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明白她的意思, 在过来调查前已经提醒过“异常”魅力的女人。此时他明白出现“异常”情况。
拿着大哥大走到远处给顾岩崢拨通电话:“头儿,发现运尸工具,里面有水泥渣……宣传单上的秦老师仔细看确实有股非同寻常的气质。”
在市局开会的顾岩崢当即把现场指挥权交给沈珍珠, 自己也从市局过来:“我很快过来,你们注意安全, 对手很狡诈,必要时可以击毙。”
陆野打完电话, 叫来刘红梅和马小宝三令五申不让她跟任何人提起他与沈珍珠的刑警身份。
刘红梅紧紧抱着儿子说:“你放心吧公安同志, 今天我就把嘴巴缝起来,谁跟我说话我都不会说的。”
马小宝抬头:“妈妈!”
刘红梅“哎”一声,赶紧看了陆野一眼:“干脆我在家不出门了, 你们忙完记得提醒我一声。什么事我都能配合你们, 你们越快破案对我越好。”
“你心里明白就行。”陆野催促他们回家,随后加快脚步往幼儿园去。
园长还在跟沈珍珠介绍园区情况, 说话时还在不停打量沈珍珠:“我们幼儿园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教出来的学生上清北的上清北、留学的留学都有大出息, 别人都说我们幼儿园风水好, 挤破脑袋也要孩子进来交些朋友。”
幼儿园近在眼前, 沈珍珠干笑着说:“这么小能交朋友啊?”
“怎么没听到,应该是太忙了。”园长按响门铃等了片刻无人开门,掏出钥匙说:“哪怕他们交不了朋友,父母之间也可以交上朋友,相互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沈珍珠心急如焚地往幼儿园里面看,嘴上说:“您说的对,要是能有这么好的社会关系,我们勒紧裤腰带也会让孩子进来增加点人脉关系。”
园长看她穿着普通, 不过漂亮极了,还能掏出大哥大看样子是个低调的有钱人。
她对沈珍珠说话又客气了点,开锁的动作慢吞吞:“孩子他爸做什么工作的?我不是故意打听你们家,是我们园里经常会有亲子活动,要是时间多能像周教授那样陪伴孩子就好了。”
沈珍珠毫不犹豫地说:“孩子爸老家在省城,你不要告诉别人噢,他家有金矿山。”
园长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看着一尊挪动的金菩萨,笑的一脸灿烂地说:“很有家底的啊,非常符合我们幼儿园的理念啊。”
她迅速推开幼儿园大门,仔细观察沈珍珠,嘶了一声说:“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也许之前我来我姐家串门你看过我。”
园长将信将疑地说:“有可能。”
想到刘红梅的传闻,园长觉得这姐妹俩都挺会傍的啊。
“您确定秦老师在幼儿园?”
“确定啊,她今天来上班了。”
沈珍珠跟在园长后面换了拖鞋进到内部,幼儿园里地板光洁一尘不染,还有股幼儿奶呼呼的味道。
“小班叫草莓班,你坐着我去请秦老师过来跟你讲解一下,她人特别有耐心你肯定会喜欢。”园长拖出一个小板凳,沈珍珠勉勉强强坐在上面,打量着草莓班的精心布置。
看到前面立板上还写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沈珍珠不禁咂舌,现在有钱人家的孩子幼儿园就开始双语教学了啊。
她等了片刻,没见着园长过来。沈珍珠有心要抓秦老师,干脆走出教室寻着地上的箭头往老师办公室去。
“这位家长,真不好意思。我刚听说秦老师母亲不舒服,临时请假回家去了,要不然我叫她的搭班老师回来跟你讲一讲?”
沈珍珠跟园长擦肩而过,冲到办公室飞快地检查办公室确定人不在这里,掏出公安证给园长看:“我是刑警,秦老师家庭住址在哪里?马上告诉我!”
园长“啊”一声,老脸顿时青一块紫一块:“我们可没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沈珍珠说:“秦老师家在哪里?!”
园长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们幼儿园家长身份都不简单,幼儿园不能出事,出事我们上上下下怎么活啊,一定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你真是老糊涂了你,等到幼儿园真出事你告诉我也来不及了!”沈珍珠飞快往外面去。
陆野正好跑过来:“珍珠姐,头儿马上到。”
沈珍珠说:“嫌疑人恐怕知道我们过来抓她,她已经金蝉脱壳跑了。”
陆野说:“那怎么办?”
沈珍珠拔腿往外面跑,追上即将要过马路的大班老师说:“请问你知道秦老师家地址吗?”
大班老师犹豫着说:“你要地址做什么?该不会又是来讨债的吧?我可不能告诉你。”
沈珍珠掏出公安证件说:“我是刑警,怀疑她跟两宗凶杀案有关系,秦玲玲此人非常危险,请告诉我她的地址!”
大班老师在沈珍珠说话时打量着沈珍珠的脸,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是电视里那个公安啊…她在离这里两站路的那片筒子楼里,就是拆迁到一半的筒子楼三号楼顶楼。”
沈珍珠过来时见到过这片筒子楼,冲着陆野招手说:“咱们赶紧过去!”
他们身影从金港湾小区跑过,刘红梅抱着儿子马小宝站在二楼阳台上观望。
马小宝指着沈珍珠飞快的影子问:“妈妈,他们在玩游戏吗?”
刘红梅捂着马小宝的嘴巴说:“是要给你爸爸报仇。”
“报仇是什么意思呀?”马小宝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想我爸爸了?”
刘红梅关上阳台的拉门仔细锁好,叹口气说:“这么多年总会有点感情。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坚强,弱者不配被怜悯。”
马小宝望着沈珍珠越来越小的影子说:“那我以后要当公安!”
刘红梅连忙说:“你记住这个姐姐就好了,可别当公安,风吹日晒还有危险,工资也没几个钱,当你的土豪大款得了。但是不要随随便便找外面的女人啊,外面的女人都很坏的还没有廉耻心…不过妈妈不坏,妈妈是被死鬼给骗了。”
“喔。”马小宝拉着刘红梅的手说:“我记住了妈妈,我不要死鬼爸爸,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秦玲玲家所在的筒子楼没有划分成小区,是70年代建造的几栋立在街道旁的红砖房,已经有20年楼龄。
每栋红砖房前面有一排后建的水泥平房,有的砖墙东倒西歪无人居住。
这里几乎所有居民是从大杂院搬迁过来的住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几十年的街坊本来一样的穷,谁知道拆迁结果下来,兜里有了钱的街坊脱离了群众,纷纷到别的地方买房,再也看不上这边的穷鬼街坊们。
红砖房楼侧用黑漆刷着“拆”字,有的地方拆的剩下地基,有的地方已经拆完正在修整地面。
沈珍珠艰难地从单元楼栋上老旧生锈的门牌号辨别,开始还找错了位置。
幸好这里有捡垃圾的老人家,抬手指着前面方向:“那边就是三号楼,上楼小点声。楼上住着个疯婆子,有点动静会对着窗户口骂人的。”
陆野低下头跟沈珍珠说:“我打头阵。”
沈珍珠掏出大哥大跟顾岩崢汇报方位,挂了电话说:“崢哥马上到了,让咱们见机行事。”
陆野点头:“明白。”说着他从腰上取下手枪上膛。
沈珍珠同样拿着手枪走在后面,一路上到七楼,陆野站在门边敲门,沈珍珠躲在下面的台阶上观察情况。
可惜里面无人应门,沈珍珠想到还有受害者在秦玲玲手中,果断下命令:“阿野哥,破门!”
暗绿色老旧木门经不起陆野凶悍的一脚,晃荡着摔在墙上发出哐当几声。
陆野首当其冲进到里面,沈珍珠堵在门口警惕房间内可能会逃走的路线。
“珍珠姐!!”陆野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沈珍珠举枪过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五十多岁的瘫痪妇女躺在单人床上被丝袜吊着脖颈勒死了。
秦玲玲竟然亲手吊死了她的母亲!
死前天眼回溯猝不及防地展现在沈珍珠眼前——
秦玲玲请假下班,敏锐的第六感让她察觉危险来到身边。她从幼儿园出来第一件事没有回家,而是去往刘红梅家。
当时刘红梅带着沈珍珠和陆野去金港湾公园找马小宝,她跟刘红梅家阿姨关系不错,在刘红梅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马向祥在家中约过会。
阿姨收了她的好处,告诉她公安到了这里,还是电视上那位沈科长。
秦玲玲回到家中脱下丝袜走到卧室里。
‘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
‘妈,时间来不及了,处理完你我还得去趟仓库清理垃圾。’
瘫痪在床的女人被丝袜勒住脖颈,另一端紧紧系在床头横杆上。
床头距离床面不到半米高度,倘若手掌能稍微撑起便可逃过一劫。秦玲玲过来施展绞刑,一生彪悍的瘫痪女人经受剧烈痛苦后窒息死亡。
‘还剩两个。’秦玲玲俯身给母亲擦干净涕泪横流的面容,包裹上新的尿布后,施施然地离开房间。
“仓库?”沈珍珠冲到窗户边,并没有发现这附近有仓库。
在张望过程中,她看到刚才询问的老人家驮着捡来的垃圾打开楼前平房的门,里面赫然全是垃圾,显然后来的居民将无人居住的平房私自改成了自家仓库!
原来是这个!
“珍珠姐,现在怎么办?”陆野检查房屋回来:“没有线索。”
沈珍珠大眼睛要喷出火,她盯着下面的平房仓库说:“她既能杀人还要运尸体,犯罪现场不会太远,她肯定藏在这附近,我们先下楼排查。”
陆野觉得沈珍珠说的没错,跟着沈珍珠走出门说:“刚才咱们过来没有看见她,这边有工地说不定藏起来了。”
“也许仓库更方便藏匿。”沈珍珠用最快速度跑到楼下,先找到捡垃圾的老人家问:“请问七楼那家的仓库在哪里?”
老人家被日头晒的迷糊,捡起踩扁的易拉罐站起来说:“这我不大清楚,反正她经常往前面几排走。”
沈珍珠大致确定方向,正要往外面走,忽然被老人家叫住:“该不会是她出事了吧?她妈跟疯子一样天天骂她,我们都知道她是被她妈骂大的,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现在日子好过了点,可不能想不开啊。”
沈珍珠磨着牙说:“您放心吧,她想的开,想的非常开。”
“阿野哥,你跟我一人一边分头搜查仓库,必须快点,我怀疑她手上还有受害者!”
“是,珍珠姐。”
陆野大步跑向旁边的仓库,挨门挨户检查。
沈珍珠把手枪背在身后,以免误伤群众,也开始一间一间检查仓库。
烈日当空,蝉鸣如同鬼魅在嚎叫。
平房仓库的角落里散发出阴湿气息,水磨地板被周教授跪地擦拭的一尘不染。
这里是他的精神圣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理想宫殿。
打通的两间平房仓库,原本有老人居住在这里,不需要上下楼很便利。里间家具一应俱全,冬天虽然冷,夏天可谓阴凉舒适,有时他会在狗笼里偷看睡在纱幔后面的女人,幻想与现实交替冲刷着他的理智…不,每当来到这里,他已经失去理智。
所有的卑微行为,都为了得到她的青睐。
今天让他意外,本以为要等到女人下班过来,却不曾想见到她穿着幼儿园工作服的迷人状态。
秦玲玲一把抓住周华宪的衣领往狗笼里拖拽。
周华宪赶紧解开领结,解释说:“我以为还有时间,没来得及做准备。”
不等周华宪跪下,秦玲玲指着狗笼说:“进去!”
周华宪不由得往悬挑的地方看。
他同意接受最后的考验,但上面的水泥还没有准备好。本应该有合适使用的,可是被橡皮人乞求着先用到对方的身上。周华宪还为此懊恼一夜,为什么先乞求的不是自己。
一个巴掌火辣辣地落在脸上,周华宪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他意外女人今天的不寻常,却服从她的命令跪在狗笼里开始脱下人类的外衣。
每当这时候,他总在想象自己是被唤醒的野兽,抛开虚伪的皮囊,留下原始赤诚的爱意。
“开门啊。”苍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致使秦玲玲动作一滞。她拥有浅棕色的瞳孔和猩红色的唇舌,慢慢站直身体,取下狗笼上放的电棍踩着红色高跟鞋来到门口:“什么事?”
捡垃圾的老人家站在门口喊道:“门口管道漏水了,是不是你们家的水?把我家纸壳都泡湿了!”
秦玲玲贴在门口没听到有其他声音,手握在门栓上,想了想说:“我家早就停水了,你去找别人。”
老人家停顿了几秒,骂骂咧咧地说:“你这人怎么一回事啊,都成河了也不管,你给我赔钱!!”
秦玲玲回到狗笼边,脚尖勾起周华宪的西装外套,从藏青色的西装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几张钞票来到门缝处:“都给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她给完钱侧过头听了一会儿,老人家拿了钱也不骂人了,蛇皮口袋在地上拖拽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远去。
秦玲玲放下戒备,转身往狗笼处走,骤然一声巨大的破门声从后而来!
她飞快转身,却有人比她更快!
陆野撞开门的瞬间,沈珍珠猛地冲到秦玲玲身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扼制住她的脖颈将她摔在地上!
电棍摔到一边,沈珍珠不顾秦玲玲的挣扎用膝盖摁着她的后背掏出手铐铐上她的右手。
陆野飞快进到里间搜索,可正当沈珍珠要铐秦玲玲左手时,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抄起电棍往沈珍珠肩膀砸去!
“啊!”
沈珍珠四肢百骸刺痛无比,被里面的电流刺激的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她震惊地看着被关在狗笼里的周华宪,本应该是被解救的受害者高高挥起电棍照着沈珍珠的头重重击打下去——
砰!
一声枪响,周华宪手中的电棍应声落下!掌心出现一个黑洞不断地流血:“呃啊!枪?哈…哈…怎么会…”
下一秒周华宪被顾岩崢的窝心脚踹飞,重重摔倒笼边!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半天爬不起来。
陆野飞快跑近,抓起他的后脖领将他的头磕在地上按住:“你是不是疯了!她是来救你的!”
顾岩崢收好枪快步走到沈珍珠面前,蹲下来扶着她的上半身:“怎么样?”
沈珍珠茫然地看着顾岩崢,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疯跳的心脏缓缓恢复节奏:“还…好。”
顾岩崢按着她的手腕检查脉搏,等了半分钟发现还在正常范围内,身体温度也正常,松口气说:“我扶你起来。”
沈珍珠迷瞪着眼睛浑身没力气动弹,艰难地说:“再给我五分钟,躺、躺一下。”说着脚尖抽搐了几好下。
嗐,阴沟里翻船了。
大门口不断有公安涌入,有过电击体验训练的顾岩崢知道她没有大问题,脱下制服外套垫在她的身下,带人进去搜寻。
“你要是爱我,你现在咬住舌头自尽!”秦玲玲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她被两位公安拖了起来嘴里叫嚣着说:“咬啊!”
周华宪死死扼住流血的手腕,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们搅乱心神。出现在仓库里的所有公安全都穿着制服,不光如此,站在窗户前、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无知群众们也都穿着衣服。
唯有他赤条条地出现在面前,被转瞬间拉到残酷的现实世界里,以一个异类的身份接受全世界的指指点点。
他犹豫了、他怀疑了。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本案的营救现场,可以看到这里属于居民楼下的仓库,谁能想到就在自家楼下发生骇人听闻的水泥封尸案呢。”
刘玫拿着话筒对着摄像机走进仓库,语气里都是期待地说:“这里就是沈科长发现的案发现场,听说沈科长不负众望制服了嫌疑人,沈科长?沈科长——”
她回头看到在地上抽搐的沈珍珠,小干部的体面岌岌可危,沈珍珠悄悄摸摸自己的眼睛鼻子和嘴,没有歪也没有流口水,情况还是很乐观的…吧。
作为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刘玫迅速反应过来用身体遮挡住摄像头,指着另一边从沈珍珠身体上硬生生跨过去:“沈科长可能在那边,走,我们过去看看。”
“……”沈珍珠抬头看到秦玲玲欲喷火的表情,凶巴巴指着她:“再瞪我就给你戴头套了啊。”
要不是躺在水磨地板上,还挺唬人的。
顾岩崢寻找一圈出来,蹲在秦玲玲面前说:“是你。”
秦玲玲侧了侧头,眼神麻木地看着顾岩崢说:“这么有缘分,早知道死缠烂打也要让你带我去兜风。”
顾岩崢说:“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或者说还有没有其他尸体?”
从她以自身乐趣为杀人手段,还有处理尸体的老辣技术,顾岩崢不相信只有许家昌和马向祥两位受害者。
秦玲玲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眯着眼睛探出脖子轻声说:“我不告诉你。”
顾岩崢站起来跟现场十多位公安说:“还有其他受害者,仔细搜查。”
秦玲玲表情一怔,咬着银牙说:“没有了!”
顾岩崢再也不理她,继续在仓库里寻找。
“报告,没有发现。”
“没有。”
“没有发现。”
……
一声又一声的报告,让秦玲玲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她面容扭曲痛快,对着寻找受害者的背影们说了句:“男人都是窝囊废!”
顾岩崢的声音从里间传到沈珍珠耳边:“掘地三尺的找,不能放过一个线索。”
沈珍珠躺在地上已经恢复好了,她瞪眼回忆着天眼回溯里的景象,可惜还是没有另一位受害者线索,一遍遍带给她的只有恶心。
沈珍珠双手撑地想要起来,忽然保持着撑地姿势不动了。
顾岩崢还担心沈珍珠这边情况,在里间没有发现密道、地窖、密室之类的空间,正想着跟沈珍珠商量,却见她在踢脚线的墙边撅着屁股仔细看来看去。
“有发现?”顾岩崢说完这句话,回过头看到秦玲玲僵硬的表情确定了这一点。
沈珍珠犹豫着说:“这里墙角前后的水泥线不一致,错开了一部分。”
顾岩崢顺着墙看过去,这面水泥墙与里间衣柜连在一起。他走过去看到衣柜是组合型的时尚衣柜,一般家庭买来四组两两拼在一起作为一个整体衣柜使用。
然而在里间的衣柜只有一组,根本不具备存放衣物和床上用品的储存能力。
他顺着衣柜往上看,忽然在衣柜旁边的墙角里发现一处洇湿的痕迹。
“老沈,过来一下。”顾岩崢叫来沈珍珠。
沈珍珠走过来说:“怎么了?”
顾岩崢半蹲下来拍拍大腿:“缓好了就踩上来,天花板边上的水泥有问题。”
沈珍珠听话地脱下鞋子踩在顾岩崢结实精悍的大腿上,还没等反应过来,顾岩崢抱着她的双腿站了起来:“坐肩膀上,小心摔倒。”
沈珍珠乖乖坐在领导宽厚有力的肩膀上。
顾岩崢托着她稳稳走到墙边,指向发现的那处角落。
沈珍珠伸出手探过来,摸了摸又抠了抠,随即低下头喊道:“崢哥,是刚砌没多久的水泥!”
顾岩崢顾不上放下沈珍珠,对外面喊道:“来几个人拿铁锹挖墙!”
陆野冲进来问:“有发现?”抬头看到沈珍珠坐在顾岩崢肩膀上,莫名其妙地说:“那边有梯子啊。”
顾岩崢默默放下沈珍珠,抬着手臂虚虚扶着她穿好鞋子说:“门口有铁锹,别等水泥干了。”
“是!”
《法治现场》栏目的直播收视率一骑绝尘,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看到接连从水泥墙里挖出来的狗笼,里面的三具尸体跟前面发现两具姿势类似,都属于中年男性。
他们出现在镜头前,诡异古怪又整齐划一的姿势让炙热的气温骤降。
灰败的皮肤了无生机,赤-裸的身体被物化,恐惧的表情被水泥尘封,只留下一双干涸无助的双眼。
这一幕隔着屏幕也让人毛骨悚然,极大满足了观众的猎奇心。
案件已被侦破,成功营救受害者的沈科长等人,又让他们觉得沈珍珠和其他公安同志多么让人信赖,站在恐怖惨死的尸体前毫不畏惧,就是老百姓的保护神。
刘玫根据刘局的指示并没有随意采访与走动,跟随镜头介绍着目前发现与现场状况,是一名合格的现场记者。
当她回头看到沈科长已经好了,眉眼小幅度的弯了弯。
镜头又对准医护人员。
从刚砌没多久的水泥里抬出的尚有呼吸的受害者,正在进行原地抢救。
对方穿着黑色紧身橡胶衣,被剪开的头部露出痛苦狰狞的神态。
根据现场表面,嫌疑人在十多分钟前才封上他的呼吸通道。水泥凝固时间在24小时,也就是若是公安没发现墙面不对劲,这位受害者将会与其他尸体一样被砌在墙里最终窒息死亡。
这是一场自愿的谋杀,是精心设计的死亡游戏。当受害者发现自己在陷阱之中,为时已晚。
周传喜等人从刑侦队赶过来,发现已经开始收尾工作:“她胆子可真大,要是珍珠姐没发现水泥线前后不一致,秦玲玲就会在咱们公安眼皮子底下杀人!这简直就是在愚弄我们!”
吴忠国“啧啧”两声,感叹道:“真是骇人听闻啊,要不是这位受害者天生比正常人憋气时间长…不对,应该是天生会憋气的吧?不然也太变态了啊。”
沈珍珠揉着开始有疼痛感的肩膀说:“七月飞雪啊,没被嫌疑人揍,反被受害者抽。崢哥——”
“工伤,给你申请奖金。”顾岩崢已经不记得说过多少次了,他无奈地看着沈珍珠,忽然笑了一下:“有没有酥麻通畅的爽感?”
可别说,真觉得任督二脉被暴力通了一下。
她刚要张嘴回答,看到顾岩崢揶揄的眼神,当即否认说:“怎么会有,我又不是变态。”
周传喜抬着相机对着被清理出来的狗笼拍照,现场人员扫掉地面上的水泥渣滓,周传喜隔着镜头也觉得骇人可怕。
赵奇奇拿笔记录三个人的姿势:“算上三具墙内尸体,她杀了五个人,还有两个未遂。”
吴忠国说:“你们发现没有,他们这三具尸体左手托起的掌心有一枚银色戒指,现在看来像是对秦玲玲求婚。”
赵奇奇一拍大腿:“对,原来是这个意思!”
“杀了六个人,还有她自己的母亲,阿野哥已经带人去现场了。”
沈珍珠冷笑一声说:“他们左手无名指都戴有婚戒,已经走进婚姻家庭。拥有妻子和儿女的男人们,在这里脱个精光摇尾乞求秦玲玲的爱,甚至身为教授的人还不惜为她袭警,这是多么的讽刺。”
秦玲玲被带着指认现场,沈珍珠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表情,摇了摇头。
秦玲玲忽然抬头看着沈珍珠:“你是在遗憾死了人吗?难道他们不应该死?”
沈珍珠抬眸睨着她,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双臂在胸前交叉:“所以你承认是你杀了他们?”
秦玲玲唇角勾出冷血的微笑,浅棕色的瞳孔直视沈珍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错,是他们先杀了我,我才杀了他们。”
沈珍珠坦然直视她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追问:“你想要惩罚出轨的男人,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你恨他,也恨你的母亲,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不愧是沈科长。”秦玲玲无所谓地说:“他毁了我和我妈的一生。”
“你以为自己是惩罚出轨男人为母亲和自己复仇,那你现在认为自己是什么角色?你父亲不是好人,你自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他没杀了你母亲,是你绞死了她。”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除了顾岩崢和陆野以外,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样的女人能冷酷到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秦玲玲在摄像机的记录下,露出不屑的眼神说:“她在床上快二十年,全都是我伺候的。她就是我养在床上的狗,可惜养了二十年还养不熟,动不动就要咬我。她难道不该死吗?”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你的精神状况,在调查罪案过程中,已经有专业心理学专家判断你的精神状态正常,并非精神病患者犯案。”顾岩崢看了眼地上排列的狗笼,里面的尸体已经挪走。
秦玲玲直勾勾地看着顾岩崢,咽了口吐沫说:“原本想着哪怕你不是港城人,我也想要得到你,算你逃过一劫。”
“是你逃过一劫。”沈珍珠莫名不喜欢她看向顾岩崢的眼神,走到秦玲玲面前说:“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冲动去杀人?你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秦玲玲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沈科长这么有能耐怎么查不到二十年的豪门血案啊?你自己去查吧,没人不爱豪门血案。”
见她不愿意提起曾经往事,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在他的示意下,拿出黑色头套将她的头脸全部盖住。
田永锋提着脚镣过来,蹲下来给秦玲玲锁上:“你一个人有了犯罪集团的排场,回去好好交代吧,我们这些天可都因为你辛苦坏了。”
秦玲玲隔着黑头套对田永锋说:“你要想听我交代可以,我可以把所有一切告诉你,但是我只告诉你——”
“拉倒吧,我们审讯至少两人在场,我可不想违规。来人,带走。”田永锋油盐不进,推搡着秦玲玲出去。
吴忠国跟沈珍珠小声嘀咕:“身上有正气自然邪祟不近啊。”
“这话说得没错,如果那些人能够像崢哥一样拒绝她的邀请,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沈珍珠为她崢哥自豪。
顾岩崢没想到最后成了夸奖他:“坦白讲,一般人我真看不上。”
“真的?”
“必须真的,金矿山也得找个般配的,哪能随随便便呢。”顾岩崢手欠地捏捏沈珍珠受伤的肩膀:“骨头没问题,去做个推拿活血吧,老吴上次给我推荐那家就不错。”
沈珍珠缩着肩膀龇牙咧嘴:“好。”
赵奇奇跟在后面走过去,路过沈珍珠身边小声说:“珍珠姐,我觉得金矿太土,远没有珍珠好。”
沈珍珠失笑道:“谢谢你的夸奖啊。”
赵奇奇回头对上顾岩崢幽幽的眼神,赶紧端起笔记本装作做笔记。
顾岩崢越过他看着冲自己得意的小干部,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没错,珍珠无价玉无瑕嘛。”
田永锋站在门口往后退了一步,往天上看了眼:“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狗嘴也能吐象牙了。”
顾岩崢抬起手招呼他说:“过来,你这孩子见了长辈怎么不叫人呢?”
第57章 鸡飞狗跳
田永锋被顾岩崢挤兑以后老实了, 从仓库出来见现场人少了一些,打算收队离开。
肖敏还跟同事在边上唠:“不得不说,重案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咱们一个多月没找到线索的案子,他们接手也就一个多礼拜就给破了。”
“我倒挺服气那位沈副队, 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能破案。”
肖敏见着田永锋从仓库出来,说了声:“这下可好了, 四队辈分起来了。”
田永锋招呼肖敏过去, 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他嘱咐道:“从今天开始每天中午送一个冰镇西瓜过去,要正宗石头瓜知道吗?”
“这大热天的我还天天给人家准备冰镇大西瓜啊?”肖敏收下钱嘟囔着说:“还真是长辈待遇。”
“小心我抽你。”田永锋见他傻笑不忍直视,叫来其他队员吩咐了几句, 看见后面隔着几栋距离抬过来的黄袋子, 里面应该是秦玲玲母亲的尸体,他嫌弃地往警车里坐着的秦玲玲方向看去:“没人性。”
秦玲玲靠在车座椅上, 手脚戴着镣铐。车外围着几圈群众对她指指点点,可惜黑色头套下难以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她这样的人会哭吗?
秦玲玲眼睛是干的。
早在童年四处吃百家饭、捡垃圾的时候流干了。别人都戳她们娘俩的脊梁骨, 说她妈活该给人当二/奶, 如今瘫痪在床都是报应。
秦玲玲觉得不是报应她妈, 而是老天在报应她。
她的所有衣物都是街坊施舍的,为了能填饱肚子她给街坊洗衣服、带孩子,因为有那样的母亲,连带着她抬不起头,承受着污言秽语,跟在阴沟里的老鼠没区别。
秦玲玲还记得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段时光,是十六岁的她贿赂蛇头去往港城,拿着偷来的八卦周刊,对着上面父亲意气风发的照片, 几经波折后找到了他。
父亲居然没有认出她来。
但还是带她吃到了奶油冰淇淋、摸到了斯坦威钢琴、在私人游艇上欣赏了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也见到了同父异母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
那女孩已经是港城冉冉升起的明星,参加父亲集团的晚宴会在台上用英文演讲、在每年百万会员费的马会里拥有自己的白马、从没坐过的公交车上印刷着女孩大幅专辑海报、在中环奢侈品店可以随意清场购物。
女孩随手扔掉的一双红色高跟鞋,够她母亲五年的医药费。
秦玲玲不恨女孩,她恨的是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让她丢尽脸面的母亲,还有亲手扼杀她人生的父亲。是他们让她永远处在阴沟里,观望着璀璨夺目的明星。
女孩如同秦玲玲镜像的另一面,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与她的慈母感情深厚,与父亲拥抱在一起对着港媒的闪光灯上演着幸福完美的豪门生活。
秦玲玲不想破坏了,她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她只想讨要母亲的医药费。
在女孩生日宴会快要结束,秦玲玲跟父亲开口。
他满不在乎地勾起秦玲玲的下巴,像是在鉴赏玩具:“大陆妹给妈妈挣医药费的谎话我听多了,不过你比她们都漂亮,我手指缝露出一点,就够你下辈子衣食无忧。”
她苦苦乞求的医药费,在他的眼里不屑一顾,甚至不够一场酒场里的开销。
翻江倒海的恶意将她淹没,这是她想要杀人,想要把这个男人死死钉在地板上,永生永世跪在那里。
沈科长说错了,不是六个,是七个。
她不是没给他机会,可最后还是将他钉跪在女孩生日宴弹奏过的三角钢琴前。
明明那天是她和女孩的生日。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悄无声息地跟随蛇头回到了内地,任凭港城如何调查也找不到她。
秦玲玲闭上眼睛,回忆自己失败的人生,用一条生命换得七条狗命,这辈子怎么说也值得了。
“你们不用费心思审了,我认罪。”秦玲玲声线平静地说:“他们都该死。”
《法治现场》栏目的直播在连城造成很大反响,刑侦队大楼前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电视里可以看到犯罪现场,收音机里可以听到记者播报。许多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想要一览凶泽。还有一批没有门路的记者守候在门外,企图得到点独家信息。
《连城法律在线》栏目受到赵炳锐受贿影响已经停播,整个社会舆论向沈科长一边倒。
虽然沈科长在演播厅里说的绘声绘色,总有些人对她的办案能力持有怀疑,以为她嘴皮子厉害而已。
亲眼目睹了整件案件的破案经过,再也没人怀疑她的能力,甚至还希望《法治现场》节目能够持续跟播沈科长刺激的破案场面。
也托刘玫和摄像师的福,沈科长此时形象高大威风,俨然成为正义的使者。
你说她被人揍的躺在地上小腿哆嗦翻白眼?
谣言,一定是谣言!
梁科长喜上眉梢,站在刑侦队楼下找到节目组负责人,按照刘局的意思,请节目组好好剪辑出来,在黄金时段再播放一遍,树立好公安干员的光辉形象。
刘玫当时没被少骂,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哎哟,这可要热闹了。”她前脚从刑侦队离开,后脚梁科长见着许太太求上门来。
跟许太太一同过来的还有七八位带着孩子和律师来的女人。
沈珍珠去医院拍了个片子回来,肩膀很结实,没有骨折没有骨裂只是软组织挫伤,公款拿了瓶红花油打算回办公室。
伸脚刚进门,马上转头离开去找张姐。
四队办公室里被这帮人闹得一团糟,电话铃没停过。
周传喜脑袋要炸开,没看到逃窜的背影,揉着太阳穴说:“还有两位跟许家昌生儿育女的女士没办法赶过来,她们委托律师申请提供许家昌的DNA送到英国检测。”
“什么?还有?!”许太太后悔的要命,早知道内地公安这么快破案,她绝不动用媒体施压!
她一定会悄无声息地过来配合公安工作,等到案子破了以后直接把许家昌火化,哪里会留尸体给这帮女人检测DNA啊。
可是她身边别人聘请的律师们咄咄逼人,面前的公安们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好不容易让百晓邓顶罪行贿一案,万万不敢再用金钱手段收买内地公安。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医带着那帮人去取样DNA,等到回到港城“分蛋糕”。
许太太哭的上不来气:“真的不能拒绝她们吗?我才是许太太啊。”
周传喜淡淡讽刺:“你有很厉害的律师和侦探,想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住你的财产。”
许太太知道自己彻底把人得罪了,站起来说:“我要跟沈科长亲自道歉。”
顾岩崢准备好审讯材料,走到门口说:“叫老沈。”
许太太刚要高兴,顾岩崢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说:“沈科长要跟我去审讯室,她没有闲工夫搭理你。”
“你、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许太太恼羞成怒,拉着身边律师说:“你听见没有?”
“没、没有。”但凡过来之前了解过四队负责人的,都不会在这里跟他作对。
“刘局,这么早?”顾岩崢来到审讯室外面,“秦玲玲已经在认罪,后面有些细节处理一下。”
刘局坐在审讯室外面:“我就来看看把咱们连城搅合的天翻地覆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顾岩崢见沈珍珠过来了,抽出钢笔递给她,跟刘局说:“普通人。”
沈珍珠内心感慨,崢哥眼光真不是一般高。如果单从外表看,秦玲玲属于数一数二的蛇蝎美人。
这种凶手最恐怖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让猎物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送到她的陷阱中,再亲手奉上屠刀。
审讯室内。
吴忠国与赵奇奇站起来让给他们座位,沈珍珠坐在顾岩崢右手,直视疲惫不堪的秦玲玲。
“到底怎么结识许家昌的?”顾岩崢声音冷冰冰地问。
秦玲玲被白炽灯烤的一脸虚汗,长发黏在脸颊,斜着头注视着顾岩崢:“沪城证券行开业我过去了,跟他见了第一面。我的目标就是港城老板,是他主动约我吃饭的。”
顾岩崢说:“马向祥是在金港湾幼儿园上班期间认识的,对吗?”
秦玲玲剥开楚楚动人的皮囊,剩下的血淋淋的真相呈现在世人面前:“他们这种男人沾花惹草成为惯性,只要递过去一个眼神,如果有意愿自然会上钩。”
“你的作案动机和手段我们都很明确,但是有一点我不理解,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对你唯命是从,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沈珍珠开口问。
秦玲玲低声咯咯笑了起来,看着沈珍珠的表情充满趣味:“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你还没有过男人。”
沈珍珠太阳穴的筋儿要跳了,她虽然不懂男人,可也摸过啊。
“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这种人,专注工作、专注生活,看似繁忙但拥有把控自己人生的权利。”
秦玲玲眼神忽然狠厉:“但是我的人生却在想方设法的勾引男人,递给他们另类的感官刺激,让他们一步步从好奇到迷恋,到离不开我的‘奖励’。驯服男人,其实跟驯服一条狗没区别。听话的要死,不听话的更要死!”
……
……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半天说不出话。
顾岩崢站在她旁边发现她的小眼神问:“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沈珍珠说:“秦玲玲已经到了偏执型反社会人格了,脑子里有对出轨男人根深蒂固的仇恨。刘姐直播以后,有好多已婚男人心慌慌。”
顾岩崢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出轨不就完了。”
“崢哥说得对。”沈珍珠把材料封进档案,在外面的桌子上跺了跺。
刘局笑呵呵地递给沈珍珠一张单子:“这是他给你申请的破案奖金,虽然没多少跟你下个月工资一起发,到时候在工资条上看,你先签个字我直接批了。”
“谢谢刘局,谢谢崢哥。”沈珍珠不会跟钱过不去,脚踏实地得来的一分一毛都很珍惜。
“已经过了年中,等到年底我给你申请一个‘年度优秀公安干部’的奖励,这段时间你好好表现,再接再厉啊。”刘局满脸欣慰地说。
沈珍珠明白领导开始画饼了,她猛猛点头也给领导还了个大饼:“绝不辜负领导厚爱,一定会砥砺前行,破好每一宗案件。”
“不错啊。”刘局心满意足地离开。
顾岩崢提着材料袋晃了晃:“结案报告?”
沈珍珠压着肩膀:“嘶,怎么觉得胳膊还抬不起来呢。”
顾岩崢看透不说破,放下材料袋:“让阿喜写吧,回头你瞅一眼,别送到检察院给打回来。”
“是!”沈珍珠美滋滋答应。
等他们从审讯室回到办公室,许太太等人已经离开了。
“许家昌的尸体领走了。”陆野从外面进来,对着电风扇撑起衣服扇了扇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领了尊金佛回去,那场面啧啧。”
“怎么不是金佛呢。”吴忠国站在窗户边看了一眼说:“能让人荣华富贵的金佛。”
“都在啊?吃饭吧!今天菜不错啊。”吴福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还是把送饭箱子放在地上,一盒盒掏出饭菜递了过去:“六姐好不容易把你们补起来一点,这段日子又瘦了。”
“这不叫瘦,是减肥成功。”陆野过去接着,沈珍珠拖着椅子摆在茶几边上准备开饭。
吴福旺往里面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问:“珍珠姐没受伤吧?”
陆野脑袋瓜总算转了,替沈珍珠隐瞒说:“让六姐别担心,你看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
吴福旺又看了一眼,点头说:“也是。主要是你们这个案子太吓人了,一个女的能杀这么多男的。”
“谁说不是呢。”沈珍珠也过来拿饭盒,刚炒出来的饭菜烫手。
吴福旺见她没事,又掏出几杯奶茶递过去,安心地说:“我得赶紧回去,最近店里生意好,差点忙不过来。”
“辛苦你了。”沈珍珠看他大热天满头大汗,递给他餐巾纸擦汗:“要是太热就别送了。”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对身体好着呢。”吴福旺背起送饭箱敲了敲:“走咯。”
吴忠国感叹道:“他也算是浪子回头了。”
“今天菜是真不错啊,梅子排骨、腐乳肉、蒜泥手撕茄子、丝瓜鸡蛋汤和黄鱼鳖烧肉。”吴忠国分着筷子,还没开始吃就要被六姐的手艺香迷糊了。
沈珍珠打开最后一盒饭盒,看到里面竟然是冰沙。海棠、山药豆、杏干、葡萄、橘子、核桃等等,拌在冰沙里上面浇着薄薄一层冰糖汁,有酸有甜极为可口。
“我妈可真牛。”沈珍珠咽了口吐沫,正要尝上一口,却被顾岩崢阻止:“吃完饭再吃。”
“噢。”沈珍珠盯着冰沙大口干饭,吃上一口腐乳肉,视线马上被转移过去。
猪肋骨肉煮好切大片,肥瘦相间原汤入锅以后,再加上六姐亲手制作的玫瑰红腐乳,碾碎放蔗糖、绍兴黄酒、用细细的小火焖上两小时,晶莹透亮的大片肉被红腐乳染成红肉,颜色鲜亮口感嫩如豆腐,下饭又开胃啊。
“这个银丝卷也可以蘸着腐乳肉的汤汁。”吴忠国在吃这方面是个行家,看到银丝卷在一边便明白六姐的用意。
他每样菜尝过几口,梅子排骨酸甜可口,梅子酱的酸香中和了油腻,再适合夏天不过。
蒜泥手撕茄子自不用说,茄子被蒸的软糯吸味,蒜香浓郁、口感微辣,连城人从小爱搭配着米饭吃这口。
丝瓜鸡蛋汤香甜清爽,解暑下火,丝瓜自带的清甜和嫩滑的鸡蛋熬出的汤,洒下一把黄蛤肉,汤鲜味美,一口接着一口喝的满头大汗停不下来……
往常会在饭后配上一杯香浓的铁观音,今天吴忠国拿起奶茶坐在一旁边看年轻人吃饭,边嘬着奶茶。
“我听说有几家奶茶店开门了,不过没什么生意。”陆野吃到后来才有功夫开口说话:“不过生意不行,卖的也是些果汁,没有港式奶茶的味道。”
“不怕,六姐说第二,没人说第一。”沈珍珠对六姐的开发能力相当自信,哪怕他们都有了港式奶茶的配方,未必打得过六姐,更何况他们没有。
顾岩崢见她不断往冰沙的饭盒里瞟,找来干净小碗给她舀了半碗递过去。
沈珍珠装作没看到。
顾岩崢笑了笑,又给拨了一点,沈珍珠这才勉勉强强接过去小口小口抿着吃。
“给我留一点。”陆野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拿出碗等着顾岩崢分配冰沙。
“你们自己分。”顾岩崢放下冰沙,起来活动了一下说:“待会忙完都可以早点下班了。”
“哇!”沈珍珠激动了,最近都没好好在家待过,能提前下班简直太好了。
“诶,玉圆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吴忠国冷不丁问:“有目标学校吗?”
“还没出来。”沈珍珠用成年人的腔调说:“不过我妹妹成绩很好的,她以后想当医生,会有大出息。”
顾岩崢说:“医生不错,挺受人尊重的。”
沈珍珠开心地说:“反正她估分应该差不多能上分数线。她以后想当儿科医生,帮助小朋友啦。”
顾岩崢看着她骄傲的脸,笑了笑说:“那更值得尊重了。”
沈珍珠点头。
小时候她们没多少钱,生病了不敢去看病。新二村有位退休的儿科大夫会免费帮她们看病。也许那时候小小的沈玉圆就种下了要当儿科医生的种子,想要把爱的小花传递给后面的孩子们。
“对了,阿野哥,你是不是有开摩托车的朋友?”沈珍珠走到窗户边看到顾岩崢的摩托车,想起自己的代步工具惨遭淘汰,她有点想法啦。
陆野说:“怎么了?你要买摩托?”
沈珍珠说:“昂,我怎么不能买吗?”
陆野说:“不是不能买,得要摩托车驾照。没有摩托车驾照你买了摩托也上不了牌照,上得了牌照也不能上路啊。”
沈珍珠脑门一热想要买摩托耍帅,闻言还要考驾照,顿时偃旗息鼓主意变得非常快:“那算了,我挺怕骑摩托摔跤的。不然买个电三轮,拉人拉菜拉狗都行。”
陆野不乐意了:“你说拉狗的时候为什么瞟我一眼?”
沈珍珠不承认,继续对着其他人叭叭:“你们别看不起电三轮,到时候出案子还能一车拉你们去现场。”
顾岩崢被她气笑了:“电三轮可不能上主干道,到时候你在前面拉着他们去现场,交通队的同志们跟在后面抓你,这像话吗?”
“我多买几个头盔不成吗?”沈珍珠生气了,老百姓抠抠搜搜买台代步工具容易嘛?
“驳回。”顾岩崢为了重案组四队的形象,指着楼下摩托说:“我那台摩托谁考上驾照谁骑,不许打电三轮的主意。”
“噢。”沈珍珠又哒哒哒跑到窗户边观望崢哥的摩托车,黑色摩托威风凛凛,好似在等待着她嘿嘿。
吴忠国在后面笑了,还是一物降一物。自从老沈过来,顾队的腰包掏了又掏啊。再这样下去,四队都得鸟枪换炮啦。
顾岩崢说话一个吐沫一个钉,沈珍珠美滋滋地下班蹭领导车回家,先洗了个澡再去店里。
傍晚没了炎热的太阳灼烧,气温下降许多。
街道上出现不少出来遛弯的人们。
六姐餐馆晚上的生意比中午好,排着队领着号码牌的食客们也是热情高涨。
遇到回头客跟沈珍珠打招呼,等沈珍珠进到店里,对方不忘跟旁边的人炫耀:“这就是刚破了大案的沈科长。这家店是她妈妈开的,我经常过来跟她聊天。”
奶茶柜台前新来了两位小姑娘,沈玉圆过来跟沈珍珠说:“她们是我同学,她们都不想上大学了,临时过来找个工作先对付着。”
“挺好的,这样我也轻松点。”沈珍珠绕到餐厅柜台后面瘫坐:“哪能上班当完牛马,下班还要当牛马的。”
沈六荷依旧在厨房里忙活,小李带了个新人教他打下手。沈珍珠发现,不知不觉间这家小店被六姐打理的越来越像样,帮忙的人手越来越多。
食客们来来去去,餐馆总算过了高峰期。
沈珍珠打开电视机,坐在角落调频道。
全国《新闻联播》过后,迎来了《焦点访问》节目。
何莲娜的面孔干练地出现在电视里,沈珍珠指着说:“这是我干姐姐,何莲娜!”
沈玉圆很捧场:“哇,是你干姐姐也是我干姐姐咯,我干姐姐真厉害啊。”
围坐在里面的食客们,不管熟悉还是不熟悉都被何莲娜的声音吸引。
她正在揭露报导黑砖厂与地下代-孕的案件,在朴实的民风下,出现这样的新闻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随着她的镜头走进黑砖厂,看到剥削奴役的一幕幕。
六姐炒完菜解下围裙也坐了过来,餐馆里的食客的心随着镜头提起来、放下去。
看到那些被控制的残障人士,有好些心软的女食客眼圈红了。
看到公安同志终于出现,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可当看到有公安陷入危险境地,心再一次揪了起来:“哎呀,这可怎么办啊,这帮人居然有枪。”
也就是这时候沈珍珠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连打倒两名比她高大许多的犯罪分子,剪刀腿卷着魁梧男性飞起摔倒,咔地扣上手铐,神气的不像话。
沈珍珠还在高兴,扭头说:“六姐,你瞧我是不是很威风呀?”
沈六荷低头擦拭擀面杖:“是啊,都能从那么高跳下来,厂房比一般的二楼还要高吧?”
“是啊,至少有三层楼,不过我是瞅好了才跳的,当时很紧急的嘛,幸好下面有坏蛋能接着我…”
沈珍珠看到沈六荷抽出擀面杖,浑身肉皮儿一紧,被血缘统治的压迫感油然而生:“你认真听我讲,袭警是犯法行为噢。”
六姐举起擀面杖磨着牙骂:“我让你长本事了,好好的楼梯不走你跳楼!今天得让你长长记性!”
“来不及嘛!”沈珍珠拔腿就跑。
沈珍珠在电视里嚣张狂揍犯罪分子,六姐拿着擀面杖追着要抽沈珍珠。
小干部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颜面无存。
她亲爱的干姐姐播放完上一案件后,还在电视里严肃批评某些媒体与个人对内地公安的抹黑和造谣,并且表示央区将会调查问责地方电视台的负责人,绝不姑息放任!
她在《焦点访问》里大力赞扬了参与营救行动的连城刑警沈珍珠同志,为了让大家看的更清楚,硬是把沈珍珠跳楼揍人的画面来回播放了三遍!
简直是火上浇油。
沈珍珠躲着擀面杖跑到元江雪店里,看到元姨脸色不虞,再一看电视机也是开着的!
她赶忙撒丫子往卢叔叔店里跑,身后传来一阵阵哄笑声,真是见者开心,珍珠落泪啊。
沈六荷原本没想揍她,只想吓唬一下让她以后不要这么危险,谁知道沈珍珠真以为老娘要跟她动手,这不抽两下也对不起她了!
最后屁股蛋子捱了不轻不重的两下,沈珍珠才得以扭捏羞臊地回到店里。
隔日是周末,沈珍珠睡了个懒觉起床。
在小区里跑了几圈,脸蛋红扑扑地去到店里。现在店里有了学生妹兼职,她们有着纯情稚嫩的浪漫,把店里用小小的装饰整理得温馨又惬意。
李丽丽有了大把时间做玩偶,照着沈珍珠的形象做出几个掌心大小的摆放在奶茶柜台前面,有不少慕名而来的顾客都想要购买。
沈珍珠溜达着到了店门口,这才看到奶茶店墙边有粉色蔷薇花墙,她都不知道何时种下的。
“沈科长,能不能合影啊?”
“哇,居然真碰到沈科长啦。”
“你是我的偶像啊,能不能照一张呀?”
有不少游客和本地年轻人站在蔷薇花墙前面拍照留念,见到沈珍珠过来,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都拉着她站过去一起拍照。
沈珍珠发现摆照相摊的竟然是卢叔叔。
沈珍珠梨涡若隐若现,杏眼弯弯大方地对着镜头微笑。
现在照相没有那么方便,卢叔叔拍完照片写下取照片的时间,就开始给下一位留念。
“你在这里算他们追星成功啦。”卢叔叔总算拍完照片,放下照相机爱惜地擦了擦说:“晚点咱们都过来拍个大合影啊,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花墙、这么厉害的沈科长,哪一样都不能错过啦。”
沈珍珠被他逗得眉开眼笑,挨家挨户进到店里招呼大家集合拍照。
听说要合影,还有着陈旧观念的铁四商业街个体户们一个个收拾打扮,沈珍珠也被元江雪抓过去重新梳头抹口红,全街上下严阵以待,争取拍出惊天动地的合照。
拍完合照,大家脸上还有喜色,三五成群说着话回到各自店里。
沈珍珠吃到妈妈做的角瓜鸡蛋饺子,提着水桶哄着卢叔叔陪她去钓小龙虾。
她馋这一口很久啦!
“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全是钳子没有肉。”卢叔叔嘴巴上这么说,还是很高兴能跟沈珍珠出去钓虾,推着三轮车往里面装了鱼竿、水桶和太阳伞、铁锹,还有哄着沈珍珠安心坐下钓虾而有的各种副食品。
沈玉圆和李丽丽她们沉迷摇奶茶,怎么喊也不去。沈珍珠自己坐在卢叔叔三轮车后面,撑着太阳伞舒坦的不得了。
“还不如买点白虾做油爆虾,你妈妈做的油爆虾舍得放油放料,吃过就不会忘记。”卢叔叔载着沈珍珠边骑边唠,晃悠悠地逍遥又自在。
沈珍珠在后面吹着夏季的风,眯着眼睛挽起耳边的碎发,得意地说:“我做的油焖大虾,你吃过也不会忘记哦。”
“那我今天可要长长见识,待会你负责抓蚯蚓,我负责钓,咱们爷俩整上一桶回去好好吃一顿。”
“不行啊,我害怕蚯蚓,你来抓好不好啊?”沈珍珠在后面讨价还价。
……
沈六荷在店里听说沈珍珠过来了,出去转了一圈就看到给她留的角瓜鸡蛋的饺子吃完,人又没影了:“翅膀硬了到处飞。”
难得清闲的假日,在小河边挖着蚯蚓钓着小龙虾度过。明明出门前还是白皙的脸,提着满当当的水桶出现在店里已经黑了好几圈。
连城人民嘴巴叼,守着渤海和黄海哪里会把小小的河沟放在眼里。
这就便宜了沈珍珠。
她戴着手套来到后院拼命刷洗小龙虾,惹得沈六荷她们一个两个有空就过来看上一眼。
“大姐,这东西做不好一股土腥味。六姐说也就她小时候吃过这东西,现在大家都吃海鲜呢。”
沈珍珠冷酷说:“你给我等着。”
元江雪也过来看着红胶大盆里黑漆漆的水,碍于情面没有捏着鼻子:“我可不吃啊,晚上你妈给我拌个凉面就行了。”
沈珍珠头也不抬,继续冷酷:“你也给我等着。”
她充满雄心壮志,满满一盆小龙虾将是她的野心之作。
冷大哥过来还没开口,沈珍珠手一指:“你也给我等着。”
“嘿,成,我等着啊。”冷大哥话还没说,扭头就走。
李丽丽站在后门口见着因为刷洗大量小龙虾而披头散发的沈珍珠,犹豫着说:“要不然我来吧。”
沈珍珠对于愿意帮助她的人还是有好脸色,终于抬起累到苍白的脸说:“乖,你上前面等着吃就行噢。”
呵,沈珍珠还有两幅面孔。
活虾洗干净还得剪去虾须和虾枪,掐掉虾线。光是这一套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
当大虾倒进油锅时,所有人还作壁上观,觉得还是不要说风凉话,大不了少吃两口意思意思得了。
爆香的油锅葱姜蒜煸炒,刷洗干净尚有鲜活气的大虾滑入滚油,刺啦一声,油花四溅,虾由青转红,身体迅速卷曲在热油里翻腾爆香,一碗准备好的花椒大料八角桂皮等等各式辛香料,配着一大勺猪油在锅中劲爆。
辛辣的气息冲上鼻尖,生抽、老抽等材料沿着锅边流下,酱色顷刻间染透大虾,再撒上一小撮白糖与半碗绍兴黄酒,酒香和虾香蒸腾而起,伴随着酱汁的鲜咸从厨房里霸道窜出,勾的人喉头滚动。
收汤以后,沈珍珠拿来大铁盆全数倒入,不等她发话,李丽丽已经端着大铁盆出去摆到外面桌子上。
沈珍珠跟在后面,等着大铁盆放好,大虾红艳油亮、酱汁稠密,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撒下一把翠绿葱花,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
不需要去邀请,大家乖乖巧巧地围着圆桌坐下。
沈玉圆忍不住伸手捏上一个,被烫的缩回指尖。而后小心翼翼地吹着虾,一点点剥开虾壳。
嫩滑弹牙的虾肉入口,酱香味渗透肌理,甜中带咸、咸里含香,最美妙的是虾头的膏黄,吮-吸在口中浓稠的香味让舌尖炸开,
一大盆油焖大虾,迅速被众人消灭,吃到最后连指尖沾着的酱汁都舍不得擦去,不断回味。
沈珍珠得意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这个虾菜单上怎么没有?”站在外面排队的食客提前拿到分发的菜单,捏着铅笔不断探头看:“叫什么?”
沈玉圆说:“叫油焖大虾,我们只是在试菜,要吃的话三天以后才有啊,你要吃可以提前预定。”
沈珍珠听到沈玉圆的话,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天后要买油焖大虾?”
旁边食客匆忙说:“要啊,感觉很配啤酒啊。”
“也给我留一盆,我也尝尝鲜。”
“你们店又有新菜?别忘记算上我的啊。老顾客了,千万别忘了啊。”
“……”沈珍珠感受到吃货们的热情了。
沈六荷闻讯过来,给小女儿撑腰:“卖,肯定有市场!你不知道许多餐馆要搞烧烤宵夜,我正愁卖什么能跟别人家不一样,这下好了,有了这么好吃的油焖大虾,还有什么好发愁的。”
李丽丽拿着笔和本子过来,押在沈珍珠面前说:“大姐,快把配方写出来吧,我想想怎么宣传。”
“可是咱们自己钓小龙虾也供不过来啊。”沈珍珠说。
小李跟着沈六荷出来,手一挥说:“货源不用担心,我跟兄弟们说一声都会去给钓虾,好玩还能挣钱,保证争着抢着往这边送。”
面对这么一群工作狂,沈珍珠佩服的五体投地:“好,那我交代,全交代了。”
六姐餐馆一片欣欣向荣,所有人都在期待夏日新上的油焖大虾。
可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破了清静。
李丽丽过去接听后,忙不迭地跑过来:“是房东。”
沈六荷还在跟沈珍珠说:“你说的豆芽和黄瓜可以放进去,再放点腐竹、土豆片,又好吃又解腻,都很容易入味。”
沈珍珠知道沈六荷对美食有着很强的敏锐性,于是说:“那都听你的,我把配方写给你,怎么做你来定。”
沈六荷点点头,满脸笑意地接起电话,可没说两句话,她的脸变得惨白。
沈珍珠观察到这一点,连忙走到柜台边说:“怎么了?”
沈六荷瞬间变得六神无主,紧紧抓着沈珍珠的手说:“房东说要卖掉这两间商铺,想要凑钱炒股票!”
这个消息无疑是平地一声雷,让沈六荷全家惊慌不已,连着元江雪他们也过来替她们愤愤不平!
“房东也太过分了,幸好咱们听大姐的话签了出租合同,要不然他把门面卖了,咱们店铺怎么办?”
沈玉圆气的走来走去:“刚租给咱们就要卖,这不是明摆着要了咱们的租金却不想让咱们好好干么!”
第58章 下定决心
“怎么今天愁眉苦脸的?”吴忠国每天到得早, 扫过地提着热水瓶准备泡茶。
沈珍珠趴在办公桌上,伤心地说:“我家店铺房东要把门面卖掉。”
“啊?!什么?”陆野从外面进来,走到沈珍珠桌子前说:“这也太不讲究了, 他把门面卖掉六姐餐馆怎么办?”
沈珍珠郁闷地说:“好多人惦记我妈的招牌,不管新闻媒体还是食客口口相传都是这个地址, 听说房东要卖想要看门面的人约了好多。”
“这可怎么行啊,这不就成了辛辛苦苦给别人做嫁衣了。”吴忠国茶也不泡了, 来到沈珍珠身边看出主意说:“你要不要跟房东再聊一聊?”
“聊过了, 他执意要卖门面兑现好进到股票里赚大钱。”沈珍珠昨晚好说歹说,到后来房东夫妻也怒了,说她为了自己耽误他们发财。
“没想到这些年的感情抵不过股票。”陆野记得沈珍珠提醒过不要轻易买股票, 摇头晃脑地说:“这就是投机倒把。”
“天上不会掉馅饼。”顾岩崢从外面进来, 把充好电的旧大哥大放在沈珍珠桌面上:“要有案子你就带上。”
沈珍珠抬起头,顾岩崢一眼看到她唇角一夜之间起来的燎泡, 怔愣了下说:“要买门面的人很多吗?”
沈珍珠奄奄一息地趴了回去:“下班以后还有个要去看的。幸好啊,幸好签了合同!”
陆野说:“签合同又能怎么样?人家要是想妨碍你做生意, 那办法多了去, 咱们又不能戴着手枪手铐把人抓了。”
一句话又把沈珍珠干郁闷了。
“请问沈科长在吗?”门口传来刘红梅的声音, 还有马小宝喊道:“珍珠姐姐!!”
沈珍珠看到她们过来了,打起精神起身迎接:“你们怎么来了?上沙发坐。”
刘红梅一肚子怨气说:“要不是你把案子破了,我还不知道我们家阿姨跟杀人凶手勾结在一起!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抽风毒害了我们娘俩,归根结底还是谢谢你啊。”
马小宝胖乎乎的小脸贴在沈珍珠胳膊上:“珍珠姐姐,谢谢您。”
沈珍珠看他虎头虎脑实在可爱,摸摸圆咕隆咚的大脑壳,稍稍化解了心中郁结的情绪。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带了好多水果,还有鲜花。”刘红梅往门口招手, 一位新聘请的阿姨提着果篮和鲜花放在茶几上。
刘红梅怕她不收,赔着笑脸说:“又不是红包,就是些水果应该不违反你们内部纪律吧?要不然就说我扔的,你捡的。”
话虽然不好听,但心意还是好的。
沈珍珠回头看着顾岩崢,顾岩崢点点头,沈珍珠转过头跟刘红梅说:“那谢谢你了,我就收下跟大家一起吃,毕竟破案也不是我一个人破的。”
刘红梅哪有不赞同的,拉过马小宝跟沈珍珠东扯西扯好多话,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听说有一种DNA技术,我想用一用。”
沈珍珠没觉得意外:“你想好要去港城了?”
刘红梅说:“哎,我没文化没脑子,这张脸蛋几年之后也要完蛋,现在有机会想争取一点。”
沈珍珠说:“技术的确有,按照规定我可以帮你申请,不过得通过港澳办与港城那边沟通,他们会帮着送到英国检验。”
刘红梅顿时来了精神,拉着沈珍珠的手说:“前些天我见过许太太,她身边的律师好厉害。我害怕我说不过他们。”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沈珍珠问。
刘红梅说:“他留了一封信要把所有财产留给马家唯一的男丁马小宝,可我想着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我不会做绝,只要一部分就可以。我知道以我的脑子就算都给我我也保不住嘛。我怕去了港城人人欺负我是大陆妹,请到律师也会被人收买,最后成为人人喊打的笑话。”
顾岩崢走到沈珍珠身后定住脚,手掌搭在沙发背上:“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推荐你沪市的一家老牌律所。他们接过国际案件,都很厉害靠得住,不怕到了港城被人收买。只是价格昂贵,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刘红梅说:“你们是有大能耐的刑警,我说没说谎你们一看便知。我跟马向祥好之前,并不知道马向祥有妻女,他说他离异了,以后要在内地定居我才给他生孩子,我那时候才十八岁当然相信了。她们是无辜的,但是我也是被姓马的欺骗的。”
沈珍珠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的确不像说谎。
顾岩崢弯下腰在茶几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跟谢律师说是连城顾岩崢介绍的,他会帮助你。”
刘红梅满心欢喜地收下电话,仔细地揣到钱包里仿佛有了主心骨:“等我荣归故里,我一定好好感谢你们。”
沈珍珠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记住不要贪心就好,不需要再感谢我们了。”
“那怎么行。”刘红梅牵着马小宝的手站起来:“小宝,记住叔叔阿姨的脸,长大以后记得报恩啊。”
“谢谢叔叔…姐姐!”马小宝想要拉沈珍珠的手摸摸,碍于有个高大的叔叔在前面,没敢伸出手。
等到他们离开,沈珍珠感叹:“刘红梅这人说聪明也不聪明,说笨也不笨。”
顾岩崢总结说:“她只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立场。”
他们俩还在门口说着话,本已经走掉的刘红梅突然跑回来,沈珍珠正要问她还有什么事,却见刘红梅看向顾岩崢笑嘻嘻地说:“顾队会不会考虑单亲富婆啊?年轻貌美会穿黑丝跳舞的那种,对你也很大方喔。”
顾岩崢失笑道:“谢谢,不考虑。”
沈珍珠低下头抿嘴笑,被顾岩崢拍了拍脑袋瓜:“你家的事我可以帮忙,金矿山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沈珍珠抬起头,眼睛弯弯地说:“我们先自己想想办法,大靠山这么重量级,不到最后舍不得出手啊。”
“行,你自己把握。”
一段插曲过后,持续到下班也没案子过来。
吴忠国看着报纸,啧啧地说:“鄂洲劳改农场竟然跑了三个重刑犯,这下千湖省可要人人自危了。”
沈珍珠难得准时下班,顾不上去找摩托车驾校,回到家又给房东拨了电话。
“是我,珍珠。”沈珍珠抱着话筒说:“阿姨,我想跟你商量——”
嘟嘟嘟——
房东阿姨连话也不说,听到是沈珍珠的声音便把电话挂断了。
沈珍珠气的瞪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
店里还跟往常一样繁忙,新品菜肴“油焖大虾”的宣传单已经印好,落在柜台上却没有发。
所有人忧心忡忡,都在为六姐餐馆的未来担心。
“铁四新二村025号六姐包子铺是这里吗?”戴着太阳眼镜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白衣服站在门口到处张望。
他旁边还跟着房东请的委托人,正对着六姐餐馆的巨型招牌指指点点:“要我说你们要是买了门面可以把招牌换一个更大的,这样慕名而来的人站在路口那边都能看到六姐餐厅。”
沈玉圆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扔:“还真想捡现成的啊?”
沈珍珠盯着那两个人,想揍人的心都有了。
白衣中年人走到餐馆里,扫视着排队吃饭的食客,又探头看看他们在吃的菜肴:“分量太大了,以后可以让厨师少一点。”
“他是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了吗?”沈玉圆昨晚学习一晚上的房产法律,此刻准备吹响战斗的号角:“我们签了合同拥有使用权,他就算买下门面,在合同期内也无权这样指手画脚。”
沈珍珠按下她的手,默默地看着沈六荷在厨房里炒菜,大勺颠的不那么痛快了。
“你们是这家店的服务员?”白衣中年人将太阳镜推到天灵盖,牛气哄哄地说:“去给我倒杯奶茶,听说你们家奶茶不错,我得尝一尝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吴福旺背着饭盒出来,怒视他说:“奶茶没有,马尿要不要?”
白衣中年人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胖叔在隔壁桌一拍桌子,一圈吃饭的老街坊们纷纷站起来指责道:“你还想顶替六姐在这里开店?你也太瞧得起自己,我们街坊们不照顾生意,我看你赔的裤衩子都没了!”
“我们几十年的老街坊,要口碑有口碑、要实力有实力,不管六姐换到哪里开店,我们都会去!”
“前面开了几家奶茶店全都倒闭了,你以为你是谁?喝一口奶茶就能学着做出来?给你口马尿你都分不清是不是隔夜的呐!”
“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不管是老街坊还是这里的食客,齐齐取笑这位牛逼轰轰的中年人。
陪同过来的委托人也是附近街坊,双手合十给大家鞠躬:“对不住各位,麻烦给我点面子,我们在这里看几眼就走。”
“滚!!”六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她单手叉腰单手提着大铁锅指着委托人说:“亏你从前吃不上饭我还给你大肉包子吃,还真是肉包子打狗,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谁敢闹事!”卢叔叔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他身后还跟着元江雪、冷大哥和张大爷等人。
卢叔叔说:“姓蔡的你太不是个东西了,说你是白眼狼简直侮辱了狼,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狗!”
“为了几个臭钱要把六姐一家赶到哪里去?!”元江雪横拿着扫帚,气势汹汹地说:“你等我抽你一顿再去你家抽你妈几个大耳瓜子!”
委托人实在得罪不起这帮街坊,赶紧跑到门口对白衣中年人说:“叔,你看的也差不多了,到底要不要心里能有个数,咱们先走吧。”
白衣中年人说:“本来我想要,但看到这么多恶邻在此为非作歹,就算白给我我也不要了!”
卢叔叔冷笑着说:“说什么大话!你敢要我们也让你在这里无法立足!”
“你才是说大话,后面还有十多人等着看门面,你能让他们都无法立足?”
白衣中年人瞪着沈六荷说:“我跟你说实话,这家房东一心一意要卖门面,哪怕你们百般阻挠也无法阻止他们的决心,你一个月租金才几个钱?赔十个月的租金给你们,也不过两三千元,还不够人家在股票里买一手股的!这是他们的门面,不是你的门面,别高估了自己!”
“是我的门面!”沈六荷气的满脸通红,大吼着说:“我今天就去跟房东说,我要把门面买下来!”
白衣中年人离开以后,沈六荷坐在柜台边,手中大锅当啷在腿间。
“六姐,要不然我们的菜先不做了?”有食客体贴地说:“你们家有事,回头我们再来。”
“是啊,你们家的事情重要,我们随便在外面对付一口好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都是老街坊要是真想买门面,我们都愿意帮助你的。”
元江雪走到沈六荷身边说:“我这里还有些存款,先问问房东要多少钱。总不可能说我们大家伙把所有钱凑在一起还买不起吧?”
“是啊,我们手里多多少少有些存款,你放心去问。咱们都知道你的为人,把钱借给你绝对的放心。”
冷大哥也说:“我最近生意不错攒了两千块钱,明天一早银行开门取了给你们先用着,把我当朋友就不要推脱了。”
沈珍珠蹲在沈六荷前面,握着她的手说:“妈,去问一问吧,总这样耗着也不是一回事,捱到合同期到了,他们要卖也一样卖。”
沈六荷作为朴实的劳动人民,除了在厨艺上能说说大话,这次还是第一次口出狂言。
改革开放虽然开放了,也是市场经济的开放。好多老百姓还处在单位分房一家几口挤在一起过,想要大房子要么等着单位重新分房,要么跟其他人换房,还没有买房的概念,更何况说一下子买两间商铺。
但是沈珍珠知道现在的价格买门面还是划算的,等到三四年后,市场经济开放,南边的圈画完以后,会出现新的经济变革。
特别是在几十年后,房屋价格节节攀升,想用实惠的价格买到门面简直不可能,都得要贷款二三十年。
“好,我打个电话问问。”沈六荷重新拨打房东的电话,电话按的免提,餐馆里大家都屏住呼吸想要听听对方怎么说。
房东已经听到白衣中年人的告状,还想着打电话质问沈六荷,听到沈六荷要买门面,语气一下变了:“你要买门面?确定要?”
“我考虑好了,长期租门面也不是个事。”沈六荷把自己所想告诉房东:“餐馆的名声也打出去了,换成别人经营未必能经营的来,还不如我买下来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老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还是把钱留着买股票。我亲哥去买股票,一万变十万啊。”房东阿姨在那边也是苦口婆心:“我真不骗你们。”
“我明白的,但是钱就是我的命,是我一盘菜一盘菜炒出来的,我不放心把钱交给别人。”沈六荷说的很诚实:“我大女儿也跟咱们说了不要轻易买股票——”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房东阿姨不乐意听了,干脆在那边说:“我也不坑你,两间门面一间上下65平米,一间上下75平米,还加上两个后院我不要钱,别人我要四万八,你的话给我四万五,你不许跟我还价,还有要给我五万的我还没同意。”
“四万五?我知道了,你给我一天的时间给你回话。”沈六荷跟房东说完挂掉电话,瞠目结舌地说:“四万五啊。”
平均工资在三五百的年代,一个万元户已经了不得,四万五对沈六荷来说不是小数目。
街坊们七嘴八舌要借钱给她,沈珍珠感谢过他们说:“我先跟我妈算一算家里的存款,看看缺多少再说。”
元江雪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我们都在呢,别想不开,肯定能凑的起来,以后你有钱了再还也不迟。”
店里街坊食客们离开,沈珍珠她们也把店铺锁上门,打算回到家中开家庭会议。
吴福旺和小李等她们离开后,跟兄弟们开始在周围转圈,要是看到有人往六姐餐馆那边张望,一个个也不动手,蹲在六姐餐馆门口叼着烟凝视着一波波看房者。
有人好奇跟路边学生妹打听情况,李丽丽她们就告诉说:“这里不卖,都是别人乱说的。”
回到家,沈珍珠先到卧室拿出自己的存折,沈玉圆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钱包和存钱罐拿了出来。
沈六荷决心要买门面,便昂头面对,也把自己的家底拿出来。
“这里是五千三的存折,还有刚发的工资和电视台的补助一共两千八现金在这里。”沈珍珠在纸上写上:“一共八千一百元。”
沈玉圆张大嘴说:“看不出来啊大姐,你居然是个富婆。”
沈珍珠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工资花的不多,去年底有两笔奖励奖金。”
沈玉圆抠开塑料粉娃娃的底部纽扣,从下面掏出一张张零零整整的零用钱,一张张珍惜地展开捏在手里数了两遍:“我只有五百三十元,早知道过年压岁钱不买裙子全留着了。”
沈六荷把三张存折分别拿出来,指着存折跟她们说:“这两个存折是我给你们存的嫁妆,一人存了一万二,一共两万四。”她满脸歉意地说:“我得挪用公款了。”
“妈,你居然给我们存了这么多啊!”沈珍珠知道沈六荷能存的住钱,没想到光给她们的嫁妆就有两万四!
“之前只有两三千,去年咱家生意好起来,也就能存的多了。”沈六荷又把自己厚实的存折拿出来:“这是我给自己的养老钱,现在…还只有五千元。”
沈珍珠和沈玉圆相视一眼,眼圈一下红了。
“妈,你给自己存的太少了。”沈珍珠垂下眼眸握着沈六荷的手说:“你应该多给自己留点,我们俩不要你的嫁妆,我们自己会挣钱。以后也不想嫁人,想永远留在你身边。”
沈六荷不在意地说:“五千不少啦,我还能干活能攒钱,以后只会比你们多,不会比你们少的。”
“一共是三万七千六百三十元。”沈玉圆飞快算完。
沈珍珠说:“你大学通知书要下来了吧?学费和生活费得准备着。”
沈玉圆说:“还有时间先用不上,店里毕竟还在挣钱,学费不怕的。”
沈珍珠想了想说:“不行,还是要留下来。你上大学是改变人生的机会,不能发生任何动摇。”
沈六荷支持沈珍珠的话:“给你留出三千元,差不多还有一万元的缺口。”
沈珍珠早有了想法,跟沈六荷说:“可以贷款,我有固定单位固定工资,一万元钱肯定贷的出来。”
沈六荷对这方面并不了解,打心眼不想动用街坊邻居们的存款,她不贪心别人荷包的钱,但总觉得拿别人的钱自己抬不起头。
“是找谁贷款?”沈六荷问:“会不会跟股票一样啊?”
沈珍珠说:“找银行贷款呀,银行会每个月让你连本带息的还款。现在还没有普及,许多人并不了解,但是过不了几年大家…大家都会贷款买房买车,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安全就好。”沈六荷又问:“不会影响你工作吧?要不然让我贷款?”
沈珍珠说:“这跟民间借贷是两码事,银行贷款是国家支持行为,利息也少,是专门帮助咱们这样需要资金周转的人。妈,你要是同意,我明天上班前去银行问问。”
沈玉圆在边上煽风点火说:“妈,咱们家的招牌得握在自己手里,不能给别人做嫁衣啊。哪怕去了别的地方再开一家六姐餐馆,也未必能比现在做的好。”
沈六荷看到沈珍珠坚定的眼神,紧紧握着她和沈玉圆的手说:“好,咱们娘仨齐心把店铺盘下来!”
第59章 全省警戒,直奔连城……
清早。
沈珍珠起来发现沈六荷已经不在家中。
她先走到店里去找沈六荷, 见着店内木椅全都掀在桌子上,已经擦得亮堂堂。走到厨房,沈六荷埋头仔细刷锅, 厨房灶台早已擦得一尘不染。
蒸笼里的蒸气如同滚滚白云,吹起圆嘟嘟的包子, 托起这个家的希望。
沈珍珠默默从店里出来,掏出月票等候公交车, 摇摇晃晃来到农商银行。
从农商银行出来, 沈珍珠的脸绽放着光芒。银行人员少见有自主上门要求贷款的,还是市里电视台播放的熟人沈科长。
她们亲切地告知她贷款没问题,索性多贷几万元嘛, 有的胆子大的, 贷了五万十万去炒股啊。
唬得小干部连连摆手谢绝好意,拿着申请表格火速赶去公交车站。
中途遇到传说中的一家外国人传授手艺的面包店, 奢侈地花了两元钱买了个菠萝包当早餐。
公交车正是上班高峰期,小干部没有座位为了保护自己花“高价”买来的菠萝包, 在人挤人的车厢里拼命将菠萝包举在头顶之上。
小干部可以被压扁, 但是她的菠萝包必须蓬松噢。
周围人憋不住笑意, 来来往往都在看她的菠萝包。有个大叔在下车前终于问出口:“这个面包有这么好吃吗?”
沈珍珠猛点头:“有!”
抵达单位,菠萝包不辜负沈珍珠的心意,蓬松且柔软,散发着蜜和奶油的味道,让沈珍珠心情好得不像话。
先跑到办公室跟六姐说好消息,听到六姐在电话那边松了一口气,自己也眉开眼笑。
距离上班还有半小时,沈珍珠啃着菠萝包,埋头计算月供要怎么还才体贴。反正穷家富路, 她每隔一天要喝一瓶北冰洋,每个礼拜要吃一次菠萝包。
吴忠国过来时,手中夹着港台八卦周刊,正在和后面陆野他们说话。
“你们怎么一起到了?”沈珍珠抬头。
陆野说:“你没看港城新闻吗?刘红梅和马太太达成和解,分得三千万港币遗产啊!”
他走到沈珍珠面前,见她抠抠搜搜掰着手指头说:“你一万块还要贷款,人家那是三千万港币啊!”
“人各有志,你不知道我现在多幸福,自己挣钱自己花心里舒坦~”
沈珍珠算好一万元贷款还五年性价比最高,一个月能省二十多元利息,抬头看向陆野说:“三千个一万嘛,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我大概还个一万五千年就可以还上了,心若在、梦就在,懂嘛?”
这话说的让陆野心酸,掏出兜里的大大泡泡糖送给他珍珠姐:“人生苦涩,给你甜甜心。”
周传喜也不觉得有什么,在旁边扫地说:“别人有一千有一万跟咱们也没关系,真正到手的也不过每个月那点死工资。再说咱头儿可比三千万多多了,也没见着谁眼红。”
“那是他死抠死抠的,有多少钱我都不嫉妒。”陆野话音刚落,看到赵奇奇跟他挤眉弄眼,扭头见着顾岩崢站在他身后。
“你这身肉谁给你养起来的?”顾岩崢不负众望开始算账。
陆野梗着脖子说:“六姐!”
顾岩崢无话可说。
“崢哥,我可以贷到款啦,房东同意卖门面给我们家,谢谢你的担心,已经没问题啦。”沈珍珠美滋滋地给领导做报告。
顾岩崢说:“你没问题我还有事找你,下楼一趟。”
沈珍珠莫名其妙站起来,将贷款申请表从缝隙里塞进抽屉:“什么事呀?”
顾岩崢卖关子:“你下去就知道了。”
沈珍珠疑惑地往楼下去,闲着也是闲着,陆野他们也跟着下去。
顾岩崢领着他们往切诺基车头方向走,绕过切诺基在他停靠黑色摩托车的车棚里,赫然停着一台奶白色女士摩托车,还有个精致的车斗斗在驾驶位旁边。
沈珍珠嘴张得老大,这简直是她的梦中情车!
顾岩崢说:“你别感谢我,这是刘红梅托人送过来的。早前就找人准备着了,这次遗产案完美结束,她让我把摩托车送给你算是对你的感谢。”
沈珍珠扭捏着说:“我也没帮什么忙呀,就是破了个案子而已啦。”
而且她怎么能收刘红梅的礼物,这不成了违规行为了。
陆野等着围着奶白摩托车看来看去,完全适合沈珍珠的身高体型,三个轮子还能圆了她电动三轮车的伟大梦想。
“刘红梅出门一趟成长不少,这次应该是受高人指点,没说专门给你的。直接联系刘局说给刑侦队赞助的。”顾岩崢不得不佩服道:“刘局批准由你来使用这台摩托车,等你以后会开车了,再传承给别的干员。”
“领导都批准了,我不收也不合适了对吧?”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地走到奶白色摩托车前,爱惜地摸摸车头,在陆野他们的鼓励下,坐在上面凹了两个造型。
顾岩崢又让她试试自己的重机车,早就看她对黑摩托蠢蠢欲动。
沈珍珠踩着脚踏蹬上被称为“黑武士”的摩托车,感觉心跳一下变快了。正想着要下车,学着顾岩崢的模样腿一伸,掂着脚勉勉强强够着地面。
见她拼命踮着脚尖下不来车,陆野和周传喜他们毫不吝啬地嘲笑。
顾岩崢安慰她说:“这是按照我的身高定制的摩托,不合适也正常。你骑那台不就很合适么。”
沈珍珠被顾岩崢扶下车,冷漠地说:“因为那台是按照我身高购买的。”
顾岩崢忍住笑,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我有朋友开驾校的,摩托车证也能考,回头你每天去练一练,最多两礼拜就能骑它上路了。”
赵奇奇羡慕地说:“有自己的摩托车真好啊,珍珠姐,你看头儿的车叫‘黑武士’,你的车要叫什么名字?”
沈珍珠看着奶白色的车漆和圆咕隆咚的车斗,舔舔嘴唇说:“叫‘馒头’吧。”
以陆野为首,有一个算一个,报以大笑。
沈珍珠呲着牙威胁他们:“小心出门带狗也不带你们噢。”说着又看了顾岩崢一眼。
顾岩崢被气笑了:“你怎么每次要带狗的时候瞅我?上个案子还给你整出后遗症了?需要去看一下吗?”
沈珍珠嘻嘻笑着:“不用啦。”
几天后,沈珍珠把贷款申请交上去,房东那边收到钱马上将门面过户给了沈六荷。
从房客变成房主,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挪开,沈珍珠心里别提多轻松,每天眉眼都是弯弯的。
为了早日骑上“馒头”,中午都会去驾校学一下摩托车。
来不及在六姐店里吃饭,就在驾校旁边买了份臭豆腐当午餐。提着臭豆腐回到刑侦队,先拐到“馒头”边上爱惜地摸摸它,再在斗斗里吃完臭豆腐才慢悠悠地上楼。
这几天吴忠国鼓捣着队里老式收音机,办公室里时不时能听到一些新闻广播。
见沈珍珠上楼来了,吴忠国放下螺丝起子说:“东渤省遭殃了。”
沈珍珠纳闷说:“怎么了?”
周传喜指着下达的文件说:“刚送过来的,你看这里说千湖省逃窜的三名越狱犯劫持了辆乡村大巴,里面有二十九名人质。沿途还杀了五个人,横跨多省作案十多起,按照逃跑路径分析,明后天要经过隔壁东渤省。”
“劫持了二十九名人质杀了七个人?!他们怎么这么敢!”沈珍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太嚣张了!”
顾岩崢从外面大步流星进来,表情凝重地说:“到三号会议室,紧急会议!”
沈珍珠迅速拿了笔记本和笔,快步跟在顾岩崢身后往三号会议室去:“崢哥,什么案子这么着急?”
“就是你们刚说的!”顾岩崢说:“劫持29名人质的匪徒并没有按照国道去往东渤省,他们忽然改变路线往咱们省过来,昨天发现他们又抢了一家农民信用社,枪杀里面七名营业员!具体的开会说,赶紧过去。”
“又杀了七个?”这样穷凶极恶的悍匪,沈珍珠从未遇到过。
她小脸凝重地跑到会议室,看到刘局坐在会议室最前面,埋头与其他领导进行研究。而市局刑侦队全体人员都陆陆续续进到会议室里。
顾岩崢会前有过了解,在分发资料的空隙里跟沈珍珠说:“省厅已经派了一拨人进行跟踪,按照路线他们会先经过沈城,有很大可能会来到连城。如果来了,你愿不愿意进入专案组参与大劫案的办案行动?”
沈珍珠知道顾岩崢这是要跟她事前通气,她坚定地看向顾岩崢的眼睛,重重点头:“我愿意。”
“犯罪档案表明,跨越10省劫持29名人质的三位越狱犯,因为十三年前抢劫农村信用社一千五百元现金被捕,但是在抓他们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现失踪的五名信用社职员,有怀疑他们杀害并抛尸,但是没有找到尸体,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在湘南省榆树劳改农场参与劳改修路。”
顾岩崢在大黑板上写下他们信息:“赵国强,今年四十一岁,身高一米七三。圆脸,体型偏胖,下巴有上次被抓捕时的枪弹擦伤,标志明显。
鲁奎山,今年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七。说话河口市口音,国字大方脸,性格暴躁。都怀疑是他杀了五名信用社职员,身上有把自制土枪,有一定弹药知识。
李胡,今年三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二,南方口音,黑户,流窜到魏县结识了赵国强和鲁奎山参与抢劫,在他们三人之中处于‘头脑’角色。这次突然改变行进路线,有可能是他发现东渤省在东沈国道上进行的抓捕布置。”
赵奇奇在黑板上固定住省内地图和全国道路地图,顾岩崢按照他们开车行进路线,分析出五条可能通向连城的道路。
沈珍珠听他在上面分析,记下他所说的道路。如果没有意外,这五条路口应该会武装警备。
在大家讨论时间里,没想到事情比沈珍珠想的更严厉,刘局走上台跟大家说:“同志们,省厅已经下达全省戒备指令。所有公安战线的同志,在这段时间必须进行警卫保护活动。所有行动需要围绕人质安全、精准拦截、情报协同、武力震慑四点进行。
我宣布筹备警戒组由顾岩崢同志作为总指挥,为了防止他们进入连城能及时进行抓捕战术部署,筹备警戒组可原地更名为大劫案专案组,市局所有人员无条件配合工作。”
会议室的传真机还在不停传讯三位悍匪的资料背景,刘局坐镇,由顾岩崢选择了十五位筹备警戒组成员。其中一队二队三队队长无条件加入、四队沈珍珠等全员在内。
“对方已换成东B45347牌照,通过沈城行驶北沈国道,现在只有一个岔路口。要么去往铁基市、要么来到连城市。距离岔路口有一百七十公里距离,预计三个小时左右到达。”
十五位刑侦队精英在大会结束后,继续开小会分析。
顾岩崢当即将筹备警戒组分出四个小组,狙击组、突击组、谈判组、医疗组。通知各单位部门建立梯次设卡,以隐蔽路障如伪装成施工、事故等手段进行布控,各部门在警戒区域部署破胎器、狙击点切断他们备用逃逸路线等等,反应速度一流,展现出强悍的指挥部署能力。
圆型会议桌,顾岩崢坐在沈珍珠旁边发言:“铁基市道路基础建设不佳,大型车道少,据我分析,目标嫌疑人的大巴车将连城作为目标地的可能性很大。”
沈珍珠沉着脸说:“在二十九名人质中,有老幼孕妇,如果他们进去连城范围,是不是可以让谈判专家冒充家属与他们商量送药,诱使劫匪放松警惕?”
“他们手上布满鲜血,如果嫌麻烦也许会直接枪杀。”顾岩崢说:“除非有条件进行谈判。”
想到他们一路杀戮,沈珍珠想要抓住他们的心情愈发强烈。
朴兴成说:“我也觉得他们八成要往连城来,但是到连城的目的是什么?
田永锋说:“有可能也从咱们这里路过,要是这样情况尚能控制,要是最终目的地是咱们这里,那老百姓可要遭殃了。”
周传喜翻开资料,举手发言说:“他们当年抢劫农村信用社入狱,这次又抢了押钞车,可惜里面没有钱。我估计有可能还是为了劫财。”
钱或者仇恨,才能驱动他们连跨11省。接连作案,有恃无恐,难道真觉得可以长翅膀飞走?
沈珍珠低头看着他们仨人的照片。他们犯罪随机性高,将人质视为一次性的筹码,可持续消耗的资源,主动制造混乱延缓追捕,精密计算线路…他们一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岩崢说:“一般在劫持初期劫匪会避**血作为谈判筹码,长时间挟持他们的阈值会产生变化,会进行规律性的虐杀人质。比方说为了某种目的24小时杀一名人质。”
沈珍珠捏着圆珠笔抬起头说:“倘若他们真进入连城范围,我建议直接出动谈判专家,接受他们传递的条件。”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顾岩崢站起来道:“电台信号网络准备好了,所有人员半小时内抵达各自负责区域。”
……
十五人筹备警戒组成员在会议过后,按照顾岩崢的分配来到各自负责的警戒点进行看守和调度。
沈珍珠与陆野跟随顾岩崢到了连城沈连国道收费站,这里将是劫匪进入连城的必经之地。
“我有个预感。”沈珍珠欲言又止,站在检查站门口说。
陆野装备防弹衣和破门锤在她后面说:“我也有个预感。”
这种预感并不是好预感,而往往总能实现。
半小时后,顾岩崢大哥大响起。
“他们进入匝道,已经向连城方向过来。”
挂掉电话,顾岩崢冷峻的脸阴沉地看向国道方向:“各个乡县小路已有干预部署,筹备警戒组就地解散成立大劫案专案组。待会屠局和刘局都会过来坐镇监督,你们也准备好。”
陆野长长叹息:“一场恶战要开始了。”
此时是夜晚十点半,检查站偶尔会有普通车辆路过。没有人知道这里正在面对涉及全城老百姓安危的威胁。
为了阻止杀戮行为,顾岩崢不断通过电台要与东B45347联络。
在多次试图通话后,终于东B45347车辆有了回复。
南方口音大巴车装载电台发出声音:“水、食物和汽油给我备好一周的。”
检查站指挥办中,顾岩崢上阵亲自谈判:“我为什么要给你准备这些东西?”
沈珍珠低头跟陆野与周传喜说:“听口音应该是李胡。”
刘局在前面点头,眼神看着顾岩崢的方向。
“别他妈的装了,我知道公安一直跟着我们。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到前面检查站,要是不想人质被杀,赶紧把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要是敢耍花招,你看我敢不敢割他们的脑袋当球踢给你!”
“检查站没有那么多汽油,调油需要时间,现在只能提供二十升汽油,但可以提供充足食物。你们先放一批人质,我们会加快调油。”
朴兴成在一旁默契配合地说:“他们的大巴车需要汽油量400升,要加油站运油车送过来,前后需要两小时以上。”
李胡在滋啦啦的电台里听到顾岩崢的声音,他发觉这边的公安并没有因为他手上有二十九名人质而唯命是从,胆子相较于之前的大很多。
顾岩崢等人守在通讯电台边等待他的回答,在很长一段时间沉默后,开口说:“你们不要跟我耍把戏,我可以释放一部分人质,但是补给必须充分。”
陆野和肖敏俩人还没来得及激动,看到沈珍珠跟他们摇摇头。
顾岩崢没有上当跟李胡说:“我不能说谎欺骗你,运油车的确需要两个小时以上到达检查站。”
李胡在那边骂一句脏话,接着说:“有多少汽油给我准备多少,绝对不能只有二十升!还有食物和水,一样都不能少。全都给我放在检查站前面五十米距离,前后不能有车辆和公安。”
顾岩崢沉稳地说:“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必须释放二十名人质,优先释放老弱孕。”
李胡毫不掩饰自己的嗜血心态,平静地说:“这二十九个人,我爱杀谁杀谁,爱放谁放谁!”
顾岩崢说:“我知道你不在乎人命,但他们奔波大半个月,身心遭受强烈创伤,要是死在车上也会算在你头上。”
李胡在那边咬牙切齿地说:“我可以放几个,但你们要是耍花招我不介意换一批新人质!”
沈珍珠闻言眼前一亮,心很快又沉了下来。
李胡的说法正好符合她推测的“将人质视为一次性筹码,可消耗性资源”。而往往有这样心理的劫匪,视人命如草芥,手段凶残至极。
挂掉电话,顾岩崢看了沈珍珠一眼:“李胡在谈判中透露的意思,证明二十九人还处于短暂的安全之中,至少劫匪的犯罪阈值还处于正常线内。”
沈珍珠跟在他身后飞快地说:“证明他们有可能会释放一部分“拖累”,也可能会交换一部分人质!如果他们能进行人质交换,这将是很好的时机!”
顾岩崢拍拍她的肩膀:“不错。”
专案组人员凑在一起开会,让沈珍珠惊喜的是,刘局也跟他们持有同样意见。
“在十多年前宿州劫持案中,劫匪释放了三名人质后,又在现场扣押了五名人质。”刘局说:“当时屠局也在,叫专案组人员混了进去。趁劫匪喝水的时机击毙了对方,我想我们也可以往这个思路去考虑。”
屠局正在省厅参与全省戒备调度会议,今天不能到现场来,便参加了电话会议。
他在电话那头说:“不管怎么样,必须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有目的就会有弱点。而且这次人员相比宿州劫案的匪徒更加丧心病狂,如果贸然让我们的人卧底进去,搞不好被发现后会刺激到他们,像柳城那年一样,造成你我无法承担的后果。”
这个后果屠局虽然没有说,沈珍珠在张洁那里看过档案。
她知道柳城发生过一宗医院劫持人质案。当时现场被劫持的有六位人质,由于狙击失败被刺激的匪徒当场杀光人质后割喉自尽,现场非常惨烈。
刘局对着电话那边的屠局说,也是对着专案组每一位成员说:“他们不一定会交换,但万一他要交换老弱孕,咱们凭自愿原则,优先选择看起来杀伤力低、实际身手好的同志进行潜入。”
第60章 他们来自地狱
刘局顿了几秒, 观察在场所有人表情说:“给大家两分钟考虑时间,这次行动危险性极大,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认为自己可以, 到顾队那边报名,我们再举手表决进行两名同志。”
陆野见沈珍珠低头抠手, 撞了她肩膀一下说:“珍珠姐,你看我行不行?”
沈珍珠看也不看, 闷声说:“没可能。”
她考虑自己在市里上过几次电视, 《焦点访问》只拍了她打人的远景,没拍到脸。而对方一直在南部农场服刑,不可能看到电视, 就算能看跨省也不可能看到连城的电视, 应该不会认识她。
以防万一再仔细乔装一番,沈珍珠对自己很有信息。
陆野环视一圈说:“这帮人里面选两个, 我还是有胜算的。”
沈珍珠嗤笑一声,站起来伸个懒腰说:“你们只有一个名额。”
当刘局说选择两个人进行潜入时, 沈珍珠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但是很快视线全部挪开。
她明白自己在这圈人里最符合“杀伤力低”“身手好”两个条件, 但是没人要求她必须站出来。在这样的危险性下,刘局的“自愿原则”非常重要,等同于自愿“牺牲”。
然而这样的潜台词并没有吓退在场的专案组成员,等顾岩崢宣布投票开始,上面赫然写有十六个名字。
其中,刘局刘建凯的大名也在其中。
陆野嘟囔着说:“他就是添乱。”
刘局在前面像是长了顺风耳,指着黑板上自己的名字说:“大家不要觉得我不行,当你们都认为我不行的时候,我偏偏是适合的那个。”
陆野嘶一声, 跟沈珍珠咬耳朵:“你别说啊!这么一个快要退休糟老头子可比青壮年更容易让人信任啊。”
“你小心刘局不给你投票。”沈珍珠大眼睛咕噜一转,靠近陆野说:“咱们互投,我支持你、你支持我。”
顾岩崢在上面看的真切,刘局也看在眼里,直接说:“时间紧迫,这事不是儿戏,你们选择最合适的人选投票。”
沈珍珠也环视一圈,觉得在场人选里她挺想跟顾岩崢合伙的。不过顾岩崢眼神犀利不普通,很难瞒得过那群劫匪,稍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说三分钟就是三分钟。
沈珍珠看着名列前茅的自己,拳头在膝盖上暗暗攥了起来,太好了!
另外一名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刘建凯。
朴兴成看到票数结果,他跟顾岩崢都是一票没有,苦笑着说:“瞧瞧这一老一小的行吗?”
沈珍珠瞪大眼睛与刘局猛拍桌子同时说:“怎么不行?!”
顾岩崢视线从沈珍珠脸上掠过,先否决了刘建凯:“刘局还要在这里坐镇,顺位选择王博与沈珍珠一起参与潜入行动。”
王博是朴兴成手下,身量不高皮肤黑黄,看起来像是海边渔民,实际是武警转业到地方,是朴兴成的左膀右臂。
朴兴成对结果还算满意,自己虽然没能成,不过王博成了。顾岩崢不也没上去,让沈珍珠去了么。
整个潜入行动会议只花了五分钟时间,却决定了两位公安同志未来的生死走向。
沈珍珠在旁边值班室换上检查站收费员的制服。顾岩崢等了片刻,沈珍珠从检查站收费处出来,翠绿色的套装西服,平光眼镜还有因为写字开票指尖蹭的墨水。
利索的马尾辫用发髻网兜兜起,衣服上还有吃饭时落下的油点,是个笨手笨脚的收费员。要不是大眼睛冲他促狭地眨眨,还真像那码事。
王博穿着老头衫挑着扁担出现在门口,老头衫透着汗水,扁担筐里有渔网,应当是附近鱼塘的人,通常连夜网鱼赶着四五点钟去往农贸市场售卖。
沈珍珠和王博被顾岩崢叫到一边仔细叮嘱,一通交代后,距离大巴士到来只有二十分钟时间。
陆野看起来比沈珍珠还紧张,他全副武装在她身侧说:“珍珠姐你放心,如果你真能上车,请记住我们都会在后面跟着你。”
“我放心。”沈珍珠笑了笑,觉得脸有点僵硬。她用力搓搓脸蛋,看着车要过来的方向说:“崢哥还有交代吗?”
顾岩崢定定地看着她,低声说:“保护好自己,你的小摩托还没骑上。”
沈珍珠握紧拳头:“好。”
趁劫匪还没到的功夫,沈珍珠与王博对着连城公路图认认真真记住布控的几个地方。
“在大巴车可能行驶的方位里,这几个位置会给你们留置信息。如果有下车的可能,找到机会拿到信号。另外两手准备,在跟劫匪通话的过程中,会给你们暗号,如果距离不远应该能听到。”
沈珍珠抬头看向顾岩崢:“是!”
王博:“明白!”
“八字还没一撇,说不定不会让珍珠姐上车。”陆野递给沈珍珠一个橘子说:“对吧?”
沈珍珠接过橘子剥开吃了一口,酸的龇牙咧嘴:“还是希望我被选上吧。”随即把酸橘子塞回给陆野。
陆野看到远处走过来的顾岩崢,接过橘子说:“也是,不然没办法对付他们。”
检查站距离收费站只有二十米,顾岩崢送沈珍珠到检查站,站在收费站门口说:“脑袋瓜全记住了?怕不怕?”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有点刺激,不过不害怕。”
刘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顾岩崢身后,亲手送上自己泡的茶水:“喝一口压压惊。”
沈珍珠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茶香的气息抚平了情绪:“谢谢刘局。”
秋老虎快要来了,夜晚还有暑气,检查站外面的稻田里传来阵阵蛙声。
沈珍珠从收费口窗口看到蹲在路边草棚的王博,草丛里有不少蚊虫,他不停地拍打着胳膊。
沈珍珠往椅背上靠过去,瞬间“啊”一声起来。顾岩崢站在门口猛然回头:“怎么了?”
沈珍珠揉着后脑勺说:“小刀硌着了。”
顾岩崢失笑着走进收费站,伸手捏捏发髻里藏着的小银刀:“兜得不错。”
沈珍珠拍掉他的手,对着窗户反光检查着头发,认认真真的表情让顾岩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就在一片宁静之时,顾岩崢腰间对讲机响起,在远处观察的干员说:“看见大巴车了,预计五分钟后抵达收费站。”
顾岩崢深深看了沈珍珠一眼:“希望你安全归来。”
沈珍珠站起来给他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离开收费站,顾岩崢安排人将物资藏在距离检查站五十米处位置,离收费站三十米。这样安排也方便劫匪看到收费站里的沈珍珠和外面打算网鱼的王博。
大巴车终于在监控之下,游刃有余地进入所有人视野。顾岩崢的通讯电台里再次传来李胡的声音:“我要的东西在哪里?”
顾岩崢对他说:“按照你的意思会放在前面五十米的地方,但是你车上的老人、孩子和孕妇必须下车,释放人质数量不能少于二十人。”
李胡那边传来几声电流声,可以听到其他嗓门粗壮的声音,其中一个在那边叫嚣:“杀一个给他看看!”
顾岩崢当机立断道:“如果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我会马上移开物资。请记住交换的前提,是确保人质安全。”
就在这时,劫匪那边传来歇斯底里的呼喊声,疑似那名孕妇:“救救我、救救我!!我流了好多血,我要生了——”
顾岩崢马上跟李胡说:“放她下来,她和胎儿要是死在你们车上,都算在你们头上!”
李胡在那边狠狠骂了几句,应该是嫌弃孕妇出血弄脏了大巴车。
隔了半分钟,李胡的声音传过来:“我放十个,你们把我要的准备好。”
“你先放人。”顾岩崢说:“你可以看到在车辆与物资之间并没有任何人,你们是安全的。”
大巴车的远光灯经过改装,照射距离很远。车上的劫匪很轻易看到堆积在远处的物资。他们车上还有其他人质,并不害怕顾岩崢耍花招。
他们提前用锁链栓着十个人质,与公安要求释放的人群不一致,都是青壮年男性。这样的人留在车上对他们也有威胁,要么半路上杀掉,要么趁此机会让他们下车。
沈珍珠在收费站看到一个接一个的人质下车,她一个个数过去,在第十个身后有一名并没有被锁上的大肚子孕妇踉跄着从踏板下来。
要不是前面的男性人质用后背挡了一下,恐怕会摔到地面上,后果难以想象。孕妇痛苦地抱着肚子说她的裤子已经被羊水和血水打湿。她死死咬着牙不敢喊疼,泪珠无声滚落。
他们惶恐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夜晚,大巴车开着车门从他们面前慢慢驶过,可车窗里探出两把枪,正黑洞洞地对着他们。
他们聚集在一处被恐吓的六神无主,按照劫匪们的命令动也不敢动。
李胡在车里向外吐了口吐沫,骂道:“多给他们一个,赔了!这大半夜上哪里找新的补上!”
赵国强在前面开车,闷声说:“我看前面有影子。”
李胡马上走到驾驶座旁边,使劲眯着眼睛看到收费站里有个影子晃动躲藏。原本举起的枪放下了,眉头深皱着说:“小心点。”
到达物资处,他们先在车上观察好一会儿,大巴车上还有十九名人质,此时鸦雀无声。
他们其中大部分是老人、孩子和妇女,对劫匪构不成太大威胁。他们眼巴巴看着被释放的那群人质,眼神里对生命的渴望超乎一切。
鲁奎山在李胡和赵国强的保护下,迅速下车提着汽油桶往油箱里加油,随后两只手将食物和水一口气提起,一百多斤的重物在他手里似乎没有多少分量。
李胡牢记着他们的计划,让赵国强向收费站开过去。距离收费站差不多十米时,大巴车再次停了下来。
他们在观察。
沈珍珠装作害怕躲藏在角落里,神情慌张,完美呈现出在撤退中被遗忘的可怜打工人。
“那边还有一个。”赵国强远光灯闪了闪,李胡发现鱼塘草棚里抽着旱烟看热闹的王博。
他嗤笑着说:“这他娘的不怕死,往前看,到收费站停下,我看那小娘们不错。”
沈珍珠被李胡从车门拉上车时,她惊慌失措到两腿发软。
“大哥,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我、我就是个值班的。”珠珠收费员泪流满面地乞求说:“他们有关系都不值班,非要我值班,领导还不让我走。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李胡用枪逼着沈珍珠说:“你给我到最后面去,不让你说话绝对不可以说话,只要发出点声音你看我怎么弄死你!”
沈珍珠看到比通缉令里更为清晰的面容。李胡如同一只狡诈的狐狸,眼睛狭长上挑,薄唇尖下巴,看起来肚子里会有许多坏主意。
她踉踉跄跄地往后面走,因为太过害怕踩到孕妇的羊水还滑了一跤:“啊…好疼。”
鲁奎山在前面看的哈哈大笑:“这个蠢货。”
沈珍珠哭哭啼啼地坐在最后一排,看到最后一排有三个人质,两女一男。两位女同志模样相似紧紧抱在一起,满眼都是恐惧,应该是母女。
其中一位大爷跟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沈珍珠赶紧闭上嘴,坐下来以后抬头往前面看,正好看着李胡拿着枪瞄着她:“不是让你不要说话吗?”
沈珍珠这把是真的冷汗下来了。
她死死抿着嘴,天塌下来也不打算发出声音了。
刚才提醒她不要发出声音来的大爷见状,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跟李胡说好话。
李胡凶恶地骂了他好几句难听的话,作为惩罚水和食物也没分给他就走了。
大巴车很快从检查站前面开过,王博站在草棚外扔掉旱烟,全身上下都是不甘心,恨不得冲上去。
沈珍珠蜷缩在最后一排,抓着衣领满脸胆战心惊。
在她往最后一排走的时候,看到车上剩余的人质们全都麻木空洞,似乎知道自己被提前判定了死期。
只有后面两三排的人质情绪稍好一点,沈珍珠刚才还不明白什么缘故,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位大爷的原因,他冒险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保护着她们。
沈珍珠托他的福,被李胡放过一马,此刻后背冷汗津津。
大巴车车头早已被撞开,裸-露的铁皮刮擦着水泥路面,迸溅出刺人眼球的火星。
车身长达六米能装下30人左右,从驾驶座到后排中间间隔有七八排位置,老人、妇女和小孩们全都坐在靠左边的位置上。
车窗户被劫匪用铁丝和胶带封死,只留下几道狭小的缝隙透气。车内一股血腥、尿臊和烟臭味。
李胡翻找拿上车的食物,里面有面包、饼干,看起来很多实际上填饱肚子以后并不能够维持一周时间。
沈珍珠明白不给足够的汽油和食物就是怕他们充足以后逃逸,不方便抓捕。这是一种应对劫匪的方法之一。
李胡给鲁奎山拿了几个面包,自己叼着一块面包走到驾驶座换下赵国强。
赵国强挑了点食物,坐在第一排右边的座位上吃着,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回头监视后面的人质们。
只有鲁奎山偶尔回头看几眼,脚边放着两把带有血迹的农用镰刀。他手里拿着水果刀削苹果,偶尔用水果刀比划着后面人质的脖颈,吓得农村大姐泪涕横流,他却哈哈大笑。
沈珍珠也一副被吓怕的样子,就在这样在车上闷声看着外面,直到灰蓝色的天空出现在公路尽头,鹅黄色的朝阳缓慢升起。
她估算着行驶距离,他们的汽油最多捱到中午。国道上间隔着路标,沈珍珠能看到他们路过了两处“信号点”没有停车。
她眯着眼睛休息,耳朵听到前面李胡打电话的声音。忍不住想着,要是往后技术发达了,能够监听电话里的谈话该多方便啊。
他们目的是什么,同伙有哪些人、下一步想要做什么,都能在他们的电话里监听到端倪。
李胡拿着大哥大坐在副驾驶“嗯嗯”两声,用南部方言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掉电话以后跟另外两人说:“可以让他们准备黄金了,这次必须一百斤少一点都不行。”
原来为了钱财。
沈珍珠心想着,100斤黄金,这胃口也太大了!
她能感觉到车内有无声的骚动,被控制的人质们已经在之前的气氛下习惯了,突然出现变动让他们不知所措之余,更觉得向黄泉路迈近一步。
沈珍珠同一排的母女俩忍不住都哭了,不敢哭的太大声,快速行驶的汽车声盖住她们的呜咽声。
前面李胡这次主动调到电台信号,对着车用对讲机“喂喂”了两声。
“让你们听听公安的意思,看他们想让你们死还是让你们活。”李胡将对讲机的声音调到最大,可以说震耳欲聋,顾岩崢的声音从电流里传来,让沈珍珠精神一振。
她判断着下一个“信息点”方位,又胆大包天地侧着耳朵仔细听李胡与顾岩崢的谈判。
李胡的谈判方式简单粗暴,要100斤黄金,不给就杀人,少一斤杀一个。
这话唬的车上人质们瑟瑟发抖,像是待宰的羔羊。
顾岩崢深知谈判心理,给李胡的答案是,掏不出这么多黄金,你把人都杀了也掏不出。
沈珍珠一时不知道谁比较简单粗暴了。
李胡跟顾岩崢讨价还价,俩人谈判过程中,沈珍珠猛然听到顾岩崢在电台里给出的“约定信号”!
‘东’!
在逃逸的劫持大巴车上,给出的信息代表着方位。
沈珍珠明白她的任务是尽量延长路途时间,给自己人埋伏时间。
只有接触才会有救援机会,沈珍珠正在脑子里想办法怎么才能让李胡把方向盘往东绕行,前面跟顾岩还在谈判的李胡忽然招呼她:“刚才上车的小娘们过来!”
沈珍珠惊愕地抬头,看到鲁奎山魁梧高大的身躯已经站起来,扶着座椅凶神恶煞地往后看:“人呢?要我请吗?”
沈珍珠旁边的大爷跟她小声飞快道:“快去,听话点不要跟他们顶嘴。”
沈珍珠站起来,将额前碎发向两边拨,扫过发髻以后扶在椅背上。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口气对付他们三个,要是没有枪胜算倒有,只是这里不光有枪、镰刀还有十九名人质。
沈珍珠惨白着脸走上前,浑身颤抖着低下头一声不吭。
李胡指着前面的路说:“你不是收费站的吗?往庄县方向怎么走?”
沈珍珠犹豫了一下没说话,鲁奎山从后面猛推一把,沈珍珠没防备摔跪在地上。
李胡又说了一遍:“庄县怎么走?”
沈珍珠不敢喊痛,畏畏缩缩地从地上爬起来,懦弱地眯着眼睛往车前面看,看来看去说:“往、往东边岔路走。”
李胡再次拿起对讲机说:“你能准备多少黄金?”
沈珍珠还想多听两句顾岩崢的声音,被鲁奎山薅着肩膀处衣服往后拖拽。
沈珍珠险些再次摔倒,拼命撑着座椅站直身体,鲁奎山戏弄完人,站在旁边再次笑出来。身材魁梧、面容狰狞,像是活阎王。
沈珍珠磨磨牙,决定将鲁奎山记在自己的账本上。
坐回座位,沈珍珠缩着肩膀待了好一会儿。前面休息好了的赵国强往后面看了眼,拿着几包面包扔给他们。
坐在大爷旁边的母女俩赶忙捡起来,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
大爷也捡起两个面包,递给沈珍珠一个小声说:“吃吧,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
更不知道有没有命吃。
沈珍珠接过面包,看到大爷黑紫色的脸,像是在海边耕种过许久,额头有着很深的皱纹,手背和手腕的皮肤粗笨开裂,好像干裂的松树皮。
她皱着脸轻声说:“谢谢诶大爷。”
“你叫我大山叔吧。”大山叔小心地掰开一块面包,吃一半往兜里装了一半。
沈珍珠学着他也偷偷藏了一半面包。再看到隔壁座位上两位农村母女也是如此,沈珍珠还以为她们会一口气把面包都吃光,看样子也是学着大山叔,显然她们都跟大山叔是统一战线。
沈珍珠也在思考要不要把她们发展成自己的“统一战线”。
前面电台里有广播音乐声,鲁奎山跟着哼着歌曲。
沈珍珠小口小口吃着面包,余光看到大山叔正在看着自己。她飞快往前面瞅了一眼,小声说:“怎么了?”
大山叔也往前面看了一眼,三名劫匪都在司机座位附近商量着什么。
他压低声音激动地问沈珍珠:“怎么要往东边走?不应该往北吗?是不是有人要救我们了?”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我记得不应该往北,我是收费站的知道北面修路,要是不修路北边虽然能到也是东边快一些。”
大山叔吃掉最后一口面包,沧桑的面容下都是担忧,借着电台的声音掩饰低声说:“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把咱们都给放了,我这么大把岁数折腾不起了啊。”
沈珍珠也希望顾岩崢能够有足够时间进行布控,越拖时间劫匪耐心越少。
“前面两排的五个人拿好绳子互相把手捆起来,都给我捆结实点,要是捆不结实我就来帮你们捆。”李胡被赵国强换下来,此刻心情似乎还不错,跟人质们说:“那帮人拿二十斤黄金只能换五个出去,不能下车的也不要着急。”
他脸上闪过狠厌残酷的笑容:“等到剩下的黄金拿到手,我一定让你们都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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