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听到旁边母女俩哭泣的声音, 妇女抱着十五六的女儿,俩人缩在一团。
当妈的穿着灰格衣服上打着补丁,女儿却穿着崭新的白衬衫。
她们脚下洒落着打碎凝固的鸡蛋液和手工姜糖, 沈珍珠猜测她们应该是去走亲戚,兴许是谁家女儿生产了, 或者给孩子办满月酒。
本来是件喜事,谁能想到成了噩梦。从千湖省横跨十一省, 距离接近两千公里, 这趟“远门”想必会让小姑娘一生难忘。如果她还能活着下车的话。
大山叔坐在沈珍珠和她们之间,双手捂着脸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啊——放我走吧,我要疯了!啊啊啊, 我要疯了!”沈珍珠前面隔着一排坐着的中年男人崩溃地捶着心脏, 在压抑安静的车厢里嚎的人坐立不安。
沈珍珠在他后面靠窗户的缝隙里小声说:“叔,别激动, 不要喊了!”
可惜中年男人情绪崩溃,整个人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
他旁边的老大爷伸出手拼命想要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叫了, 再叫就叫丧了!”
沈珍珠听到前面有脚步声, 抬头偷看到李胡举着枪过来, 满眼都是嗜血的目光,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中年男人的额头。
中年男人猛然惊醒,顿时僵在那里,双唇剧烈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霎时间,车窗外电闪雷鸣,与此同时车厢里响起一小片尖叫声。
鲁奎山从李胡身后抓起中年男人的头发,雪白锋利的镰刀手起刀落,中年男人的咽喉被割断,滚热的鲜血四处喷溅。
被溅到的老大爷神魂呆滞, 仿佛下一秒就能跟中年男人一起上路。鲜血浇湿前排人质,他们缩成一团感受着后背被鲜血炙烧也不敢挪开座位。
“刚凑上20个,这下又少了一个,说好五斤一个呢。”李胡抬起脚看到上面有血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给他擦鞋面。
鲁奎山不以为然地说:“主动权在咱们手里,我想杀几个杀几个,把我逼急了谁都得死。”
他大步回到前面,从座椅下面掏出食物箱子,里面有白酒。他一口气喝了半瓶,靠在座椅上很快睡着了。
沈珍珠闭上眼睛忍住澎湃的杀意,她作为公安眼睁睁看着劫匪杀人却无能为力,让她呼吸急促,一种坚定的信念油然而生。
车窗外的雨点越来越大,藏着声音哭的人质们得以释放自己的情绪。
鲁奎山呼噜震天响,前面李胡侧身坐在副驾驶一边抽烟一边跟赵国强聊天。期间电台响起过两次,可惜沈珍珠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沈珍珠靠在窗户边,中年男人流的血蔓延到她脚下。她看到他的胳膊逐渐僵硬,随着汽车奔波而晃动,沉默地闭上眼睛。
得知他们在路上杀戮,远没有亲眼见到的可怕。
雨点打在窗户上,挤进车厢里。沈珍珠和前面的人质大姐半边肩膀湿透,不敢动窗户一下,不得不频繁擦脸。
外面看不清路标,只能估算着距离交易地点应该在半小时到四十分钟之间。由于车速也降了下来,可能还要再晚一点。
雨水还在不停渗透,前面的人质大姐用颤抖的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画上“999”的数字,闷湿的车厢热气将汗液、尿液和雨水混合成吃人的沼泽。
鲁奎山醒来后,用镰刀撬开车窗铁片,狂风骤雨立刻倾灌进来,卷着后面的人质头发粘湿散乱。他大笑着看着后面车厢里因为他的杰作而狼狈不堪的人质们。
闪电在车窗旁劈开,被雨水淹没的国道坑洼不平,大巴车的倒影变形扭曲。后路被雨雾截断,前路也是茫茫不见踪迹。
鲁奎山推开行进当中的车门,撒完尿提着裤腰带用铁链重新锁上车门,而后狞笑着从前排晃悠着往后走。
沈珍珠有种不好的预感。
鲁奎山走到一半,掐起其中一名妇女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甩开以后又往后走。走到沈珍珠前排,他又看了看前面的人质大姐,似乎在犹豫。
可当他将目光挪到沈珍珠身上,唇角笑容愈大,指着大山叔和母女俩说:“你们坐到前面去,有声音也不要回头,不然我一刀一个全宰了你们!”
沈珍珠读取到他眼中酒欲迷离的信号,她捋了把头发,哭丧着脸不动地方。
鲁奎山喊道:“还他娘的坐着干什么?等老子把你们都干了吗?!”
大山叔正要起来,沈珍珠脸色惨白抱住大山叔的胳膊,浑身颤抖着说:“我、我不行,我刚尿裤子,不干净。”
大山叔往鲁奎山那边看一眼,又见她的确湿着衣裤。他们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小解,前面那个老大爷也尿了裤子。
鲁奎山烦闷地打量着浑身颤抖凄惨的收费员,战战兢兢地模样无趣极了,附近还真有股尿骚味。
大山叔拦着沈珍珠,将她挡在自己面前,哆哆嗦嗦地说:“马上到地方放人了,好汉,放她一马吧。”
鲁奎山一把抓着大山叔的头顶,撞到座椅靠背上发出闷响:“真他娘的憋屈!再跟老子讨价还价,老子也要杀了你。”
“不敢不敢…”大山叔局促呼吸忍着疼痛,虽然狼狈却让周围的人质更加对他尊重信任。
前面李胡忽然喊了声鲁奎山,鲁奎山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珍珠躲在椅背后面,感激地说:“大山叔,谢谢你…实在感谢你。”
大山叔被撞的难受,闭着眼睛摆摆手:“再没有下次了,他能放过你算你运气好。”
大山叔右边的妇女说:“是你救了她,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她女儿才十来岁,绝对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难以想象要是被鲁奎山看中后果多么可怕。在车辆大巴上,所有女性都不希望发生暴力-性-行为。
沈珍珠也明白一般这样的行为会在情-欲失控下升级,从强-暴到性-虐-待甚至死亡。
正在思考中,大巴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接着车尾冒出浓浓黑烟。
赵国强骂了一句,拿着扳手打开驾驶座下去检查。在暴雨中等候了十多分钟,他上来试着启动大巴车。
车辆向前拱了几下颤抖着停了下来。
所有人抻着脖子往外看,沈珍珠趁着间隙飞快将小银刀插回到发髻中,并整理了一下。
“动力不足,下来几个人推车。”前面赵国强喊道。
李胡端起枪,用枪指着前面捆起来的五人和后排另外四五个人,叫他们下去推车。
磅礴的大雨激起一地泥泞,那几人用尽吃奶力气大巴车也只是缓缓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又停了下来。
李胡淋的落汤鸡一般上到车厢里,烦躁地跟鲁奎山说:“把车上不要的东西都扔出去减重。”
鲁奎山打着哈欠起来,使唤着其他人质清理车辆上方已经不需要的行李、杂货等。
“把这个也抬下去。”鲁奎山指着被他割喉杀死的中年男子,眼睛看向沈珍珠迸发出恶意:“你和她一起去。”
“她”指的是前排的农村大姐。
沈珍珠只好佯装成畏惧模样,和那位大姐一头一尾拖着中年男人的尸体往车下走去。
雨势之大,让沈珍珠刚下车便淋透了。李胡用枪瞄着她们:“扔到路边,再把行李箱的垃圾收拾了。”
大巴车的行李箱位于前后门之间,农村大姐手哆嗦的不像话,怎么也按不开门。沈珍珠被李胡用枪比着,手摩挲了半天总算找到拉锁打开行李箱的门。
农村大姐准备过来抬行李,害怕动作慢一点就被李胡给嘣了。
沈珍珠跟她一起把外面一圈蛇皮口袋、箩筐和行李包扔到路边,正打算挪里面的麻袋,忽然农村大姐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
沈珍珠赶紧将她扶起来,拖着她到行李箱边上打算继续抬物品,谁知道农村大姐说什么也不过去。
沈珍珠好奇之下扭头便对上两双恐惧失焦的眼睛——两具尸体,他们不知道何时被塞在行李箱里面,风雨卷着腐烂的异味扑鼻而来。
农村大姐吓得“哇”一声吐到一边,而沈珍珠也呆如木鸡,看起来似乎也被吓得不轻。
李胡击打着车窗,骂骂咧咧地说:“怎么找两个娘们下来,赶紧换两个中用的!”
鲁奎山从车窗里看到沈珍珠被吓的惨白的脸,畅快大笑着说:“小娘们碰不得,也得有点别的用处。”
李胡烦闷不已,亲自走到后车门喊来两个胆小如鼠的男性人质:“你们俩下来,她们上去。”
他跟公安说好了,想要一百斤黄金可以,但是车上一个人质换五斤黄金,少一个都凑不到一百斤黄金。
鲁奎山向来想杀人就杀人,已经杀了一个,剩下的人质得想办法再补齐才行。
他警告鲁奎山道:“你给我老实点,别添乱!要是像上回被抓,进去之前我先送一颗子弹。”
鲁奎山往车后面看了一眼,哼哼两声没说话。
他报复沈珍珠没让他如愿,叫她下去抬尸体吓唬了一下,等到沈珍珠上来满面惨白浑身湿透,他便觉得好了些。
于是又拿起酒瓶想要喝,被赵国强呵住:“别喝了,马上到交易地点你给我警醒点!”
“妈的,谁都能管我!”鲁奎山愤怒地将酒瓶砸向地面,四溅的玻璃碎片划破旁边大娘的胳膊,她只敢用手捂着,绝对不敢动一下。
沈珍珠回到之前的位置上,体感温度迅速下降。她哆哆嗦嗦地缩在窗户边,旁边伸来一只胳膊,大山叔递给她一块干毛巾,指了指旁边担忧的母女小声说:“她们给你的,咱们都得互相关照啊。”
沈珍珠感激地看向母女俩,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大山叔见她被吓得不轻,疑惑地问:“下面怎么了?又杀人了?”
沈珍珠掩藏住心中的波涛翻滚,天眼里的场面血腥暴力,她“看到了”一名可怕凶手。
她畏惧的语气说:“有、有两具尸体、都、都烂掉了,死的好惨。”
大山叔倒吸一口冷气:“哎呀,真是可怜人啊。”
沈珍珠盯着他,两三秒钟后点头:“是啊,杀他们的凶手应该被千刀万剐。”
大山叔点点头,没再说话。
关山口检查站。
顾岩崢一夜没睡,在指挥中心研究李胡、鲁奎山和赵国强的个人资料。
心中有个疑点还没得到证实,半夜联系到千湖省省劳改农场那里,对方说会尽快调查给出结果,目前还没有答复。
周传喜接到电话,根据路上线报,大巴车按照“暗号”走上东边岔路,他脸上闪过一丝喜意,镇定情绪回到临时指挥中心告诉给顾岩崢。
“珍珠姐肯定听见电台才让劫匪从固定路线换到东边岔路,至少证明她目前是安全的。”
周传喜情绪不像陆野经常外露,但此刻他的语气已经泄露出他的激动。
陆野激动地凌空挥了挥拳头,跟顾岩崢说:“二队三队的人都到指定地点埋伏,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抓住他们。”说着拍拍腰上缠着的弹药:“要是敢动我珍珠姐,把他们都打成马蜂窝。”
顾岩崢揉揉眉心:“阿野,去把刘局请过来。”
陆野起身说:“好。”
周传喜走到顾岩崢身边说:“头儿,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省级安全防卫的劳改农场,一夜之间跑了三名劫匪。他们到底怎么跑掉的?现场还有武警守卫,赤手空拳能打死武警?”
周传喜说:“大劫案发生以后,大家把视线都落在被劫持的大巴车人质身上,这到底是什么缘故,一时还没功夫去查。”
刘局被陆野请过来,他老脸沧桑,整个人瘦了一圈。身后还跟着市局其他几位领导,短暂休息以后正好打算过来开会。
顾岩崢要站起来跟他们问候,刘局摆摆手让他不要在意小事情:“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我查到他们十三年前的犯罪档案,有目击者口供说,她亲眼目睹当年杀死了五名农业信用社职员的一共有四人。被抓捕时,只发现李胡、鲁奎山和赵国强,并且他们的口供里死咬着犯罪团伙只有三人,第四人毫无踪迹,于是按照三人团伙结案,李胡成为犯罪团伙的头目。”
刘局知道顾岩崢肯定不是突然提起他们之前的罪行,一定是察觉到什么。
“按照你的意思,第四人是他们越狱的接应?”刘局的胖手扶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拍着桌面思考:“这只是一份口供里的证词,当时法院并没有采纳,也没有找到证明第四人存在的证据。”
顾岩崢站起来把手上材料递给刘局和其他几位领导说:“你们看这里,他们横跨十一省沿途作案二十三起以上,经过三十个城市,随后又在抢劫运钞车时杀害了四名押运人员。”
陈副局指着上面数字说:“这些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问题大了。”
他走到黑板上划下四个方框,在里面写着“镰刀”“水果刀”“被抢枪支”“无名枪支”。
“他们在行动当中使用的犯罪工具有四种,其中三种明确了致伤或致死位置。”他指着“无名枪支”说:“但出现在其中一名押运人员左腿上有一处枪伤与劳改农场丢失的黑星手枪口径不同。与**手枪的7.62X17MM型号用的子弹类似———”
陆野在旁边站着说:“那就是七七式了?跟**能用同款子弹,咱们便衣常用这款,可以单手上膛。”
刘局也参与进来商讨:“既然说类似,那就是经过改装,或者干脆是自制枪支。要是自制枪**么依照他们三人在农场服刑,肯定不可能制作枪支,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有人在外面拿着自制枪支接应。是这个道理吧?”
顾岩崢表情肃穆地说:“支持我有第四人的原因还有一点,他们三人的文化背景并不能够制造出质量优良的枪支。”
陆野脑袋瓜转过来了,他急切地在他们后面徘徊:“那要是有第四个人,那个人会去什么地方?”
其实答案已经在在座所有人的心里。
顾岩崢一直都是分析,等到外面大雨滂沱,召开的专案组会议上,接到千湖省劳改农场的电话。
“有个老汉在田里看到有四个人影跑过去,但是他那天喝多了酒,又是晚上所以我们并没有报告。他们三个本身在农场里表现就不好,经常抱团欺负别人,鲁奎山在越狱时还跟其他劳改犯说过,他们三有本事,能自己跑出去——”
刘局气的重重拍响桌面,胖脸瞬间发红,应该是血压窜起来了:“胡闹!目击证人的话不信,信劳改犯的话!他们能从你们那里跑出来也是应该的!”
顾岩崢闭上眼睛,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猜测成真,那在大巴车上的沈珍珠怎么办?她还不知道有第四个人存在!
局势险恶紧迫,对她非常不利。
“有没有那个人的体貌特征?”顾岩崢按着公放问。
劳改农场的人马上叫人去打听,这个举动又将刘局气的够呛。
陈副局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刘局从兜里掏出降压药也不管杯子里是茶水,就着凉茶吞服下去。
还没等拧上药瓶,旁边陈副局接过药瓶也倒了两颗吃下去。平时他们再不对付,到了节骨眼还是一致向外,都希望连城人民和公安同志们平平安安。
就在这时农场电话打过来:“对不起你们,只知道是个男的…,我们已经往附近村子里询问,有消息一定通知。”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气闷,顾岩崢面无表情挂掉电话,马上又有新电话接了进来:“在国道旁发现他们抛弃了三具尸体!”
指挥中心的气氛顿时凝结,所有人不敢往深处想。
陆野猛抓着头皮,念念叨叨地说:“千万别有珍珠姐、千万别有珍珠姐。”
周传喜双手抱拳,嘴巴虽然没叨咕,心里也在为沈珍珠担忧。
电话那端跟踪的专案组干员说:“有一具尸体是我们观察到的中年男性人质,还有两具中年男性尸体经过认证是被劫持的大巴车司机和售票员。因为雨太大,我们无法勘察到沈珍珠同志是否安全,就目前情况看,应该是安全的。”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陆野和周传喜等人此刻的心情正好能印证这句话。
“我在与李胡的谈判中发现,有很多时候他并没有想象中作为头目的运筹帷幄。这个第四人可以确定是制造改良枪支的人,那么可以说他头脑比他们三人都要聪明。”
顾岩崢声音低沉,伴随着外面电闪雷鸣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语:“也许在劫持大巴车前第四人指定了详细的逃逸路线以及与公安应对的方法。…他才是犯罪团伙的真正头目。”
现场一片沉寂,只有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外面暴雨倾倒在房檐上,一阵阵急促敲打仿佛催命的音符。
“珍珠姐在暗处,一定会寻找帮手。”周传喜艰难地说:“他伪装成人质隐藏在暗处监视并控制着所有人,如果发现了珍珠姐的行动……”
陆野头皮发麻,使劲将头皮抓的咔咔响:“早知道不让珍珠姐去了,妈的!”
周传喜忍不住呛他一句:“你不让她就不去?”
陈副局深深吸了一口气,跟顾岩崢说:“我们在办案过程中的确可以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但是…这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难道说这位第四人他从一开始劫持大巴车便决定要潜伏?他目的是什么?”
顾岩崢不光是跟陈副局长,也是跟在座的领导们和同僚们说:“十三年前他们差一点成功逃离,已经将五具尸体掩藏到现在还没被发现,导致不能判处他们死刑。若不是当时三名武警以身挡弹,及时阻截了他们逃逸路线,他们肯定会跟第四人一样潜藏逃离。”
他深沉压抑地说:“上一次他的致命一击没有奏效,这一次他隐藏在人质当中,也许等待着能够扭转乾坤的致命袭击。如果成功,他们不光能报复抓捕他们的公安,还将彻底从公安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
“不能让惨死的老百姓白死。”朴队闷声说:“也不能让我们的人白白牺牲。”
“怎么能让珍珠姐知道?”周传喜双手紧紧抱拳互相揉搓着,他心急如焚地说:“必须快点通知她!”
顾岩崢说:“马上安排秘密信号,希望她能看见。”
陆野哑着嗓子说:“希望能来得及。”
焦虑阴沉的情绪在指挥中心弥漫,担忧的心情不分彼此。他们心中都希望同一个名字“沈珍珠”能够平安归来。
“你们不要担心,他们说用咱们换黄金,那咱们就不会有事。”大山叔趁着李胡和赵国强在前面说话,鲁奎山在磨刀,声音压得很低说:“我们要相信政府、相信党,一定不要灰心啊。”
前面的大姐被尸体吓得够呛,她小心翼翼地回头,已经没有眼泪能流出来了:“大山叔…我把面包还给你吧,我不想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大山叔悲哀地叹口气,沉重的声音压得人上不来气:“你死都不怕还怕些什么,要我说我们要团结起来。他们只有三个人,等到交易中也许会有逃跑的可能。”
他旁边的妇女说:“哪里有可能让我们逃跑,再说要是一个两个的跑,也快不过他们手上的子弹。”
她女儿开始发高烧,嘴里开始冒胡话。妇女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地说:“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山叔往前面观察了几秒,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沈珍珠,压低声音说:“小姑娘,你怎么想的?”
沈珍珠哭红了眼眶,看起来懦弱又脆弱,是个合格羔羊,她声音怯怯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还没找对象呢。”
“你们要是都不知道怎么办,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听我的。”大山叔眼神正义而坚定,感受到注视在自己身上依仗信任的视线,肃穆地说:“你们听我口令行动,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你们要不要听我的?”
前面几排人质闻声表态,沈珍珠前方的大姐也点头:“大山叔,我听你的。”
大山叔看向右边的母女俩,妇女搂着病弱的女儿,望向大山叔的神情像是见到最后一根稻草,大半个月在他的照顾下理所应当地有了信任,坚定地说:“听你的拼一把。”
“那你呢?”大山叔终于转头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一把抓着大山叔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叔,我也听你的啊,别把我忘咯。”
大山叔嘴角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很满意:“都别害怕啊。”
第62章 计划突然改变
沈珍珠跟大山叔说完话, 靠在窗户边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看起来像是被恐惧吓坏的小姑娘,所有人并不知道她正在回溯两具尸体的被害经过——
这是充满血腥气的三分钟。
大巴车售票员看到国道上有个老汉挑着地瓜横穿马路,见着大巴车慌张躲车不料地瓜撒的到处都是。
大巴车司机迫不得已停下车, 好心的没按喇叭催促而是摇下车窗问:“老乡,你是往哪里去?”
老汉蹲在地上捡着地瓜, 看起来可怜不已,他捧着地瓜说:“是往车家村去, 老汉要累死了。”
大巴车司机说:“那你上来, 我捎你一脚。”
在村县之间奔走的乡间巴士,见惯了挑着扁担行走的农民。司机违反客运规定好心地在路边停下车,打开了死亡的入口…
他等来的不光是老汉, 还有潜藏在草木中拿着枪和镰刀的豺狼们。
后面乘客尖叫声此起彼伏, 老汉从扁担里抽出砍骨刀向司机和售票员走去。
售票员束手无策地站了起来,双手撑起说:“你们要干什么?前面就是检查站, 有公安!”
“你以为我怕吗?”老汉挥着砍骨刀直冲售票员的面门!
“啊啊啊——”售票员的惨叫与其他惨叫声融为一体。热血迸到司机的手背上,让他恍惚了几秒。
忽然他将油门踩到底, 拿着砍骨刀向他逼近的老汉一个踉跄, 扶稳后回头看到后面已经被控制住了。
司机不敢回头, 死命踩着油门不放。他知道不远处是车家村的鱼塘,司机猛打方向盘冲着那个方向而去!
躺在血河里的售票员伸手抱住老汉的腿,老汉,也就是大山叔一刀砍到售票员肩膀上,他不急不缓地将砍骨刀别在后腰,抽出极细的铁丝。
他好久没有享受杀人的快—感了。
在司机的后视镜中看到售票员的脖子被铁丝绞成麻花!
大山叔威胁道:“停车,不然我杀了他!”
司机没有反应,驾驶大巴车义无反顾地要往鱼塘冲刺。那边有车家村的老乡,一头栽进去说不定还能活, 要是落在这群劫匪手里,恐怕死也死的凄惨!
“那你就看我杀了他。”大山叔马上印证了司机的猜测,他将售票员拖到发动机盖上,用粗糙厚实的手掌继续往售票员脖颈上缠绕铁丝。售票员身上全是血伤,无力反抗,眼珠子被逼的突出来,在濒死之际张嘴咬向大山叔的胳膊!
大山叔抄起砍骨刀照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地砍过去,血肉模糊、眼球迸出。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新鲜血液的甜腥。
司机看到车里许多乘客被捆住,车辆每一次颠簸带起一片呜咽声。
“还不停车!”大山叔人狠话少,一刀砍在司机的肩胛骨,顿时血流如注。哪里还有刚才可怜老汉的模样,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转弯!”大山叔呵斥:“不然我剁碎你!”
司机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白。他痛苦地将身体前倾,让车速不降反升。
仪表盘的指针在红色区域摆动,他看到挡风玻璃前悬挂着女儿送给他的平安福,平安福的反面写着“爸爸安全回家”六个字。
爸爸回不去了。
砍骨刀如雨点落在方向盘的指节上、落在司机的胳膊和大腿上…
方向盘被鲜血染的湿滑,司机仍死死盯着前路。掌心从方向盘滑落,他想要重新扶上方向盘,几次没有成功。他终于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掌,原来只有光秃秃的腕骨。
发动机的轰鸣声被耳边尖锐的叫声取代,司机视野模糊,血水从头到脚奔涌。冰冷的砍骨刀贴着脊椎推进,他的小腿踩在油门上绷直的仿若钢筋。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嘴唇蠕动着念着女儿的名字。在最后意志消失前,他看向自己好心帮助的老汉,对方从他背后抽回砍骨刀,嫌弃地用售票员外套擦拭着上面迸溅的血和内脏。
大巴车缓缓停下,司机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念出女儿的名字。
“真能抗。”大山叔笑容狰狞,挥动着砍骨刀照着司机头部一下下砸了过去:“这种杀起来才有意思。”
第二次交易地点,在新村加油站。
鲁奎山和李胡二人先下车,人手一把枪在加油站搜寻一圈,确定没有埋伏后给大巴车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五名人质战战兢兢地从车上下去,重获天日的表情让车上其他人质们羡慕。
赵国强始终在驾驶座发动着大巴车,准备应对突然危险情况。
李胡在公安指定地点——加油站三号油箱旁边发现二十块摞放的金条。
他用牙咬上一口,看到上面留下的牙印,向鲁奎山招招手。鲁奎山拿着枪对着人质们,嗜血的目光让下车的人质们情绪紧绷,很怕他拿了黄金以后将他们灭口。
他对黄金兴趣不大,更喜欢杀戮的快-感。他仔细观察着被草甸包围的加油站,若有风吹草动就是他屠杀人质的信号。
李胡确定黄金真伪后,将黄金递给赵国强:“他们倒是懂事,金条上面没有钢印,纯度也可以,你小心点。”
赵国强接过黄金,闷声把行李袋塞到驾驶座下面。他回头看了眼余下的十几名人质,随后转头双手扶紧方向盘戒备地盯着道路前方。
黄金、汽油和水全都上到车上,鲁奎山放下最后一桶矿泉水,闻到车里尿骚味走到中间说:“都他妈的下去撒尿,谁在尿车上我剁碎谁!”
李胡并不赞同其他人质下车,但是他往后面扫过一眼,然后点点头:“轮流下去撒尿,我们这里有两把枪,想跑的倒是可以看看是你们的腿脚快还是子弹快。”
这不是第一次下车撒尿,剩余的人质们三四个一组在枪管下进入到草丛后面蹲了下来。
轮到最后一排,沈珍珠帮着妇女搀扶着女儿下车,大山叔也下了车。
后脑勺有股被危险凝视的感觉,沈珍珠头一次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劫匪的枪管。
他们这一组老的老、病的病、弱的弱,鲁奎山嫌盯着费劲把枪收了回去。
大山叔在她们身后低声说:“要不要跑?”
妇女脚步一顿,开始浑身发抖。
沈珍珠忙说:“不跑,枪盯着呢。”
大山叔短促地笑了:“逗你们的,别太紧张,我估计他们不会跟咱们动手,要拿咱们换黄金的。”
沈珍珠缩着脖子说:“那我不怕了。”
大山叔点头说:“我去那边。”
加油站平坦空旷,这里并没有条件藏匿行踪。雨停后,空气里飘荡着潮湿的气息。
鲁奎山上车后,赵国强下来。他挨个检查油箱,发现公安竟然把加油站的油箱全部排空了!
居然在准备黄金的空隙,能做到这个地步!要是过来的再快些,说不定能弄到更多汽油,足够他们一口气开到目的地的海湾!
这也没办法。赵国强心想,反正按照东面最快路线过来的,说不定加油站本身没多少油。
沈珍珠看到大山叔从草甸子里面绕行,似乎要往大巴车后面去,不远处有李胡看着他。
除了沈珍珠和母女俩所有人质都在车上,他们无法窥见车后面大山叔的行动。
大山叔来到车后面以为无人能发现,正想着等李胡过来交代事情,谁知道忽然一个声音细声细气地陡然响起:“大山叔,你干什么呢?”
大山叔吓一跳,差点喊出来:“你干什么呢?!”
沈珍珠手高高举起蹲在地上表示自己很老实,浑身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害怕啊。”
“害怕也不要过来。”大山叔忍着脾气说:“你去那边,我要撒尿。”
他远离了几步,再一回头看到小姑娘又不怕死的跟近他,后面是李胡的枪,这样很容易被误伤的好不好!
“你不要跟着我。”
“可是我害怕啊。”沈珍珠哆哆嗦嗦地说:“大山叔,你是我的主心骨啊。”
“你害怕也等我撒完尿啊!”大山叔无语极了,怎么总盯着他,撒尿也盯着他,发展来发展去发展个傻子!
他给李胡使眼色,禁止李胡射击!他太知道李胡的水平了。
沈珍珠把身子背过去像个鹌鹑,手高高举起躲在大山叔身后,就是不让他跟李胡交流信息。
在大巴车上她虽然没想明白大山叔为什么要发展同盟,总归不是好事情。而天眼里看到大山叔残忍杀害司机和售票员的画面,猜到他才是犯罪团体的头脑,她便下定决心不让大山叔跟李胡他们有交流。
沈珍珠坚信大山叔卧底当人质是有关键原因,以至于不会因此轻易杀了他的同盟暴露身份。
大山叔被气的不行了,这里并不是长久之地,好在李胡喊了声:“滚到那边去!滚远点!”
沈珍珠吓得一激灵,连忙起来往母女俩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回头看着大山叔,依依不舍的小表情,像是一块纯真的狗皮膏药。
李胡担心沈珍珠又有出乎意料的动作,干脆用枪远远地对着她。
沈珍珠找到“信号点”约定的位置,正好在他指给她的方向。
杂草丛中她一眼看到有块白色石头,蹲下来佯装小解,翻开石头看到上面用英文写着“Four robbers,Man”。
劫匪有四人,男性。
沈珍珠用石头飞快地打了个勾,写下几个字后迅速起身。为了防止被劫匪发现暗号并读取,她跟顾岩崢约定用英文。
大山叔草草在路边解决完,提上裤子猛回头,果真又见着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这他娘的有什么毛病吗!
他气恼地拽着沈珍珠的胳膊把她送上大巴车:“你跟着我干什么!”
沈珍珠心想当然知道,不让你给他们出主意嘛。
大山叔猛然一声吼,让后排几个人质纷纷诧异。农村大姐小声说:“这、这是怎么了?”
大山叔忙找补说:“没事没事,是她差点惹事情。”
沈珍珠点头说:“是的,我太害怕了,走到哪里要跟着大山叔。”
农村大姐理解地说:“我也是。”
大山叔:“……”
第二次交易劫匪们得到了黄金、有限的汽油和水,沈珍珠得到了“第四人”的信息,而李胡没有收到下一步指令,干脆按照之前大山叔制定的计划,十分钟后跟公安进行联络。
如果有重大情况,他知道大山叔会给紧急信号,于是一切都在安静紧张的氛围里秘密进行。
等到大巴车离开一段距离后,顾岩崢坐车从不远处过来,他放下望远镜来到信号点,翻过石头。上面赫然写着沈珍珠的信息“Next to me”和一袋吃了半个的面包。
顾岩崢捏着石头的手紧了紧,接着迅速拿出对讲机说:“刚才在老沈旁边的中老年男性,迅速画像,核对信息。另外检查面包袋上的指纹,进行核对。”
对讲机里传来刘局的声音:“劫匪刚刚联系过,明天中午同一时间要求交易剩余的八十斤黄金,并表示这是最后一次交易。”
顾岩崢二话不说:“好,明白。”
他神情担忧地往远处望过去,询问刘局:“隔壁省厅情况怎么样?”
刘局说:“还在沟通中。”
顾岩崢说:“老沈还在车上,不能让他们轻举妄动,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请他们能配合我们工作。”
刘局叹口气说:“那我让屠局跟隔壁省厅联系,我说话不好使啊。”
移动大巴车马上跨越第十二个省,也就意味着要脱离顾岩崢的管辖,河东省省厅会安排专案组成员跟进,后面的结果不在顾岩崢的控制之中。
顾岩崢回到指挥中心,田永锋愁眉苦脸地过来说:“一下子拿不出八十斤黄金,各个银行没有这么大量的储备,全都用出去换外汇了啊。”
“没事。”顾岩崢拿出大哥大拨号。
田永锋心急如焚地说:“怎么没事?要是没有八十斤黄金交给他们,你的沈副队怎么办?”
“就这点黄金不值得着急。”顾岩崢说:“我已经让矿场送过来,很快会到。”
“画像比对出来了。”朴兴成从门外进来,发现里面专案组的成员都看向他,他面如沉霜,将找到的罪犯资料放在会议桌上。
田永锋着急地起身去拿材料,不高兴地说:“你也不发一下。”
朴兴成坐到顾岩崢旁边,声线紧绷:“不需要看材料了,对方名叫‘裘保山’。”
现场仿佛被按下的暂停键,“裘保山”三个字如雷贯耳。每一位入职的公安同志都知道他的大名。
因为他是全国十大A级通缉犯之一。
二十年前犯下三宗灭门惨案,又用自制弹药炸死没有防备的六名公安人员和十一名人质后逃之夭夭。而后又陆陆续续独立作案八起,在他身上背着二十多条人命,经他的手绝无活口。
“裘保山”三个字已经成为无数公安干员心头上的恶刺,是行走在乡镇市井里的人类屠夫。
由于他犯案多为严重命案,手段凶残,还入过一次监狱。突破二十年追溯时效,发布全国红色通缉令,此生他都将在法网的追捕中度过。
二十年前他没能留下清晰的画像,却留下多枚指纹在现场。谁也无法想到在二十年后的命案现场,指纹会成为关键破案依据。
朴兴成感慨地说:“老顾,这次多亏你的指纹系统录入了‘裘保山’的指纹,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他。”
顾岩崢说:“全国通缉的重大逃犯有一个算一个,能录入指纹的我全都录入了,只要在连城犯罪留下指纹就能知道是谁。等到有一天全国指纹系统互通,我们办案会更加明朗快速。”
“回头局里再有人反对指纹系统,我第一个帮你说话。说什么‘劳民伤财’,根本就是‘节本增效’。”朴兴成说:“不过你跟你们副队怎么沟通的,一见着面包就知道验指纹。”
“默契。”顾岩崢说完低头放翻开裘保山的资料。
陆野找到说话的机会,搓着掌心激动地说:“也亏得珍珠姐脑袋瓜好使,知道取指纹让咱们明确第四人身份。”
田永锋忍不住说:“她是真有能耐,她什么时候发现裘保山身份的?”
顾岩崢抬头说:“这款面包是第一次交易给劫匪的,在她刚上车的时候应该看出裘保山不对劲,但具体怎么发现的,我也不清楚。”
以主观判断,按照他对沈珍珠的了解,要是她觉得身边大叔没问题,这个夹心奶油面包不会留到现在。
不过这话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影响到小干部树立的光辉形象。
知道沈珍珠了解第四人存在以后刚放松的情绪,在明白第四人是裘保山以后再次被提拉到极限。
六名公安同僚死被炸死在他的手上,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正说着话,一直等候的刘局脸色不虞地来到指挥中心,能见到这样表情的机会并不多。
他身后陈副局还在跟旁边助手叮嘱:“不管他们要怎么进行,我们这边不光知道了身份还成功潜入一名优秀公安,他们有任何安排都必须跟我们协调,主动权怎么能放在他们手里!”
顾岩崢停下手中的笔,语气不善地说:“河东省厅还是主张辖区主管权?”
陆野一直在加油站附近埋伏,并不知道这件事。周传喜在后面坐着,小声跟他说:“隔壁省厅不愿意跟咱们协调,他们习惯大刀阔斧的办案,这次打算使用自己的方案破案。”
陆野恼火地说:“咱们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最后黄金交换地点非常有利于内外接应式抓捕,前面铺垫这么久,临门一脚他们想干什么!”
“你小点声。”周传喜没说。
反而是王博在他们旁边说:“还能做什么,这可是直达央区公安厅的要案。途径十一省没有成功抓捕,刚进入他们省辖区便被抓捕了,你们猜公安厅会怎么看他们,又怎么看咱们?”
陆野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他们不知道珍珠姐在上面?”
王博这次也不说话了。
陆野把拳头捏的咔咔响,一时分不出他想揍谁。
顾岩崢与刘局交谈完毕,决定亲自赶往省厅见屠局。如果可以,他想跟河东省厅商谈抓捕方案。
他明白面对裘保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的屠刀从不迟疑落下。
就在这时,刘局接到电话,平时如同弥勒佛的他,差点把桌子震碎!
“河东准备了八十斤黄金,跟劫匪联系上了。预计交易地点在他们省界以南二十公里处!”刘局又说出让在座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消息:“黄金是镀金,里面是黄铜!”
“谁?”陈副局震怒道:“谁给他们的胆子!假黄金难道劫匪们看不出来?!”
刘局助手知道前因后果,低声说:“是请了位港城劫案专家,应该是他给出的主意。”
“胡闹!咱们自己地盘的事容得外人插手?”刘局当机立断:“所有专案组人员迅速赶过去,我跟屠局联系争取进行工作协调。”
他回头打算跟顾岩崢交代工作,猛然见到顾岩崢浑身萦绕着骇人的气场。
他犹豫地开口:“你…你跟我一起去省厅。”
顾岩崢面无表情地起来:“是。”
沈珍珠在上车前就知晓每次交易地点的方位。
而这次她眼睁睁看着本应该是第三次交易地点的云梦乡货物站从路边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她感受到有股力量把本应该正轨的事态向失控边缘拉拽。
她眼睛瞥向正在休息的大山叔,他在睡梦中不停地摩挲着手腕。紫红色的皮肤上有着并不明显的茧痕。
茧痕与他手背上的劳作伤混为一体,看起来像是劳作时同时受到的伤害,但沈珍珠在刑事档案里见过越狱劳改犯的一项特征——镣铐疤。
她不知道大山叔大名叫什么,但知道这种镣铐疤是长期服刑劳作时留下的,由于是重刑犯在过去常年铐着手镣,在日常来回摩擦中会有出血破皮和老茧。
她在上车见到他的瞬间便知道他的不对劲。经过几次斗智斗勇的试探,她知道大山叔极有可能是劫匪的成员甚至是首脑人物。
雨停后,道路泥泞湿滑。半路上李胡在某处收费站搜刮到一份河东省地图,正在跟赵国强研究。
鲁奎山闲来无事,又在磋磨身边的人质。李胡被人质哭的烦躁,喊道:“你去把吃的喝的分一分,再有四个小时到地方,这次不用省着了。”
沈珍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次不用省着了”证明食物不需要储备,也就意味着即将抵达最后一站。
换地方了?
鲁奎山收回折叠水果刀,看着男性人质胳膊上一个个血淋淋的“正”字,嬉笑着说:“不跟你玩了,石头剪刀布也玩不好,真他娘的废物。”
他提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往后面分发,剩余的十多位人质已经饿的饥肠辘辘,包括其中的沈珍珠,她比别人还少吃了。
她懊恼啊,早知道给包装袋不就得了!怎么连奶油夹心面包也给出去了,果然还是形势逼人犯错误。
鲁奎山一路走过来,他身躯高大魁梧在坐着的沈珍珠面前像是一座小山。体格甚至比陆野还要壮一圈,应该是平时不禁烟酒的缘故,身上有股难闻的气味。
他看了大山叔一眼,古怪地笑出声。
在他眼里后排的几个小娘们算不得危险人物,马上又要到最终目的地,他毫不掩饰地睨着后排的沈珍珠说:“小娘们要不要跟哥一起上船远走高飞啊?”
这话落下,大山叔的脸倏地变色。
他剧烈咳嗽起来,引得前面商讨逃逸路线的李胡扶着座椅背走过来说:“你干什么呢?”
鲁奎山皮笑肉不笑地从他身边挤过去,低骂道:“老子早就受不了你们爷几个了,等偷渡到南洋换个身份,我宁愿种大-麻也不跟你们一起!先说好,该给老子的黄金一斤都不许少!”
“你先到前面去。”
李胡看了眼后排母女俩,女儿病情不好母亲一直抱着她抽泣,应该没仔细听他们的对话。而旁边的收费员唯唯诺诺地缩成一团,捂着耳朵抱着头,一副生怕被牵累的懦弱模样。
李胡跟大山叔点点头,用手打了个“四”,告知他四个小时后有交易。余下的,他的养父也就是裘保山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他们及时赶往蛇头所在的黑渔村那里就好。
他们要的一百斤黄金,其中要拿出五十斤给蛇头。蛇头胃口极大,知道是越狱犯要买身份偷渡狮子大开口。
他们四个已经说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到了地方杀人抢金!
第63章 忘记我的后果
省厅。
屠局办公室。
“河东省厅的领导同志们, 我们理解你们的急迫性,但劫匪手上有枪,车上十五名人质当中还有我们的干员。任何贸然行动都可能引发血腥后果。我们专案组已经追踪了五百多公里, 掌握劫匪的行为模式和心理特点,如果现在突然改变策略, 很可能刺激他们杀害人质。”
屠局等人正在与河东省厅领导们进行电话会议,按照他一贯的手段, 在座的顾岩崢和刘局等人明白这是先礼后兵, 强调风险和责任。
对方省厅领导不甘示弱,抬出上级指示给出压力:“部里‘90严打’督办组刚来过电话,要求我省成立指挥部, 待会把文件传真给你们, 王副部长的批示在第二页‘其他省市无条件支持本辖区单位工作’。”
顾岩崢眼神暗了暗,对方说的没错。在去年严打期间, 跨省案件辖区有优先管理权限,这项规定延续至今。
“请贵省厅立刻提供更稳妥方案, 我们愿意配合。但每耽搁一分钟, 劫匪逃脱抓捕的可能性就越大。”
屠局以退为进道:“这个案子已经惊动部里, 刚刚部里督办组李部长来过电话会议,要求两省必须统一,不然他可能要直接介入调度,如果因为我们两边节奏不一致导致整体失控,两省都要担责任。不如这样,按照我们原计划稳扎稳打,你们负责外围封锁和情报支援,确定劫匪逃不掉,最终功劳咱们对半分。”
对方领导显然不是吃素的, 已经有了新方案还在自己管辖内,于情于理不应该让外省插手。
他没被蒙过去,对屠局客客气气地说:“屠局,会议纪要我们也有,最后一页李部长说了可以按照‘属地原则优先处置。’理应你们配合我方行动,并服从我方指挥。”
“好吧,既然你们决定强攻,那我们不参与你们的行动。但请务必注意一点,人质安全必须优先,一旦交火,掩护他们撤离。”
屠局挂掉电话,看向在座各位。他们一肚子的疑惑想要说。
顾岩崢也迟疑地看向屠局。
陈副局干脆把疑惑说出来:“怎么连配合都不愿配合他们了?好歹配合能让咱们的人过去啊。”
屠局淡然地说:“配合他们行动?不怕他们行动失败甩锅?”
陈副局语塞,怎么忘记这一茬了。他顿了顿说:“那就这么算了?”
屠局扫视一圈,太明白自己手下都是什么货色。肯定翻江倒海的不服气。
他淡然地说:“换便衣跟进河东,专案组成员集体过去公款旅游。”
顾岩崢真是发自肺腑地服气了。
在场大家都绷不住乐了,刘局也说:“对,旅游总可以的。”
屠局老神在在地说:“过去以后随时准备接管,确保人质安全第一,即使对方方案冒进,也要避免最坏结果。都使用民用车辆吧,等事后汇报,咱们也是被迫临机决断,可以理解吧?”
陈副局猛拍桌子:“太能理解了!旅游遇见事了,随手拉一把兄弟单位也是应该的嘛。”
张局在一旁犹豫着说:“可这样程序上…不合规定吧?”
屠局到底是黑面阎王,完全不怵,见惯大场面反而笑着说:“只要成功解救人质,没人会追究程序上的小小瑕疵嘛。”
说着他点名顾岩崢:“你再把行动计划调整到最优方案,别管谁给你施压,你听我的就行。出了事,我给你们扛着。”
“是!”顾岩崢干脆利落地回答。
刘局等到会议散场,重新抱着自己的大茶缸喝了口茶:“‘小小瑕疵’,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您要是学了,屠局肯定还有招儿对付你。”顾岩崢心中有底,脸色总算好了点。也终于明白自家单位一股“歪风邪气”的根儿在哪位身上了。
“我还不知道这个?”刘局瞪他一眼:“没大没小的,赶紧去吧。对了,黄金?”
顾岩崢说:“准备好了,快到了。”
刘局感慨又得意地说:“河东再强势,也不能怀抱金矿山啊。”
顾岩崢走到门口,好笑地摇摇头。
朴兴成、田永锋俩人抵达省界附近,再往南二十公里便是河东交易最终地点——梭鱼湾大酒店。
这里已经有了大海的味道,他们听从顾岩崢的安排,在省界一个废弃荒芜的碾谷场进行临时部署。前脚抵达,后脚到来七八台私家车,专案组成员还在纳闷时,又来了直升机医护要员。
“怎么这么大阵仗?难道河东省厅输给屠局的唇枪舌剑了?”田永锋心情大好地说:“那得赶紧往那边去了啊。”
朴兴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走到私家车队看了看车牌号说:“全是套_牌车,专案专用。恐怕是没谈妥。”
陆野蹲在草甸子外面,拍着腿上的蚊子叼着狗尾巴草,眼神里全是失去目标的迷茫。
周传喜好不到哪里去,一根根抽着狗尾巴草,看到远处降落的直升飞机,踢了陆野一脚:“过去看看。”
他们俩从草甸子里走到碾谷场值班室外面,看到远处又来了两台车,感觉司机把脚丫子踩到油箱之中,这叫一个风驰电掣。
近了再一看,这不是切诺基么。
“头儿!”陆野见顾岩崢提着皮箱下车,伸手接过去,一下差点把胳膊抻掉了:“这什么玩意这么沉?重机枪也没这么沉啊。你把省厅劫了?”
顾岩崢让周传喜打开皮箱,围上来的朴兴成和田永锋等专案组成员差点被金灿灿的光芒闪瞎双眼。
“八十斤纯金。”顾岩崢平静地说:“全部换上便衣行动,咱们外围部署,随时准备接手抓捕。”
陆野摸了一把金条,冰冷又炙热的触感,真让人心神荡漾。他发自肺腑地说:“希望珍珠姐平安,她要是看到这么多黄金,一定又要鬼迷日眼了。”
顾岩崢失笑道:“她要听你在背后这么说她,一定让你尝尝家传小榔头的味道。”
田永锋在便衣外套里面加了件防弹衣,低头扣着扣子说:“什么都别说了,她福大命大一定会化险为夷。”
十五名专案组成员佩戴好武器弹药和防弹衣,互相搭档着上了私家车。每台车里配着车载电台,随时可以进行沟通。
田永锋知道顾岩崢身家了得,看着一长串车队分头驶入国道,很快分散开来,忽然说:“这些车该不会也是他的吧?不然从哪里弄来的?”
王博开着车,沉默片刻说:“羡慕。”
肖敏坐在后排检查弹药,抬头说:“羡慕。”
田永锋磨着后槽牙,半晌说:“我才不羡慕。”
一声过后,迎来两声嗤笑。
切诺基从后面超越他们,加速奔驰而行。后空医疗直升机低空飞行,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直升机该不会也是他家的吧?”许久田永锋自言自语道。
“…不清楚。”肖敏在后面小声说:“咱比不过人家就算了,能不能争取聘个女性副队长?”
他跟了两个案子,见识到沈珍珠的厉害,羡慕四队羡慕得不得了。
“嗯…这个可以争取一下。”田永锋动心地说:“别透露给其他队伍,免得跟咱们抢人。”
肖敏吭哧半天,开口提出要求:“咱们要有拼搏精神的,敢于直面匪徒的,最好年轻没成家,家中亲属开餐馆能有好手艺可以提供美食的……”
田永锋看向肖敏:“你觉得我能找到第二个沈珍珠?”
肖敏倔劲儿上来了,嘟囔着说:“试试呗,万一找到第二个沈珍珠,咱们也能横着走了。说不定一起飞升成为重案组呢。”
田永锋被气笑了:“你那叫一人成仙鸡犬升天。你是鸡啊还是狗啊?”
肖敏不搭理他了。
王博忽然发问:“裘保山怎么能自己杀了六名公安和十一名人质的?罪案资料上并没有写出来。”
“写不出来。”田永锋有更高一级档案权限,正好办裘保山的案子,干脆告知他们:“也不知用了什么迷魂药,被劫持的人质都听他的指令在对枪中扑向公安。咱们的枪不能对着老百姓,避免他们被身后子弹射击,只好破坏计划进行救援。谁知道鲁奎山不光会自制_手_枪,还会改良手榴弹,趁机将加强手榴弹扔向人群…哎,惨啊,断手断脚满地都是,裘保山却跑掉了。”
肖敏久久不能平静,听王博说:“十大A级通缉犯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大巴车终于从国道下来。
行驶在乡镇土路上,按照河东省地图标记的“梭鱼湾大酒店”方向赶去。
按照计划依旧是鲁奎山取得黄金,进行人质交易。鲁奎山对此没有异议,黄金抱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这里离渔村私港不远,拿了黄金以后你马上上车,汽油足够开到那边。”李胡回忆着裘保山对他的指令,从腰上抽出两把枪分给鲁奎山一把:“记住先不要伤害人质,还有大用处。”
鲁奎山残忍地往后面看了一眼,人质们挤在最后两排坐着,都被调-教成待宰的羔羊。
“早就听说当时场面有多么壮观,到底是不是吹牛,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李胡不赞同地说:“你最好没有见识的机会。”这是保命的后手,若是用了他们几个肯定陷入极大的危险境地中。
赵国强没注意前方石块,大巴车剧烈颠簸,仿佛他紧张亢奋的心情。
沈珍珠两天只吃了半块面包,肚子里叽里咕噜乱叫,胃部开始抽搐。
她脸色难看到根本不需要伪装了。
前面劫匪在商议事情,应该跟交易和跑路有关。大山叔并没有过去,这证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人质们挤坐在大山叔身边,紧贴着主心骨。听他小声地安抚着大家。
“这一路上要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高烧的女儿在大山叔与劫匪的讨价还价中得到一粒止疼退烧片,吃完睡了一觉脸上有了血色。
妇女不敢大声说话,看着大山叔因为讨要止疼退烧片而被打了巴掌的脸,越发觉得他的可靠。
其他人在大半个月里或多或少都得到过大山叔的帮助,连沈珍珠差点被鲁奎山调戏,也是大山叔不怕死的出面帮她逃过一劫。
十四名人质看着他的眼神仿佛看着救世主,听到他说:“他们拿了黄金达到目的恐怕会把咱们都灭口。”
所有人惊慌失措。
收费员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们怎么办啊,叔,你救救我们吧。”
大山叔紧抿着唇,仿佛在思考。所有人质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没有人发现前面李胡回头饶有深意的笑容。
“他们手枪有限,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搏。”大山叔终于想到办法,跟他们说:“到时候你们听我指挥,我让你们跑,你们马上跑!我在后面帮你们挡枪口!”
“叔,你人这么好,我怎么能让你去死。”小收费员牙齿打颤地说:“我不跑,我守在后面挡枪,你跑吧。”
妇女抱着女儿,看着救命恩人下定决心说:“是啊,你这么好的人要是死了多可惜。我身体不好,活也活够了,我来挡枪口,你跑吧!”
在沈珍珠的带头下,大家纷纷反对大山叔的决定,让大山叔意外地睁大眼睛,神情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们、你们不怕死?”大山叔扫视着让他“感动”的人们,拍着胸脯说:“我力气大,即便去挡枪也未必会被打死。”
“叔,你别干傻事,我不怕死。”沈珍珠又说:“咱们大不了一起冲上去抢了他们的枪!”
前面大姐本身很害怕,此刻在大家都不畏死的气氛下,也开口说:“我、我也可以去抢。”
大山叔赶紧说:“你们还是按照我的计划来,他们要是动怒了,咱们死的人还会更多。”
收费员哆哆嗦嗦地抓着大山叔的胳膊说:“他们只有三把枪,我们十多个人,他们能打的过来吗?”
前面大爷也说:“可不是么,咱们人多,下了地还有公安,他们一定能帮助咱们。”
收费员又要开口,大山叔一声吼:“你给我闭嘴!”
沈珍珠手“啪”一声拍在嘴巴上,战战兢兢看着大山叔,不敢继续激怒他。
搞不好大山叔不演了,一枪爆头她可就玩完了。
大爷不乐意了,说教着:“你别怪她啊,她还是个小孩儿呢,这不都是担心你么。”
大山叔控制着情绪,伸手拍拍收费员的肩膀,看她又要开口,忙做了个“嘘”的手势。
收费员又捂着嘴巴,点点头,眼巴巴地都是“我懂得”的表情。
大山叔郁闷极了,这猪一样的队友啊。
他尽量忽视收费员,假惺惺地防备着李胡他们,压低声音跟人质们说了自己的计划。
人质们虽然不赞同,可大山叔信赖又可靠的形象在心里树立起来,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一个两个点头同意了他的计划。
沈珍珠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偶尔会有海湾在路边出现。窗户上反射出大山叔的人影,沈珍珠从上车开始盯着的人,终于露出马脚了。
梭鱼湾大酒店,八十年代建筑风格。
夜幕之下,“梭鱼湾大酒店”六个字霓虹灯管有一半熄灭,留下一半在夜色里苟延残喘。缺笔少画的“湾”字,偶尔闪耀两下,像是垂死挣扎者的心电图。
曾经也辉煌过,十年过去梭鱼湾大酒店赶不上小县城的潮流发展,国营转私后,老板两年便破产了。
停车场水泥地面龟裂成网,裂缝里顽强地钻出几丛野草,被大巴车的轮胎碾压成烂泥。
干涸的喷水池积满青绿色的雨水,漂浮着气味腥臭的油膜。池中央丘比特的翅膀缺了半边,露出生锈的钢筋,像是被解剖过。
在梭鱼湾大酒店对面,居民楼里窗帘被风吹过,露出里面晃动的橄榄绿色身影,他放下监视用的望远镜拿起对讲机与远处狙击手说:“目标车辆进入视野。”
“收到。”
“收到……”
大巴车内。
看到大巴车缓缓进入梭鱼湾大酒店,人质们明白这里是劫匪和公安定的最后交易场所。
也是他们最后希望。
李胡等人似乎专心准备交易,很长一段时间放松对人质的管控,让大山叔得到机会给人质们讲述下车后应该做些什么。
人质们感受到恐怖的劫匪对他们松懈下来,在大山叔的游说下生长出了反抗之心。
沈珍珠被大山叔无视了。
甚至为了让她闭嘴,给她塞了一袋手指饼干。
收费员哭哭啼啼地在边上磕着饼干堵住自己的嘴,一边认认真真听大山叔的安排,一句话都没落下。
大巴车在停车场缓慢掉头,鲁奎山手里拿着枪,后腰上别着镰刀站在车门口。
车门打开,气氛凝固,他忽然看向沈珍珠的位置古怪地笑了笑:“等我啊。”
沈珍珠哇一声要抱着大山叔的胳膊,被他颇有先见之明的拿开了。
鲁奎山在下面走了一圈,他没发现公安放下的黄金。走到车旁边,看到李胡已经把人质提到门口准备放人:“没见到东西,妈的!该不会耍花招吧?”
李胡做了个手势,人质们乖乖坐在前排的座椅上等待命令。
反而是话少的赵国强说:“从前死过多少人质他们敢耍花招吗?”
鲁奎山还要下去看看,忽然听到大山叔似乎是感慨的声音:“这里好安静,狗叫也没有。”
李胡脸色绷紧,扭头跟鲁奎山说:“真有可能跟咱们耍花招,提高警惕!”
车载电台此刻传来声音,赵国强接听后很快跟李胡说:“是公安,要求咱们先把人质全部放了再给黄金。”
鲁奎山被激怒了,一拳头砸向车窗,玻璃碎片崩裂:“我就说跟他们合作还不如跟之前那帮公安合作,好歹之前那帮公安知道先把黄金放在打眼的地方!现在好了,我们人都过来了,黄金没影了。”
“你别着急,人质在咱们手里怕什么。”李胡往大山叔那边看了眼,见他不动声色地摇头,往地上啐一口说:“叫公安先把黄金亮出来,要是空手套白狼,我把这群人质全用火燎了!”
他从行李架上面取下一个油桶,里面装满了酒精。提着酒精桶来到车门口,将酒精桶摆在显眼的地方。
赵国强把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河东公安,谈判中还不停地往四周警惕。
鲁奎山对李胡说:“我下去看看。”
李胡给他使了个眼色,鲁奎山烦躁地走到大山叔旁边,凶恶地说:“麻烦你给我挡着点了!”
大山叔被他抓着衣领拖拽下车,看似遮挡在鲁奎山前面,实际上借由这样的举动让裘保山好好地观察了周围情况。
大巴车内的骚动必定会传达到公安那边,他们不信公安真能不安排任何人手,跟他们搞一出空城计。
鲁奎山粗鲁地拎着大山叔围着大巴车走了一圈,沈珍珠看到大山叔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鲁奎山马上拿起手枪对着大山叔的太阳穴,眼瞧着要按动扳机杀害人质!
不好!他们要骗公安现身!
沈珍珠看到远处居民楼有人影迅速闪过,心想糟糕了!那人不是真正的人质,是劫匪啊!
大山叔确定监控人员位置,还有远处躲在酒店旋转门内掠过的光影,大喊大叫地说:“求你放过我,我没跟他们说话,我什么都没做!”
人质们趴在窗户边看着大山叔悲惨的遭遇,心里涌出一股热血!
电台内很快传来河东公安焦急的声音:“黄金放在喷水池旁边,请你们不要伤害人质,马上让人质下车!”
李胡看到大山叔挣扎中给出的手势,接过对讲机说:“把你们的人都露出来,躲藏在什么地方我们都知道了。居民楼和旋转门是不是?还有狙击手待命对吧?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要是不出来,每隔半分钟我杀一个人质!”
沈珍珠深深闭上眼睛。
劫匪的阈值被河东公安逼到临界点了,希望他们不要再激怒劫匪。
李胡示意赵国强到后面捆起人质们,剩余十三名人质被捆成两拨。跟着沈珍珠一拨的老大不乐意,他们觉得沈珍珠过于怯懦,到时候会拖累他们的后腿。
鲁奎山将大山叔扔到地上,可悲的“老农民”在地上翻滚几圈,等他抬起脸孔,却是在给下车的人质们使眼色。
河东公安迅速组织人手出现在梭鱼湾大酒店停车场,他们手拿盾牌和武器,距离十米的地方放着一袋黄金。
“妈的,把老子当猴耍?”鲁奎山再武断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去拿公安枪口下的黄金,他随手抓起一个人质挡在自己面前怒道:“老子是鱼吗?让你们这样钓——”
哔——
一枚子弹擦过他的脸颊,鲁奎山怔愣地用手摸了摸脸,摊开手见着上面的血痕,火冒三丈!
他提起人质用枪对准他,在即将按下扳机的瞬间,公安那边有人喊:“我们把黄金给你们送过去!千万不要伤害人质!”
李胡知道鲁奎山容易失控,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下,鲁奎山一旦失控场面难以收拾!
他命令鲁奎山道:“你去接黄金,把人质放下。快点,不要杀他!”
鲁奎山不得已顾全大局,甩掉人质冲天鸣枪三声!!
推着黄金过来的公安紧张地咽了咽吐沫,他将“黄金”送到鲁奎山面前后,按照叮嘱拔腿就跑。也幸亏他跑得快,鲁奎山后面几枪都在他后脚跟的水泥地上!
李胡推搡着沈珍珠这批人质往前走接应鲁奎山,自己则躲在一排人质身后。明眼人就知道,他根本将鲁奎山当枪使。
“你看看对不对。”鲁奎山气势汹汹地说:“要是有点不对,老子把所有人全都杀了!”
李胡为了今天早就摸透了黄金,刚打开袋子眉头就皱了起来,等到相互磕了几下再用牙齿咬了一口…
李胡将金条扔到袋子上,唇角浸出冷血残酷的笑意,他低下头检查子弹跟鲁奎山说:“杀了他们!”
鲁奎山得到李胡的命令,举起手枪用人质当防弹衣对着前面一群公安开始开火。
人质们被吓得尖叫腿软,大山叔在一边大声喊道:“不要怕,不要怕!”
沈珍珠躲在他身后,心想着不怕才怪了啊叔,你挡好点不要乱动啊!我身上还有贷款没还完不能死,得留清白在人间啊。
对面狙击手一枪射中鲁奎山的耳朵,当时半截耳朵掉到沈珍珠脚边。
小收费员战战兢兢地踢了一脚,让半截耳朵藏到草里。
现场激烈交火,在远处外围堵截的顾岩崢等人马上开始行动。他们暗搓搓地躲在别处放冷弹,不等李胡等人反应过来,赵国强被顾岩崢射中了!
大山叔察觉到自己被围困,加上黄金是假的,明白公安根本没打算放他们离开!
赵国强倒在他的脚边,子弹在地面飞溅,抓着裤脚口中吐出鲜血:“救救我…救救我…”
大山叔一脚蹬开他,突然在枪林弹雨中喊道:“向三号方向跑啊!!”
这声信号不光是给人质们的,也是给他的同伙们!
李胡听到指令,越过躺在地上的赵国强,转头往大巴车上跑!鲁奎山伸手想要抓收费员,却见收费员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鲁奎山不得已放弃她,直奔大巴车!
人质们如同受惊吓的羊群,惊恐非常地按照大山叔“第三方向”往对面二十多名公安跑去!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远处顾岩崢眼皮子直跳,看着河东公安们放下手中的枪支。
他马上从酒店三楼跃到二楼平台跑到边沿喊道:“分散、全部分散到一百米以后!!”
河东公安听不到他的呼喊,他们眼前是待解救的人质们。使命使然,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拉人质们一把!
人质们红着眼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想法,看着越来越近的公安,仿佛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他们唇角露出激动的笑容,闪过对大山叔的感激之情,竟然不知敬爱信任的大山叔,掏出改良过球状手榴弹,拔出保险销正要松开板扣燃烧引信!
“这次我要杀二十个公安!”裘保山眼中闪过对公安的憎恶和嗜血的红光,他胸有成竹地展开手臂准备投掷——
说时迟那时快!
他身后陡然出现一只小手,死死按住板扣及时阻止引信燃烧!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叔,不是让你别忘了我嘛。”
第64章 患难见真情
裘保山大惊失色, 忙喊道:“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你快跑!”
收费员一扫战战兢兢的色彩,眉眼狡黠凶猛,一脚狠踹过去, 手肘猛砸裘保山后脑!
裘保山拼死不撒手,可收费员比阎王爷还恐怖, 一次次袭击让他仿佛觉得被锤子捶中脑壳,整个人眼前都飘忽起来, 感觉脑壳要开花了!
“我有没有让你不要忘记我!”
“我有没有让你不要忘记我!!”
拳头如雨点一样落下, 收费员揍翻裘保山将手榴弹捂在他腹部,裘保山一动不敢动。
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十大A级通缉犯中的裘保山。只晓得这个大山叔坏绝了,坏的黑水冒黑烟呐!
“我记得你了, 我记得你了!不要再打了, 我脑浆子要出来了!”
对面河东专案组见到了,疑惑地问接应的朴兴成等人:“那边什么情况?俩人质怎么打起来了?!”
朴兴成说:“那俩不是人质。”
河东专案组想要过去营救, 被朴兴成拉住。
朴兴成飞快地说:“他们一个是装作自己是人质的劫匪,一个装作自己是人质的公安。咱们的人已经把裘保山控制住了, 别管他们, 赶紧撤离!”
“裘、裘保山?!”河东组专案组惊魂未定, 带着人质们撤离问:“不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朴兴成扛着散弹枪,护送他们进入酒店躲避,眼睛不眨地说:“旅游,公款旅游。”
河东专案组:“……”武器装备比我们还齐全,这种鬼话谁能信!
另一边,裘保山疯狂地想要投掷手榴弹,若是爆炸他跟收费员都会尸骨无存啊!
沈珍珠不给他机会,趁机夺到手榴弹高高举起:“呀啊!!——”
裘保山滚在地上抱头大喊:“不要松手…松手全都得死!!”
沈珍珠高举手榴弹蹲在裘保山身边, 枪林弹雨从她身边绕过,仿佛自带屏障。
“cosplay有意思是吧?这次我要跟你同归于尽。”沈珍珠细声细气说完,晃了晃手榴弹。
裘保山听不懂“扑雷”是什么意思,跪在地上保持抱头姿势,真怕收费员让他去“扑雷”。
他知道自己改良过的手榴弹威力多么强悍,血压飙升,心脏要从嗓子眼掉出来,极端焦虑情绪下气息也喘不出来了。
他憋得满脸通红,谁知道没等来爆炸,反而等来收费员的嗤笑声:“叔,杀了那么多人,原来你也怕死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裘保山怒喊。
“啊——!!”忽然车窗里摔下一个人,他胸膛上插着一把镰刀,鲜血淋漓地躺在裘保山和沈珍珠中间。
沈珍珠回头看到鲁奎山推下李胡,原来这时候他还想独吞黄金!
“我的儿啊!”裘保山想要抽出镰刀,起来跟鲁奎山拼死,却被赶过来的顾岩崢拷住,用膝盖压倒在地:“不许动!”
“崢哥!”沈珍珠真要热泪盈眶了,她单手高举手榴弹保持蹲着的姿势往后面蹦了几下,大巴车从她屁股蛋擦身而过!
顾岩崢:“小心!”
沈珍珠想骂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鲁奎山居然会开车!
他驾驶着大巴车和大巴车上二十斤黄金想要逃离现场!
大巴车横冲直撞,撞开挡在路口的两台警车,一脚油门从低矮的隔离带越过。发动机发出轰鸣声,承载着亡命之徒最后的希望。
隐藏在暗处的数台套-牌私家车风驰电掣追了上去!
沈珍珠忙跟顾岩崢说:“这附近有个私造港口,他想要偷渡跑路!”
顾岩崢马上拿出对讲机跟对面惊魂未定的河东专案组联系。
“什么?!居然还有这个准备!”专案组很快给了地址:“我们监控范围内的确有个私造港口,海关已经注意到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不需要,我的人已经出发。”顾岩崢立刻跟专案组成员联系,提前前往私港设下埋伏,前后夹击料定鲁奎山插翅难飞。
沈珍珠拿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拱手让人。
“你千万别松手,我在这里你别害怕。”顾岩崢迅速安排完,见着田永锋等人要围上来,摆手说:“不要过来。”
远处河东公安们已经成功接到逃跑的人质们,不光人质们崩溃,他们也很崩溃啊!
差一点,差一点惨案再度发生!
二十多名河东公安和十三名人质,差一点手脚升天下起血雨啊!
沈珍珠还不知道裘保山自制手榴弹威力多大,只觉得心头怨气得以纾解。
顾岩崢更不会告诉她有多少人死在它手上,蹲在旁边盯着手榴弹,没话找话地说:“揍的很狂欢啊?”
沈珍珠绷不住了,嘿嘿笑着说:“这两天可把我憋屈坏了。”
顾岩崢抿唇说:“很委屈?”
沈珍珠忙找补说:“我可不是公报私仇噢,正常抓捕而已。”
顾岩崢死死盯着手榴弹说:“嗯,你别松手。”
沈珍珠握着手榴弹晃了晃,吓得顾岩崢老脸一黑。
沈珍珠眯着眼,察觉到不对:“崢哥,你很害怕哦?”
“我不怕。”顾岩崢说:“拆弹专家马上过来,你握紧。”
沈珍珠咽了口吐沫,牙哒哒哒开始颤抖:“你没办法拆了?”
在她眼中她崢哥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前不久还上山拆雷_管呢。小小一个手榴弹,根本不在话下呀。
“暂时没有。”顾岩崢想了想还是不要隐瞒了:“这是裘保山自制的手榴弹,在普通手榴弹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改良,威力极大,我不能随意处理。”
“他没事改这玩意做什么?!”沈珍珠得知噩耗,有种不好的预感,腿脚发软坐在地上,另外一只手也握着手榴弹:“那我、我得握住了。”
拆弹专家很快到达现场,在强光照射下花了很长时间研究,最后给出答复:“这个不好办,他把引信改到正面,一般应该在侧面和底部,我们一时没有办法确定各部件的位置,无法拆卸。”
顾岩崢沉默了。
沈珍珠小巧的鼻尖冒了冷汗。
四周人群撤离的一干二净,如顾岩崢要求,百米之内不要有人。
顾岩崢想要过去扶起沈珍珠,手刚碰到沈珍珠,下一秒她躺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崢哥…”
顾岩崢低头,冷静地问:“有什么话?”
这话让敏感的沈珍珠误以为崢哥让她留遗言。
她深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观望的几十名公安战线的同志们,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顾岩崢说:“你想哭就哭吧。”
沈珍珠哽咽地说:“哭不能解决问题。”
“我在。”顾岩崢低声说:“没让你解决问题。”
沈珍珠差点绷不住了,鼻子酸的不行。她仔仔细细看着顾岩崢的脸孔,这是她上辈子的偶像,其实要是手榴弹真爆炸了,她也算赚到了,真的。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阻止强_奸犯被一刀刺穿心脏,结果梦醒了我成了公安,真的很幸运了。这辈子抓了好多坏蛋,我知足了。”
“那是梦,你不会被杀。”顾岩崢察觉沈珍珠情绪不对,想要跟她解释,想了想还是闭上嘴:“你继续说,慢慢说。”
沈珍珠吸吸鼻子说:“崢哥,要是有个万一,可不能让我的老母亲背上高额贷款,我好不容易有个妈妈。”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虽然不理解“好不容易有个妈妈”这话的意思,但勉强认为是沈珍珠在惊恐之下胡言乱语。
顾岩崢从善如流道:“贷款我来还。”
沈珍珠抬起胳膊肘抹了把眼泪,手发着抖说:“我妹妹今年上大学,不能让她毕业就失业。你知道以后就业形势很紧张。”
“我给她安排工作,稳定高薪…”见沈珍珠没点头,他有眼力见地补充了句:“清闲。”
沈珍珠点点头,哭丧着脸仿佛看到黑白无常正在往这边赶。
沈珍珠又说:“我妈的店铺刚上正轨,家里有了自己的门面还没来得及庆祝,我怕被人盯上。”
顾岩崢说:“我罩着。”
沈珍珠“嗯”一声,把头埋在顾岩崢怀里:“你走吧。”
顾岩崢揽紧她,跟远处的人打了几个手势。
安排妥当,低下头听到沈珍珠突然小声说:“我手要没力气了,崢哥…”
顾岩崢突然起身,在沈珍珠的诧异下离开,表现的冷酷无情,像是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沈珍珠小心脏即将破裂之际,顾岩崢又回来了,大手一把握住她的手。
“这样不行。”沈珍珠误以为她崢哥要替她舍生取义,忙说:“还是我——”
嘎吱——
嘎吱。
透明胶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手和手榴弹上,保准走正步也甩不掉。
沈珍珠:…毁灭吧,男人。
“你老母亲的贷款不用我还了?”顾岩崢简直是沈珍珠肚子里的蛔虫,眼皮一翻就知道她肚子里的九九。
沈珍珠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坚持理智说:“要…”
顾岩崢打横抱起她,沈珍珠歪在他怀里小声说:“我自己其实可以走,我懂得。走之前能不能让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其实不是、不是——”
顾岩崢打断她的话,低下头四目相对:“不要我给沈玉圆安排工作了?让她毕业就失业?”
沈珍珠乖乖往怀里贴了贴,脑袋瓜栽在结实的胸膛上,眼眶冒出的泪花哭湿一片:“那你抱稳点。崢哥…这些我只能托付给你了。其实还有一件事…”
软乎乎的声音在怀里出现,顾岩崢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越走越快:“说,我能做到的肯定做。”
沈珍珠说:“能不能把‘馒头’烧给我,我还没骑呢,只在斗斗吃过臭豆腐。再给我烧个假驾照好吗?我害怕教练太凶,不想考。”
顾岩崢义正言辞地说:“不行,那是捐赠给公家的财产,不能烧给你。制作假证也不行,违法。”
沈珍珠失望了,一头栽在顾岩崢怀里不做声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委屈着。
半晌她头顶上冒出顾岩崢的声音:“但是可以带你去水库引爆手榴弹,要不要啊?”
沈珍珠:?!!
什么?耳朵没听错吧?
顾岩崢又说了一遍:“不想引爆?就想这样缠着?”
沈珍珠点头如捣蒜:“要的要的要的!!安全不?”
顾岩崢笑道:“我陪着你,你觉得安全吗?”
沈珍珠一抹眼泪,大眼睛炯炯有神地说:“安全!”
沈珍珠完全信任了她崢哥的鬼话,并没有发现她崢哥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
顾岩崢把她放在切诺基副驾驶,勒上安全带若无其事地说:“那边水库养了好多草鱼。”
沈珍珠懊恼地说:“那真对不住老乡们了。我要是早点看到他从兜里掏出手榴弹,及时阻止——”
“没有对不住。”顾岩崢启动切诺基,往安排好的水库方向去。
切诺基行驶上国道,沈珍珠抿唇看到陆野和周传喜,还有肖敏、王博。
他们几个押着一身血的鲁奎山,不知为何鲁奎山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应该是经历激烈的反抗。
“真抓到啦!”她频频回头看,发现后面还跟着几台车,里面有朴兴成和田永锋,随后陆野和周传喜也上了车。
“1、2、3…12、13。”她数到这里看了顾岩崢一眼:“14、加上我15,我们都安全了,没有受伤、没有掉队!”
沈珍珠简直要欢呼了!刚要抬头感觉到重量赶紧乖乖把手放在腿上。
切诺基行驶在国道上,向着标记水库方向移动。切诺基前面有台红旗车,沈珍珠眯着眼看到刘局的身影。
刘局亲自坐车在前面带路。
接着河东专案组的同志了解情况后,也派了四五台车保持百米距离跟着护送。
“好多车啊,哇还有直升飞机。”沈珍珠嘴张得老大:“这也太有排面了。”
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喉结滚了滚:“你不用说对不住,这些都是你值得的。”
顾岩崢继续刚才的话题,仔细绕过前面的水洼,沈珍珠从不知道威猛的切诺基还能如此温柔的行驶。
他说:“你上车时并不知道裘保山也在车上,用自己敏锐的判断力知晓了秘密,还及时阻止了裘保山的爆炸行为。”
裘保山?
沈珍珠嘴抖得跟马达似得:“裘、裘、裘——挨我一顿棒揍的是裘保山?大山叔?”
“对,大山叔就是裘保山。”顾岩崢侧过头见到沈珍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似乎在后怕:“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看你那么镇定还以为你知道。”
要不是手被透明胶带缠着,沈珍珠真想好好抓抓发凉的后脑勺。
她当然知道裘保山的大名,十大A级通缉犯她都查阅过他们的资料啊!可她不知道自己盯了一路的大山叔就是裘保山啊!!
“怕了?”顾岩崢转个弯,往山间小路去。
沈珍珠吐出一口恶气,凶巴巴地说:“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早知道就该把他脑浆子揍出来!”
顾岩崢笑了:“行,你不怕就行。”
沈珍珠硬气地想,反正揍服气了,应该他怕自己才对。
越往水库方向去,沈珍珠越紧张。
今天的切诺基温柔的不像话,后面低空飞行的直升机有着救护标志。前面带路的刘局一路上都在打电话…所有人都繁忙着,只有她抱着手榴弹发呆。
水库是在梭鱼湾往南三十公里的地方,她崢哥硬生生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水库在山北面。”顾岩崢替沈珍珠打开车门,扶着她下了车。
山里空气很新鲜,特别是从枪林弹雨中出来,恍如隔世。沈珍珠不蹦跶了,乖乖踩着踏板走下来。
刘局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深沉地点了点头。他身后逐渐下车的陆野、周传喜和田永锋站在路面目送她过去。
沈珍珠压着忐忑的心情,招呼他们说:“好端端的你们摘什么帽子?完事到六姐家吃庆功宴啊!”
陆野控制不住心情,转头抹着眼泪哭出声。
沈珍珠怨念地想,这还没…没那啥就哭啊。
拆弹专家全副武装陪同在侧,沈珍珠一路劝着顾岩崢:“你回去吧,我上学扔标枪满分!绝对不会有问题。”
顾岩崢说:“我扔。”
沈珍珠惊愕地说:“这怎么行?”
顾岩崢说:“我能扔六十米以上,你能吗?”
以三十五米记录骄傲的沈珍珠沉默了。
水库的水清澈见底,被大山三面怀抱,正面开阔。偶尔会有鱼儿跃出水面,它根本不知道会迎来一个女阎王。
拆弹人员在开阔地点准备好了防爆箱,见到他们来了,穿着笨重防爆服的人员走过来说:“先把衣服套上,听指挥扔出手榴弹以后躲在防爆箱后面。记得不要紧张,一定要松手。”
沈珍珠:“…好。”
顾岩崢接过防爆服,先解开沈珍珠手上的胶带,看着上面红了一圈懂事地说:“工伤。”
沈珍珠忍不住乐了:“小意思啦。”
顾岩崢替她套上防爆服,准备接过手榴弹。沈珍珠垫着脚举起手榴弹说:“还是我来吧,崢哥你不知道,你不能死。”
顾岩崢愣了下说:“我不会死,你快把手榴弹给我。”
沈珍珠知道自己活了两辈子真不后悔,可她崢哥这辈子刚刚启航,以后还会成为响当当的大人物,能让电视拍传记的那种,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他活着比死了有意义多了。
沈珍珠正要说话,手榴弹里突然传来“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珍珠还在迷惑,顾岩崢大喊一声:“全体隐蔽!!”他一把抢过手榴弹,将它向水库方向投掷。
所有防爆人员统统往后跑,随即以安全姿势匍匐在地。
沈珍珠被顾岩崢按到防爆箱后面,顾岩崢高大壮硕的身体紧紧拥抱着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和暴雨般的雨点从天而降!
沈珍珠猝不及防被防爆箱强大的冲击力撞击的跪在地上,若不是顾岩崢压着她,她肯定飞了出去。
接着天上下起了鱼雨,焦糊的、残缺的、垂死挣扎的大草鱼摔到他们身边,做梦都难以想象的场面居然发生在眼前。
沈珍珠看到顾岩崢身后的防爆服凭空消失了,留下一片血痕。她感觉顾岩崢捧起她的脸说了些什么,可她只能看到顾岩崢张嘴闭嘴,根本听不到声音。
不,还是能听到的。
巨大的耳鸣在脑中横冲直撞,尖锐的哨音仿佛疯子在她脑子里尖叫。
她捂着耳朵痛苦的蹲在地上,顾岩崢顾不得自己受伤,发觉沈珍珠不对,招呼着医护人员过来。
沈珍珠在他怀里看到许多人冲向自己,感动之余完全听不清大家在呼喊什么。
她和顾岩崢俩人全身湿透,身上防爆服残缺不全。幸好顾岩崢发现及时将手榴弹扔了出去,不然她肯定不会发现手榴弹居然被裘保山安装了倒计时!
这个裘保山!
沈珍珠气的浑身发抖,顾岩崢误以为她在恐惧。踉跄着抱着沈珍珠起来,往医护人员跑去……
直升飞机强力起飞,沈珍珠默默看着下面兵荒马乱的一切。
顾岩崢则看着她。
万幸的是,裘保山这次改良并非爆破力。惨的是,裘保山改良了二次_爆_炸装置,来了个突然袭击。
在生死存亡的瞬间,顾岩崢抱住了沈珍珠。他不明白自己那时候的某种闪过的情绪。
一种他不理解的陌生情绪使他将沈珍珠的安危放在自己生命之上。
省城专家院长早已就位,耳鼻喉科室大拿们齐聚在病房里现场会诊。
沈珍珠懵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崢哥出乎意料地与她保持了一米距离。
沈珍珠会点手语,见他们嘴巴一开一合努力读着唇语打算自强不息,忽然大手盖在她天灵盖上。
顾岩崢的俊脸笑意柔软的出现在她面前。
崢哥笑了。
沈珍珠也跟着笑了。
顾岩崢不理解她还不知道自己情况,怎么看到自己笑了就傻乎乎的笑了呢。
他把会诊病例递给沈珍珠,指着上面:“‘突聋’两个字。”见着沈珍珠倏地一下脸白了。马上写在旁边‘有救’。
傻乎乎的沈珍珠又笑了,像是不好意思地歪着头抓抓脑袋瓜,用轻轻软软的几乎是气音说“我知道”。
她马后炮地想,专家们离开时如释重负的表情,显然是有救的嘛。
沈珍珠于是在病房里住下了。
高级病房,单间、有空调和电视机。
干脆播放着电视机,也不在乎有没有声音。
顾岩崢忙里忙外,进进出出。沈珍珠头上插满中医银针,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看《哪吒闹海》无声卡通片。
顾岩崢总算有时间坐下来喝口水,接到沈珍珠递来的纸条:‘不要告诉我妈妈噢’。
顾岩崢心尖发酸,点了点头接到第二张纸条:‘赔了鱼钱,那些鱼怎么办呀’
顾岩崢忍俊不禁地低下头书写,恍然感觉肩膀上搭个小巧下巴,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无声地念着。
‘全送给六姐了。’
沈珍珠喜笑颜开,成功争取到福利,重新躺回到病床上,晃悠着二郎腿像一只嘚嘚瑟瑟的刺猬。
顾岩崢则翻开她的病例,仔细研究。
问题并不大,送医及时、身体素质好,如果情况不错三两天就能恢复。
沈珍珠还在嘚瑟呢,突然看到门口来了黑压压一群人。
屠局带头,身后跟着刘局、陈副局等几位领导以外,还有几位看起来像是高级领导班子成员,不过都是生面孔。
顾岩崢写给她介绍‘都是河东省厅领导,郭厅长、李局、梁局…还有专案组的。’
门口堆放着他们带来的问候礼品,说了什么沈珍珠不知道,反正她也不喜欢这种“官方场合”,都是她崢哥帮她应对。
她只要躺在病床上傻乎乎地微笑就可以啦。
河东省厅见到屠局背都挺不直了,再见着沈珍珠躺在病床上像个被炸坏脑仁的小傻子,更是客客气气地主动地跟她握手,多大的领导也得站着跟她说话。
当时河东专案组二十五名公安在现场帮助人质逃离,还有十三名人质背对着裘保山的手榴弹。
恐怖事态一触即发,要不是这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小同志英勇献身,他们这帮人都要去央区部里问责的啊。
十多年前的六名公安牺牲,从上到下一撸到底。
这次差点事件比上次还要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小同志命大,裘保山二次引_爆_装置被及时发现。也因为安装二次引_爆_装置,内核炸药数量削减,得以让她一只脚踏进阎王殿,另一只脚收了回来。
顾岩崢作为参与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句句都在诉说沈珍珠的危急,字字都往某些人身上插刀。
可都还得陪着笑脸。
慰问时间很漫长,最后由屠局紧紧握着沈珍珠的手上下晃了晃,又拍了拍肩膀以后离开告终。
沈珍珠吁了一口气,正要躺下,被顾岩崢托着后颈。
沈珍珠莫名其妙看她崢哥一眼。她崢哥指了指头,沈珍珠明白了,她还刺猬着呢。
银针的效果来的很快,拔针时沈珍珠便发觉耳鸣声小了许多。
陆野和周传喜还有好几天没见到吴忠国、赵奇奇也来看望她。
几个人眼泪汪汪的,倒是情深意切了许多。
沈珍珠被逼的说了话,控制不住大小声,让陆野笑的冒泡。
领导们带来的滋补慰问品,关上门来兄弟几个一起瓜分到肚子里。
三天以后。
沈珍珠情况稳定已经能听到声音,可以正常说话,只是偶尔会有耳鸣需要继续扎针。
顾岩崢干脆把她转到连城二医院,这是公安系统对口医院,老专家手艺不错,扎的又狠又稳,效果上佳。
“珍珠!”六姐这时候才得到消息,带着沈玉圆和李丽丽赶过来看她。
沈珍珠正在吃肯德基呢,被六姐一嗓子吓得差点噎着。
沈六荷一肚子的心疼没发泄出来,唇角抽动着递给沈珍珠饭盒。
终于能吃到妈妈爱心饭,沈珍珠热泪盈眶抡着膀子速度飞快。沈玉圆坐在一边给她剥虾球,红着眼眶不承认自己想哭,非要说被虾球里的麻椒呛的,可病号餐里咋会有麻椒呢。
“虾球?”沈珍珠饭盒吃到底才反应过来:“你们整了虾球?”
“很难吗?”沈六荷接过饭盒放在一边说:“医生不是说让你不要一惊一乍嘛。虾球怎么了?有些虾子太小做油焖大虾不合适,我琢磨着用郫县豆瓣酱点一勺白砂糖炒着不错。”
这是什么厨神附体啊!
沈珍珠惊讶之余,沈玉圆看看李丽丽,俩人相视一笑。
“我们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65章 小确幸
“什么好消息?”一番折腾下来, 沈珍珠瘦了一圈,已经没有脑容量去思考自己差点错过她们的人生大事。
沈玉圆推着害羞的李丽丽说:“你先告诉大姐吧,她最担心你了。”
说话间, 顾岩崢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到沈六荷她们并没有惊讶, 是他通知过来的。
人老不回家不行,沈六荷往办公室打过两次电话, 大家都知道瞒不住了, 幸好沈珍珠恢复的好。见她们在说话,自己靠在门边。
沈珍珠好奇地看着李丽丽,李丽丽从包里拿出《连城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递到沈珍珠面前:“大姐, 我考上我姐的学校了, 我要跟我姐成为校友了!”
沈珍珠接过录取通知书仔仔细细看了看,拉着李丽丽拥抱了着说:“太好了, 你姐一定会很高兴。”
李丽丽眼眶发红,擦掉沈珍珠落下的眼泪, 莞尔一笑:“那你高兴吗?”
沈珍珠热泪盈眶, 真诚坦言:“我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啦!”
沈玉圆忽然塞给她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心急地说:“你快来看看我的。”
得意又期待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得到姐姐表扬的小孩子。
沈珍珠打开一看,这下更高兴了,瞬间哽咽起来:“你、你真考上连城协济医科大学了!”
协济医科大学(连城分院),分数线跟本部相当,培养重点在儿科、心血管科、精神科等。正好沈玉圆想学的专业在连城,不需要离家去京市上大学。
沈珍珠泪眼婆娑地看向顾岩崢:“崢哥,你快掐我一把看是不是真的!”
顾岩崢用指尖弹了她的手背,还没使劲娇气的小嗓子嚷嚷着说:“疼疼疼!”
顾岩崢心想着, 这点疼都怕,那时候怎么想着要英勇就义,还把一家人安排的妥妥当当。
沈六荷知道沈珍珠没事时候像个娇气包,真有事的时候反而不吭声自己硬扛着,非要说这个性子就跟年轻时候的她一模一样,不愧是她大闺女!
“这次局里给我放了一个礼拜的假。”沈珍珠得意地告诉沈六荷她们:“带薪休假。”
沈六荷不知道沈珍珠在鬼门关门口兜了一圈又回来了,揉揉大闺女的脑袋瓜欣慰地说:“我这辈子有你们真是知足了。”
沈珍珠还沉浸在母爱之中,又听沈六荷话锋一转:“最近咱们家小龙虾火了,等你明天出院收拾收拾到刷虾子去吧。后院摆了桌子,只能挤在角落里刷咯。”
沈玉圆拉过李丽丽的手,摊开给沈珍珠看:“我们俩都破皮了,雇的人觉得辛苦干了两天跑了,工资都不要了。”
沈珍珠绷不住唇角抽抽:“…好,好吧。”
顾岩崢真没忍住,乐得肩膀耸了耸。避免直视沈珍珠怨念的眼神,大长腿迈过门框躲到门外笑去了。
沈六荷不能离开店里太久,沈珍珠也怕她知道自己差点成聋子,好说歹说让她跟李丽丽先回去了。
沈玉圆表示要在这里陪伴沈珍珠,说什么也不走。
病房单间条件好,是连城最好的干部病房。跟省城的条件相当,空调吹的很舒坦。
顾岩崢在外面沙发上削苹果,坑坑洼洼的苹果削的惨不忍睹,当着沈玉圆的面递给沈珍珠有点没面子,犹豫地说:“要不让你妹帮你削一个?”
沈珍珠不知道男人自尊心能用在这方面,接过苹果咬一大口边嚼边问:“你那里拆线了吗?”
顾岩崢脸颊上有浅淡的擦伤,冷峻美貌的容颜更加动人心魄。沈珍珠大眼睛每次都要偷偷瞅好几眼,欣赏“战损帅哥”。
“已经拆线了。”顾岩崢为了保护沈珍珠后背防爆衣被强大的爆炸冲击力毁灭殆尽,留下七八道伤口。其中有一道一指长的伤口比较深,应该是被水库砸起来的石头刮伤。先将沈珍珠送医后,顾岩崢才去缝了七针。
沈玉圆在后面说:“你们到底是不是出车祸?”
沈珍珠跟沈六荷她们说自己出了小车祸,身上擦伤公款过来做体检。
这话也就糊弄一下沈六荷和李丽丽,沈玉圆人精似得,在铁四街还是个小灵通,有些事情瞒得过大人瞒不过她。
沈珍珠去重留轻,只说到大巴上抓劫匪,枪战中耳鸣住院,还没说自己突聋呢,门口冲进来沈六荷!
“我就说你刮了点伤怎么会老老实实在医院躺着。”沈六荷叉腰说:“你可真是轻伤不下火线,神勇的很啊。”
沈珍珠傻眼了,我的个娘啊,你咋不学好,非要学钓鱼执法呢。
沈六荷又心疼又生气,伸手想打她一下,想了想捏了捏软乎乎的脸蛋:“你能不能多想想我们!”
顾岩崢在旁边不嫌事大,把沈珍珠的“遗言”交代出来,引得娘们几个眼泪汪汪。
沈六荷暗暗告诉自己,回去猛猛颠大勺,早日把一万元贷款还上,别让大闺女再有心理负担了。
“明天她出院你们到我家里吃饭,庆祝两个女儿考上大学,我给你们做全鱼宴。”沈六荷化悲痛为美食,知道用美食最能抚慰大闺女的心灵:“你们都来,谁都不能少!”
沈珍珠说:“诶诶,那个鱼能吃吗?”
沈六荷不明所以地说:“我检查过了,鱼都很好啊。有个别没有鳞片的,看起来不像是病鱼,可能运输时候弄掉的。不过有点糊味,换个水就好了。”
沈珍珠抿唇点头,没糊味那才是奇怪啦。
沈玉圆功成身退,走到门口跟顾岩崢说:“顾队呀,谢谢你没告诉我姐她们在外面。”
顾岩崢当时在沙发上削苹果早发现沈六荷和李丽丽的影子。料想着沈珍珠瞒不住,干脆让她自己说,省的家人提心吊胆的猜测。
沈珍珠还嚼着苹果呢,闻言顿时不吃了,举起小手要袭击顾岩崢,把黄元帅划出一道抛物线。
“胆子大了。”顾岩崢接过啃了一半的黄元帅,起身要递回给沈珍珠,外面传来陆野和赵奇奇的声音。
陆野提着半个大西瓜上来,见状说:“头儿,你咋把吃剩下的苹果给我珍珠姐吃呢?有点不讲究了噢。”
他学着沈珍珠的语气说话,让赵奇奇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顾岩崢:“……”也不好说手里半个苹果是沈珍珠砸过来的。
干脆回到沙发上坐着,鬼使神差地啃了一口发觉苹果酸涩。
怪不得要袭击领导,这是不想吃了,又找不到理由扔掉。
赵奇奇心疼珍珠姐没有苹果吃,跑前跑后切了西瓜,中间最好的一块无籽瓜瓤,躲着顾岩崢递给了沈珍珠。
抠抠搜搜的模样跟他敬爱的沈科长如出一辙。
沈珍珠坐在病床上吃着如蜜糖一样甜的西瓜,看着顾岩崢一口一口不怕酸的啃着吃剩下的苹果,低头嘿嘿笑了。
“你好,请问沈珍珠同志是在这里住院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野端着西瓜走过去,看着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瘦青年说:“有什么事?”
瘦青年抱着一大捧昂贵稀罕的鲜花,往病房里望了一眼被陆野挡住视线。
“我是沈珍珠公安的粉丝,名叫符盼夏,陪同家人过来看病见着沈珍珠公安,特意过来慰问。希望沈珍珠公安身体早日恢复,一切安康。”
听到他姓“符”,顾岩崢少见地打量了一眼,并不认识。
“谢谢你,我挺好的。”沈珍珠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她身穿病号服精神抖擞地走到门口,看到符盼夏笑着打招呼。
符盼夏白净秀气,有明朗的笑容和书生的斯文气息的同时,还略有些不羁的文人感,抱着美丽娇艳的鲜花对着沈珍珠微笑,让沈珍珠也跟着笑了起来。
赵奇奇端着一盆子西瓜皮,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俩中间穿过去,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气氛。
符盼夏害羞地咳嗽一声,将鲜花举到沈珍珠面前:“偶像,请你收下特意为你准备的鲜花吧。”
沈珍珠接过花束,看到里面有好几种不认识的美丽花朵,笑盈盈地说:“好漂亮的花,谢谢你的心意,这是我收到最漂亮的花了。”
顾岩崢在后面静静看着,不理解多么漂亮的花能让小干部一连说了好几个“漂亮”。
他见到里面有几种在宴会上才会出现的高档鲜花,确定了这是连城符家子弟,书香门户。
算不得多有钱,但品味超乎,家传渊博,在连城也算有名望。像是白家之流愿意跟符家往来,而胡先锋这类暴发户恐怕找不到门路。
不过胡先锋最近也算不上暴发户了。失去了订单跟苍蝇一样与儿子一起到处碰壁。
符盼夏看到沈珍珠完好无损,瞥见她孩子般的笑容下有着勃勃生机,头上发丝飘逸有种别致的凌乱美。
他放下心,简单聊过几句后告辞:“听说沈公安的母亲在铁四那边有餐厅,许多独家手艺,有时间我会过去品尝,希望沈公安不要厌烦。”
沈珍珠露着梨涡,脆生生地说:“不会厌烦,报我名字给你打折呀。”
“我可以叫你珍珠姐吗?虽然我比你大三四岁,但是很想这样叫。”符盼夏不好意思地说:“在走廊上听到他们叫来着,希望你别介意。”
感受到爱符盼夏的小心,沈珍珠恍然想到自己见到偶像顾岩崢时候的模样,安慰着说:“那就这样叫吧,我叫你小夏好啦。”
符盼夏离开以后,沈珍珠听到陆野嚼着舌根:“‘珍珠姐’‘你别介意喔——’”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陆野马上老实了。
听到明天要去六姐店里吃大餐,陆野更是鞍前马后揉肩膀。赵奇奇有样学样,也想帮着珍珠姐揉揉肩膀,听到顾队说:“你去打点热水。”
赵奇奇遗憾地说:“好。”
沈珍珠看着床头柜上漂亮明艳的花束,喜欢的不得了,没注意顾岩崢深邃的眼神。
“咱们还有点手续要走完。”顾岩崢拿出笔录本,等陆野按摩完,一手一个板凳提到沈珍珠床前放好。
顾岩崢跟陆野坐在一起,他跟沈珍珠说:“在车上的情况还希望你详细叙述一下。关于他们的组织关系,我们这边得进行确认,交给检察院他们会判定团伙主从关系。”
沈珍珠知道流程要走,板板正正靠在床头,身穿病号服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那我一五一十全说了。”
她独自跟着大巴车两天多的时间,路上的事不算少。被遗弃的尸体也被找到,听了沈珍珠的供述后,有了详尽的笔录。
说到“大山叔”这里,顾岩崢有个疑点:“你说你不认识裘保山,那你在什么时候发现他可疑?请详细说明。”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我刚上车的时候,一号劫匪李胡安排我坐在最后一排,我下意识地打量过他们,发现后排母女俩跟‘大山叔’并不是一家人,却对他很信任觉得奇怪。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找到机会仔细观察了他的体貌特征,与局里下发的通缉令没有重合的地方,但是他的双手手腕——”
沈珍珠用指尖点过自己手腕部分说:“我发现他手腕上出现重刑犯才会有的典型‘镣铐疤’。这便确定了他身份可疑,此刻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从那时起就对他提起警惕。
他说自己是那台大巴车的司机,后来他们让我搬运行李箱中的尸体,无意中我看到里面有穿着司机制服衣服的死者,确认他在说谎,也确定他们是一伙的。”
沈珍珠半真半假的话躲过顾岩崢的询问,她是在天眼中见识到裘保山残酷杀人的景象,才进一步确认他跟三位劫匪是一伙的。但这话没法说。
顾岩崢又问了劫匪间的关系,沈珍珠按照秩序排序:“除裘保山以外,依次是李胡、赵国强和鲁奎山。鲁奎山似乎跟他们不是一心的……”
……
说到这里该问的问的差不多,顾岩崢合上笔录本说:“当时蛇头引爆雷-管想要独吞鲁奎山手上二十斤黄金,把鲁奎山炸断手脚。他命硬没死已经抢救回来等待法律判决,蛇头也都被捕。”
“这样挺好的。”沈珍珠不希望鲁奎山轻易死掉,必须要让他站在法庭上接受制裁,让还在法网之外的亡命之徒都看看,有些时候想死你也死不得。
陆野欲言又止,他真的很想爆料。不过顾岩崢的拳头堪比铁锤,他扛不住。犹豫来犹豫去,赵奇奇抢了先:“头儿准备了八十斤纯金,本来要在最后一个地点接应,确保你安然无恙。”
“八十斤黄金?”沈珍珠只知道河东给出的黄金是假的,倒不知道顾岩崢要拿八十斤纯金来换她!
“最后没用上,算不得什么。好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中午我过来办出院手续开车送你回去休病假。”
顾岩崢若无其事地走到美丽的花束边,忽然说:“对了,我听说有些鲜花不适合放在床边,花粉和香气影响空气和睡眠,不如我帮你先放到茶几上?正好还有花瓶,明天你醒了一样欣赏。”
沈珍珠感动地想,花束送你都可以呀。她点头说:“行!明天一早能看到美丽的鲜花,心情肯定很好呀。”
当晚沈六荷和沈玉圆关店后,俩人打算陪护天亮。沈珍珠好说歹说吃过晚饭将她们劝回去了。
第二天,斗志昂扬的小脑袋瓜从被褥里冒出来,舒坦地伸展着手臂。
好久没有吹空调啦!
她沐浴着美好的清晨阳光走到茶几前准备欣赏美丽的鲜花,却见花朵蔫巴巴地耷拉着脑袋,端花瓶再一看,沈珍珠傻眼了。
她崢哥忘记给花瓶灌水啦!
真是贵人多忘事!
沈珍珠刚起床没多久,正在心疼花朵,沈玉圆已经敲门过来了。
她拿着早饭放在茶几上,见到蔫吧的花束直接抓起来扔在垃圾桶里:“还留着做什么?”
沈珍珠:“……”
“你爱吃的小油条,六姐一个个揪的。”沈玉圆摆着早餐,递给沈珍珠筷子说:“还有三鲜饺子和豆浆。”
六姐做的小油条一般是哄小孩吃的,只有正常油条的五六分之一,也就食指那么长。炸的外酥里软,小孩爱吃,大人其实也爱吃,就是不好意思吃。
能吃到小油条,沈珍珠明白六姐心疼自己啦。
六姐这人吧,也不希望孩子们有多大的出息,只要平平安安成长就好。可偏偏沈珍珠工作危险,六姐不把担忧挂在嘴边,全都存在心上。
说是下午回去吃全鱼宴,到了中午陆野他们都过来了。顾岩崢去办出院手续,他们七手八脚拿着慰问滋补品往楼下走,阵容绝对强大。
“这么多礼品?”沈玉圆见到床底下、柜子里源源不断翻出来的住院礼物,眼珠子瞪的滴溜圆。
陆野跟她说:“这些都是省里干部送的,你大姐这次真的威震兄弟省啊!”
专案组其他人也都在楼下等着,见着沈珍珠下来,一个个见她亲热的很,都在以她为荣。
“‘馒头!’”沈珍珠猛然看到奶白色的小摩托,热泪盈眶!
陆野骑在上面指了指斗斗:“还不上来!”
“阿野哥,谢谢你!”沈珍珠毅然放弃沈玉圆,让她去坐切诺基,自己坐在车斗斗里威风凛凛地指着说:“兄弟们,前进前进向前进!”
七八台车跟在小摩托后面上了马路,十字路口的交管局同志们见着一排公安系统的车跟着小摩托后面,一时觉得自己看错了。
或者是哪位领导人剑走偏锋,整出这么个排场来?
啥排场没想的沈珍珠安安稳稳回到铁四二村商业街,看到街边敲锣打鼓的,自己还在笑:“谁家请的舞狮子呀!”
“河东花的钱给你请的,庆祝你出院!”陆野骑着摩托吼着说:“头儿嫌他们过来聒噪,让他们出钱不出力,你看还有横幅‘贺沈珍珠同志出院祝沈珍珠同志威名远播’!”
沈珍珠看到十几米的红横幅挂满气球从自家店门口拉到冷大哥那边去了。雇来的人见到车队来了,马上点上鞭炮。
鞭炮响的第一声,沈珍珠下意识抱着头想要隐蔽,第二声、第三声出现后,她慢慢探出头羞臊扭捏着迎接大家的嘲笑与掌声。妈呀,差点应激了。
一双大手从身后出现捂着她的耳朵,沈珍珠回头看到是顾岩崢。
顾岩崢说:“医生说要争取静养一段时间。”
“噢!”
在横幅旁边还挂着两个条幅,铁四新二村街坊们合资准备的:“庆沈玉圆圆梦协济医科大学”“贺李丽丽圆梦连城师范学院”!
在九十年代高考如过独木桥,千军万马都指望靠高考扭转人生。
沈六荷一家同时出了两个大学生可真了不得,算上沈珍珠那就是三个啦。
学习最好的那一个考上不逊于清北大学的协济医科大学,前途光明万丈,出来就是受人尊重的医生。
还有师范学院出来也是老师,还免了学杂费。一家出了公安、医生、老师,不得大肆庆贺一番!
喜上加喜的沈六荷早早宣布今天包场不营业啦,她要给沈珍珠接风洗尘,庆贺她又破大案。还要给沈玉圆和李丽丽做升学宴。
铁四辖区关系好的全都来了,六姐餐馆座无虚席,老远就能听到六姐爽朗的笑声。
朴实醇厚的街坊四邻,有拿着书包文具的,有拿来新裙子的、有给沈珍珠送核桃露的、还有干脆给她们姐妹仨塞红包的。
社区主任到了这里,来到她们面前激动地说:“你们仨姐妹就是我们铁四的骄傲与希望!现在你们还年轻不知道你们以后会有多少成就,但我们外人看的清楚,你们都是争气的好孩子,特别是沈玉圆和李丽丽都跟着大姐的脚步向前走,你们有个很好的榜样啊!孩子们,我们大家都为你们为荣啊!”
李丽丽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今天沾了大姐和二姐的光。可当她看到街坊四邻在祝贺大姐、二姐的同时都没忘记给她慈爱善意的鼓励,不由得鼻子酸了。
他们真的把她当成了家庭中的一员。
街坊邻居们都在祝贺她们,外面来了小轿车。再一看沈珍珠高兴地喊:“干妈!”
刘乐琴与周秋实下车,刘乐琴抱着一个琴盒递给沈玉圆说:“恭喜干女儿考上心仪的大学,记得你喜欢音乐,这把小提琴送给你。”
沈玉圆高兴地拿着琴盒打开看到一把精美的小提琴,好好生生谢过刘乐琴。
刘乐琴说:“以后想要学可以来找我,每个礼拜我找两天功夫教你。”
接着刘乐琴拿出一个进口随身听和两盒典藏英文歌手的限量版磁带递给李丽丽说:“这是我送给你的,记得你喜欢这位歌手,希望能够投其所好。”
“谢谢您,我真的太喜欢了。”李丽丽双手接过礼物,眼里满是感激。
沈珍珠在边上欠欠地说:“我呢。”
刘乐琴点了点她的鼻尖,小声说:“我可知道你干了件大事,你妈知不知道?”
沈珍珠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呀?”
刘乐琴说:“我们家在那边承包了樱桃园,过去听县里领导提过。他没跟我说太多,只说那位外省公安姓‘沈’,我立马想到是你了。”
沈珍珠小声说:“别跟我妈说我引爆手榴弹的事啊。”
不光刘乐琴,她边上的周秋实也吓到了:“什么?你还引爆手榴弹了?”
沈珍珠忙说:“嘘,走走走,咱们进去说。芋圆、丽丽你俩招呼客人啊。”
沈玉圆见大姐鬼鬼祟祟地离开,跟李丽丽说:“她果然跟咱们有所保留!回头审她。”
“审!”
俩个小姐妹相视一笑,路边小李的朋友们来了,还有吴福旺和他爹,俩人忙过去招呼。
忙完这边,那边马所、王姐他们来了,接着张洁也收到邀请和女儿一起带着礼物过来庆贺。
沈珍珠把前因后果简单跟刘乐琴说完,引得刘乐琴心疼地抱着她贴贴脸,亲亲脸,又把包里给她定做的手表递给她:“硬度高,还防水。特意没要一圈钻石的,金表带也换成精钢的。你别珍惜着用,就正常使用,坏了干妈再给你配。”
“精钢好,我就适合精钢的。”沈珍珠不跟干妈假客气,她觉得手表价格应该不是很高,主要是符合她的工作特性,非常高兴。
“珍珠姐,那边要开席了!”陆野穿着军绿背心,被热情的奶奶拍了拍腹肌,赶紧猫着腰捂着自己的肚子和胸肌说:“走啊,我扛不住啦。”
沈珍珠总算来到刑侦队的四张桌子里,晃动着手腕指着新手表说:“定制的!干妈送的!虽然没有钻石和金链子,但是扛水扛造!”
顾岩崢瞥过一眼看到手表牌子,是个低调的国外手工世家品牌,笑了笑不说话。
“剁椒鱼头、鱼丸粉丝煲、糖醋鱼块、鱼杂鱼籽烧豆腐、醋溜鱼片、水煮鱼、酸菜鱼、鱼骨萝卜汤!!”
沈珍珠不必动手,碗已经摞的老高。
顾岩崢坐在她左边,陆野挤在右边。一个吃饭八风不动,一个吃饭风卷残云。
“鱼肠、鱼肝、鱼籽和嫩豆腐一锅烩,加把青蒜把汤水的味道逼得更加浓厚,下酒一绝!”吴忠国要来一小碗先给沈珍珠盛过去,自己再坐下来品尝着感慨:“我还以为你们吃不下鱼——”
“别说别想,吃!”陆野简短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剁椒鱼头劈开铺满剁椒撒了碱面,蒸得油红发亮,他用筷子轻易挑出腮边活肉,肉嫩的微微颤颤,吃到嘴里鲜辣过瘾!
“六姐真是这个——”赵奇奇竖起大拇指,他端着熬得雪白的鱼骨萝卜汤连喝了两碗,萝卜吸尽鲜甜,喝的他直冒汗:“这汤真舒坦,能解千愁!”
隔壁桌坐着其他刑侦队的人,有的不是专案组的人,今天死皮赖脸过来尝尝铁四神厨——六姐的全鱼宴。
糖醋鱼块用鱼腹部切大块炸头滚糖醋汁,外酥里嫩,张姐的小女儿吃的满嘴酱色。
田永锋咬一口鱼丸,是用鱼尾肉剁蓉搓丸和粉丝白菜同煮,汤清丸嫩,最后连煲仔的底部也被刮的一干二净。
……
鲜美菜肴融入温柔母爱,使得过来吃饭的人们笑容灿烂。吵吵闹闹的市井之中,实现目标的孩子们生出更多对未来的渴望。
奇迹会发生在热爱生活的每个人身上,蒸蒸日上的生活不断注入新鲜变量变得绚丽多彩,所有人都充满对以后人生的憧憬和希望。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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