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章审批至少需要一个月, 提名上去几乎是板上钉钉。
沈珍珠觉得自己不能辜负领导和集体的厚爱,把每天早上在卢叔叔后院练拳改成到刑侦队操场上练,用以回馈大家的爱戴。
经过几轮筛选, 周传喜顶不住沈珍珠的磋磨,最终每天一起去跑操的成了陆野。
到了十一月上旬, 沈珍珠迎来了最期待的擒拿武术课。
武术课教官开始觉得沈珍珠在一群老爷们当中是需要照顾的那一个,他穿着作训服安排她:“你去那边沙袋上打拳, 把拳头的力量练足了, 再参加对打训练。”
沈珍珠同样穿着作训服,黑色短袖迷彩裤,脚上踩着解放鞋就是不走:“报告, 我拳头有力量, 可以参加套招训练。”
陆野见她绷着劲儿,明白这是不高兴了, 他给教官挤眉弄眼,以为自己作为彪悍的武力战斗者能有点薄面。
李教官三十多岁, 不苟言笑, 认真地说:“这里有三十人, 你浪费一分钟就是浪费大家的三十分钟,不要等到受伤了再哭哭啼啼。”
沈珍珠挺着腰杆儿与他面对面对话:“李教官,请问刑警训练也要重男轻女吗?!”
哦吼,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李教官脸色顿时不好看。他不过跟从前一样照顾女同志,谁知道她这么轴。
“先跑十圈热身,然后一对一训练。”李教官不再多说。
陆野跟沈珍珠并排跑,低声说:“他就是个傻子,你别跟他计较。”
沈珍珠贼眉鼠眼地说:“我知道他是傻子,我不跟他计较, 待会咱俩练?”
她知道陆野战斗力强,刚进四队就想跟他过过招,这次有了机会不想放过。
陆野舍生取义道:“好。你不跟那个傻子生气就好,想怎么练咱们怎么练,不听他的也没事,又不是没找头儿告过我的状,还不是被头儿呲儿回去了。他也就嘴上功夫,其实还没我能打呢,你看他都不敢说我。”
沈珍珠见他边跑边说话,大气都不带喘的,打心眼觉得陆野基本功扎实:“行,他欺负我我就告状,不用他先告。”
俩人在队伍中间嘀嘀咕咕,前面跑圈的一个生面孔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上不来气吊车尾了。
沈珍珠不认识他,当做没听见没看见。
跑完圈站着原地活动关节,李教官和别人先展示了两回招式。
沈珍珠是这里唯一的女同志,大家其实不愿意跟她一起比试。不曾想,陆野第一个站出来跟她过招。
矮陆野一头的沈珍珠昂头挺胸挥挥手:“来吧,不许放水。”
陆野知道沈珍珠有点功夫在身上,眼珠子瞪得溜圆,拳头挥的虎虎生威就冲了上去。
“轻点!注意分寸!”李教官右眼皮狂跳,因为见他出招第一个动作就不是他教的啊!
论力量沈珍珠不是陆野的对手,她一改抓犯人时猛攻招式,改为技巧性更强的实用连招。拳头一次又一次在陆野脸颊刮过,俩人打的无比凶残,六亲不认,唬的其他人也不训练了,都围在周围拍手叫好。
李教官明白自己遇上行家了,还大言不惭了一番,脸上讪讪的。没多大会儿功夫也被他们吸引,站在人群里给目不转睛地偷师。
陆野被沈珍珠滑不刺溜的招式激起性子,打空两拳后,抓着空隙举起沈珍珠的身体要往地上摔。
人群里发出阵阵倒吸气,情急之时,李教官嗓子里的呼声还没喊出来,沈珍珠凌空翻身夹着陆野的左臂和脑袋硬生生将他后摔在地,发出重重的闷响!
“好!!”
“厉害啊!!”
沈珍珠制挟住陆野,调皮地拍拍他脑门,居高临下地问:“怎么样?服不服?”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打了。”李教官赶紧招呼人把他们分开。不少人打红眼以后,不管不顾,很容易受伤啊。
谁知道沈珍珠滚到一边,躺在地上展开手脚嘿嘿嘿笑了起来,摔在一边的陆野同样大字姿势也哈哈哈地笑起来:“服,我就服我珍珠姐。”
不等别人搀扶,陆野一骨碌站起来向沈珍珠伸出手,仿佛武痴见到绝世宝刀:“下次再来!”
“行!”
“还真有你的,以为你就会武术,这种狡诈技术你也会,回头教教我啊。”
“这招叫马上飞燕,你块头太大不好使。回头我教你一招别的,力量兼技术型,保管被你锁住逃不掉啦。”
“行啊,你这拳头厉害,不像是拳头,像小榔头,有实力。”
沈珍珠活动活动肩膀,有点疼,但可以忍受,她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继续跟陆野说:“你也挺有实力的,有两招我没见过,赶明儿也教教我啊?”
“小意思啦,不教别人也要教你,这个是我的看家本领。你有这样的技术,我看你完全可以拥有江湖称号。”
沈珍珠狡黠笑道:“那就叫我美少女战士吧。”
俩人打的算不上鼻青脸肿也好不到哪里去,当众人以为他们会争执几句,大块头和小块头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商业互吹。
嘻嘻哈哈之间,陆野往她脸蛋上瞧了一眼,又瞧了一眼。
沈珍珠摸摸脸:“咋啦?”
“没事。”陆野好像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他在市刑侦队是武力值的扛把子,沈珍珠这次一摔而红,后面几天天天都有人跟她过招,沈珍珠乐此不疲,打完这个揍那个,谁都挨过她的小榔头。
可别说,榔头不大,锤人可疼可疼了。
“诶,美少女战士你来,我知道上次笑咱们的那人是谁了。”陆野洗完澡,倒跨在椅子上说:“三队那边会来个副队长,估摸着就是他了。”
“啊,三队要有副队长了?”沈珍珠洗完澡去到档案室烤干头发才过来,舀着热好的皮蛋瘦肉粥小口小口嘘着喝:“那咱们呢?”
自从吴福旺当了外卖小哥,四队的早餐几乎被六姐的爱心餐包圆。
陆野拿着酱肉包狠狠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哇了一声,说道:“咱们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上头要求基层领导年轻化,估计副队长是用来接替队长的,培养两年应该能上手。”
他们吃完早餐,顾岩崢进来安排说:“有个入室盗窃案,你们去现场看看。”
沈珍珠擦擦嘴,看了眼桌子下的手提袋。
上次买了好多礼物给大家,记得顾队对她照顾有加,还是他大力推荐自己进到刑侦队,沈珍珠也给顾队买了礼物——夹克衫。
但是没机会送,一直放在桌子下面。她在里面写了感谢信,趁顾岩崢出办公室飞快放到他的位置上,不过没署名,担心顾岩崢退回。
陆野最近老跟沈珍珠搭档,取了摩托车钥匙回来:“走,兜风去。”
沈珍珠干了“坏事”,心脏咚咚跳,嘴上说:“我看是喝风啊。”
连城深秋一到,北风四起,走在人行道上都能被风刮跑。海城虽小,风却不小。
沈珍珠往外走,见到传说中要空降三队的副队长,看起来一股浓厚的学院派气息,二十出头的岁数,的确是很年轻化啦。
“你知道他叫什么?”陆野弯着腰在沈珍珠耳边嘀咕:“叫凉凉,这名字晦气。”
“哈哈别乱起外号,人家叫梁良好不好。”沈珍珠说。
只不过三队的陈有为估计心会凉凉,他跟着朴队长这些年,要提副队长第一人选应该是他。
“沈珍珠,你站住。”一个许久没听到的声音从刑侦队大门边传来。
胡明磊进不去刑侦队的大门,已经在外面游荡许久,脸色不大好看。
沈珍珠坐在侉子斗里,遵守交通纪律,头戴大一圈的头盔。闻言扶着头盔往上抬了抬,露出灵动的杏眼:“哪位?”
陆野往胡明磊面前拱了两下,吓得胡明磊往后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哎哟,长不长眼睛啊。”
他不知道胡明磊是谁,野兽的第六感告诉他来者不善。
胡明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沈珍珠眼里并不像先锋集团的副总,反而像是房产中介。肩膀和内里无法扛事,公司有点问题第一件事不是去维护而是先跑到自己面前兴师问罪,反正很好笑。
“我想跟你聊聊。”这不是胡明磊第一次找沈珍珠,去年沈珍珠跟白洛夫分手后,胡明磊在胡先锋的示意下找过两次,不过这次态度却是最好的。
今年胡先锋在沈六荷面前吃瘪,还被没收了座驾,他面子上过不去就把胡明磊派过来。
今天胡明磊也是带着司机过来,他一反常态没生气,起来拍拍屁股招呼司机去车上拿东西,还跟沈珍珠说:“你老大不小也太不懂事,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你看咱爸还让我给你捎件漂亮旗袍。”
沈珍珠冷冰冰看着他说:“你过来找我什么事?”
胡明磊顾不上旁边有别人,提着礼物走上前噼里啪啦地说:“你有空跟白洛夫吃个饭,他家该续约的买卖不续约了,省城他家牵线的亲戚也不跟咱们进货了。这可都是咱家大客户。你也别跟爸生气,以后咱家的东西不都是咱俩的吗?你懂点事,穿着旗袍过去吃个饭,也不逼着你跟他重归于好——”
“浪费时间。”沈珍珠拍拍陆野的胳膊说:“走,谁拦着撞谁!”
“走你!”陆野乐此不疲,按了声喇叭冲了过去。
“诶诶!”胡明磊赶紧让到一边,眼睁睁看着沈珍珠扬长而去。
“妈的,什么东西。”胡明磊气急败坏,身后忽然传来巨大的喇叭声,吓得他差点跳起来,捂着胸口正要破口大骂,见着切诺基坐着一脸不好惹的男人,赶紧走到旁边上了私家车。
副驾驶放着服装袋的切诺基扬长而去。
入室盗窃案并不严重,去了一圈沈珍珠认定是熟人作案,最后在女子的婆婆枕头里翻出女子丢失的金耳环和银手镯。
婆婆躺在地上装昏,丈夫要私了,不继续告了,跪在女子面前求。
女子还想继续过日子,只好作罢。
沈珍珠从那家出来,回到刑侦队要对今年案宗归档,干脆抱着材料跑到张洁的档案室,在她指导下写作,很快就上手了。
下午三点来钟,张洁用新炉子烤了玉米,俩人对着啃,沈珍珠吃的嘴黑乎乎,还嚷嚷着张洁给她讲大洼农场83年那宗跨省灭门案,当年张洁作为首批下沉农村的侦破技术指导全程指挥案子。
张洁事无巨细地讲,将案情分析、线索寻找还有如何突破凶手心理防线的事都跟她说了。
踩着下班点,沈珍珠抹干净嘴哒哒哒跑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呢,周传喜接到电话,是找她的。
沈珍珠接过电话:“喂,喂?”
过了好几秒,那边传来白洛夫结结巴巴的声音:“你、你真当刑警了?电视上真是你啊?”
沈珍珠眉头皱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下班已经三分钟了。
她冷酷无情地说:“你有什么事?”
白洛夫在那边说:“我上次误会你了,话说的难听。今天请你吃饭好不——喂?”
嘟嘟嘟——
电话被沈珍珠挂断。
陆野五大三粗一个人是个八卦精,凑过来问:“这又是谁啊?”
沈珍珠背上布包,翻了个白眼:“神经病二号。”
隔日,沈珍珠上午点卯开会,然后去靶场练枪。
配枪要通过射击考核,达到及格线才能出警配枪。沈珍珠各方面都很好,却在84式手枪射击上有点不习惯。每次扣动扳机后,手腕会往上飘,这样容易射歪目标。
沈珍珠这两天为这个很上火,靶场的刘教官知道她勤奋刻苦,在边上安慰道:“你们学校用的是**手枪,口径和有效射程都不如84式,你刚练没多久,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优秀,不用太着急。”
沈珍珠抿着嘴说:“重案组经常有重大要案出警,我没有手枪,同事们还得多分心关照我,我不想这样。”
刘教官正要继续劝,见着后面进来一个人,点点头让到一边。
沈珍珠检查弹药,准星瞄好后,忽然手腕处被一只大手轻轻往上托了半厘米距离,耳边顾岩崢的声音传来:“别回头,记住这个高度射击。”
沈珍珠扣下扳机,接着欣喜地说:“9.5环!居然是9.5环!顾队,你也太厉害了。”
刘教官在一边说:“顾队从前就是部队里百米穿杨的狙击手,当年学枪我还是跟你们顾队学的。”
顾岩崢眉毛一挑,指尖托着沈珍珠的手腕,一分不多挨沈珍珠软嫩的肉皮儿,恪守分寸,完全没有在金太阳歌舞厅里的野性浪荡:“继续。”
沈珍珠射出一枪,这下更高兴:“十环!”
顾岩崢低声说:“保持住,练出肌肉记忆。”
托他的福,沈珍珠很快找到射击窍门,一上午的功夫技术突飞猛进。
她在这里练枪,不远处能听到顾岩崢与刘教官聊天。好像也是关于空降副队的事。
顾岩崢一边射击,一边还能分心跟刘教官说话,这一点很让沈珍珠佩服。
刘教练在顾岩崢射击的空隙里问:“这次确定是给三队当副队?我听说朴队有意提携陈有为,都跟他多少年了,左膀右臂培养成下属也是应该的。”
顾岩崢对空降也不赞同,但他说了个更爆炸的消息:“陈有为这几年中规中矩,当副队也能称职,说不定这人落不到三队。”
刘教官惊愕地说:“一二队人手充足,还要加人?”
顾岩崢笑了笑说:“还有我们四队缺人呢。”
沈珍珠板着脸收好枪,走到一边练习拆卸安装,八百个不乐意上面多一个领导。这不就跟小媳妇又多了层婆婆一样么。
好在现在的婆婆人不错,队内气氛融洽的跟一家人似的,要是万一来个不和睦的,把气氛搞坏,她可真是上班如上坟了。
“刘教官,我从今天开始每天过来练枪,月底配枪考试你要给我报名呀。”沈珍珠交还手枪后,来到刘教官面前。
顾岩崢诧异地看她一眼:“月底就要考核?不用这么赶。”
没等沈珍珠说,刘教官先说:“她不想出任务被同事照顾,怕耽误行动。小同志有志气还不娇气,你就让她试试看。”
“我没说不行,相反我觉得老沈肯定行,下个月绝对能配枪出警。”顾岩崢笑着说。
沈珍珠顿时压力倍增,瞧着顾岩崢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
坏婆婆!
沈珍珠从地下靶场上到办公室,走廊上吵吵嚷嚷来了不少奇装异服的不良少年。
康河正在呵斥他们不许在这里抽烟,见着沈珍珠来了,一个脑袋两个大地说:“沈同志,我们还得出去做任务,这些人说他们有朋友失踪要报案,马所竟让他们到刑侦队来,你看怎么处理?”
“放着我来。”沈珍珠招招手从办公室里喊来装鸵鸟的陆野,俩人开始给他们录口供。
“小燕平时也会离家出走,但每次都跟我们在一起,这次两天两夜找不到人了。”
沈珍珠在对面说:“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
对面黄毛少女吧唧吧唧嘴,重新开口:“叫莫巧燕,也可能是莫小燕,年纪说是满十八,辍学在我们溜冰场打工,但我猜她肯定没成年…”
染着红毛的男青年过会进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小燕的事,沈珍珠问:“她本名叫什么?”
红毛噎住了,半晌说:“刘燕?反正我们十兄妹就跟一家人一样,她不见了肯定是被拐了。麻烦你们帮我们找她回来。”
沈珍珠问:“家庭住址?”
红毛又噎住了,顿了顿瞧着沈珍珠的脸说:“你是不是上过电视啊?怎么觉得见过你咧。”
陆野:“……”
沈珍珠闭了闭眼:“谁知道她家联系方式的进来,不知道的就在外面等着,不要大声喧哗。”
红毛出去聚集着十兄妹,嘀嘀咕咕半天总算推选出一个娃娃头妹妹进来:“我知道她家庭住址,上班登记是我给登记的,记得很清楚在很贵的清荷苑小区……”
沈珍珠问清楚以后,因为没有家人报案不能落实失踪,于是跟陆野俩人出发到清荷苑小区上门询问。
“那个死丫头怎么可能失踪!”微胖丰满的中年妇女贴着黄瓜片堵在门口说:“她弟弟昨天还见过她。阿福,过来,让阿姨问你话。”
沈珍珠和陆野站在门外,都以为阿福是个很小的孩子,谁知道过来一个一米七多的校服少年,长得白白壮壮看起来被养的很好,应该也要成年了,这样的岁数叫沈珍珠阿姨,让她唇角不禁抽动。
阿福站在他妈后面,信誓旦旦地说:“我看到她跟个男的走了,不是溜冰场那帮不良少年,不过他们经常在一起抽烟喝酒溜冰,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嘴里哪有什么实话,说不定是帮着一起骗我家钱。”
他妈似乎对这个女儿的离开表现的很可耻,她不屑地说:“小燕她太不听话,动不动离家出走威胁我们要钱。昨天又找我们要钱,我没给她就跟男人走了。她经常这样,邻居们都知道她老跟别的男人走,谁知道干什么好事情去了。真是有辱家门,我宁愿当初就生阿福一个,也不想要这个龙凤胎啊。”
“她没读书是吗?”
阿福抢话说:“读什么高中啊,给她提高身价吗?高中妹的确值钱啊。”
“那你上高中又学到什么?学会侮辱你的家人吗?!”沈珍珠怒道。
阿福吓得躲在妈妈身后。
“啊呀你到屋里去吃鸡蛋糕。”胖女人挡在阿福前面。
沈珍珠皱眉转向胖女人说:“你确定她今天能回来?”
胖女人说:“确定啊,她每次都这样。”
沈珍珠说:“把你家电话号码给我一个,晚上我要再确定一下,如果没回来就要立案。”
胖女人不耐烦地报出一串数字,然后说:“要是没有别的事你们就请回吧。”
沈珍珠忽然说:“等等,你有她的照片吗?”
胖女人说:“干什么啊?”
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工作要求。”
胖女人只好叫阿福去拿姐姐的照片,沈珍珠趁机问:“你说他们是龙凤胎,相差多久?”
胖女人说:“阿福早她三分钟出来的,俩人都十七了。”
陆野惊讶地说:“那应该你儿子是哥哥,怎么让她当姐姐?”
胖女人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姐姐好照顾弟弟嘛。”
陆野看了沈珍珠一眼,俩人不再说话。
阿福把照片拿过来,沈珍珠看着照片里靓丽忧郁的青春少女,照片背后写着“莫巧燕”,说:“要是不介意我先带回去。要是她晚上回来我把照片还给你们,要是不回来留着做寻人启事。”
胖女人无所谓地说:“照片拿走就是了。”
关上门,陆野下楼梯时说:“这也太重男轻女了,怪不得要离家出走,换成我我也不愿意在这里呆。”
沈珍珠思考着阿福说莫巧燕昨天回来要不到钱就跟男人走了,话里话外暗示莫巧燕在做见不得光的行当。
她看了眼照片上的莫巧燕,干净的校服下真能做出那样肮脏的事情?
下楼遇到两个邻居嫂子,见着他们的公安制服,烫着波浪卷的妇女上前问:“诶,同志,是不是六楼那丫头卖Y被抓了啊?”
沈珍珠瞪着她说:“别乱说话啊,只是了解情况。”
另一个女邻居神神秘秘地说:“她弟弟都见她跟别的男人睡觉,当时闹得好凶。谁不知道她在外面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
从旁边路过的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低声说:“到处乱说话,闹得小姑娘求着回家都回不了。楼里男同志见她都要躲着走啊。”
波浪卷说:“那是你们男的心亏,谁知道有没有照顾她的买卖。多方便啊,就在小区里啊,虽然年轻水嫩,可得小心得病。”
“你住口!造谣诽谤也要负法律责任的!”也许是沈珍珠脸太黑,波浪卷说完就往单元楼里跑了。
陆野郁闷地说:“都是她弟弟说的,他弟弟金口玉言?”
沈珍珠满心忧虑地回到刑侦队,到了大门口,见着派出所门口有一滩血迹。
沈珍珠敏捷地跳下侉子冲到派出所里,看到两拨人站在大堂两头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老黄和洪乐拿着警棍在一旁守备,王姐把群众往大办公室里撵,其他人没见过在派出所闹事的,只等马所能有命令。
而马所还在狂吼:“你们不要打,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去!打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警告你们一次!”
派出所警告三次才能动手,就怕他们不管不顾打上头,派出所无法处理突发性群体斗殴。
可惜没人听他的,两拨带头的人越走越近,眼看着要动手,忽然中间窜出一个影子,狠狠地把两人推到两边。
沈珍珠站在中间撑着胳膊,厉声道:“敢在派出所闹事试试?都给我拘留!!”
她在马所眼里宛如空降天兵,见她支援马所大喜过望:“赶紧消停吧,在这里闹事算什么啊。”
沈珍珠绷紧脸,凶巴巴指着两边带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两拨人站在原地,过了几秒又想有动作。
沈珍珠抽出手铐吼道:“我看谁敢动,第一个铐起来!”
两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原地谁都不敢先向前一步。
陆野抽出手铐给派出所的同志们眼色,大家也拿出手铐围在闹事者周围。
沈珍珠成长了,沈珍珠威武了。
马所很有眼色地说:“这位是隔壁刑侦队的同志,你们不要闹了啊,刑侦队可不是好惹的。”
带头的其中一个咽了咽吐沫,摆摆手让身后的人往后退。
另外一拨人里有个麻子脸还瞪着眼珠子,骂骂咧咧地说:“你让一边去,我们要私了!赶紧让开!”
“你继续保持你的态度!”沈珍珠威风凛凛地指着他的鼻子说:“待会去看守所,我希望你还能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
这话是从顾队那里学的,沈珍珠说完见他表情瞬间变乖了。
“……”麻子脸飞快后退两步,把胳膊藏在背后,怯怯地说:“…去、去什么看守所啊…公安同志,不打了,我们不打了。我可不能去派出所啊。”
沈珍珠虽然没笑,梨涡隐隐出现。
耶,顾氏秘籍万岁!
第37章 兄弟肉铺
两拨人被马所安排在不同询问室问话, 躺在地上的伤员一瘸一拐地起来,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
马所对自己培养出来的小苗苗格外看重,见了沈珍珠问她在重案组习不习惯哇、有没有受伤哇, 要是被欺负到派出所找他,陪着一起哭吧。
沈珍珠一一回答, 在马所的鼓励中充好电,活力四射。
既然到了派出所, 先到原来的座位上忆往昔了番, 陆野也唏嘘地说:“那时候真不知道咱们能成为同事。”
沈珍珠笑道:“我还以为得三年后,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陆野憨憨地摸了摸脑袋,他不觉得沈珍珠是运气好, 她在他心里是真有本领的。
“珍珠姐, 喝茶。”洪乐端着两个大茶缸,里头泡着老黄的岳阳毛尖。这声“珍珠姐”喊的其他人纷纷侧目, 王姐跟其他人憋着笑,想看沈珍珠怎么对待曾经的竞争者。也许是单方面自认为的竞争者。
陆野正好口干舌燥, 拿起来喝了一口:“还挺香。”
洪乐见沈珍珠不喝, 小声站在一旁说:“珍珠姐, 你刚才太霸气了,我要向你学习。快一年了,我一直团结友爱,发扬雷锋精神,还锻炼自己的情操…”
沈珍珠知道他一口一个珍珠姐是在示好,慢吞吞端起茶缸,怀疑地看了洪乐一眼:“没往里面吐吐沫吧?”
洪乐羞愤地说:“我是那样人吗?”
沈珍珠笑了笑。
“以前是我不好。”洪乐说:“但我也没小心眼到这种地步啊。”
沈珍珠说:“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么小心眼。”
洪乐吃瘪,讪讪地站在一边。
王姐等人哈哈哈狂笑,随后王姐又给沈珍珠一束康乃馨:“早上买的, 可便宜了。”
沈珍珠抱着粉色康乃馨,想到办公室昂贵的水晶花瓶,心想着,你这也算跟我过上好日子了。
临走,沈珍珠抿了口茶,在洪乐喜笑颜开的表情里走出刑侦队大门。
从派出所回到自己办公室,抱着水晶花瓶擦拭,抚慰一天下来的疲惫与心塞。
之所以找阿福要电话号码而不是自己留,沈珍珠考虑到他们不重视莫巧燕,说不定不会打电话反馈,还不如麻烦自己问一次。
想到这儿,不由得为莫巧燕难受,两位家人还不如她一个陌生人,更不如溜冰场上被称为不良少男少女的一群人关心她。
到了下班时间,沈珍珠给阿福家拨打电话。开始没打通,隔了一个小时那边传来阿福不耐烦的声音:“回来了又走了。”
沈珍珠对着话筒说:“我不问你,让你妈跟我说。”
阿福没办法又去把胖女人叫过来,跟沈珍珠说:“回来了,不大会儿功夫又跟男人出去了,亲眼见着的。”
沈珍珠知道莫巧燕回去了,把心放到肚子里。给溜冰场前台打了电话,跟他们告知了一声。
对面一群人很高兴,还让沈珍珠有空到溜冰场免费溜冰。
一来一回已经七点多钟,周传喜与吴忠国出警回来,进来就说:“还是三队会享受,自从失踪案破了以后,都能在办公室涮锅快活了。”
说曹操曹操到,康河提着一大包食材探头说:“陈哥请客,买了不少肉片回来,我去洗菜,你们过去一起吃啊?”
甭管顾队和朴队关系如何,他们底下人反正关系好了。
沈珍珠想回家吃饭,陆野想去吃火锅,硬拉着她说:“晚上我还得值班,你陪我吃一顿,明天早上我陪你多练一会儿。要我一个人过去,还不好意思。”
吴忠国肯定不在这里吃,媳妇在家煨了老鸭汤,他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往外走。
沈珍珠回头问:“阿喜哥,你去不?”
周传喜手上还有材料没整完说:“晚点的,你们先去。”
陈有为站在办公室门口,端着火锅盆往炉子上放。老办公楼取暖管道不好,到了冬天几乎都是用室内炉子取暖。按照连城往年气候,月底就该下雪了。
陈有为和同事一起生火,昂着下巴说:“来,随便拉椅子坐一圈。你们算是来对了,瞧见桌子上这些肉片不?兄弟肉铺的!我顶着风骑着自行车去买的。”
因为要吃火锅,窗户开了条缝,小北风呼呼往屋子里钻。沈珍珠穿警大衣热,脱警大衣冷,最后在陆野的嘲笑中跑回办公室,把红嘟嘟夹棉马甲套在衬衫外头了。
三队办公室全都弥漫着香味,大家各司其职。洗菜摘菜剥大葱的,还有专职调蘸料、腌肉的。
沈珍珠乖乖坐着双腿并拢,膝盖放着一个小盆,用铁匙一点点刮着土豆皮儿。刮好一个,叮当扔到小盆里继续刮下一个。
以前过于贫穷,吃火锅吃的最多的就是土豆片,便宜管饱,到了现在习惯还没改掉,成了土豆脑袋。
她背对着放肉的桌子,听陈有为叭叭说那家兄弟肉铺的肉片多难买:“排队能排二里地,多亏我去的早。那俩兄弟虽然脾气古怪,不过每次从山里买的土猪肉,味道就是不一般。我媳妇让我买过两次我都没买到,今天算你们有口福。”
陆野在一边跟沈珍珠说:“上回咱们抓吴福旺,是不是他邻居还让带这家肉片来着?”
他不说沈珍珠还想不起来,说了以后,她感叹地说:“看来什么生意做好了都不怕巷子深,我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冒泡了,赶紧下肉。”陈有为端着肉片要往火锅里放,沈珍珠看周围一圈人如饿狼扑食,也攥紧筷子准备大捞特捞。
就在陈有为把肉片拿到锅前面,沈珍珠仅仅扫过一眼,整个人僵愣在原地…怎么可能…
——她看到天眼回溯了。
她从没像今天这样感觉到寒冷可怖,竹筷瞬间掉落在腿上,滚落在地面。
“给你,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陆野弯腰帮她捡起来擦了擦,递给她。
沈珍珠大声喊了句:“不要吃!!”
陈有为夹着肉片还没往锅里放,他停下拨肉的动作,诧异地说:“怎么了?”说着端着肉片上上下下看了几眼。
沈珍珠浑身颤栗,她夺过陈有为的肉盘,忍着要涌出来的不适感,强装镇定地说:“这肉不干净。”
陈有为说:“怎么不干净?我亲眼看着切的。”
沈珍珠发觉大家都看着自己,又说:“颜色不对,不像是牛肉。”
陈有为哈哈笑道:“当然不是牛肉,牛肉多少钱一斤啊。我这买的是猪肉片,五斤猪肉片二十块钱,还给你片的薄如蝉翼。而且不是说了么,这是小土猪崽,跟一般的土猪肉还不一样。”
康河拌着蘸料说:“肉是腌过的,里面放了老抽,颜色对才怪了呢。”
沈珍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无法跟他们说,自己看到了一个五六岁男童痛苦被杀的场面。这份肉既不是牛肉也不是猪肉,而是他身上刮骨分割的肉啊!
陆野见沈珍珠神情不对,一年到头也有些默契。他放下筷子先抢过肉盘闻了闻,一股浓厚的腌料味:“那就换一盘,老沈家开饭馆的还能看不出肉来?”
陈有为有点生气,转头捞出另一盘没腌过的肉要往锅里倒,沈珍珠一把抓着他的手:“陈哥,先别——”
“怎么了?又有什么毛病?!”陈有为怒道。
叮铃铃,叮铃铃。
陈有为不放下肉盘,沈珍珠不松手。康河没办法先跑过去接电话,很快对三队人喊道:“严打扫黄,紧急出动!”
陈有为扫过沈珍珠,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不给他面子,起身重重地将肉盘放在桌子上说:“你通知朴队,其他人配枪出发。”
等到他们出警后,陆野询问沈珍珠:“你这是怎么了?明摆着陈哥请客想拉拢人心,你说肉不对劲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沈珍珠何尝不知道这个,然而盘子里的肉大家万万吃不得。她都做好跟陈有为翻脸的准备,也不能让同事们吃上一口人肉。
陆野也没心思吃火锅了,请客的都走了,他把炉子罩门堵上,将杂七杂八放着的碗盘归整起来放在一处,好让他们回来的时候吃。
沈珍珠没有起来收拾,她魂不守舍地望向两盘肉片,恐惧非常的天眼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画面并不完整,零零散散也能让沈珍珠勉强勾绘出完整景象:
年年今年五岁,父母在外务工,他跟爷爷一起生活。听说最近城中村常有孩童被拐,许多人踏上寻亲路,爷爷走在哪里便带他到哪里。
昨天爷爷喝了酒要去睡午觉,年年躺在爷爷身边睡不着自己溜到门口看天上的云朵。
一个黑影落了下来,年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家门口对他说:“要不要去我家吃棉花糖?跟云朵一样甜。”
年年回头看了眼因醉酒熟睡的爷爷,他对男人喊道:“孙二叔,你不告诉爷爷我吃糖,我就跟你去。”
被叫做孙二叔的男人面部是漆黑一片,也许因为男童临死前过于恐惧才没有显示出来。
但他魁梧的身材在年仅五岁的年年面前是一座大山,他有着和善的嗓音,但说话语气怪里怪气:“那你就跟我来,我一片一片一片切给你,切的薄薄的啊。”
年年不害怕这位经常见到的孙二叔,反而被他说话的口气逗笑了。他自己捂着嘴没笑出声,回头又看了眼在屋里熟睡的爷爷。
“我不想吃一片片的,我想吃一大坨一大坨的。”
孙二叔牵着他往外走,低头打量着他的体型:“一大坨有点难,我给你争取一下。”
从私房院子里出来,年年见他往左边走,正要问他怎么不去右边的商店,突然被堵住嘴巴。
五岁的孩童挣扎不过孙老二,他用抹布堵住孩子的嘴,简单捆了几圈,拿起准备好的麻袋将人从头到脚装了进去,然后镇定地扛着不断动弹的麻袋往肉铺走。
城中村人员多,路上遇到孙二叔的熟人问:“你这是扛的什么?”
孙二叔说:“狗,抓的野狗。”
熟人说:“好,晚点我去你家买两斤狗肉,你给我留着。”
孙老二走到粮油店,跟店主打声招呼把麻袋放到铁秤上,看着铁秤杆上的数字,点了点头,给店主塞了根烟就走了。
孙老二走了十多分钟到了肉铺,当着排队买肉的人们的面,扛着麻袋进到店里,前脚进到屋子里,后脚狠狠地砸向地面!
因为用力过猛,年年口中塞的抹布被撞出来,他痛苦地喊了一声:“啊!”
“疯狗!”接着孙老二的大哥过来,他走路肌肉不协调,拿着铁锹隔着麻袋往头上猛砸过去!
摊位前购买了猪骨头的女人往里面张望,听到麻袋里的声音,笑着说:“怎么狗还发出人叫的声音?真是成精了。”
孙老二叼着烟站到摊位前,脖子抽了几下,眼神痴呆,喃喃地说:“这样的小狗儿才嫩。”
————可怜的年年,用尽小命给出的画面戛然而止。
沈珍珠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抬头望着天花板不让自己崩溃。
“你怎么了?”梁良听说这边有火锅,想跟大家熟络一下,端着碗过来发现人都不在:“他们呢?”
沈珍珠没搭理他,他也不在意,走到陆野边上说:“这么多肉没吃啊?给我下点,我饿死了。”
好不容易他们走了,又来个要吃肉的。
陆野按照沈珍珠的意思说:“肉不大好,别吃了。”
“看起来没坏啊?”梁良瞧了一眼笑了:“我铁胃,你们不吃我吃。”
沈珍珠淡淡地说:“你吃吧,人肉。”
梁良走路绊脚,一跟头差点摔锅里,猛回头说:“你说什么?”
陆野也喊道:“人、人肉?老沈,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沈珍珠考虑许多,也许年年的其他部分还在兄弟肉铺里售卖,耽误时间越多买的人越多,她干脆说:“是的,这样的纹理和颜色与我看到过的人肉纹理结构一样。我怀疑陈哥买的不是土猪肉,而是人肉。”
梁良不大相信沈珍珠的话,人肉他没见过,但是哪有随随便便就能让刑侦队买到的?这不是自投罗网那就是胆大包天!
可沈珍珠坚定的眼神让他放下碗,想到自己以后会是某个组的副队长,他没有办法,只好拿起电话打给法医科,申请科室化验部门检验。
电话打过去,那边推说下班没人,要检验就明天检验,不给他面子。
沈珍珠拿过话筒说:“秦科长,我是沈珍珠。我在这边发现两盘肉,怀疑是人肉,需要检验部门的同志支持。”
梁良站在一旁看着,心想着检验部门的同志向来傲气,用技术手段侦破的案件越来越多,依赖技术人员的情况越来越多,这就让检验部门的人动起来的难度越来越大。他听说有的地方检验人员比侦破部门的人要金贵。
他知道自己要当副队长的风声已经传出去,不信秦科长那边不知道,秦科长不给他面子,更不能给沈珍珠面子。
可往往事实与他想的不一致,那边秦安听到沈珍珠的声音对她的判断深信不疑,当即说:“我马上派人过去,肉片千万不要动。”
沈珍珠忙说:“让陆小宝准备出外勤。”她需要能够分辨肉片的帮手。
“好!”秦安应下。
接着沈珍珠挂了电话以后,又马上给顾岩崢拨了过去,说完情况后,请求道:“我希望马上去往兄弟肉铺,以防还有受害者被伤害,同时也要阻止老百姓购买人肉片。”
“我大约四十分钟后赶到。”顾岩崢刚回到家,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先让陆野他们配合你行动,行动申请我会亲自告知刘局,你无法配枪,注意安全。”
听着顾岩崢顿都不顿地将行动交给沈珍珠,梁良的心咯噔一下。
陆野已经跑到办公室配枪喊人,又给吴忠国打电话:“别喝老鸭汤了,让嫂子先温着,出大事了,赶紧支援!!”
这样的情况属实让人震惊之余感到可怕,丧心病狂吃人肉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大张旗鼓的售卖!
沈珍珠坐在侉子斗里,脸都要被风吹歪了。陆野骑着侉子750,周传喜守着肉盘等着秦安的人过来。
反而是梁良驾驶另一台摩托车紧紧跟在后面,在拐弯时,还喊道:“不要轻举妄动!”
“从哪儿冒出来的!”陆野骂道:“废他娘的话,难不成还过去嚷嚷他们卖人肉?那可是屠夫啊!他们手里都有剁骨刀,万一伤到老百姓怎么办!”
沈珍珠坐在斗里想主意,进入城中村快到兄弟肉铺,她拍拍陆野胳膊说:“要骗取他们的信任,不能让他们伤到老百姓。”
陆野单手扶着车把,使劲抓抓头皮说:“咱一起哥们听你的。”
有了陆野的保证,到达兄弟肉铺外面,看着有十多人排队等着买肉。
沈珍珠要往前去,被一位大爷拦住:“诶,不能插队啊。”
“就是,知道卖的便宜也不能插队,我们也都要买。”
“姑娘,你别着急。他们明天就要回乡,今天收拾摊位不干了,所有的肉都便宜减价。你看那边还有吃不上肉的,他们兄弟人好,还白给人家吃呢。”
老大爷挡着沈珍珠牛逼轰轰地说:“我跟你说,他们俩都会功夫,你要是插队我喊一声他们就得把你扔出去,到时候你可别哭!”
我看你到时候别哭啊。
“大爷,他们兄弟是不是姓孙?”
大爷瞧她一眼:“是又怎么样?不能让你套近乎。”
“那他们是不是很古怪?”
大爷不说话,边上的大娘小声说:“肉挺好,但脑子似乎不大好。动不动脸抽抽,腿抽抽,看起来还挺吓人的。”
沈珍珠明了。确定这俩兄弟不光卖人肉,自己也吃人肉!
因为吃的多,还有了朊病毒病的躯体化反应。这是食用人脑或者人体神经组织感染的病毒,会导致中枢神经系统的退化!
沈珍珠踮脚往肉铺上看去,与天眼回溯里相差无几的魁梧身材出现在眼底,而他手里正在片肉片,沈珍珠定住脚步,不由得咬紧牙关。
不可能…
她表情微变。
那盆与猪骨混淆的骨块里,她竟“看到”了莫巧燕!
事不宜迟,眼瞧着前面的顾客挑挑拣拣要买肉,沈珍珠忽然从大爷张开的胳膊下面钻过去大喊:“卖肉的别卖了!你家所有的肉我都包了!全包,统统包!”
大爷正要冲上去拦着,被陆野挡住:“诶诶,人家谈生意麻烦您老上一边等等啊。”
孙老大停下手,握着剁骨刀,眼珠子来回飞动,但他说话还算正常,将剁骨刀砍在菜板上说:“你都能包?”
他着急跟老二回乡,老二昨天从年年家出来被一个妇女看到。虽然推说是狗肉,但是年年的双亲和爷爷到处寻找,恐怕早晚会找到他们头上。
他想着越快离开这里越好,但是要把手头上这批人肉处理完,不然也得被人发现。
听着孙老大的话有全卖给沈珍珠的意思,排队的人们纷纷指责沈珍珠没有先来后到,不懂规矩,还说她贪小便宜早晚吃大亏。
沈珍珠抱着脑袋瓜怕被不明真相的群众殴打,窜到摊位前说:“对,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但是得给我便宜点。”
孙老大还有所顾虑,可人群里有六姐店的熟客,帮着沈珍珠拉着恼火的群众,还不忘说:“她家开餐馆的,生意可好了!你卖给她,回头我们上她家吃还省事了。”
这句话给孙老大个准信,他招呼沈珍珠说:“那你跟我过来。”
沈珍珠跟他绕过人群,谁知后背被一位生气的老太太砰砰捶了两下:“回头我告你妈去!”
冤啊,比窦娥还冤啊。
我妈管不了,去告阎王爷吧。沈珍珠扭着发疼的背,进到店铺里。
陆野在人群里想要往后门堵着孙家兄弟,梁良喊住他:“快,他们神态不对劲,你听我的——”
陆野说:“不行,我得听我姐们的。”
梁良焦急地说:“行动不听我指挥出了问题你负责得了?”
陆野低声说:“顾队说了,听老沈的!”
梁良说:“我以后会是你们的副队长,我有现场指挥权!”
……
沈珍珠进到店里,被里面昏暗的光线和油腻的肉味熏的打喷嚏。墙边矮柜上放着隔壁市业余散打冠亚军奖杯,金晃晃闪的沈珍珠心都沉了。
今天算是遇上俩硬茬,好在陆野在。他俩一人一个,应该能收拾的了。
接着她看到隔间里面冒着滚滚白烟,还有一股火锅的味道,不禁皱起鼻子。
孙老大进去说了几句话,沈珍珠听到另外一个声音说:“给我剩两斤,小家伙的不要了,大的肉鲜灵,切薄些涮个七八秒也能熟。”
沈珍珠听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小家伙指的应该是年年,大的如果没错,应该是莫巧燕。
食用同类给她的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实在难以言喻。
而她想不通的是,明明阿福和他妈都说莫巧燕回家了,怎么人会出现在这里,恐怕是莫巧燕的家人说谎了?
她忍着爆粗口的冲动,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靠着墙壁往里挪。
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张皱巴巴的医疗单,上面写着莫巧燕的大名,还在诊断处清清楚楚写着“处女|膜完整”。
“喂,你别冲动。”梁良跟着进到店里,看到角落放着打包好的行李。他心脏跳的飞快,小声跟沈珍珠说:“我让陆野申请支援去了,我来拖住他们。”
“什么?!陆野不在?”沈珍珠回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梁良黑着一张脸说:“我怎么了?我马上是你副队长!”
“现在还不是!”沈珍珠抽出小银刀,低吼道:“你给我滚一边去,这里听我的!”
第38章 强袭
梁良不知沈珍珠此刻心凉凉, 他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使劲打手势。
沈珍珠把小银刀藏在袖口里,面对这样丧心病狂的食人魔, 她必须抓住机会逮住他们,决不能让他们逃脱。
“跟我到后面去。”孙老大提着一桶骨头出来, 往后院走去。看到又进来一个男人,孙老大瞟了眼并没在意。
沈珍珠已经看出桶里也是人肉, 二话不说跟着走到后院, 假装问:“师傅,这些骨头怎么卖?”
孙老大头也不回地说:“不卖。”
沈珍珠跟到后院,发现后院养着两只流口水的狼狗。喂得膘肥体壮, 见着水桶眼珠子动也不动, 发出一阵阵低吼。
孙老大抓起水桶里修长纤细的骨头往狗碗里扔,两只野狗被铁链锁住, 拼命往前冲:“我要留着喂狗。”
沈珍珠不忍莫巧燕的身体被狼狗吞食,她绕到孙老大前面, 嬉笑着说:“我家开餐馆, 什么肉都要一些。你这桶骨头就给我吧, 我一样给你算钱。”
孙老大瞳孔飞快颤动,他自己似乎不知道。提着水桶不耐烦地说:“也不能全都给你,狗崽子们还饿着。你要吃,我等下给你拿其他骨头。”
沈珍珠坚定地说:“不行,我看你这桶骨头怪新鲜的,要是给我其他不如这个新鲜怎么办?”
他们俩在这里讨价还价,跟着进来的梁良脸色难看。他闻到这里有浓厚的血腥味,而且养的两条狼狗状态很不对。
他不可置信地想,难道这里真的吃人肉?沈珍珠是怎么看出来的?人肉和猪肉这么好分辨?
他转向孙老大提着的骨头, 一眼看到里头有个短宽的骨块,弓角度呈现90~100度,这不是女性耻骨还能是什么?
再往沈珍珠面前的狗盆里看过去,里头还有人类女性的长骨与胸骨。
老百姓无法分辨骨骼,在肉铺的摊位上也许跟猪骨头混着买走也不知道,但是他作为学院派代表,成绩优秀,自然可以分辨清清楚楚。
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别过脸藏住作呕的表情。难以想象此刻站在前方的沈珍珠是怎么跟孙老大讨价还价,这该是怎样的坚定意志力。
“让让。”在小屋里观察外面的孙老二提着桶过来,他不认为一个瘦子跟一个小妞是抓捕他们的人。不过小妞还挺嫩乎,男的肉估计柴,而且他已经吃饱了,该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梁良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他也提着骨头,哪知道看过去,擦肩而过的孙老二提着的竟然是桶内脏。人体的心肝脾肺全在里面。
沈珍珠看他脸色不对,心想不好。
果不其然,梁良冲到墙角下哇哇吐了起来。
孙老二跟孙老大看了一眼,孙老大放下桶站在沈珍珠面前问:“这是怎么了?”
而孙老二随手拿起铁锹,悠闲地往梁良身后走去。
“他素食主义见了这些东西不舒服。”沈珍珠咬紧牙关,淡定地说:“梁哥,你出去把车骑到后面准备装肉。”
梁良人虽然傻,但也不是个把战友留在凶险之间的懦夫。他抹干净嘴,直起身子说:“没事了,我跟你一起。”
孙老二怀疑地看了看,握着铁锹靠着墙说:“赶紧称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孙老大此刻有了怀疑,他觉得俩人之间气氛不对。他们从外省一路杀人一路吃,能够潜逃多年,这点敏锐还是有的。
孙老大走到屋里喊:“诶,过来一个看肉。”
沈珍珠走到梁良身边,轻松地拍拍他,飞快地说:“撑住啊老兄。”
孙老大见她过来,开始从屋里塑胶盆抱出肉块,用塑料袋装好,用手提了提说:“这是小土猪肉,还剩十斤,本来留着自己吃,便宜你了,给我三十这些都给你。”
沈珍珠用脚踢踢旁边的大盆说:“这些呢?”
孙老大说:“这些有五十斤,两块钱一斤,算一百块钱。你确定都要的话,全部给我一百二。我给你装好。”
沈珍珠想捱到陆野回来,假模假式地蹲在盆边,虚指着肉块说:“新不新鲜?翻开看看啊。”
孙老大毫不犹豫地伸手在盆里搅了搅:“看看,多新鲜,昨天晚上刚杀的。”
沈珍珠胳膊上汗毛都炸起来了,脸上还是挑挑拣拣地说:“给你一百五,把那些骨头都给我吧。难得有便宜给我占,你就便宜我咯。”
孙老大跟孙老二看起来像双胞胎,俩人长得其实算是憨厚,有厚实的双眼皮和厚实的嘴唇,国字大方脸符合老人们的审美,但干出来的事就不够美丽了。
他犹豫了下,看了眼墙面上挂着时钟,站起来说:“那好吧,你实在想要我就给你。”他古怪地笑了笑,左脸颊的皮肉跳动了几下:“我看你不错才让你占便宜的,你长得水灵灵,一看就让我很喜欢。”
他口中的夸奖让沈珍珠浑身不舒服,她抿唇说:“那谢谢了。”
孙老大走到后门口对孙老二喊道:“别喂狗了,这边算好账,都给她。”
孙老二当着梁良的面,把狗盆的骨头倒回桶里,不耐烦地说:“就你们毛病多。”转头对疯叫的狼狗说:“吃吃吃,等会我把你们吃了。”
水桶重重放在梁良面前,孙老二说:“都是你的了。”
梁良知道沈珍珠要这些是想给死者全尸,可作为理论派遇到这样的野兽派,真是让他胆怯。
他提着装满肉骨的桶往前走,心想着可以先把肉拿走,晚点带人包围他们就行。再怎么厉害,他们也不能跟枪对打。
他知道这是重案,提着水桶小心地往屋里去,结果越是小心越是干了坏事——一脚绊在门槛上。
水桶里的骨头叽里咕噜滚了出来,正在递钱给孙老大的沈珍珠眼睁睁看着一颗香瓜大小的人头滚到自己脚下。
沈珍珠:“……”确定了,梁良是孙家老三!
她第一反应抽回钱,再跳到后面抽小银刀。
没法子,贫穷嘛。
孙老大摔上前门,落上锁妄想将沈珍珠和梁良关在肉铺店内处理,沈珍珠一个箭步冲刺上去,小银刀寒气逼人。
孙老大反应极快,抄起剁骨刀挥的虎虎生威:“找死!!”
沈珍珠下腰躲过凶险的剁骨刀,反手刺向孙老大。若是没练过的人,肯定躲不过去,然而孙老大原地翻身,小银刀擦着他的腹部划过衣料。
“老二!杀了他们!”孙老大大吼一声,接着站在原地眯着眼瞅着沈珍珠说:“原来你也练过,算我看走眼,今天我不走了,晚上拿你当宵夜!”
沈珍珠冷笑:“你想走也走不成了!”
好在梁良虽然是个书呆子,但还没傻的彻底。他捡起地上的剁骨刀要扔给沈珍珠。
沈珍珠吼道:“你自己拿着,堵住孙老二!”
梁良抓着剁骨刀二话不说往后院去,正好撞见拎着铁锹冲过来的孙老二。
沈珍珠管不了他,只能求他命大,真能撑到陆野的救援。
孙老大小瞧了沈珍珠,在来来回回的招式下,竟没有占到好处,反而沈珍珠的小银刀像是一把银蛇,刮的他伤痕累累。
他怒喝一声,知道沈珍珠在拖延时间,一脚踹开碍事的水盆,沈珍珠看到莫巧燕的头颅,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滚到角落。
孙老大趁机往挥刀往上,被沈珍珠灵活躲过。摇摇欲坠的桌面被他一劈两半!
“我要杀了你!”孙老大暴呵。
两个人红着眼拼了个你死我活,沈珍珠看到他的左腿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下,闪电般冲刺上前,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反手刺中他的心脏上方。
“啊啊啊——”孙老大血淋淋地想要甩掉沈珍珠,可沈珍珠哪里会放过这种机会。
孙老大的血浸染到她的肩膀,沈珍珠骑在彪悍魁梧的孙老大背上,小臂前后交叉锁住他的脖颈,整个身体带动着孙老大一起后仰!
说时迟,那时快!魁梧的身躯接触地面的前半秒还在挣扎,沈珍珠用尽全力将身体绷成弓,在落地的瞬间屈膝顶住他的脊骨,孙老大嘶吼一声,脊骨骨骼不堪重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错位的脊骨让他瞬间瘫软在地,只有手脚挣扎,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可他胸膛上还在涌出鲜血,他狼狈不堪地喊道:“救命、救、救…”
沈珍珠此刻却头也不回地冲往后院,在孙老二的铁锹落在梁良头上瞬间一脚踹在他的后腰,接着用手肘狠辣地击打他的肝脏部位!
“你的对手是我!”沈珍珠喊道。
孙老二呻/吟一声,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躺在地上撑着身体勉强要站立的梁良,张了张嘴:“你快…快走。”
他不知沈珍珠已经解决了孙老二,见她染了血,以为也受伤了,还想挡在她的前面。
“我说了,这里听我的!”沈珍珠一把推开他,孙老二已经挥着铁锹狰狞地扑了过来。
沈珍珠在孙老大身上消耗不少体力,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逃!
孙老二看到倒在地上的孙老大,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扔下铁锹拳头裹挟着死亡压迫感呼啸而来。
沈珍珠知道了,原来拿到冠军的人是孙老二!
她没有喘息的机会,闪电般抓住孙老二的衣襟借力用膝盖猛击他的下巴,在孙老二抬臂格挡的刹那,手肘如利斧劈在锁骨上!
孙老二半边身体猛然塌了下去,然而就在沈珍珠以为可以喘息时,对方仿佛是打不死的怪物,晃晃悠悠重新站起来不说,还捡起地上的剁骨刀:“你杀了我哥,我要把你剁成肉泥喂狗!”
他发出沉闷的嘶吼,挥着剁骨刀冲到沈珍珠面前。沈珍珠蹲下扫腿,然而孙老二竟不为所动,剁骨刀转头向旁边呆愣的梁良脖颈处挥去。
沈珍珠知道坏了,她一手挥刀,另一只手握拳想要锤击孙老二的太阳穴!
孙老二被她吸引过去,单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你是我遇到最能打的,不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沈珍珠不会坐以待毙,她双手握拳直轰他的心窝!每一下都让孙老二后退一步,最终将她重重摔倒地面上。
沈珍珠躺在地上剧烈咳嗽,她身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她挣扎着站起来,冲孙老二勾了勾手指头。
梁良没见过如此彪悍不要命的打法,招招要命、招招暴击,在学校里根本见识不到这样的残酷景象。原来这才是一线同志面临的血雨腥风。
他像是见到两只猛兽入境,狂风骤雨都是他难以想象的惨烈。他为他的决断后悔,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珍珠死在自己面前!
孙老二再一次捡起剁骨刀,擦拭鼻子里流出来的血,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血迹,双眼猩红,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理智。
他满脑子里只有杀了她、吃了她的念头,一步步走向沈珍珠。
梁良还想冲上来帮忙,捡起铁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才是你的对手!!”
“滚远点!”他背后的墙头陡然翻进来个高大身影,将他整个人踢到一边摔了个狗啃泥。
顾岩崢见到鲜血淋漓的沈珍珠,瞳孔猛缩:“老沈,坚持住!”
没等沈珍珠说话,顾岩崢已经冲了上去!
梁良爬起来看到顾岩崢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孙老二,过肩摔将孙老二甩向墙角,远离沈珍珠。接着膝盖猛击对方腹部,每一下能让内脏震颤!
长靴重重踏在孙老二的胸口不让他起来,指节凸起如铁锤,对准太阳穴狂击数拳,拳拳到骨,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孙老二铁钳般的手想要抓住顾岩崢的拳头,顾岩崢后退一步,孙老二起身追了上去。
这个如同黑豹般精悍凶狠的刑侦队长,右膝猛顶孙老二下颚,牙齿破裂的声音清晰无比。
孙老二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满口是血,踉跄着爬起吐出碎牙往门口跑。顾岩崢如影随形,迅猛上前抓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扭掰过来,重拳直击面门,鼻梁骨应声折断,鲜血飞溅——
孙老二如同烂泥瘫软在地,顾岩崢站在他面前甩甩拳头上的血液,抓起头发揪起他,声线冷得如同淬了冰:“说遗言。”
“多处软组织挫伤,指节破了点皮儿。”秦安从墙上费劲爬下来,陪着沈珍珠去屋里检查:“你这小包是个百宝包啊,正好能消毒,没什么大事。”
沈珍珠骄傲地说:“是张姐给我的!”
“庸医。”顾岩崢站在小屋外面,背对着门说:“她流了那么多血。”
沈珍珠穿着血衣经过秦安的初步诊疗,知道自己没事,打起精神说:“没事的顾队,那不是我的血,是我揍人溅到的。”
“真的?”
“真的。”
顾岩崢的心稍稍放下,天知道他刚才看到沈珍珠躺在血泊里是怎么样的感受。
“等会你再去医院检查一下。”顾岩崢见到陆野在后院招手,留下一句话走了。
秦安见沈珍珠身上血衣太唬人,出门时说:“要不你先到顾队车里待着?万一被哪个群众看到了,大传谣言可就不好了。”
沈珍珠正在考虑怎么办,走出门忽然看到外面门把上套着件宽大的警用衬衫。藏在秋装外套里面,还是洁净的。
秦安默默看了眼警用衬衫,又往顾岩崢背影处瞄了眼,笑着说:“赶紧套上吧。”
沈珍珠开始真没想到别处去,可当她穿着背心套上顾岩崢的警用衬衫,感觉顾岩崢的气息拥抱了自己似的,感觉很微妙,身处于食人魔的老巢,也有足够的安全感笼罩。
她遗憾地看着角落里撕扯坏掉的红马甲,决定还是不要了。
陆小宝一声惊叫,让沈珍珠的思绪转移到他那边。见陆小宝手捧着水盆,想要找东西覆盖在上面,沈珍珠走过去问:“又是内脏?”
陆小宝脸色惨白地说:“是头,人头。”他作为法医是处理死者的,不是处理食材的啊。
沈珍珠说:“给我看看。”
陆小宝犹豫地递出水盆,沈珍珠再一次见到莫巧燕死不瞑目流着血泪的双眼。
她轻吁一口气,把红嘟嘟的马甲盖在头颅之上:“可怜人。”
陆小宝看着一盆血色再看红马甲,很想说这样会不会太凶,然而他有了编制自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又把话咽了下去。
“老沈,你了解情况,过来安排人手。”顾岩崢在后院看到沈珍珠站在屋内,被黑压压气氛包裹,不由自主地喊了声。
沈珍珠哒哒哒跑出去,沐浴在傍晚彩霞之下,脆生生地说:“是!”
陆野恨不得把梁良吃了,见着沈珍珠身上穿着警用衬衫,傻乎乎问了句:“诶,你换了?我还寻思把我衣服借你呢。”
顾岩崢瞟了他一眼:“忙你的去。”
陆野“哦”了一声,往顾岩崢身上扫过,没发现他秋装外套下少件衬衫。
沈珍珠可不想穿陆野的衣服,压根没这个念头。她看到墙边被击毙的两只狼狗,还有背对着尸骨盆或内脏桶在墙根哇哇吐的康河等三队支援的同志,啧啧两声说:“同志们,坚持一下,把院子里搜索完,屋里冰柜里还有。尽量将受害者尸骨找全。”
梁良脸上毫无血色,抱着手臂蹲在墙角,看着顾岩崢把现场调度指挥权全权交给沈珍珠。
而沈珍珠更是争气,经过两场要命的打斗,她不光能站起来,还能冷静安排现场勘验与检查等工作。大眼睛明亮、头脑清晰,若不是脖颈掐痕明显,难以想象刚刚她在死亡线上挣扎过。
秦安从她身边路过,低声说:“不愧是‘活力二八’啊。”
陆小宝以为听错了:“‘活力二八’?”
秦安神神秘秘地说:“你猜去吧,反正不是坏话。”
沈珍珠不知道自己在单位有了绰号,见着周传喜走了过去。
“孙老大没死,瘫痪了。”周传喜得到医院消息:“老沈,你手上真有点巧工夫。”
沈珍珠当时不瘫了孙老大不行,现在也不后悔,不然等孙老二解决梁良过来,那她也得凉凉了。紧急情况,必须稳准狠,顾岩崢大力称赞了她的做法。
吴忠国走上前,面对跪在地上孙老二质问道:“男孩的身体还在什么地方?”
别问!沈珍珠想要拦没拦住,皱着脸咧着嘴站在吴忠国身后。
孙老二蛮横地抬起头:“在火锅里还没吃完。”
吴忠国傻眼了。
路过要往屋里检查的康河,单手捂着嘴又跑到墙边吐去了。
吴忠国后悔不已,他问个什么劲儿!回去老鸭汤算是喝不得了!
孙老二双手铐在背后,双脚也被绳子捆着。听闻大哥还活着,口吐狂言:“有什么好怕的?我跟你们都一样,人在这世上就该自自由由,凭什么要有法律管着我们?花草树木猪马牛羊不都是命,吃谁不是吃!”
吴忠国开始满地找东西想要塞住他的嘴。又听孙老二喊道:“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想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不是吃啊!”
沈珍珠板着脸说:“你不要胡搅蛮缠!”
孙老二嗜血的眼神盯着她,恨不得把她剥皮去骨,阴恻恻地说:“你记住我,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找到你,一定会吃——”
嘭!!
顾岩崢一脚蹬在孙老二面门,孙老二后脑重重撞到墙面弹了回来发出痛苦呻/吟,而断裂的鼻梁刚止住的血喷涌而出!
孙老二满脸是血,对这个男人胆寒,他嘶吼道:“有本事你吃了我!你吃了我!”
顾岩崢嗤笑着说:“我不吃垃圾。”
他轻浮态度激怒孙老二,孙老二还想叫嚣,被吴忠国堵住嘴。
沈珍珠让陆小宝等人去火锅里捞捡肉片,陈有为走过来,脸色难看地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是我误会你了,要不是你拦着,三队全军覆没。这次是我们粗心大意,以后都要跟你学习,任何时候都保持细腻观察的心态。”
秦安从屋里走出来,叹口气说:“暂时分辨出一大一小两具身体部分,但是这两人的身份只能分辨一个。”他过来时看到男童的寻人启事,正好就是他。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检验单递给顾岩崢:“死亡女性可能是早上报警失踪的莫巧燕,这是上面写有她的名字。”
陆野跟沈珍珠一起去过莫巧燕家,他疑惑地说:“她家人下午那阵不是说她回家了吗?这他娘的回的什么家!”
顾岩崢掏出大哥大,递给沈珍珠:“记得她家号码吗?”
沈珍珠点头:“记得,我打过两遍很好记。”
沈珍珠拿起大哥大拨号给莫巧燕家,莫巧燕的母亲先以为是莫巧燕的朋友骗她,后来听出是沈珍珠的声音,忙不迭说:“我们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捞完肉片的陆小宝走过来,把年年的身体部分放在一处。
秦安骂骂咧咧地摘下手套说:“这俩兄弟真行,一个杀一个片,一个吃一个卖!今天要不是碰到老沈认出来是人肉抓了他们,潜伏到别的地方还不知道能吃多少人!”
兄弟肉铺前后院已被封锁的如同铁桶,任何群众与记者都不得入内。
公安同志们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好事的群众想问问里头发生什么事,没一个人愿意回答。
直到哭嚎的年年父母过来,进到屋里看到年年幼小的生命被残忍割断,母亲跪在地面上痛苦嚎哭:“我的儿啊,你死的太惨了!你死的太惨了啊!”
年年的父亲没有哭嚎,他嘴唇颤抖泪珠一串串滚落在地,像是悲伤的泉水,抽空了他的生命,让他如同一具躯壳,不敢面对眼前的惨状。
年年的爷爷更是在得知找到年年尸体后,曾幻想着孩子只是被拐卖,现实却给他强烈击打,当场昏厥在地,不省人事。
周传喜抱着一堆儿童衣物放在证物一起,无比愤怒地说:“整整七件!”
吴忠国叹口气,低声说:“过来路上还看到不少寻人启事,都是小孩的。听说城中村接连有小孩失踪,都以为是被人贩子拐卖了,有的家庭不惜一切代价,远赴异地寻找,谁能猜到已经、已经…哎…”
“她怎么会死?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吧?”陆野到外面接来胖女人和阿福,穿过店铺,胖女人喋喋不休地说:“她鬼主意多,又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她自己还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鬼混——”
“不是鬼混,她为了钱跟男人什么都做,她就是个鸡。”阿福还穿着校服,用袖口捂着口鼻说:“她就是家门之耻!!”
沈珍珠挡在他们面前说:“你们为什么说她回家了?”
胖女人看了阿福一眼,阿福不得不回答:“就是回家了啊,我亲眼见着她跟个男人走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出去卖去了。”
沈珍珠呵斥道:“我告诉你,作伪证要负法律责任!别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逃脱制裁!你对莫巧燕的人格侮辱我也可以追究!”
阿福吓得站住脚,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胖女人已经看到地上盆里堆放的肉,她没往莫巧燕身上想,先拉过阿福维护道:“也许是交易不成功被杀呢。”
沈珍珠咬着后槽牙说出自己看到的天眼回溯:“莫巧燕今天中午买了东西想要回家,你并没有给她开门,甚至还说你妈不愿意见着她,不认她,让她滚,是不是?”
阿福脸色顿时难看,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怎么知道的?我也没杀她。”
“什么?我不是让你留下她吗?!”胖女人震惊地看着阿福说:“你说她砸门要钱,你不给,她才跟着男人走的!”
阿福低下头,攥着衣摆搓了搓说:“我嫌她脏。”
胖女人细想一下,也觉得可以理解。
沈珍珠掏出诊断书递给她说:“莫巧燕根本没用身体换钱,这是她的诊断结果,她在死之前都是个处女!你们身为她的家人不关心她,攻击侮辱她的人格。要知道她买了你喜欢吃的水果回家,结果被赶出家门,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心情?”
胖女人死死攥着诊断书,胸口不断起伏。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眶渐渐红了。
她懊恼地看向阿福说:“你不是亲眼见到她跟男人睡在一起吗?”
阿福还在狡辩:“说不定不是她的报告呢。”
胖女人转身一巴掌抽在阿福脸上,骂道:“你做个人啊!!我疼你归疼你,没想把你疼成畜生!”
阿福捂着脸,巴掌印很快浮现出来,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他不敢想他妈居然打了他。
还没等他嚷嚷,沈珍珠指着地上一盆尸块与内脏说:“来吧,既然不是畜生,为你可怜的双胞胎妹妹掉几滴眼泪吧。”
“我的孩子!”胖女人难以置信地跪在水盆前,捂着脸呜咽道:“不、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沈珍珠对远处陆小宝招招手,陆小宝端着莫巧燕的头过来。
沈珍珠正要掀开红马甲,陆小宝想到渗人的表情小声说:“要不要告知一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沈珍珠冷嗤一声:“不需要。”
陆小宝听沈珍珠的安排,走到胖女人和阿福面前说:“认一认吧,看是不是她。”
阿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缓慢掀开红马甲,看到里面端着的人头,嘶声力竭地嚎叫:“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喊道:“不要过来,莫巧燕你不要过来!!”
莫巧燕死不瞑目的双眼像是活了过来,不管阿福爬到哪里,她都死死瞪着流着血泪的眼睛盯着他,仿佛索命的厉鬼,下一秒就能飞出来咬住他的咽喉。
阿福裆下湿了一片,哆哆嗦嗦想要爬到胖女人跟前躲着,谁知道她已经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阿福吓得屁滚尿流,可陆小宝还想让他走手续认人,追上去:“你看是不是!?”
阿福疯狂摇头:“不是我妹妹,这是鬼,是厉鬼啊!”说着唇边口水不由得流了下来。
陆小宝见他眼神呆滞,指着盆想要冲上来,嘴里还喊着:“厉鬼你去吃我妈,别吃我,放过我!”
秦安掐着胖女人的人中,她刚醒过来又被阿福的话气得昏了过去:“畜…生…”
阿福口水不停地流,档下也不停地流,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要抱着人头咬他妈。
陆小宝躲到一边抱着盆头皮发麻,跟沈珍珠说:“老沈,他、他该不会被吓疯了吧?!”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么还会怕自己家人?”沈珍珠淡淡地说:“家属确定莫巧燕身份,有劳你先带回去按解剖部分拼凑。家属的事不用管,相信他们能管好自己。”
陆野抓着阿福的胳膊让他到墙边抓影子去,然后低头在沈珍珠耳边说:“要是真疯可就麻烦了。”
不等沈珍珠说话,顾岩崢在边上老神在在地说:“有家属认尸被吓疯的案例,他也许明天就好了呢。”
当然也许明天也好不了。
陆野撇撇嘴,埋怨地说:“该,小小年纪嘴上没把门的。要不是他老造谣说莫巧燕跟男人走,莫巧燕也不能死。”
他刚跟顾岩崢初审了孙老二,得知孙老二在莫巧燕家小区无意听到邻居们提到她在外面不干净,今天下午碰巧再遇到莫巧燕,想要尝尝床上滋味,被拒绝后,才找机会动的手。
人言可畏,人言也是把屠刀。
第39章 战斗锋小同志要当领导了……
回去的车上, 秦安闻到沈珍珠身上血腥味,想到她一身血衣的样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老沈, 你打得真够猛的,一点不辜负‘老沈’的称号, 拳脚像个老师傅。”
沈珍珠耗费许多体力,但她并没太疲惫, 而是为了抓到食人魔兄弟而兴奋:“你看到啦?”
顾岩崢在前面开车, 短促地笑了。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看着秦安:“怎么了?”
秦安不大好意思地说:“你跟孙老二对打的时候我就站在墙头看的一清二楚。但是太高了,像我们文职手无缚鸡之力,贸然下去恐怕拖你后腿。”
沈珍珠有感而发:“千万别。”
秦安见她没介意, 松了口气说:“不过顾队马上就来了, 也是我们站得高望得远招呼他过来帮你,顾队一点没含糊直接跳墙过去, 真是跳墙的一把好手。对不对,小陆?”
其实也不算没做什么, 秦安在墙头比划着想要小秦飞刀, 被顾岩崢拦下来了。
陆小宝当时也在墙头, 新手没经验,被玻璃碴子扎到屁股蛋,现在只能半边腚挨着座位:“师傅说的对,沈同志,你可太厉害了,你就是我们的榜样。”
沈珍珠握了握拳头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威风?”
陆小宝看到涂了紫药水的手背,难以想象揍人能把自己手皮揍破,这得使多大的力气。他猛点头说:“非常凶残。”
秦安看她惨不忍睹的脖颈已经乌黑了, 恐怕明天会很难受,提醒沈珍珠说:“顾队不是说先送你去医院检查完吗?你到家用热毛巾多敷一敷,明天要是疼可以吃个止疼药。”
沈珍珠手不敢碰脖子的伤处,幽幽地说:“我妈该心疼了,我都不敢告诉她跟人打架了。”
顾岩崢先送她去医院,队里还要抓紧时间审讯孙老二,法医那边也有工作要做。顾岩崢正思前想后,找人陪同她,以防有个万一。
可他认识的女同志不多,只有张洁,但现在太晚不方便叫出来。
沈珍珠用顾岩崢的大哥大,给六姐餐馆打了过去:“妈,我揍人了,是的,没说错…我也挨揍了,得去医院看一眼。”
沈珍珠一改翘尾巴骄傲劲儿,又乖又怂地说:“脖子被掐了一把,嗓子眼有点痒痒,手指头胀起来了。…打赢了打赢了,顾队帮我来着。…我不是水货,我一打二哩…噢,人民医院,让小妹来,你不用来…好…”
打完电话,沈珍珠也松口气,把大哥大放到扶手箱前面,嗓子有点发哑:“妈妈要去医院陪我,顾队你不用再找人陪我啦。”
“知道了。”顾岩崢听她口气,像是学生放学家长来接,很高兴又很乖,整个人软乎乎的。
切诺基到了人民医院,顾岩崢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的钱递给沈珍珠:“我先垫付,到时候都能报销。”
沈珍珠听到会报销,也不羞涩,接过顾岩崢的钱谢过:“我兜里还有钱,以防不够。先紧着我的花,然后再花你的。”
顾岩崢被她逗笑了,重新启动切诺基说:“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谢谢顾队。”沈珍珠那钱,还是从孙老大手里抢回来的,她可珍惜了呢。
顾岩崢从停车场出来,遇到出租车下来的沈六荷。与沈珍珠以为的轻松不同,沈六荷神情紧张,节俭一生的人,连出租车找零都不要,急冲冲往门诊大楼去,切诺基擦肩而过都没发现。
秦安坐在车后座,感叹道:“老沈总说家里不操心她当刑警,这哪里是不操心,是藏着操心呢,真是天下父母心啊。”
陆小宝从车窗探出头,仔细看了看这位铁四出名的大厨。要知道六姐饭菜美味,还有沈黑鸭独门秘方,加上最近的牛肉面,整个店就是铁四的镇街之宝啊。
沈珍珠当晚在沈六荷的陪同下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检查结果跟秦安的初诊差不多,最严重的就是脖子上的掐伤,给开了活血化瘀药。
手指关节上的擦伤也重新消毒。
第二天通知沈珍珠放假一天,知道是顾队关照,沈珍珠心里美滋滋的。兄弟肉铺的案子过于恶劣,具体情况必须保密,由顾岩崢和刘局联合审讯,沈珍珠乐得清闲。
不过小嗓子就不美好了,又疼又痒,老想干咳,一咳嗽被掐的地方就疼。
好在掐痕虽然可怖,但是天气骤凉,她把围巾裹在脖子上,来来往往的顾客倒是没看出来。
“给你们找了三处好房子,都是三室一厅,不是一般的好。”卢叔叔拿着地址过来一家家介绍给沈珍珠和沈六荷。
沈玉圆下个月期末考试,每天在学校里从早学到晚,丧失看房权利。
卢叔叔前面介绍完,后面元江雪又过来了,她带来四间房,要给她们娘仨好好看一看:“有间带平房仓库的,你们不管家里还是餐厅杂物都能放过去。还有房东家养狗下崽子了,要是租房子能送只小奶狗。”
再后面,胖叔、冷大哥、张大爷他们都来了,或多或少都有房子要介绍给沈珍珠。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沈珍珠倒腾着双腿跟在大部队后面开始选房。沈六荷要看店,艰巨的看房任务落在沈珍珠身上。她不担心小姑娘不会选,乌压压一帮人肯定不会走眼的啦。
沈珍珠选来选去,看中一间一楼三室一厅,前面带个菜园。邻居奶奶看起来很和善,以前在六姐店里吃过饭,后来家里请了保姆就不去了。
三间卧室和客厅都朝南,租金也在预算内。大家看过也都说好。
“这里地基往上抬过,说是一楼其实能算一楼半,不怕潮。管道也重新修缮过,墙面也粉刷过,六姐还能种点青菜,这里离着店也近,就在隔壁小区。”
“我也瞅着可以,但是80一个月太贵,都是老福利房还得往下砍砍。”
“砍,必须砍。这家房东我认识,是我远房侄子的嫂子的大哥的岳父家,等我给他打电话,怎么也得便宜点。”
……
沈珍珠确定以后,没想到价格又往下调了调,60元租到手,远远超出沈珍珠的预期!相当于长期生活成本下来了,她高兴的梨涡就没下去过。
等到请六姐过来拍板,她也一眼看中。
签好合同,把合同各留一份,剩下的一份送到街道办存着。
沈珍珠望着一百一十多平的大房间,觉得自己好幸福!她两辈子,总算要有自己的房间啦!
而同一时间,刑侦队大楼刘局办公室里。
梁良低着头,被刘局骂得狗血淋头。他整个人很惨,肩膀脱臼,吊着胳膊,说不清是被孙老二揍的还是被顾岩崢踹的。
顾岩崢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看刘局骂完了,又给添把柴:“老沈当时被吊着脖子提起来,浑身一点力气没有,但凡我晚到一分钟她就成烈士了。”
刘局火冒三丈,感觉血压要从天灵盖暴出,他怒道:“就算没掐死,手下一个寸劲儿,她瘫痪了怎么办?她颈骨错位了又怎么办?!都说了她来处理现场,你没有现场经验,你还把陆野指使走了,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梁良无话可说,他并没想争抢功劳,只是那时候认为自己作为未来的副队该站出来。可现实给他上了生动一课,让他知道罪犯不可能像书本里那样,摆在那里让人抓。
“我给你放一个月假,等养好再安排你的去处。”刘局拍着桌子说。
梁良知道一个月假休完回来,他是真的该叫凉凉了。与其被抹掉职务,不如他自己提出来脸面能好看点。
“我自愿辞去组织安排的四队副队职务。”梁良的话让顾岩崢挑眉看过来,刘局手下一顿:“你考虑好了?该不会又意气用事吧?”
刘局已经被他闹的没脾气了,他想着梁良脾气好,在顾岩崢手下能磋磨磋磨,等到以后顾岩崢离开四队高升,梁良也被磋磨出来可以接手。
梁良说:“我这次没意气用事,是我考虑不周全差点害死同事。以后要是指挥大案,恐怕重蹈覆辙。”
这话倒是让顾岩崢高看他一眼。
刘局叹口气,饮下大半杯宁神除烦的西洋参茶:“基层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走了谁来填?”
顾岩崢心里闪过一个影子,看向梁良。
梁良福灵心至,抬头跟刘局说:“都说不拘一格降人才,我看这次一起破案的沈珍珠同志就不错,虽然资历浅,但她临危不乱,不光能单打独斗,还能指挥调度现场。”
刘局垂眸看着杯子,让梁良看不出他的态度,只能硬着头皮说:“不是因为我犯过错她还救了我,我想要报答才这样说。我这样的人都能被调来当副队,她除了资历浅,其他都在我之上,不说副队,就算当队长我也觉得合适。”
顾岩崢在一边适时地说:“我观察过小沈同志现场指挥调度不错,文武双全临危不乱,自我要求严格,力争进步,还有对凶案的敏锐度,都还不错。”
“那也得让四队的人心服口服。”刘局干脆把杯底的西洋参茶一口闷了:“你们四队全是刺头,她能降服得了?”
“上面不是还有我吗?”顾岩崢笑道:“再说也不过是个副队,最终指挥权在我手上,出不了错。”
刘局深深看了顾岩崢一眼:“这才一年啊。”
顾岩崢说:“嗯,这才一年破了好几个重大要案,咱们市局刑侦队的指标超额完成。”
“我说的这个意思吗?”刘局无奈了,摸摸自己的胖肚皮,想了想:“我再考虑考虑,你们先回去吧。最后人选也不是我能定,得报给市局审核。不过首先得服众。”
顾岩崢不勉强刘局,走到门口问梁良:“那你不在这儿干了要去哪儿?”
他这是提点梁良,让他趁刘局在赶紧把落脚地方说好了。
梁良端着右小臂说:“还是回学校继续念书。”
刘局叹口气:“你都念到研究生了还念?”
梁良说:“学海无涯。”
顾岩崢噗呲笑出声。
刘局闭了闭眼:“走吧,先在这里休一个月,回学校也得过完年。你过来也遭罪了,别胡思乱想,先养身体。”
知道刘局要帮他安排,梁良谢过以后出了门。
见顾岩崢还站在门口,刘局乐呵呵的胖脸一点也乐呵不起来:“还有什么屁事?”
顾岩崢说:“听说黄英峰的案子有新发现?”
刘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扔在桌上说:“我还当他杀过人胆量能有多大,为了活命把自己父亲供出来。”
顾岩崢拿起口供复印件迅速翻阅,嗤笑道:“原来他爸在早年杀了他妈还埋了起来,受害者白骨已经找到,那他爸找到了吗?”
刘局笑道:“找到了,在农村老家喝酒看电视,被异地抓捕。因为算两个案子也没跟你们说,这爷俩没个好东西。”
顾岩崢看了眼日期笑了:“没过刑事案件追诉期,他们爷俩可以一起下去作伴了。”
回到办公室,除了沈珍珠其他人都在。
顾岩崢趁热打铁,召集开会。
“梁良同志主动拒绝了组织安排他的职务,决心回归象牙塔,不做咱们的副队了。”顾岩崢先公布一个好消息。
陆野参与任务后被顾岩崢罚跑20圈,回来后还扇了自己俩耳光,现在还在生气:“当时是他跟我说已经告诉老沈我去请求支援,说他在这边没熟人不知道找谁!”
“这些文化人就知道咬文嚼字。”吴忠国说:“说是说了,就是先说和后说的区别。”
陆野知道自己被耍还险些害死沈珍珠,气势汹汹说:“他妈的,我要去揍死他!”
吴忠国抓着他胳膊拦着说:“他都跑了,你上哪里找去?消消气,看顾队怎么说。”
陆野被他按着肩膀坐下来,胸口气的起起伏伏,太阳穴都鼓起来了。
“他不当是对的,我们都不服他。”周传喜闷闷不乐地说:“年纪跟我差不多,就因为在学校里多学两年就能成我领导?出这种政策的人肯定没在一线待过。”
吴忠国没啥太大的进取心,但是外来小年轻空降到四队指使他,他也会不舒坦。
“咱们四队的副队优先在队里选择。现在我搞一个不记名投票,你们看看投谁。”顾岩崢抬抬下巴:“想选谁选谁,不要考虑太多因素。”
陆野打开抽屉翻找不到笔,从沈珍珠的铁笔盒里掏出一支铅笔,一屁股坐在她座位上说:“还不记名呢?我们字儿你都认得出来。”
“那记名?”顾岩说。
陆野埋头:“不记名,我现在就写。”
周传喜皱眉说:“老沈不在这样不好吧?”
顾岩崢说:“她的票先留着,我看看你们的意思。”
吴忠国捏着钢笔,在周传喜和陆野身上打个转儿,啧了声。
然后越过陆野的背影,看见被沈珍珠日日擦拭的水晶花瓶笑了笑,唰唰写下名字,第一个交了上去。
陆野没什么主意,咬着铅笔头挠着头皮,在周传喜身上逗留目光。
周传喜猴精,但武力值低下,心眼不大。陆野自认为跟老沈关系突飞猛进,一起破了多宗案子,打心眼里钦佩她。可要是写了她,小喜子会不会不高兴?
周传喜一点没辜负陆野的腹诽,转头看着他说:“想写谁写谁,反正我也没写你!”
陆野:“…那我不客气了。”
珍珠姐可比你合适多了。
顾岩崢自己也写了一票。
开票时,他在黑板上写上四个人的名字,打开一票在他们面前亮一亮:“老沈同志一票。”
陆野嘿嘿笑,看向最后一桌靠窗户的吴忠国点了点他。
被认出笔迹也无所谓,吴忠国觉得沈珍珠比他俩都靠谱,专业技能还有破案手段,加上犯罪心理学也有研究,这样的小公安以后会有大前途。而且过几天还有表彰大会,成为全市两万多名公安干警中,被选为市唯一一个年度优秀青年公安,她不当谁当?
“老沈同志两票。”
“老沈同志三票。”顾岩崢展开自己的票。
“老沈同志四票。”顾岩崢打开周传喜的票,笑着说:“恭喜老沈同志全票通过选举,成为——”
“四队副队?”陆野嘴快说。
顾岩崢说:“成为四队副队的人选之一,选票代表咱们对她的认同,到底最后能不能成还得送到市局里审批研究。”
沈珍珠定好房子后,着手打扫房屋和院子。
这季节不适合种植,等到来年开春,她想在院子里种上朝天小辣椒。红红火火喜喜庆庆,还很好养活,就跟自己一样嘿嘿。
收拾好房屋,买了些日用品,等到沈玉圆放学回来大惊小叫地在屋里跑圈:“真好啊,客厅比咱们阁楼都大,以后我有自己的房间了。大姐,我能不能买个新书架?咱俩一起用。”
沈珍珠说:“可以买书架,我用旧的就行。”她洗完抹布晒在前院栏杆上,心满意足地望着亮堂堂的新家。
沈玉圆高兴的要飞起来了,她没住过大房子,记忆里就是在小阁楼里长大。每天在烟熏火燎的空气里成长,小时候总觉得头发油乎乎洗不干净。后来大了能自己洗,总跑到后院用冷水洗头。
每次她冻得哆嗦,看一看一眼用冷水洗头的大姐,也就不怕冷了。
姐妹俩高高兴兴从新家出来,打算到店里搬家。刚到店里,沈珍珠看到四队的人都来了。
特别是陆野见着她挤眉弄眼,像是有话想说又不说。沈珍珠倒没怎么样,把他自己憋够呛。
顾岩崢看她状态不错,知道要搬新家,二话不说脱下外套准备帮忙。在他的带动下,陆野和周传喜也动起手来。
沈六荷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怎么能让你们帮忙呢,快放下。回头我们倒腾几遍就好了,东西也不多。”
元江雪换上旧衣服摩拳擦掌地过来,见着已经开始搬了,跑出门喊道:“都别墨迹了,赶紧过来帮忙!”
在她的招呼下,商业街小老板们纷纷走了出来,卢叔叔嘟囔着说:“我还没钓大刀鱼给孩子温锅呢。”
沈六荷见拦不住,跟老顾客们说了一声,赶紧上楼把其他东西也打包。
浩浩荡荡一行人,不需要来回两趟,只一趟就把娘仨的日常用品全都运了过去。
顾岩崢看着客厅里简单的日常用品,还有几个与他收到匿名夹克同一家商场的服装袋,心里有数了。
沈珍珠的马脚逃不过顾队的火眼金睛,她忙活着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大冷天脑门热得出汗。
元江雪瞅着说:“你把围巾取下来,哪有在家里还戴围巾的。”
沈珍珠脖子掐痕骇人,她遮遮掩掩的让元江雪觉得不对,正要过来询问,顾岩崢走来说:“这箱东西放哪里合适?”
顾岩崢抬着装满书籍的沉重箱子,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费劲巴拉才从阁楼拿下去。她忙走到自己房间:“放这里吧。”
随后陆野也搬着箱子进来,看到沈珍珠正在旧书架。他随意看过去,直接傻眼。
周传喜从门口路过,望着密密麻麻的刑侦书籍和厚实的笔记本,感叹地说:“果然还得是你,回头我也得把业务能力提高一下,向老沈学习。”
陆野也说:“向老沈学习。”
顾岩崢翻开书桌前的笔记本,里面写的内容是他口头上教给沈珍珠的,没想到她郑重地写在笔记本里。
还有他送给沈珍珠的书本,在书架上摆的整整齐齐,里面覆盖上新的笔记贴纸和她的思考脑图。
他随口问了几句里面内容,沈珍珠立马站得溜直,板板正正回答。
顾岩崢越发觉得她像个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嗯,还是个优等生。
沈六荷在店里忙活完,今天乔迁提前关店庆祝。新家摆了两桌,一桌在客厅、一桌在院子里。
陆野摩拳擦掌想着晚上能吃到六姐妈妈菜了,谁知道六姐居然说:“天冷了,我看涮火锅最合适,记得前面有家肉铺,叫什么来着我骑车去买——”
“不要啊!”屋子里此起彼伏的拒绝声。
一整天喜气洋洋的沈珍珠嗓子都喊破音了:“妈!别说了,千万别提!”
沈六荷吓一跳,捂着胸口看了眼四队的诸位,脸上难看的要命:“咋了?你们遭了什么?”
兄弟肉铺的案子经过上面研究决定要对公众保密,所有参与案件人员都守口如瓶。
他们苦着脸,鼻子眼睛嘴巴都要扭在一起了。
顾岩崢头回拒绝六姐的好意,掏出大哥大说:“我叫别的饭店送点饭菜来,本来我就要请客来着。”
沈六荷疑惑地看向陆野,陆野捂着不适的胃说:“头儿,你也别点菜了,我什么都吃不下。干脆生啃点白菜萝卜吧,这玩意安全。”
沈六荷不乐意了:“这怎么成,你不是最爱吃肉的吗?我买点羊肉卷,再去买点猪肉片——”
“唔——”陆野狼狈地起身跑走了,周传喜随后跟了上去。
甚至顾岩崢脸色也变的难看。
沈珍珠冲上来捂着沈六荷的嘴说:“妈,要不然你下厨炒几个青菜,千万不要给我们吃肉了。都给元姨和卢叔叔他们那桌去。来,我跟芋圆给你打下手。”
十二月初,沈珍珠的配枪考核顺利完成,天上飘飘扬扬着雪花,唇角勾起愉悦的笑。
终于可以配枪啦。
她骑着自行车,扯扯围巾,不小心扯到受伤的地方,上面乌青还没完全消退,有浅淡的青色印迹。
今天中午她帮着把李丽丽上学材料送到年级主任那边,顺便给沈玉圆送了饭菜。过完年沈玉圆就要高考了,得补充好营养呀。
她费劲蹬着自行车,车轮从半化不化的路边车辙上压过,险些滑倒。
沈珍珠麻利地从座位上出溜下来,两条腿飞快撑着自行车两边,稳稳守住平衡。
“嘿,没摔倒。”在储蓄所门口蹲着的一位大叔叫好:“不错啊,小同志挺有平衡感,我瞅着这里已经摔了八个骑自行车的了。”
沈珍珠低头看着歪歪扭扭的车辙,将自行车推到一边问:“您老在这儿做什么呢?”
大叔头发花**神抖擞,让沈珍珠一下判断不出岁数。他指着躺在一边的自行车说:“我是第一个摔的呗。”
嗐。
沈珍珠放下车撑子,走到储蓄所门口,发觉这里已经没有工作的迹象,应该是废弃了。难怪大冬天大叔不进去求助,而是在路边看着摔跤的人。
“您住哪儿呀?我送你回去,有没有摔到哪里?”沈珍珠看眼传呼机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上班。
大叔被她扶起来,指着不远处滚落的土豆说:“麻烦你了,帮我捡一下。”
土豆脑袋忙不迭地去捡土豆,蹲下站起、蹲下站起,仔仔细细把土豆捡回来,笑盈盈地说:“大叔您还挺会买的呀,全是黄心土豆,贼好吃。”
大叔微胖,穿着棉大衣和蔼可亲地笑着说:“公安同志,那都送你吧,反正你也帮助了我。”
“那可不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说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你拿几个土豆算什么,我不告诉别人不就好了。”
沈珍珠扶起大叔的骑行车,把土豆挂在车龙头上,认真地说:“那不行,毛/主席说过,要从思想上武装队伍,我可不能让思想落后噢。”
大叔哈哈大笑:“小同志思想武装的很好,没有落后。”
沈珍珠问清楚大叔的住址,发觉是在干休所旁边的老小区里。
距离铁四范围虽然不远,但那边都属于高级干部的区域。
她一路送大叔回家。
雪花越落越大,到了大叔家红砖洋楼外面,沈珍珠说:“那我走了啊。”她自行车还在路边呢。
大叔招呼她说:“雪下大了,你进来坐一会儿,我让人把你自行车送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嘴这么说着,人已经进到屋里了。
沈珍珠看到大叔屋里整齐肃穆的风格,坐在沙发上等着自行车。
大叔打完电话回来泡了杯热茶:“喝吧。”
沈珍珠不敢喝陌生人的茶水,摘下手套用来捂手。
大叔看着她手上掉痂的伤,问她:“小同志,你怎么称呼呀?”
沈珍珠笑嘻嘻地说:“我叫公安。”
大叔哈哈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叫雷锋。”
沈珍珠也乐了:“我是公安中的雷锋,雷锋中的战斗锋!”
大叔开怀大笑:“哈哈哈,好个战斗锋,我记住你了。”
沈珍珠刚见他穿着军大衣,再看小洋楼里装修风格,大大咧咧地问:“您是老兵呀?”
大叔说:“是啊,不过退伍有些年头了。”
沈珍珠说:“我最开始练拳,练的就是部队里的擒拿拳。那还是三岁时候呢。”
大叔感觉跟战斗锋小同志投缘,站起来指着茶几前面的空地说:“你现在还记得吗?”
沈珍珠不愧是活力二八,立马站起来解下围巾生龙活虎地跟大叔展示了一套擒拿拳。
“好!马步扎的结实,战斗锋小同志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啊。”大叔拍着巴掌说:“你这样的女同志真是少见了。”
沈珍珠脸一垮,甩着脸子说:“说什么呢,我这样的女同志可不少啊。”
大叔看她年纪轻轻还蛮有个性,走到茶几边拿出新茶具倒了两杯茶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递给沈珍珠说:“我认错,是我说错话了,请你喝大红袍。”
沈珍珠久闻大红袍大名,脸又活泛地笑了:“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正好我也渴了。”
俩人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喝着茶,沈珍珠闻着飘逸的茶香,感觉心肝脾肺肾都浸入了茶香。优雅,今天太优雅了。
大叔审视的目光从她的脖颈再到手,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弄的?可别说骑自行车摔的,我不信。”
“不信也不行,案子要保密。”沈珍珠喝完茶把茶杯往大叔面前一推,大叔从善如流地给她倒上,沈珍珠继续捧着茶杯慢悠悠地说:“反正我可厉害可厉害了。”
大叔也不是普通人,他转念想了想,试探着说:“是不是最近那宗兄弟肉铺案?听说他俩非常彪悍难抓。”
沈珍珠吓一跳,咽下茶水震惊地说:“您怎么知道啊?我告诉您啊,不传谣不信谣,你什么都不知道!”
大叔哈哈乐:“我有内部渠道,听说他们挨过好一顿揍,你也参与了?”
沈珍珠眯着眼感觉大叔不像是套话,眉飞色舞说:“我岂止是参与,我狂揍他们呐!揍得他们鬼哭狼嚎,要跑去找妈妈。当然我领导也帮了大忙,但是我也没输,这些伤都是外伤,其实一点也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大叔不赞同地皱着眉说:“你一看是被吊起来猛揍过,就知道跟我吹牛。”
“……”沈珍珠:“我反抗了噢,没有当沙包。”
大叔半信半疑:“明白,你厉害。”
沈珍珠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嘟囔着说:“我告诉您,我能文能武是真厉害,送您回家,那是高射炮打苍蝇,您信不信?”
“信,我一万个信。”大叔似乎被她的比方逗到了,给她加茶水的手都颤颤巍巍的。
很快外面有人敲门,告诉他们自行车推过来。
沈珍珠看到车后面放着的小咸菜盒还在,考虑到这里居住层次老龄化,脑袋瓜灵光一现:“天寒地冻不方便,您要吃什么也别大老远去买。我给您留个电话号码,想吃什么点什么,有专门的外卖小哥送。这个六姐餐馆是我妈开的,保管干净卫生有营养哦。”
说着她又看眼时间,把小咸菜盒往茶几上一放说:“没事跟你们小区老头老太太宣传一下,我送您一份朝鲜辣白菜,开胃解腻消食,越放越好吃,我妈妈亲手腌的噢。”
看出她表情里的得意不是假装,很为妈妈的手艺骄傲,大叔打开小咸菜盒,闻到里面醇厚腌制的辣白菜味道:“小同志你放心吧,我一定按照你的安排帮你宣传。”
“那我走啦,拜拜。”沈珍珠目的达到,没发现站在门口的人紧绷着唇角,站得笔挺宛如士兵。
“战斗锋慢走啊。”大叔站在门口,见着的小姑娘跨上破自行车,撅着腚往上坡骑:“这都不卡跟头,她是真厉害啊。队伍里再多些这样的年轻小公安,也挺好。”
第40章 喜事连连
“老沈能配枪了?恭喜啊。”陆野搓着手, 蹲在四队办公室比别的办公室都大一号的火炉前,闻了闻上面的烤红薯。
沈珍珠拿手指头戳着烤红薯翻面,被热气烫到, 赶紧抱着手吹了吹,指节上的伤痕若隐若现。
“啧啧。”陆野皮糙肉厚, 伸手飞快把红薯换了个面:“诶,有个事你听说了吗?”
沈珍珠莫名其妙:“什么事?”
周传喜打着哈欠来上班, 听到陆野要逗沈珍珠, 也加入进来:“凉凉要走了,不当刑警回学校去了。”
“啊?”沈珍珠漂亮杏眼瞪得跟猫咪一样,听到这个消息五雷轰顶:“这可不行。”
陆野纳闷:“怎么不行?”
沈珍珠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干了好事, 她琢磨着说:“我寻思梁良虽然笨点, 但是心不坏,照章办事也能行。上面有顾队压着, 大不了让他在办公室里干文职写材料呗,至少不会磋磨咱们是不是?要是他走了换了个磋磨咱们的副队,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传喜故意说:“哎, 我也怕被未来副队磋磨啊, 这可怎么办啊。”
陆野也嚷嚷道:“这日子都凉拌了吧。”
沈珍珠没听出他们的揶揄,尽心尽力发着愁。
托年底严打的福,这几天还算安宁,没有命案发生,难得清闲。
“去刘局办公室一趟。”顾岩崢带着寒气进来,今天刘局要找沈珍珠谈话,关于副队的事。
“什么事呀?”
“你去了就知道。”
沈珍珠小心脏提到嗓子眼里了,她起来先整理制服,一板一眼地往刘局办公室去。
陆野和周传喜俩人在后面传着眼色, 都知道沈珍珠去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跟刘局就能不能胜任副队和未来规划等问题有了谈话后,知道自己也许能当上四队的副队,沈珍珠像是熟透的虾子,又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吧嗒一声砸中!
脸红通通冲到办公室,惊喜地说:“刘局说是大家投票决定的!你们都选了我!”
顾岩崢看她兴奋的脸蛋,还有露出明显的梨涡,故意说:“可惜咱们五个人只有四票同意。”
沈珍珠呆若木鸡,恍惚地说:“谁?还有谁有意见?不对,我不是找茬,我是想问问哪里做的不好——”
陆野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傻不傻,哈哈哈,你投票了吗?”
沈珍珠一拍脑门:“哈哈,我忘记算我自己啦。”
大家都替她高兴,陆野故意问:“当了副队还给咱们烤地瓜吗?”
沈珍珠说:“烤,你们愿意吃,我天天烤。”
四队办公室嘻嘻哈哈笑成一片,沈珍珠觉得自己以后会成为好婆婆。
她小手激动握拳,同手同脚地走到顾岩崢办公桌前:“报告!”
顾岩崢满眼笑意地说:“怎么了?”
沈珍珠说:“那个…会不会太快了呀?”
顾岩崢说:“你觉得太快的话,那我跟刘局说换个人?”
沈珍珠手要摆出残影了,忙说:“不不不,一点也不快,我觉得我完全能够胜任副队职务!”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场面话就别说了,咱们是凭本事争取职务,大家觉得你行,你就是行!”陆野揽着沈珍珠的肩膀,把她带回木椅前坐下,递给她凉白开说:“喝一口冷静一下,我都怕你范进中举。”
“哈哈范进中举。”沈珍珠干笑两声,也差不多了啊。
周传喜在前面看的真真切切,忍不住又笑了。
过了会儿,听到沈珍珠打电话给六姐:“妈——锅包肉啊!还有什么好菜叫大公鸡送过来,你闺女出息了,今天要请客!”
市局领导班子会议室,开完九零年度复盘会,各副局、分局局长、干部处长们整理年度材料。
连城公安一把手,屠保国局长正在跟各副局长进行小桌会议,审视这一年度的各大决策以及判断来年犯罪率与警力调配问题,这是每年年底工作的重中之重。
连城属于旅游文化城市,城市不大,碍于流动人口逐年增加,犯罪率与破案难度也在提升。
“刑侦四队集体三等功没有任何问题。”休息的功夫,秘书拿来申报表,屠局说话铿锵有力,一头银发,微胖的身体坐在头把交椅上,仔细查看刑侦四队破获的重大案件。
秘书顺便给他递把药,他接过来吃了,饮了水问:“老刘,四队副队姓梁对吧?他怎么不去了?”
刘局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眼睛往陈副局长身上瞅,让梁良过去捅娄子的就是对方,他直接开炮:“没有一线经验,只能纸上谈兵,还是不适合直接进入管理岗位。这次险些造成一线同志殉职——”
陈副局长不能让大帽子扣下来,他打断刘局的话说:“根本没有这么严重,我了解过,受伤女同志伤情并不严重!只休息了一天,就继续上班了。”
屠局垂下眼皮,伸出手打断他们的争执,指着面前的副队申请表,上面有她的两寸照片:“‘沈珍珠’是吧?你认为她合适?”
刘局把沈珍珠一年下来参与案件,发现关键破案线索、与孙家兄弟搏斗等事迹说了一遍,表示她思想境界高,在文化学习方面与武术方面都很优秀。
素来被称为鬼见愁的屠局像是想到什么,笑容一闪而过,这样的表情实属罕见。
战斗锋小同志还真没吹牛。
“当时她浑身是血,浴血奋战,但凡有点差错小命就没了。命大不代表没事,不代表捅过的篓子可以被遮掩过去。”刘局继续推销小苗苗,觉得她千好万好,当副队很称职,顺带再给陈副局长上上眼药。
一个支队副队长人选,简单讨论即可。屠局在签字前,按照流程说:“那么有人反对吗?”
见没人说话,屠局正要签名,忽然陈副局长旁边的人说:“我反对。”
屠局撂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原因。”
陈副局一惯跟刘局唱反调,那人想得到领导认可,大胆子喊了声。
陈副局眉头倏地皱起,斜眼看着他,转过头给了个台阶:“那是市刑侦的重案组,恐怕对她担子太重。她要是很优秀,那就没问题。”
屠局又说了一遍:“那你的理由也是这个?”
陈副局长旁边的年轻男子脱口而出:“她、她是个女同志嘛!”
“就因为是‘女同志’?”屠局淡淡地说:“我问你,你说的女同志她贪污了吗?”
年轻男子说:“这、没有吧。”
屠局又问:“她腐败了吗?”
那人表情有点难看,后悔自己说的话:“没有。”
屠局接着问:“那她搞权色交易了吗?”
接连三句问话,已有雷霆之怒的征兆,年轻男子咽了口唾液看了陈副局一眼,陈副局根本不看他,他感觉不妙:“也没有。”
陈副局垂下眼眸,年轻男子说出“女同志”三个字,他就知道坏事了。
屠局还是平静的声线说着话,却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向陈副局长等人压迫而来:
“她既没有贪污也没有腐败,更没有搞权色交易,那‘女同志’三个字为什么成为不能胜任的标准?新中国解放这么多年,一直致力于男女平等。现在你们还用这种思想否定在一线浴血奋战的同志能力?”
年轻男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没想不尊重女同志,想要解释,可屠局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我刚博士毕业,做法律顾问…还在实习。”
“实习顾问?明明是年轻人,到底是谁给你灌输这种思想让你能够在组织会议上越级对未来女性副科长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胆子?你到窗户边看看,外面挂着的国旗上也流有她们的热血!”屠山海勃然大怒猛拍桌面:“如今祖国安定,怎么这时候说女同志不行了?”
当场所有副局长全部站了起来,低头聆听领导训斥!:“‘女同志’三个字在有的人心里比犯罪还严重!我问你,‘女同志’在你心里被剥夺过政治权利吗?我这里不是以性别待人的地方!老陈,这是你带来的人,让他从哪里来滚到哪里去!今天回去你也给我进行深刻检讨!看看他的思想是不是从你那边耳濡目染来的!”
“我可没教这些…是。”陈副局长本来只是想跟刘局唱反调,此刻冷汗津津地站在屠局旁边,张了好半天嘴,不知道如何解释,怎么解释都是错。
这位男实习生从外省竞争来的,各方面都很优异,没想到思想上如此落后自满。本来还想深度培养,现在看来还是算了,赶紧撵回去拉倒。
屠局不给他说话机会,看向其他几位副局长,质问:“刚才他说‘女同志’的时候,有谁点头了?”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就连推举沈珍珠出来的刘局,也忍不住额头冒汗。
“用‘女同志’三个字来分辨一个人的工作能力,这种人不但蠢还很坏。要是当了领导,他根本不能胜任岗位要求,因为他只能依赖浅显片面的性别来分辨能力。男同志怎么了?男同志什么都行吗?因为贪污腐败搞权色交易进去的还少吗?!以后再让我知道这种事,我不光要停职,我还要严查,从上查到下!”
刘局旁边的张副局捅咕着他:“你快劝劝啊,屠局身体不好,不能大动肝火。”
刘局想想这里也就他能说几句不被屠局骂,硬着头皮站出来说:“屠局说得对,不光老陈要反思,在工作中我们也不能用老旧落后的思想观念领导下属,要时刻保持进步,跟上时代步伐。如今有不少女同志走上公安岗位,其中不乏如沈同志一样优秀女同志,我们都得公平、公正、阳光的提拔和培养,不要让人才失望。”
蜂拥而至的应答:“刘副局说得对,我们都要反思。”
“对对对,屠局教训的是,回去我们也要做个同类思想会议,肃清岗位提拔上男女不平等和其他陈旧落后的思想观念。”
“屠局消消气,我们可不是那样的人。”
陈副局长被连带骂的狗血淋头,他勉强打哈哈:“都是怕女同志娇气,刑侦工作难度大——”
屠局在陈副局的脖颈和手掌狠辣扫过,想起被吊起的脖颈和伤痕累累的手指,在雪地里费劲地给群众捡土豆,再一次拍桌子怒骂:“娇气?能有你娇气!我看你太久没下一线了,给我滚出去检讨!”
刘局看到老冤家被领导骂出会议室,胖乎乎的脸上毫无表情,转头给屠局递茶:“这次是老陈不对,您别大动肝火了啊,连城的安危还得您镇着。”
陈副局颜面尽失,站在走廊上一直等着小会结束。
可屠局开完会就走了,还是没给他解释机会。
陈副局难得跟刘局低下头,走到刘局身边说:“老刘,回头你帮我说句公道话,我真没有打压女同志,以前咱们队伍里女同志太少,现在有冒头的了,我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刘局咯吱窝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次是屠局公正,要是遇到不公正的领导,你说怎么赔?咱们斗归斗,别让下边同志们寒心啊。”
“那个臭小子,以后别想在系统里混!”陈副局再次吃瘪,叹口气说:“我回去就写检讨,深刻检讨。”
沈珍珠不知道上头的血雨腥风,她还美滋滋摆着阁楼双人“雅座”的桌椅。
贴着两边墙面各放三张方桌,虽然多了位置,但过来吃饭的队伍还是排的很长。
粉刷过的墙面挂着海内外明星相框,她还弄了个情侣留言板,跟沈玉圆和李丽丽一起假模假式写了一堆爱情小纸条吸引其他情侣留言。
一楼墙上有块“顾客留言板”,给单身狗们准备的。想要交笔友、交驴友、交男女朋友的可以在上面留下联系方式,现在都是书信地址,等到九九年初才能有**呢。
对面墙上就很漂亮啦,全是沈玉圆和李丽丽收集她的剪报和锦旗,用大大小小的相框挂在墙面上,吸引许多人瞩目和赞扬。
沈珍珠还没把自己快要当副队长的消息告诉家人,还得审批下来,别像梁良那样临门一脚来个哑炮,等当了以后再给她们惊喜咯。
下面的油漆冷大哥已经刷完,铺上新地板,冷大哥一条龙连打带装,物美价廉,让整个店焕然一新。
老实说,他的棺材板要是卖不出去,卖点实木地板也挺好。
最近午休她没去找张洁,天天回来帮忙收拾。眼下六姐餐馆跟新开张的一样干净漂亮。
冬天吃沈黑鸭的不多,排队吃炒菜的不少。特别是六姐做的川菜,美名远扬,没到饭点就有人慕名而来。
聪明的顾客还会提前预定大菜包,等到吃完饭把大菜包打包回家,有冰箱放冰箱,没冰箱挂在窗户外面冻上,留作后面几天的早餐。
“隔壁茶叶店怎么又没开门?大姐,明天你去领奖,我给你编个漂亮头发。”李丽丽照着港台周刊的女星发型,想要给沈珍珠打扮。
沈珍珠也想漂漂亮亮上报纸,可是要穿制服,遗憾说:“等我休息咱们逛街再编头发吧。”
元江雪还送来好几套漂亮裙子,也是很可惜。
隔天早上去颁奖场地,市局安排了大巴车把刑侦队一半的人载走了。
沈珍珠把衬衫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还给顾岩崢,他正好穿上,身量挺拔精悍,外面穿着警服大衣,俊脸严肃,正气凛然。
队长们坐在大巴车前面,沈珍珠还没正式成为副队,低调地跟陆野挨在一起。俩人鬼鬼祟祟在后面吃了四个包子两颗茶叶蛋,大巴车也就停了。
这次年度大会在市工人体育馆里举行,沈珍珠跟着队伍进去,看到黑压压的许多公安同志,感觉体育馆里布满正气的威压。
陆野在前面走,压低嗓音说:“这下你露脸了,全市局来了四千多人,还有媒体记者拍摄,待会别太紧张,等鬼见愁给你颁奖,之后就没你的事了。”
“哦哦。”沈珍珠四处张望,没听到“鬼见愁”三个字,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当年参加武术竞技比赛,不也在体育馆里办嘛,她冷静着呢。
‘连市公安队伍表彰大会’的旗帜挂得老高,体育馆最前面已经摆着两排市局领导的座位。
最中间是一位姓屠的领导座位,应该是市局的扛把子!
旁边依次是张XX副局长、刘XX副局长、陈XX副局长等等,在连城叱咤风云的大佬都来啦。
“沈珍珠同志,你过来上点妆,再跟你说一遍待会的流程。”布置会场的一名橄榄绿过来,招呼沈珍珠跟过去。
她越过陆野的位置,看到顾岩崢也被人叫走,还有人跟四队其他人核对待会三等功领奖事宜,避免在这样大场面出错。
沈珍珠走进体育场休息厅,大厅里挤着不少急急忙忙安排事情的人员。她站在墙边昂着脑袋瓜,化妆师啪啪啪往她脸上拍着粉:“你们刑警风吹日晒的,难得你皮肤还这么好,我看给你上点口红得了。”
沈珍珠不敢太大表情,嘟着嘴等着上口红,乖乖地说:“我刚入行没多久,以后估计就不好了。”
“你是天生丽质,不可能不好。”
说话间隙,有人从她们中间穿来穿去,化妆师不小心涂歪了,赶紧给她擦拭:“这人也太多了,去年还没这么多人。我还得帮你把辫子扎一下,也没个大镜子——”
“上我这里吧。”一个声音从天而降,沈珍珠和化妆师往前一步,探头往楼上瞧。
沈珍珠一眼认出对方,喊道:“大叔!”
屠局在楼上招招手说:“战斗锋小同志,你们到我这边。”
沈珍珠看到屠局身边跟着几个人,等到她跟化妆师美滋滋上去,发现只有他了。
“大叔,您老怎么在这里?”进到休息室,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瞅着他,大叔穿着同样橄榄绿的制服,不由得多了几分亲近感。
“来,你们在这里化妆。”屠局一向威严的老脸笑呵呵地说:“我也来开大会,你看我是不是也很厉害啊?”
沈珍珠没发现化妆师在她脸上的手有点抖,坐在屠局刚刚坐的位置上,傻乎乎地说:“嗯,咱们俩都挺厉害的。”
化妆师小声说:“要不要口红再红一点?上镜能好点,就怕影响不好。”
“一个口红影响不到个人能力,谁要说闲话让他来找我。”屠局立着眉头说。
沈珍珠重新撅起嘴说:“那再红点吧,拍照片好看。”
化妆师紧张说:“好的。”
见到沈珍珠眼睛偷偷瞅自己的警衔,屠局坐在她旁边把肩膀递过去说:“认识吗?要不要摸摸看?”
沈珍珠伸出手,肥胆包天摸了摸,然后掰着手指头算,一个花花是什么、一个豆豆是什么、一条杠杠是什么…最后摇摇头说:“算不出来。”
屠局笑骂道:“在警校学到狗肚子里去啦。”
沈珍珠顶嘴:“我平时又见不到这样的…是真的吧?”
化妆师倒吸一口冷气。
屠局气笑了,主动递个台阶给她:“你们刘局跟我的不一样,也难怪你不认识。等以后你再成长一点,就会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了。”
沈珍珠化完妆,还没到时间,没话找话地说:“我见到好几个生面孔到我妈妈那边买泡菜,是不是您帮着宣传的呀?”
屠局所在的老小区,是市政干部楼,上次一起在干部食堂吃饭,他随手分给其他人尝了尝,也算是帮沈珍珠宣传了一下。
“你妈妈的手艺都说好,回头你得再给我点好处,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
沈珍珠不知道屠局说的大忙是什么忙,贫穷的沈珍珠以为是卖泡菜的三瓜两枣,还是很开心地说:“给你给你,多多给你。”
又过了一会儿,化妆师走了片刻后,进来人喊沈珍珠准备。
沈珍珠走到门口,又回头哒哒哒来到屠局跟前小声说:“那您跟我们刘局谁官大呀?”
屠局眯着眼说:“当然是我,他是刘副局。怎么了?”
沈珍珠赶紧嘱咐道:“那我要是在台上犯了错,你帮我兜着点噢,我胆子可小啦。”
“我看你胆子老大了,又来使唤我。”屠局心情很好,哈哈笑着说:“等下上去你不用看别人,看我就好。我给你递了奖章,你接过去站到一边等着拍照就没事了。”
“好。”有大佬兜着,沈珍珠的肥胆又膨胀了。
出了门,在无人的角落沈珍珠走着走着,反应过来,比刘局大的,只有正局长啊!
大叔居然是市局一把手,大佬中的大佬?接着又发愁地想,会不会觉得她在套近乎呢?
沈珍珠走了几步,拍拍胸口,神神叨叨壮胆:“人正不怕影子歪,胆子再大些!沈珍珠,你没什么好怕的!”
颁奖典礼进行的很顺利,陆野在台下与数千名公安同志们一起见证鬼见愁一把手,和颜悦色地给沈珍珠颁奖,还亲切地指着一边让她走过去站好。
拍集体照时,红嘟嘟的嘴呲着一排白牙,在大佬之中明艳显眼。
沈珍珠照完相,下台回到座位上,脸上都是喜悦神色。不为别的,她不知道当优秀干员还能有三百元奖金呀。
过了一会儿,沈珍珠又跟顾岩崢他们上到台上接受集体三等功的荣誉称号。屠局和其他副局长挨个握手,到了她面前使劲拍拍肩膀:“不要让我失望。”
顾岩崢在旁边回头看了眼,眼神里都是诧异。到了他这边,领导们跟他说的更多,对他寄予厚望。
只是有位姓陈的副局长有点莫名其妙,一个劲儿地握手,夸了她半天,还说:“好,女同志很好!再接再厉!有处理不了的问题,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当然这话说完,被后面站着的刘局啧了一声。沈珍珠来到他面前,郑重握手道:“沈珍珠同志,感谢你一年来的奋斗,来年期待你亮眼表现。要记住,有问题可以找直属领导。”
沈珍珠搞不懂他们闹什么,乖乖怂怂地在大佬们的嘴炮中立正敬礼:“是!”
至于到底“是”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下台以后,沈珍珠的心情更加美丽,又得了两百元三等功奖金。
发财啦!
回去的路上,大巴车内,顾岩崢得知她与屠局的相识过程,还知道她让屠局帮忙卖泡菜,哭笑不得。
陆野也大惊小怪:“难怪对你和颜悦色,到了我这里又是鬼见愁哇。”
沈珍珠悄咪咪问顾岩崢警衔的事,软乎乎嘀咕道:“我怎么算不对呢?我学习可好啦。”
“咱们正局长名叫屠山海。”顾岩崢耐心给她科普:“一般副省级城市,公安局长是副市长兼任,属于副厅级干部。但屠局跟其他副省级配置不一样,他有过三次个人一等功和许多集体荣耀,为国家与人民在打击犯罪方面做出过重大贡献。行政级别更高一级,超配置,属于正厅级国家干部,兼任省公安厅副厅长是省委政法委领导班子之一,里面比较复杂,你算不明白也可以理解。”
这官大到小土包子不知道该怎么感慨了,摸过警衔的手炙热无比,红嘟嘟的嘴只能发出没有见识的:“哇~啊~”
顾岩崢好笑地说:“你原来跟他相处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屠局不是心胸狭隘的领导,雷厉风行的性格,看得出来他对你很赏识。”
沈珍珠被顾岩崢开导后,再次喜笑颜开:“好,其实我也觉得屠局人不错,还给我喝大红袍呢。那回头我给屠局送泡菜去…这不算贿赂革命老同志吧?”
这一老一小,还看对眼了。
别说顾岩崢,连前面坐着的刘局都忍不住乐了,笑骂道:“算个屁,回头给我也弄点。”
一整天的大会落下帷幕,沈珍珠坐着大巴车回到刑侦大队,兜里揣着得来不易的钱卷子,又蹬着破自行车回到六姐餐馆。
隔天,《连城法制报》《连城政治周刊》《连城人民日报》上都刊登了此次公安大会照片。
这次不需要马所招呼,街道办主动把带有沈珍珠照片的报纸贴在宣传栏上。
小苗苗已经不独属于马所了,是整个铁四区的小苗苗啦。
沈六荷出去买菜,拿着七八份报纸回来,见着还在客厅中央站着迷糊糊揉着眼睛的大女儿,一把搂住,在脸蛋上亲了亲。
“六姐…”沈玉圆早起半小时背单词,从卧室出来,惊愕地说:“这是怎么了?”
沈六荷把报纸扔给她,激动地说:“你大姐得了‘市青年优秀公安’!她还瞒着不跟咱们说,报纸上都有啦!”
沈珍珠忙说:“不是不跟你们说,是最近大家都很忙,六姐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芋圆也在准备大复习——”而且提干当副队的事一起庆祝也行。
沈玉圆冲过来一把抱住沈珍珠大呼小叫道:“大姐,你就是我的偶像!你就是我的偶像!”
就在家里人庆祝的同时,隔壁奶奶也敲门过来,戴着老花镜拿着报纸跟沈珍珠比对:“我怎么瞧着像你呢?小闺女,是不是你呀?”
沈玉圆拉着奶奶进门,高兴地说:“是我大姐,就是我大姐!得了优秀公安干员,还得了集体三等功!”
“了不得啦,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还是在报纸上头一次见着女公安得奖啊。”
沈珍珠被夸的脸红,收拾收拾到了六姐店里吃早餐。卢叔叔风风火火地骑着出来,还带着鱼竿:“是不是得奖了!等着晚上我给你弄条大刀鱼!”
“弄不到也没事,别浪费烟钱,我妈说可以包饺子!”沈珍珠喊道。
卢叔叔骑自行车的脚一顿,扭头倔强地跟沈六荷说:“吃饺子,那也得是刀鱼饺子!”
一大早上,沈珍珠得到街坊们的围观和花样夸奖,脸都笑僵了。
沈玉圆端着皮蛋瘦肉粥上桌,乖巧送到沈珍珠面前。
雾气裹着琥珀色的米浆,弹润的皮蛋碎落在其间,瘦肉丝裹着晶莹的粥油,吃到嘴里绵密咸鲜的口感在舌尖上传递开,姜丝的辛香驱赶冬日的寒气,温润浓稠的粥从喉咙滑到胃部,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珍珠仔细刮净碗边的米粥,摸摸肚子,倍感幸福。
她把获得的奖金乖乖交给沈六荷,等妈妈有空帮她存起来。
“上班去啦!”沈珍珠斗志昂扬准备出发。
沈六荷看着逐渐成长的背影,喊道:“去吧,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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