标题。


    民众们受到很大的影响, 从案件联想到物质文明的同时, 也开始考虑自身精神文明的健康,直视亚健康情绪和负面思想状态。


    市卫生局接受上级领导要求,促进心理健康服务人员入住社区医院, 与卫健部门联动管理精神障碍患者的精神健康与康复服务。


    “精神层面的疾病很少受到人们重视, 大家说的最多的是好端端的怎么就跳河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喝农药了…估计卫健委也是借这件案子推行举措。”


    周传喜放下报纸,咬了口红元帅。


    “哪有那么多精神控制, 让老百姓正视心理健康才是目的。要知道好多人觉得去看心理医生就被打成精神病。”


    陆野抢过苹果掰成两半,还回去一半, 靠着办公桌。


    “要我说心理问题都是憋屈来了, 要学会释放。像我每天跑十圈再去打打靶、练练拳, 什么毛病都没有。”


    周传喜挤兑说:“脑子也没有了。”


    陆野叼着苹果要把他另一半抢过来,周传喜赶紧咬在嘴里含糊地说:“沾我口水了啊。”


    案子破了,吴忠国也不抽烟了,继续在办公室里休养生息。


    大茶缸里西洋参配枸杞,抿了一口说:“要到年底了,不知道今年要不要严打。我得提前跟媳妇请假,免得她见我天天不回家闹意见啊。”


    “今年有严打,三队出人,咱们四队照常办公。”顾岩崢熬了通宵写完案情汇报与黄英峰一起送到检察院。


    “铁一般的证据和完美证据链, 说不准黄英峰能跟李云一起上法场。啧啧,真是一个比一个凶恶。今年不严打真是不行。”吴忠国细细嚼着西洋参说。


    陆野倒是对不能参加严打表示遗憾:“怎么只要三队的人?往年不是老跟咱们推三阻四的,都不愿意去严打吗?”


    周传喜知道的清楚,语气里幸灾乐祸地说:“刘局点名让他们去的,说他们一年没破的案子让咱们破了,还不让咱们好好休息一下?姓朴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领了任务就出去了。”


    陆野打心眼里暗爽,四队与三队明争暗斗好多年,这次四队真是打了个漂亮仗,他们破不了的案子被四队“顺手”破了,这个杀伤力堪比珍珠姐啊。


    “老沈呢?”顾岩崢坐下来歇口气,想起这位得力干将。


    陆野指着走廊另一端,八卦地说:“跟港城教授聊天呢。”


    顾岩崢好笑地说:“聊就聊,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周传喜不嫌事大地说:“俩人相谈甚欢。刚我过去洗苹果,还听陈嘉乐教授问老沈从哪学的心理分析,还夸她分析的细腻到位,学习能力比他带过来的学生都要强。”


    陆野心直口快地说:“说了大半个小时还不回来,他不怕赶不上飞机啊?”


    周传喜看了顾岩崢一眼说:“飞机哪有挖墙角重要啊,有天赋的人难得一见,他自认为自己是伯乐。”


    伯乐?再伯乐能有我伯乐?


    把沈珍珠挖到重案组刚捂热乎,居然有人挖墙角?


    顾岩崢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往外走,打算听一听他们在聊什么内容。


    吴忠国抱着大茶缸看顾岩崢离开,啧啧两声,核弹啊核弹,让顾队都坐不住咯。


    周传喜说的没错,沈珍珠跟陈嘉乐俩人相谈甚欢。在顾岩崢的眼里甚至还多了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陈嘉乐背对着顾岩崢,抬手推推银边眼镜。三十出头的年纪成为港城私人医院院长兼任港城医科大学临床心理学教授,他的能力自不用说。


    他见过许多出众的年轻人,但在敏锐与天赋面前远不及面前的大陆女公安。这位年轻的小公安没经过系统训练,能拉回站在心理悬崖边的李雯,并且成功让她出庭作证,这不单单是运气好可以概括的。


    在得知她这方面的能力都是从书本和顾队前些年的笔记本里学到的,他更是为她的天赋惋惜。


    “我身边还缺一位高级助理,在保持跟我学习的同时,还能拿到更高的薪水。你知道港城的心理学临床发展远远超过大陆水平,你若是对破案有兴趣,我的医院有配套的检验设备和合作的警署,也可以让你发挥天赋,如愿以偿得到高水准的培养。”


    “陈教授,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离不开这片土地。我的天赋也是基于这片土地而生长,换一个环境恐怕会水土不服。”沈珍珠半开玩笑地说,余光看到办公室门口有个高大身影晃了晃,随后见到她的视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都这个时候了,车在楼下等着呢。”顾岩崢用完就不客气,发出逐客令。


    他还当陈嘉乐挺规矩的,谁知道一点也不规矩。


    对于顾岩崢的态度陈嘉乐吃了一惊,在他印象里顾岩崢应该是个进退有度的长官,也听说家中条件优渥,不会做出下人面子的事情。


    偏偏就做了。


    “你可以先考虑着,港城这些年也不安稳,正是缺乏人手的关键时候。等到97年以后,兴许社会需求会有变化,机遇稍纵即逝。如果你决定好,联系方式在名片上,到时我可以给你发对岸邀请函,你的衣食住行我都会跟你安排好。”


    陈嘉乐说完,他身边提着行李的两位学生暗暗惊讶。年轻教授素来不苟言笑,能如此温和邀请人才,实属罕见。


    顾岩崢扫过沈珍珠手中捏着的名片,睨着陈嘉乐,神情莫测。


    陈嘉乐笑了笑,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顾岩崢说:“顾队,之前咱们在港城国际探长大会上交流的很愉快,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再有需要可以直接跟我打电话。都是自己人,不需要兴师动众从省厅走手续。”


    顾岩崢食指和中指夹着陈嘉乐的名片,伸出右手跟他握手,镇定自如地说:“感谢陈教授的帮助,我们内地也在培养多方面的人才,商医军政学等方面多面开花。此一时彼一时,相信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这话说的很婉转,但都是人精有些话不必要说那么清楚也能明白,顾岩崢不喜欢跟港城“援助”,下次再有机会,兴许是“合作”而非一种技术手段与思想手段高高在上的隐藏优越感的帮助。


    “再见。”沈珍珠像个小傻子,没发现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低头看了传呼机上的时间说:“陈教授,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慢走啊。”


    顾岩崢肉麻兮兮地笑着说:“哎呀,时间差不多了,我也不留你了,走吧,我送你下楼。对了老沈,给检察院的资料我复印了一份,你过去学学,下个案子你来写。”


    公文写作是沈珍珠的短板,她不回避短板,搓搓手期待见着顾队对这个案件的整体分析和控制:“好,那我不送了,陈教授再见。”


    跟沈珍珠告别,收回视线,陈嘉乐看了顾岩崢一眼:“顾队这么没有自信?”


    顾岩崢装作听不懂:“自信?我有什么不自信的。”


    陈嘉乐一边下楼梯一边揶揄道:“也是,毕竟有几座金矿么。”


    “金矿算兼职,主要是地产生意。”没想到富裕的裤兜声名远播,顾岩崢挤兑回去:“你家医院要是生意不好不需要到处挖人,可以开一个镶金牙的项目,我这边保证纯度数量,广市水宝楼的师傅手工雕刻,保管让你挣的盆满钵满,不会再惦记别人兜里的宝贝疙瘩。”


    “行,如果市场调研有这方面需求,我一定会争取跟顾氏合作。”陈嘉乐能屈能伸,来到汽车旁,再次伸手跟顾岩崢握了握说:“这次过来大开眼界,顾队,咱们有缘再见。”


    顾岩崢使劲摇了摇手臂,目送陈嘉乐上车,顺手把沈黑鸭作为伴手礼塞到车里:“连城最好吃的鸭货,你带回去跟同事们尝尝,重口味贼拉爽。”


    陈嘉乐抱着一大袋沈黑鸭说:“听说沈同志家是开餐厅的,这次时间匆忙没机会品尝。我还听说她家的卤货每天限量,很难买到——”


    “你都从哪听说的,听错了,赶紧走吧。要是吃好了下次我托人给你带。”可别再埋藏些遗憾用来培养下次见面的萌芽了。


    扼杀,统统扼杀。


    “老沈呢?”顾岩崢送完外人,驴脸垮下来,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室头一个办公位上,准备收拾家里这个小没良心的。


    “都午休了,她去张洁那边了。”吴忠国转圈活动着老腰问了句:“怎么了?有急事叫小周叫她去。”


    “怎么三天两头往档案室跑?”顾岩崢郁闷了,想教训人没教训到,往椅子上一靠。


    吴忠国笑着说:“俩人现在关系可好了,张洁总给她讲过去破案的故事,她配合着卷宗一起看,可别提多有兴趣了,说不定过段日子人家都要师徒相称。我告诉你,她这是不知道自己差点进档案室,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起了心思呢。”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都惦记他的宝贝疙瘩!


    顾岩崢掩饰自己的忧心,嘴硬地说:“起个屁的心思,是我的人跑不了。”


    吴忠国没说话,心想着,当然跑不掉,你在后面狂撵,谁能跑得过你啊。


    沈珍珠不知道自己捅了篓子,哪怕知道也不清楚这算什么篓子。


    总之下午堂堂顾队对她爱答不理,快下班前,沈珍珠一反常态没加班,消失了片刻,回来后手里捧个热乎乎的红薯:“顾队,待会你去开会没工夫吃饭,新烤的红薯垫垫肚子。”


    一个烤红薯就能把金矿山收买?笑话。


    顾岩崢抬眼皮瞅了沈珍珠一眼,在她期待的大眼睛里逼不得已地剥开红薯皮:“哪来的?”


    沈珍珠张口就说:“张姐那边来的。”


    “那边卷宗好看?”


    “看的四队往年记录,专门挑顾队破的案子看。”


    顾岩崢满意了。这才慢吞吞记起以前档案室外面有个小炉子,秋冬时节用来加热饭菜,再烤点地瓜土豆之类的,看来张洁过去后也传承下来了。


    知道沈珍珠心里还有他,他就欣然接受,还有点微不足道的高兴。说不上来属于哪一种情绪。


    “你跟陈教授都聊什么来着?”顾岩崢慢吞吞剥着烤红薯,很自然的问。


    沈珍珠很自然地回答:“有些心理专业方面的问题。”


    “怎么不问我?”


    “看你忙着呢。”


    “下回问我,别找外人。那么简单的东西问出去遭人笑话。”


    “噢!”


    “下班就早点回去,靶场我给你联系好了,回头有教官教你,完事出任务你就能配枪。”


    “嗯!谢谢顾队,顾队明天见呀。”沈珍珠露着甜甜的梨涡跟顾岩崢摆手,让他觉得手里的红薯也是蜜做的。


    回头今天值班的老吴刷完茶缸甩着杯子回来,见他咬着烤地瓜说:“哎,哪儿弄的?”


    顾岩崢说:“自己上张洁那里烤去。”


    老吴说:“不能啊,刚遇着张洁去后勤处,说要换一个新炉子,老炉子坏了,要是现在不给换,过俩月天冷了就排不上队了。”


    “炉子坏了?”顾岩崢低头看着烤红薯:“那这个是哪儿来的?”


    “你怎么还问我?”吴忠国无语极了:“该不会是后巷躲城管的非法小摊贩烤的吧?嘿,这么一大个儿估计是的,张洁那边坏炉子根本烤不熟。”


    顾岩崢把烤红薯放在桌子上,死死瞪着。片刻后,又拿起来咬了一口,边嚼边磨牙。


    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让一个沈珍珠给拿捏住了。从前在派出所装乖,进了门位置稳了就知道干坏事了是吧?


    想到刚才问的,“哪来的”“张姐那边来的”似乎也挑不出错,沈珍珠没说张姐那边烤的。


    行,真行。


    特别行的沈珍珠顶着萧瑟的秋风,在傍晚彩霞中回到店里。


    “‘地窖囚奴案震惊全国,连城重案组神勇卧底破案’,你看报纸上还有国外的媒体关注报道啊。”元江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指指着报纸,和胖叔俩人面对面坐着,正在研究这次沈珍珠参与的案件。


    见着沈珍珠回来了,元江雪难得指着隔壁说:“去找老卢,他都在街上来回转悠十八圈了。”


    “卢叔叔找我有事?”沈珍珠停好自行车,站在文具店外嚷嚷:“卢叔叔!!”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经过街坊的指点来到以前的老中学附近:“卢——叔——叔——”


    “哎哎,我在这里。”卢叔叔推着自行车,车后面挂着条海钓来的蓝点马鲛鱼,也就是连城人口中的大鲅鱼。


    “一米一的超大型鲅鱼,我这可是岸钓的,刚到大菜市那边称了,你猜多少斤?正好二十斤!”卢叔叔老脸通红,推着自行车走了一下午,硬生生从中午溜达到沈珍珠下班。


    钓到超大型马鲛鱼的事,铁四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大鲅鱼的尾巴也耷拉下来,翻滚不动了,也许还翻着白眼。


    “哇,二十斤!比元姨的西施犬还要重一倍啊。”沈珍珠蹲下来翻鱼的嘴巴:“我瞅瞅,还挺新鲜的哦。,”


    网上来的鱼没有鱼钩洞洞,钓起来的才会有。


    “怎么会不新鲜?”卢叔叔愤怒地说:“有鱼钩洞洞,真是我钓的。凌晨三点出门,发了两包烟才得到风水宝地,你看,你使劲看。”


    沈珍珠站起来擦擦手,软乎乎地笑着说:“那我不看了,相信你。”


    卢叔叔推着车往前走,半晌说:“哼,你不知道路上还有人要出五十块钱买,我没卖。”


    沈珍珠绷着脸:“不卖,坚决不卖。”


    “对咯,嘿嘿嘿你说我留给谁吃呢?”


    “留给我吃的呗嘿嘿嘿。”


    “对咯,就是留给你吃的嘿嘿嘿。”


    “嘿嘿嘿。”


    卢叔叔从以前工作学校走过,还给沈珍珠说:“喏,这里是我摆摊子的地方,你还记得不?”


    “记得呀,旁边有卖油炸糕的嘛。”


    改革开放的浪潮刚扑腾,卢叔叔就辞职在学校门口摆小摊。他不觉得丢人,沈珍珠初来乍到上学,小学就在中学边上,上学被欺负没人玩,卢叔叔时不时弄点稀罕的文具给她,引得其他小朋友跟她往来。


    小摊上有抽奖,每次给珍珠抽头等奖,给欺负她的坏孩子抽末等奖。


    比起一板一眼的大人,沈珍珠更喜欢有点小坏的卢叔叔。他教她打拳保护自己,教她打弹珠手指头怎么瞄准,教她对着好看的男孩吹口哨。


    童年没能得到爸爸的关爱,沈珍珠却在卢叔叔的身上看到了父爱的轮廓。


    俩人推着车回到店门口,即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也不着急把大鲅鱼拿到店里,而是站在车边上说:“这是叔叔个人奖励你的破案礼物。公家有公家的奖励,咱们街道上有叔叔给你奖励,以后你再接再厉,当一个女包青天啊。”


    “人家俩就不是同行,你得说福尔摩斯。”元江雪不出意外过来抬扛,指着大鲅鱼说:“再不脱骨剔肉,回头你自己收拾去。”


    卢叔叔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今天咱们一起吃鲅鱼饺子,把街坊们都叫上给孩子庆功。鱼肉留些做鱼丸汤,鱼头和骨架咱们烤着吃。”


    “好啊!”沈珍珠喜悦地说:“我最喜欢吃鱼了。卢叔叔,谢谢你。”


    知道元江雪也要帮忙包饺子,沈珍珠哒哒哒跑过去挽着元江雪的胳膊说:“元姨,也辛苦你啦。”


    沈六荷从厨房出来,给顾客放下饭菜,擦了擦手过来打量沈珍珠一眼,又比划着大鲅鱼说:“那我先剁馅,过会儿店里该忙了。”


    卢叔叔大手一挥:“不用你剁,小冷那边剁去。等弄好了你得了空过来吃就行。珍珠呀,你到冷大哥那边跟他说准备个大胶盆啊,然后你什么都不用干,跟咱们说说那个案子你是怎么破的就行。说的好,鱼籽都给你吃呀。”


    “包在我身上。”沈珍珠拍着胸脯,俨然成为铁四新二村的小喇叭,当晚就差站在桌子上面绘声绘色地说破案经过。其中过于凶残和保密的地方跳了过去,这也使得一起吃鲅鱼宴的街坊们倒吸一口冷气。


    “鲅鱼饺子来咯。”蒸饺子的是胖叔,端饺子的是张小胖。沈珍珠今天跟张大爷一个级别,坐在上首只动筷子不干活。想干活大家也不许。


    鲅鱼饺子由沈六荷亲自调的馅,新钓上的鲅鱼制作的饺子馅,鱼肉雪白细嫩,入口即化。还有刚出海的香甜感,里面添了点韭菜碎,提香还不抢戏,滋味又多了个层次。


    冷大哥手上力气大,揉出来的面皮儿薄而劲道,咬开的瞬间鱼肉鲜汁充满满口,回味无穷。


    沈珍珠跟小时候一样,夹起鲅鱼饺子蘸上点蒜泥酱油,味道更是画龙点睛,鲜美至极的味道让她一个接一个吃的停不下来。


    因为店里有顾客,他们就聚到卢叔叔与冷大哥通用的后院里。月亮温和地收起秋风,照拂着沈珍珠的脸庞。此刻她已经不是重案组的干员,而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在爱里长大的小姑娘。


    “你有没有受伤啊?”胖嫂今天也来了,关心地问。


    沈珍珠咬着饺子说:“没呀,我们同事有二十多人行动,我被保护的很好呀。”


    卢叔叔不放心地说:“回头让老张师傅给你打把精铁刀,出去抓人就带着。”


    沈珍珠说:“我开始练枪啦,对了,老张师傅是谁?”


    沈六荷哈哈笑着说:“张大爷的爸爸呗,老铁匠了,今年得有九十。”


    不大的后院也挤着十多号人,铁四新二村的小破商业街的人都到了。


    沈珍珠不光是六姐的宝贝闺女,也是大家的宝贝闺女呀。


    大家吃完鲜美的鲅鱼饺子,在外面烤着鱼头和鱼骨头的众人们再次挤成一圈,从说案子到说街道新展开的心理咨询活动,再吵着说谁家情绪不稳定得去治,再到谁家放出的港台歌曲,哪个更火。七嘴八舌没个主题,但思想都是很快乐的。


    “大姐,你说《对你爱不完》的郭富城会火还是《光辉岁月》的Beyond会火啊?十大劲歌金曲哪个能得?”沈玉圆吃的五饱六撑,靠着沈珍珠的肩膀懒哒哒地问。


    不等沈珍珠说,冷大哥先说:“那肯定是《光辉岁月》啊,Beyond的磁带好难买,以后肯定爆火啊。”


    沈玉圆倒是喜欢郭富城多些,瘪瘪嘴:“都没城仔帅。”


    “帅拍那么多电影也没火起来。”冷大哥泼冷水:“珍珠,你说个公道话,娱乐圈哪是凭脸蛋就能混的,没见过比Beyond更有实力的乐队了。”


    沈珍珠想也不想的说:“你们不要吵,不管是郭富城还是Beyond都会火的,这两首歌都能上十大劲歌金曲榜,以后也会传播下去的啦。”


    “是不是哦?”冷大哥将信将疑:“不是因为你也喜欢帅哥?”


    沈珍珠干脆地说:“我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噢。”


    第35章 喜上加喜


    吃过晚饭, 沈珍珠跑到店里帮忙生意。


    六姐的手艺声名远播,加上沈黑鸭加持,从早到晚顾客络绎不绝。过了晚饭饭点, 还有人过来吃着沈黑鸭当宵夜。


    另外沈珍珠想不到李丽丽居然在厨房里下牛肉面,反响还不错。


    “她从牛肉面馆偷学的手艺, 咱们家卤牛肉比他们的好吃,最近去牛肉面馆吃面的还没咱们家的多。”沈玉圆擦着桌子, 跟沈珍珠说:“六姐说晚上开家庭会议。”


    “那他过来做什么?”沈珍珠见着吴福旺在店里进进出出, 背着泡沫箱子装上菜就走了:“该不会送外卖吧?!”


    “对啊,总有人不喜欢在店里吃。”沈玉圆说:“按单数给跑腿费,还有老人孩子和孕妇也放心吃咱们家的东西, 打个电话就给送去了。哪个犄角旮旯他都知道, 他天生干这行的料。你看菜单还是吴福旺给复印的,铁四这边家属楼他都塞过传单。”


    “……”沈珍珠不得不说, 在做买卖这方面吴福旺还是有天赋。这么早就知道扫楼和送货上门了。


    “怪不得他说他自己腿脚便宜。”沈珍珠见吴福旺又背着泡沫箱子回来,递给他茶水:“还有几单?”


    吴福旺咕噜咕噜灌下茶水, 五颜六色的头发逐渐褪色, 脚上的大头皮鞋也换成结实耐走的解放鞋, 整个人朴实许多:“三单。”


    等菜的功夫,吴福旺听着李丽丽的招呼把脏菜碟的盆抱到后院泡起来,又马不停蹄地换垃圾桶,扫门口。


    沈玉圆感叹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他可真卖力。咱屋后晒小银鱼的笸箩还是他爸给编的。虽然看不见,但编的好结实啊。六姐还帮着宣传,卖出去四五十个呢。”


    沈珍珠的活儿都让李丽丽和吴福旺抢着干了,她干脆在柜台上拨着算盘算账。


    天气要凉了,再过两个多月便要过年。今年过得风风火火, 她心里也有了想法。


    店里最后的顾客走了,沈六荷解下围裙坐下来捶了捶腰。沈珍珠见了,心疼地过去给她捶肩膀:“芋圆,喊丽丽过来。”


    这场家庭会议的主题是劝李丽丽读书,李丽丽能猜到是这样。她红着脸埋怨了句:“你还待着做什么?”


    吴福旺提着拖把拧了几下说:“你们聊你们的,我把地拖了就走。”


    他的勤快不像是装的,原来吴福旺是个对谁好就掏心掏肺的性子。


    “我说了我不想念书,从前学的也都忘在后脑勺了。”李丽丽局促地坐在桌子旁,她希望沈珍珠能理解她,看了沈珍珠一眼,结果得来一通大道理。


    娘四个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沈珍珠嘴巴都要说干了,李丽丽这才垂下头,小声说:“非要去的话,我想去师范大学。”


    沈六荷本想着帮她支付学费,怕李丽丽不愿意,才说是借的。她太心疼这个孩子了,这些天在店里忙前忙后一口气不带歇着,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越是知道这是个好孩子,越想让她有个好前程。


    不光是沈六荷,就连沈珍珠和沈玉圆也是这样想的。


    “不是因为学费?”沈珍珠轻柔地说:“大不了算是提前支付给你的工资。”


    “不是学费问题,是真的想要给我姐姐未能实现的愿望圆梦。生活费方面,我可以半工半读。”这话说出来也容不得反对,李芸芸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


    “你就在我这里干,有时间多干没时间少干,不会有人说你什么。”沈六荷得知她回心转意,一拍大腿说:“别人要是说,你就说你是我的三姑娘!以后学校家长会我给你去,我就是你干妈。”


    李丽丽抿着唇忍着发红的眼睛说:“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


    沈六荷搂着她在怀抱里,心疼地说:“谁要你报答了,你对我最好的报答是走向美好的人生。我的好姑娘,万幸你愿意上学了。回头高中手续我帮你办,这些事情你不用管,隔壁卢叔叔有熟人。”


    吴福旺在不远处艳羡地看着,嘴唇动了动,把那句也想喊出口的“干妈”给咽了下去。不知道六姐能帮人上大学以外,能不能帮人结婚生子啊。


    他收拾完东西,将拖把拿到外面靠墙放好,准备离开时被沈珍珠喊住:“诶,你今天工资还没给你。”


    吴福旺蔫蔫地说:“再说吧。”


    沈珍珠走过去把一盒酱牛肉和一盒沈黑鸭塞给他:“拿回去给你爸尝尝,最多放两天不然就坏了。”


    吴福旺接过饭盒,犹豫地说:“我能在这里继续跑腿送餐吗?”


    沈珍珠说:“没人拦着你呀,反正缺人手,你愿意就来。”店里坐不下,跑腿挣的餐费也不少。


    吴福旺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这案子破的真漂亮,多谢你。”


    沈珍珠说:“不用谢我,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再说抓住罪犯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你家那边没人为难你吧?”


    吴福旺说:“没有,报道上连我的脸都没有登出来,邻居只当我那几天在外面玩。”


    沈珍珠笑道:“那你也当做玩,好玩吗?”


    吴福旺被她逗笑了:“好玩个屁,可吓死爹了。”


    沈珍珠哈哈大笑:“滚吧,再不回去就没车了。”


    不知怎么回事,被沈珍珠无心骂了个“滚”,吴福旺浑身顺畅,上了公交车摇摇晃晃唇角还是笑的。在迷迷茫茫的人生中,出现了一道光。他只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追着往前走,他觉得那就是正确的方向。


    回到店里,李丽丽跟沈玉圆挤在一张小床上聊天去了。


    “妈,我有事跟你商量。”沈珍珠在后院洗漱完,撅着屁股蛋掸着头发喊:“妈——”


    沈六荷的拖鞋先出现,接着沈珍珠后脑勺挨了一下:“有话就说。”


    沈珍珠包着头发直起身,拉着沈六荷在门边坐下说:“上个月我的破案奖金和津贴都到了,这半年存了点钱,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在过年前把居住环境升级一下?”


    街道上,元江雪和卢叔叔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沈珍珠也想有个正儿八经的家,哪怕是租的。


    “我还想跟你说这事儿。”沈六荷跟沈珍珠想到一处了,她指着阁楼说:“咱们店里顾客越来越多,桌子不够用。我想着把阁楼改成两人座,今天算了下能放下六七张桌子,用这些钱租房子绰绰有余。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样式的,你知道我也没租过。”


    沈珍珠拍着胸脯说:“这事你交给——”


    “交给我吧。”元江雪总算吃完烤鱼头,还喝了点小酒,心情特别美丽。


    她身后还跟着卢叔叔和冷大哥,他们把鱼丸送来放到冰箱里,闻言纷纷说道:“租房子我们有熟人啊,你们要什么样的?”


    沈珍珠思考了下说:“要个三居室吧。”


    她考虑过现在租房的行情,多数出租的房屋是单位的福利住房,因为人口流动性并不大,两居室房租在五十元,三居室房租租金在八十元左右。她个人的工资完全可以负担。


    “孩子们大了也要自己的房间了。”元江雪很理解,不过沈六荷想要省点钱,之前希望找个两居室。


    不过沈珍珠说要三居室以后,沈六荷也认同地点头:“三居室也好,小阁楼都住够了,换就换个大的!”


    沈玉圆的脑袋瓜从楼梯上冒出来,小姑娘激动地说:“真要有自己的房间啦?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元江雪干脆坐在店里,和卢叔叔他们开始分析最近出租的房屋。如今房产中介还不多,都是靠着街坊邻居口口相传,合同是在街道办签订。也都是老街坊,房子什么样大概都有数,有的房子有毛病,大家也心知肚明。


    “也别一家家看了,回头我们找一天功夫一口气看完,看完就定,定完就搬。”卢叔叔酒精上脸,自顾自地说:“我再去钓条大刀鱼,给你们温锅吃。”


    沈珍珠哭笑不得地拉着卢叔叔:“还早还早,等定好了再去,现在大半夜你要上哪里去。”


    元江雪嗤笑一声:“谁知道去哪个家里。”


    卢叔叔老脸发红,瞪着元江雪说:“有本事你别回家,不然我跟到你家去。”


    元江雪才不怕,拍拍沈珍珠的手说:“抓他,把他关到号子里去,看他还乱不乱说话。”


    卢叔叔打了下嘴,讨饶说:“我错了姑娘们,我回去睡觉,古德拜~”说着给沈珍珠竖起大拇指:“你是叔叔的英雄!”


    大家都离开后,沈六荷摸摸沈珍珠的脸,又摸摸头发:“还没干,待会再睡。”


    沈珍珠拉着沈六荷满是茧子的手掌,把脸贴上去:“妈,担心我了是不是?我这么勇猛无敌,你就放心好了,现在只是换个房子租,以后我还能变得更厉害,抓更多坏蛋,拿更多奖金给你买房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沈六荷拉着沈珍珠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妈为你骄傲,咱们家这样贫困的条件,你还能这么优秀。不过就算你不能抓更多坏蛋,只会在派出所里帮人上户口,或者在外面摆小摊挣毛毛钱,妈也会为你骄傲。”


    沈珍珠吸吸鼻子说:“妈,你真好。”


    沈六荷拍拍她的脑袋瓜说:“妈在你的人生上帮不了太多,你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成长,已经很不容易。不要为妈买房子而努力,你要为自己快乐生活而努力。哪怕日子过的很平凡,你也很平凡,你在妈眼里都是不平凡的小家伙。”


    妈妈的人生里没有太多选择,妈妈只能在雾气蒙蒙的人生路上,给你点一盏小橘灯,照亮家的方向。不管是被定义为成功的你,还是被定义为不成功的你,知道这间小家是你永远的港湾就好。


    “妈,你已经给我很多很多爱了。”沈珍珠在妈妈的掌心里蹭了蹭:“我很珍惜你的。”


    过了两天,沈珍珠休息,钱包鼓起来,自信心也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正值周末,沈玉圆不上学,和沈珍珠俩人要拉着沈六荷去购物消费。


    “大菜市我去,大商场我不去。”沈六荷剥着豆米,头也不抬,倔的前所未有。


    “怎么就不去呢?”店外传来刘乐琴的声音,周琪珊过世四个多月,刘乐琴情绪缓慢恢复。周秋实得空就带她过来坐坐,跟沈六荷一起吃个饭,看一看沈珍珠,关系比之前亲密不少。


    “刘姨你今天怎么来了?周叔叔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沈珍珠手里的木梳被刘乐琴拿过去,一下一下轻柔地帮沈珍珠梳着头发说:“你周叔叔去商场了,今天是六周年庆典。我正好接你们过去玩一玩,还请了明星唱歌呢。”


    沈玉圆套着秋季校服外套跑下来,高兴地说:“刘阿姨,是哪个明星?”


    刘乐琴温温柔柔地说:“有杨玉莹和吴青莲,剩下的我也不认得。”


    沈玉圆说:“没请男歌手吗?”


    刘乐琴说:“有一位演展昭的,还有一个港台的,但我不知道名字,听说最近火起来。你周叔叔还请了保安队专门保护现场。你要是想去,我让他把第一排的位置留给你。”


    沈玉圆马上拉着沈六荷的手说:“妈!”


    刘乐琴又笑盈盈地说:“还有啊,商场六周年有好大好大的折扣。咱们这儿下个月就要穿棉袄了,可以提前给她们备着嘛。到了过年价格又得起来,那就不划算了。”


    沈珍珠暗暗给刘乐琴竖起大拇指,高高翘起来的弧度跟卢叔叔一脉相承。


    沈六荷实在没办法,站起来走到柜台前要拿钱匣子。沈珍珠忙拉着她说:“以前总是你给我们买新衣服,今天我给你买,你不许花钱。”


    刘乐琴看着她们娘俩的互动,羡慕的情绪藏在心底,如果周琪珊没离开,这时候也能挣到工资给她买礼物了吧。


    “来吧,待会晚了小宝该看不到演出了。”刘乐琴叫沈玉圆小宝,叫沈珍珠大宝,让她们姐妹俩都很喜欢这种被呵护的称呼。


    刘乐琴的司机直接开车送她们到商场地下停车场,连商属于连城最好的商场,原来是国营快倒闭了,后来被周秋实购买以后,大刀阔斧的改革,现如今生意越做越大,许多品牌想要入驻,一席难求。


    她们先看了演出,虽然没有沈玉圆很爱的城仔,但来的明星有头有脸,引得现场一片火爆。她们坐在第一排引来无数青年男女们的羡慕。后来应该是周总特意安排,让沈玉圆上去跟甜歌天后做游戏合影,让她激动不已当时就移情别爱了。


    演出看完,在刘乐琴的带领下,沈珍珠给沈六荷挑了件长过膝盖的羽绒服和短棉服,又给沈玉圆和自己一人买了件同样款式的双层棉服和棉马甲。


    娘仨买完衣服又买了加绒裤子,沈六荷膝盖有风湿,沈珍珠不顾她的反对,给她买了昂贵的羊绒裤。自己和沈玉圆则是便宜一点但也不太便宜的羊毛裤。


    后面娘仨从里到外换洗的新衣服,全部更新。家里老旧的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棉服都被淘汰了。


    店品牌有意跟刘乐琴处好关系,给出内部折扣,让沈珍珠大方买单,并没有抠抠搜搜的噢。


    其中还有几个店员认出沈珍珠,她们围着沈珍珠亲亲热热地说:“沈公安,最近经常看你上报道,你真是我们女同志的偶像!”


    “周总开了女子防身术周末班,我们都参加了,哪怕不能像你一样保护别人,至少先学会保护自己。”


    从前只见男人们破案,现在她们知道女孩也能撑起翅膀成为人民的保护者。


    沈珍珠被她们七嘴八舌的话语和崇拜的眼神闹得脸滚烫,越发觉得这份工作的意义。


    为了感谢刘姨,沈珍珠给刘乐琴买了块漂亮丝巾,正适合这时候戴。颜色洋气质地高级,刘乐琴收到后第一时间戴在脖子上,连珍珠项链被压在里面也不在意了。


    “这件羊毛衫适合李丽丽。”沈珍珠想着李丽丽还穿着单衣,便给她也捎了一件。


    刘乐琴的司机上上下下把包装袋送上汽车后备箱,沈珍珠死活不让沈六荷回去吃饭,中午在连商顶层的旋转餐厅吃了顿洋自助。


    银色叉子沉甸甸压在舌尖上,盘子里的牛排切开是粉红色。上面浇着的黑椒汁还冒着热乎气。


    沈玉圆没吃过这么高级的午餐,掌心有了薄汗,看着大姐手中的刀叉,生怕自己拿反被别人笑话。


    沈珍珠干脆端过她的盘子,帮她把牛排切好,然后又给沈六荷的切好,大大方方地找服务员说:“麻烦这边给三双筷子。”


    沈玉圆低声说:“大姐,这样不好吧?”


    沈珍珠笑道:“吃东西的规矩是让自己吃的舒服,咱们没影响到别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咯。”


    沈六荷做过无数道菜,这还是头一次尝到老外饭菜的滋味,她性格开朗,拿起筷子夹着牛肉块蘸蘸黑椒汁说:“你大姐说得对,与其小心翼翼被人笑话,不如大大方方做好自己,嗯…好吃,非常好吃。”


    从后厨出来端着意面的刘乐琴,也拿着双筷子,坐在沈珍珠旁边说:“咱们还真是一家人,你瞧我吃过的西餐那么多,还是不喜欢用刀叉,老觉得是武器,不像咱们用筷子优雅方便。”


    有了刘乐琴的加持,沈玉圆放心大胆地用筷子夹夹夹。旋转餐厅是按位收费的高级自助餐,可以一览连城的城市风景,也能吃到各国佳肴。


    刘乐琴已经好久没这样开怀吃过饭,跟她们娘仨一起,大快朵颐,到周秋实过来时,已经靠着椅背上小声打了个嗝儿。


    周秋实每次见妻子跟她们相处后气色就会好很多,今天又吃了不少食物,高兴之余,拿了瓶红酒给她们尝。


    沈珍珠前些日子喝的五迷三道,时不时心火还要烧一烧,万万不敢造次,只倒了杯子底儿,小口小口抿着喝。


    周秋实干脆用土办法拿雪碧兑了红酒给大家尝鲜,自己也拿着红酒兑雪碧,喝了一大杯。


    吃完饭,又到电影院看了场《菊豆》,出了电影院,沈玉圆吐槽说:“别叫《菊豆》干脆叫,教你怎么用一缸染料毁掉三代人。”


    沈六荷叹口气说:“这个染坊的风水真不好啊,还不如看《焦裕禄》了。”


    跟周秋实和刘乐琴告别后,娘仨被司机送回家。大包小卷的引的元江雪过来看热闹。


    “啧啧,一分价钱一分货,还真是比我家的料子好。”元江雪一件件看了,又拿自家的衣服比了比版型,不得不承认品牌的东西的确有两把刷子。


    下午照常开店,李丽丽从图书馆过来,红着脸把试卷给沈玉圆看:“二姐,你看我这样的成绩行吗?”


    沈玉圆有了干妹妹,像是成熟了点,小大人似的认真检查她的试卷,打完分惊喜地说:“你完全跟得上我们年级的学习,你也太厉害了,不是说初中以后就没上学吗?”


    李丽丽说:“是我姐,她教的第一个学生就是我。每到周末她就教我高中知识,也希望我能够考上大学。”


    沈玉圆顿时沉默了。


    沈珍珠在上面喊着:“丽丽,来试试给你的新羊毛衫。”


    李丽丽站起来不知所措地说:“这、这好贵的吧。”她每年冬天就是单衣里头塞单衣,哪有羊毛衫这样的好东西。


    沈珍珠等不到她上去,自己抱着羊毛衫下来,在她肩膀上比量着说:“你身形跟芋圆差不多,我照着她的尺码挑的,灰色好配衣服,这颜色你喜欢吗?不喜欢还能去换——”


    “喜欢,我太喜欢了!”李丽丽抓着羊毛衫,眼眶里泡着泪花,她慢慢学会接受她们的好意,也知道现如今的自己虽然不能报答,但最好的回答是不让她们的好意搁浅。


    李丽丽套上羊毛衫,娘仨左右看了看,元江雪也感叹地说:“真是好看,一下人的气质都变了。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点没错。回头我照着样式自己织一件。”


    “那你就别买毛线了。”沈珍珠变戏法般从桌子下面提出一袋新潮颜色的毛线说:“纯羊毛的,刘阿姨找人打了折,你别嫌弃哦。”


    “嫌弃个屁,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连我也有礼物?”元江雪摸着高级羊毛线,喜欢地说:“颜色也好,织成毛衣一定好看。还是你懂我,我就不喜欢成衣,偏喜欢自己设计。”


    沈珍珠说:“我当然懂你啦。”说着她提着一袋东西走到店门口说:“我还给卢叔叔他们买了礼物,你的是最好的,别太嚣张哦。”


    元江雪有心跟卢叔叔比一比:“他们是什么?”


    沈玉圆说:“手套围巾之类的,统一买的。”


    元江雪嚣张一笑:“我就知道我在珍珠心里高一截,不枉费我鹅毛大雪天背她走两个小时去诊所打针。”


    那时候沈六荷不在家,到别人家厨房帮忙,元江雪每天开店之余就是照顾小姐妹俩,不能说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那也差不多了。


    休息两天,沈珍珠神清气爽去上班。


    到了办公室周传喜拿着报名表过来:“11月份的体能训练课你要参加吗?每季度都有一期,咱们每年至少要参加一期训练班,你今年是不是还没参加过?”


    “何止没参加过,我都不知道有这事。”沈珍珠唰唰两下签上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到周传喜面有难色:“怎么了?”


    周传喜低声说:“其实女刑警也可以不参加,那边都是老爷们,有时候摔摔打打没有轻重。”


    他说的婉转,沈珍珠明白了笑道:“你放心,我不怕摔摔打打。”


    周传喜直起身笑着说:“也是,那我给你报上去。”


    到了上午十点多钟,大队要开计算机学习动员会。沈珍珠夹在四队人中往大会议室去,顾岩崢上午去检察院没功夫过来,导致四队众人懒懒散散。


    进了会议室,不约而同都想往后排坐。陆野走在前面,沈珍珠在后面,见着三队的人也在后排。


    也是怪了,三队的人见到四队过来,纷纷起来让座位,特别热情邀请一起坐。


    一队二队的人见了,啧啧称奇。


    一周破了地窖连环碎尸案,四队的人一个个看着都很神气,还把三队的悬案清了,也怪不得三队的人对他们客气。


    这次动员会不是刘局召开,是另外一位专管内勤的副局开的。沈珍珠在后面睡的浑浑噩噩,只听到康河在旁边喊她:“站起来,沈珍珠!”


    沈珍珠迷瞪着眼,晃过神听到阶梯大会议室里都在鼓掌,她也站起来懵懵地鼓掌,顺便踩了吴忠国一脚,让他也站起来。


    吴忠国起来后赶忙抽了周传喜后背一巴掌,周传喜醒来又捶了陆野一拳,四队人员相互攻击,击鼓传花,非常有爱。


    “今年咱们刑侦四队接连破获重大要案,远远超过省厅下达的指标,优秀地完成了国家与人民赋予的责任与任务。所以我局代表已经向省厅申请对四队的集体三等功奖励,同时也给四队表现优异的沈珍珠同志,申请了市年度优秀青年公安的称号!”


    陆野比沈珍珠还激动,捏着沈珍珠的肩膀说:“珍珠姐,你参与破获好几宗重大要案,功不可没,实至名归啊!”


    “年度优秀青年公安?”沈珍珠傻乎乎地看向吴忠国和周传喜。


    吴忠国笑着说:“老沈,我估计今年也能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周传喜也很靠谱地拍着巴掌说:“向你学习,我也打算练练拳头,争取明年提名。回头把你的荣誉和咱们的三等功一起挂在办公室里,怎么看怎么牛掰!”


    沈珍珠激动地说:“必须庆功。”


    “对!”陆野大方地说:“怎么地也得宰头儿一顿狠的。”


    “宰!”


    “宰!”


    “必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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